目录

周有光文集：第一卷 汉字改革概论

《周有光文集》出版说明

《周有光文集》导读

一、周有光先生生平简介

二、周有光先生的语言文字学研究

（一）揭示人类语文生活的历史进程

（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

（三）把语文现代化和语言学挂钩，推动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健康发展

（四）参与制订《汉语拼音方案》，参与领导研制《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五）创建现代汉字学

（六）研究比较文字学，找寻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七）研究中文信息处理和无编码输入法

（八）展望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

三、周有光先生的文化学研究

本卷编辑说明

三版序言

第一章 文字改革和文化革命

一、文字发展规律的认识和运用

二、文字改革的各种方式

（一）正字法改革

（二）文字符号的简化

（三）文字符号的更换

（四）文字制度的改革

三、汉字改革运动的特殊性

（一）典型的文字制度改革

（二）拼音化和汉字简化并行

（三）分阶段前进

四、高举文化革命的红旗前进

第二章 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发展

一、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分期

二、西洋人的汉语译音和教会罗马字

（一）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开始

（二）方言教会罗马字

（三）威妥玛式和邮电地名

（四）方言际辣体汉字

三、切音字运动和注音字母

（一）汉字改革运动的揭幕

（二）切音字方案的三种类型

（三）切音字运动的主流

（四）注音字母的议定和公布

四、广义的拉丁化运动和《汉语拼音方案》

（一）拉丁化运动的先驱者

（二）国语罗马字

（三）拉丁化新文字

（四）《汉语拼音方案》的诞生

附录

［1］清末切音字资料

［2］注音字母资料

［3］国语罗马字资料

［4］拉丁化新文字资料

第三章 《汉语拼音方案》解说

一、先决条件诸问题

（一）字母形式问题

（二）音节拼写法问题

（三）语音标准问题

二、具体安排诸问题

（一）字母对语音的配合问题

（二）字母的顺序，名称和体式问题

（三）标调方法问题

（四）音节分界法问题

附录

［1］汉语拼音方案资料

［2］汉语拼音方案拉丁字母式演进比较表

［3］各国拉丁字母名称比较表

第四章 汉语拼音的作用

一、在语文教育上的作用

（一）认读汉字和汉语拼音

（二）扩大阅读和汉语拼音

（三）提高写作和汉语拼音

（四）普通话教育和汉语拼音

（五）树立有效的拼音教育制度

二、在科学技术上的应用

（一）序列索引

（二）科技代号

（三）行业用语略写

（四）音译术语转写

（五）汉语速记的基础

（六）盲聋语文工具的基础

（七）电报拼音化

（八）文字工作机械化

三、少数民族制订文字的共同基础

附录

［1］汉语手指字母方案

［2］汉语拼音盲字方案(草案)节录(1960年修正)

［3］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

第五章 汉语拼音正字法

一、汉语拼音正字法的内容

（一）为什么今天要研究正字法问题

（二）汉语拼音正字法的内容

（三）正字法问题的性质

二、分词连写法

（一）分词连写的要求

（二）词的一般特性

（三）分词标准问题

（四）连写技术问题

三、外来词拼写法

（一）一个新的问题

（二）外来词拼写法的一般原则

（三）外来词的分类处理

四、同音词分化法

（一） 同音词问题的性质

（二）同音词的来源

（三）同音词的分类

（四）分化同音词的具体方法

第六章 汉字简化[1]

一、汉字在历史上的简化演变

（一）简化是汉字构形的发展方向

（二）历代简体字的流行

二、减少汉字的笔画

（一）简体字运动的开幕及其进入高潮

（二）从最初的群众行动到解放后的实行简化

三、限制和减少汉字的总数

（一）常用汉字的选择

（二）基本汉字的尝试

（三）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研究

四、改进汉字的表音功能

（一）新形声字的设想

（二）音节汉字的尝试

（三）汉字夹拼音的拟议

五、《汉字简化方案》的公布

（一）《汉字简化方案》的公布

（二）方案的内容分析和效果估计

（三）汉字的进一步简化

附录

第七章 汉字改革运动的新发展

一、汉字改革运动的新阶段

二、业余教育战线

三、儿童教育战线

四、知识分子战线

五、走向最后成功的道路

三版后记

索引

周有光文集：第二卷 中国拼音文字研究

本卷编辑说明

中国拼音文字研究

序

第一章 拼音文字的建设程序

一、拼音文字运动的目标与方向

（一）语言记录与语言统一

（二）拉丁字母与国际音标

（三）辅助文字与法定文字

二、文字改革的统一战线

（一）三个朋友

（二）朋友一：汉字改良派

（三）朋友二：罗马字派

（四）朋友三：国语派

三、拼音方案的拟订原则

（一）共同基准与各别方案

（二）区域方案与中心典型

（三）方言中心与土语书写

四、走上实用的道路

（一）拉丁化与汉字注音

（二）拉丁化与专有名词

（三）拉丁化与邮政电报

第二章 拼音文字的书写技术

一、北方话方案的比较研究

（一）声母

（二）韵母

（三）元音与介母

（四）字母名称

二、统一全国字母表

（一）统一的必要与可能

（二）各区字母表的比较

（三）字母名称的国际习惯

（四）统一字母表拟议

三、全国方案一致化

（一）“一致化”的原则

（二）声母写法的一致化

（三）韵母写法的一致化

四、拼音文字与四声问题

（一）四声在口语中的实际情况

（二）四声与拼音文字的精密化

五、特别词的书写原则

（一）书写分化的一般原则

（二）“北拉”原有特别词的分析

（三）“林式”定型字的分析

六、促音韵写法研究

（一）促音韵的分布

（二）促音韵的写法

七、广东话新文字研究

（一）概说

（二）拼音方案

（三）声调——九声及变音

（四）音节表

（五）日常用语

第三章 拼音文字与语言问题

一、汉语方言的分布

二、论共通语

（一）语言的演化规律

（二）中国的共通语问题

（三）国际的共通语问题

三、斯大林语言论与拉丁化运动

（一）斯大林语言论的要义

（二）中国的语言问题

（三）中国的拉丁化运动

四、方言与方言文字

（一）土话、方言与民族语

（二）方言典型与共通语

（三）方言的重要性

（四）方言文字的作用

（五）方言文字与民族统一

五、疑问句子的构造

后记

索引

字母的故事

《字母的故事》修订版序言[1]

字母“开篇”

一、为什么要讲《字母的故事》？

二、《字母的故事》讲些什么？

第一章 从形声字到拼音字母

一、钉头字和钉头字母

二、埃及字和标声字母

第二章 字母的诞生和卡那安字母系统

一、字母的大家庭

二、卡那安腓尼基字母

第三章 希腊字母系统

一、希腊字母

二、斯拉夫字母

三、拉丁字母：世界最通用的字母

第四章 阿拉马字母系统

一、阿拉马字母在塞姆语言中的传播

二、阿拉马字母在非塞姆语言中的传播

第五章 印度字母系统

一、印度：字母的花园

二、印度字母在西藏和新疆

三、印度字母在东南亚

拼音字母基础知识

第一课 字母

〔练习材料〕

1.拼音字母歌

2.拼音字母体式

〔解说〕

一、字母歌和字母诗

二、字母的名称

三、字母的体式

四、字母的图形

五、字母的顺序

六、字母的来源

第二课 元音字母

〔练习材料〕

1．单元音

2.复元音

〔解说〕

一、元音和元音字母

二、单元音

三、二合元音

四、三合元音

五、声调符号

第三课 辅音字母

〔练习材料〕

1.辅音

2.辅音口诀(采桑歌)[2]

〔解说〕

一、辅音和辅音字母

二、元音前面拼辅音

三、元音后面拼辅音

四、本音和名称

第四课 音节拼写

〔练习材料〕

1.ɑ.声母表(同前“辅音表”)b.韵母表

2.ɑ.声母口诀（同前“辅音口诀”）b.韵母口诀（捕鱼歌）

3.音节结构形式

〔解说〕

一、音节

二、声母

三、韵母

四、连读和隔音

第五课 怎样运用拼音字母

〔练习材料〕

1.分写和连写

2．写话

〔解说〕

一、汉字注音——识字教育大跃进

二、写话——拼写普通话

三、明天的拼音文字

四、拼音字母的多种用途

附录 普通话常用音节表

电报拼音化

前言

第一章 电报拼音化的意义

一、什么叫做电报拼音化

二、拼音电报的主要优点

附表：

［1］关于汉语拼音字母的统计

［2］关于“四码”的数字的统计

［3］电报点划信号

三、清末以来对电报拼音化的提倡

第二章 电报拼音化的经验

一、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

附件：

［1］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

［2］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的说明

二、铁路电报的拼音化[14]

三、视觉通信的拼音化

第三章 电报拼音化的准备工作

一、技术训练和拼音教育

二、电报文体的口语化

三、工具书的编辑出版

第四章 电报拼音化的技术问题

一、拼音电报的“译电”问题

二、拼音电报掺用四码问题

三、电报中的字母标调法问题

四、电报中的分词连写法和同音词问题

五、汉字拼音电码问题

附录：汉字电码表

(“四码”和“拼音电码”并列)

《汉语拼音方案》基础知识

一、《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

（一）历史背景

（二）制订原则

（三）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

二、《汉语拼音方案》的解说

（一）字母表

（二）声母表

（三）韵母表

（四）声调符号

（五）隔音符号

三、《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

甲 拼写语言

（一）给汉字注音

（二）拼写普通话

（三）设计特殊语文

（四）制订少数民族文字

乙 技术应用

（一）序列索引技术

（二）图书检索技术

（三）人名地名拼写法的标准化

（四）术语和代号的拼音化

（五）电报拼音化

（六）中文信息处理

（七）发展《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

附录一：学过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的人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31]

一、《汉语拼音方案》和“北拉”

二、《汉语拼音方案》和“北拉”的比较

三、《汉语拼音方案》不同于“北拉”的写法

附录二：看惯威妥玛式拼法的人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32]

一、《汉语拼音方案》和威妥玛式拼法

二、《汉语拼音方案》跟威妥玛式比较

三、《汉语拼音方案》不同于威妥玛式的写法

周有光文集：第三卷 汉字声旁读音便查

本卷编辑说明

汉字声旁读音便查

序言 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

一、声旁的有效表音率

二、声旁的分析

三、含旁字的分析

汉字声旁读音便查

附录:不成字声旁

后记

语文风云

一

把文字工作从手工业时代推进到机械化时代

声调问题[1]

标调技术[3]

拟订拼音方案的几项原则[6]

音节分界问题[7]

跟着进化的规律前进

现代汉语的基本情况[8]

正确地认识普通话和方言的关系[9]

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10]

学习普通话为什么要用拼音字母？[11]

普通话是发展着的语言[12]

同天津大学同学们谈文改

确地认识《汉语拼音方案》的重大意义[14]

二

文改漫谈

语文风云

纪念《一目了然初阶》出版70年

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

书写工具和书法艺术

汉语手指字母的功用和特点本文选[35]

汉语拼音在聋哑教育中的作用[36]

语文小品(12则)

《拼音化问题》前言[46]

《汉语手指字母论集》前言

《玛雅文的释读》编译序言[47]

后记

《拼音化问题》原目录

《语文风云》原目录

周有光文集：第四卷 世界文字发展史

本卷编辑说明

序言

第二版序言

第三版序言

绪论：世界文字的鸟瞰

一、世界的文字分布

二、原始文字

三、古典文字

四、字母文字

五、文字的形体

六、文字的“三相”

七、“六书”和“三书”

八、变化和进化

九、演变性和稳定性

第一卷 原始文字

引子

第一章 文字的襁褓时期

一、刻符和岩画

二、文字性的图画

三、图画性的文字

第二章 文字幼儿之一：水族的水书

一、水族和水语

二、传统水书

三、水书举例

四、水书中的“六书”

五、水书跟甲金文字的比较

六、水书的特点

第三章 文字幼儿之二：纳西族的东巴文

一、纳西族的语言和文字

二、东巴文的形制[1]

三、东巴文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第二卷 古典文字

引子

第四章 钉头字和钉头字系统

一、古怪样儿的钉头字

二、两河流域：西亚的文化摇篮

三、苏美尔人：钉头字的首创者

四、阿卡德人：钉头字的继承者

五、巴比伦朝代：钉头字从衍形到衍声

六、亚述帝国：钉头字成为国际文字

七、钉头字向音节字母发展

八、钉头字向音素字母发展

九、遗忘1500年

第五章 埃及字和标声字母

一、埃及文化和尼罗河

二、优美的碑铭字体

三、胚胎中的标声字母

四、草书的僧侣字体

五、简化的人民字体

六、古埃及字的遗裔：麦罗埃文和柯普特文

七、打开古埃及的文化宝库

第六章 汉字和汉字系统

一、汉字和汉字的传播

二、汉字式词符文字

三、汉字式字母文字

小结：汉字文化圈的盛衰

第七章 彝文的传统和规范化

一、彝族和彝语

二、传统彝文

三、彝文的规范化

四、彝文演变的特点

第八章 玛雅文及其音节化

一、美洲的文化摇篮

二、玛雅文的释读

三、符号的分类和解说

四、连字成词

五、连词造句

六、中美洲的其他古文字

第九章 古典文字和“六书”

上 三大古典文字中的“六书”

一、象形字的比较

二、指事字的比较

三、会意字的比较

四、假借字的比较

五、形声字的比较

六、转注字的比较

下 玛雅文、彝文、东巴文中的“六书”

一、玛雅文中的“六书”

二、彝文中的“六书”

三、东巴文中的“六书”

第三卷 字母文字(上)

引子

第十章 字母的诞生

一、平凡而伟大的创造

二、字母的故乡

三、字母的祖先

四、字母的大家庭

第十一章 阿拉马字母系统

一、阿拉马字母在各种闪米特语言中的传播

二、阿拉马字母在非闪米特语言中的传播

小结：横跨亚洲1000年

第十二章 印度字母系统

一、印度：字母的花园

二、印度字母在印度的传播和演变

三、印度字母在印度以外的传播和演变

四、印度字母文化圈的盛衰

第十三章 撒巴字母系统

一、不被注意的南方闪米特字母

二、古代的南部阿拉伯半岛

三、南方闪米特撒巴字母系统

四、撒巴字母的起源问题

五、撒巴字母跟印度字母的关系

六、埃塞俄比亚音节字母

七、阿姆哈拉音节字母

第十四章 音节文字综述

一、音节文字的特点

二、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音节文字

三、日本的假名音节字母

四、朝鲜的谚文音节字符

五、四川凉山的音节规范彝文

六、云南纳西族的哥巴音节字

七、云南维西县的傈僳音节字

八、湖南江永县的音节女书

九、契丹小字的音节字符

十、加拿大的克里音节字母

十一、美国的切罗基音节文字

十二、西非的凡伊音节文字

十三、西非的巴蒙音节文字

十四、塞浦路斯音节字母

十五、波斯音节钉头字

第四卷 字母文字(下)

引子

第十五章 迦南字母系统

一、字母和商业文化

二、早期希伯来字母

三、腓尼基字母

四、迦南-腓尼基系统的其他派生字母

第十六章 希腊字母系统

一、希腊字母

二、斯拉夫字母

三、拉丁字母

第十七章 拉丁字母的国际传播

一、拉丁字母在欧洲的传播

二、拉丁字母在美洲的传播

三、拉丁字母在大洋洲的传播

四、拉丁字母在非洲的传播

五、拉丁字母在亚洲的传播

六、拉丁字母的技术应用

尾声 三大符号系统

一、五线谱音符

二、阿拉伯数码

三、罗马(拉丁)字母

后记

附录 几个文字学问题

一、名称更新和视野扩大

二、文字分类和汉字类型

三、语言特点和文字类型

四、文字系统和发展规律

五、人类文字的历史分期

六、两系并立和先后传承

索引

无标题

周有光文集：第五卷 新语文的建设·新时代的新语文

本卷编辑说明

新语文的建设

前言

新语文的建设

新语文的建设

语言生活的五个里程碑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1]

文字学新探

文字类型学初探

汉字文化圈的文字演变

附录：汉字历史背景年表

人类文字的传播和演变

日本、朝鲜和中国使用汉字的情况

国际新语文运动

日本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附录：中国文改代表团访日经过

新加坡的语文和教育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菲律宾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印度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东非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西欧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战后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

中国新语文运动

汉语的国际地位

语文运动的回顾和展望

中国的汉字改革和汉字教学

附录：日本召开“汉字文化圈”学术演讲会纪要

《汉字简化方案》的推行成果

附录：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

多语言中国的双语言生活

新语文和新技术

中文语词处理和现代汉字学[27]

使用“中文电子打字机”经验谈

沟通盲人和眼明人之间的文字交际

汉语手指字母和汉语手指音节

汉语拼音触觉手语拟议

新语文运动的先驱者

一生站在进步思潮的最前线

古不轻今 雅不轻俗

王力先生和他的《汉字改革》

林汉达先生和语文教育大众化

瞿秋白先生和中文拉丁化

倪海曙先生和拉丁化运动

新时代的新语文

序言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前言

新时代的新语文

双语言时代

三个国际语言问题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1]

记两次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

中国文字改革的现状和问题[2]

关于文字改革的误解和理解

文字改革的宏观研究[8]

附录：全国高等院校文字改革学会成立宣言

通向中国的“字母之路”[9]

日本的语文新发展

朝鲜和韩国的语文新发展

越南的语文新发展

新加坡的语文新发展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语文新发展

菲律宾的语文新发展

土耳其的语文新发展[10]

印度的语文新发展

附录：印度法定语言表

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语文新发展

苏联解体引起的语文新变化

欧洲联盟的语文新发展

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

中国的语文新发展

中国台湾的语文新发展

中国香港的语文新动向

中国彝族的语文新发展

汉语教学中的三个问题

中文信息处理的双轨制

附录：介绍一种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的中文语词处理机

文字改革和电子计算机

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问题

汉字简化问题的再认识

语言生活的现代化

后记

周有光文集：第六卷 中国语文纵横谈·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

本卷编辑说明

中国语文纵横谈

第一章 导论

一、文明古国的现代化

二、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

三、汉字和汉字文化圈

四、新语文的探索

第二章 中国的语言

一、中国的民族和中国的语言

二、汉语的方言和现代共同语

三、文言和白话

四、汉语的国际地位

第三章 中国的文字

一、中国各民族的文字

二、汉字的大家庭

三、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第四章 汉字的整理

一、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

二、汉字的定量问题

三、汉字的定形问题

四、汉字的定音和定序问题

第五章 汉语的拼音

一、拼音化的历史背景

二、《汉语拼音方案》

三、汉语拼音正词法

四、拼音化和信息化

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

前言

一、绪说

引子

(一)语言的共同化

(二)文体的口语化

(三)文字的简便化

(四)注音的字母化

二、语言的共同话

引子

(一)汉语的方言

(二)汉语的现代共同语

(三)共同语的推广

(四)汉语的国际地位

三、文体的口语化

引子

(一)文言和白话

(二)作文和写话

(三)白话文运动

(四)白话文运动的延续

四、文字的简便化

引子

(一)汉字的定形

(二)汉字的定量

(三)汉字的定音

五、注音的字母化

引子

(一)切音字和注音字母

(二)方言罗马字和国语罗马字

(三)《汉语拼音方案》

(四)汉语拼音正词法

六、少数民族的语言和文字

引子

(一)少数民族和民族语文

(二)少数民族的现行文字

附录：少数民族汉字型文字举例

七、向信息化时代前进

引子

语言生活的历史发展

周有光文集：第七卷 比较文字学初探

本卷编辑说明

前言

卷一 总论

一、什么是比较文字学

（一）形体和结构的比较

（二）传播和发展的比较

（三）应用功能的比较

（四）历史背景的比较

二、文字学的轮廓画

（一）文字起源论

（二）文字类型学

（三）形意文字学

（四）意音文字学

（五）字母文字学

（六）比较文字学

（七）形体和结构的演变

（八）传播和发展的规律

（九）应用文字学

三、文字类型学新说

（一）文字类型学在文字学中的地位

（二）文字类型学的系统观和发展观

（三）各家文字分类法简述

（四）文字的“三相”分类法

卷二 形意文字

一、形意文字的特点比较

（一）形意文字和原始宗教

（二）形意文字的符号形式

（三）形意文字的语言段落

（四）形意文字的表达方法

（五）形意文字和连环画

二、沙巴文

（一）尔苏族和沙巴文

（二）沙巴文的基本符号

（三）沙巴文的阅读单位

（四）沙巴文的文字类型

三、东巴文

（一）纳西族的三种传统文字

（二）东巴教的经书

（三）东巴经文的书写方法

（四）单体符号和复合符号

（五）八种表达方法

（六）东巴文腹内的胚胎文字

（七）东巴文的符号统计

（八）东巴文的特点

卷三 意音文字（上）

一、意音文字的特点比较

（一）历史背景的比较

（二）符号形式的比较

（三）语音段落的比较

（四）表达方法的比较

（五）符号数量的比较

二、钉头字

（一）两河流域：人类文化的最早发源地

（二）苏美尔人：钉头字的创造者

（三）阿卡德人：钉头字的继承者

（四）巴比伦朝代：钉头字的简化

（五）亚述帝国：钉头字的国际流通

（六）新埃兰钉头字：向音节化前进

（七）波斯钉头字：接近音素化

（八）乌加里特钉头字：音素化的实现

（九）钉头字的释读：西亚古文化重放光明

三、圣书字

（一）尼罗河：埃及文化的母亲

（二）圣书字的形体变化

（三）圣书字的结构分解

（四）麦罗埃字母和柯普特字母

（五）圣书字的释读：打开古埃及文化的宝库

四、汉字

（一）汉字的起源

（二）汉字的形制

（三）汉字的传播

（四）汉字学的发展

五、玛雅字

（一）玛雅字的发现和释读

（二）玛雅字的形体特点

（三）玛雅字的结构：“三书”和“六书”

（四）玛雅字的语词组合

（五）玛雅字的历史地位

（六）玛雅字举例释读

六、彝文

（一）彝文的地区差异

（二）彝文的类型问题

（三）彝文的结构和“六书”

（四）教会彝文和拉丁化的尝试

（五）老彝文的规范化

（六）彝文的演变动向

七、六书有普遍适用性

引子

（一）圣书字和钉头字中的“六书”

（二）玛雅字中的“六书”

（三）彝文中的“六书”

（四）东巴文中的“六书”

卷四 意音文字（下）

一、汉字型文字综述

（一）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

（二）汉字的传播和发展阶段

（三）汉字型文字的分类

（四）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五）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六）汉字型字母文字

（七）异源同型的民族文字

（八）汉字型文字的综合比较

二、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一）壮字

（二） 喃字

（三）苗字

（四）瑶字

（五）布依字

（六）侗字

（七）白文(汉字型白文)

（八）哈尼字

（九）仡佬字

（十）阿细彝字

三、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一）契丹大字

（二）女真字

（三）西夏字

卷五 表音文字（上）

一、表音文字的特点比较

（一）音节文字

（二）辅音文字

（三）音素文字

二、字母学纲要

（一）引言

（二）字母的起源

（三）字母的传播

（四）字母的演变

（五）字母的应用

三、音节文字综述

四、汉字型音节文字

（一）字符音节文字

（二）字母音节文字

卷六 表音文字（下）

一、辅音字母文字

（一）辅音字母的产生和发展

（二）辅音字母在中国

二、音素字母文字

（一）音素字母的产生和发展

（二）战后新独立国家的拉丁字母文字

（三）中国少数民族的拉丁字母文字

（四）拉丁字母的应用技术

后记

索引

周有光文集：第八卷 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

本卷编辑说明

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

周有光和语言文字学(代序)

语言生活的历史进程[1]

文字的演变性和稳定性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2]

文字发展规律的新探索[3]

汉字性质和文字类型

汉语的内在规律和汉字的内在规律——中文输入法的两种基本原则

汉语内在规律和中文输入技术

《汉语拼音方案》和国际标准

附录：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国际标准ISO 7098—1982)

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化[11]

现代汉字学发凡

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问题

现代汉字中的声旁表音功能问题

谈谈比较文字学

文字学的轮廓画

字母学略说

“六书有普遍适用性”例略——纪念陆宗达先生诞辰100周年

三种古典文字简介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

什么叫做全球化

什么叫做现代化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二战”后世界大国的“大分大合”

中文进入全球化时代

“五四”运动、任重道远

学术自由和教授治校——读高平叔著《蔡元培年谱长编》

九十而学儒

文明古国的知识现代化——祝贺《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的发行[1]

信息化时代的中国语文现代化[2]

普通话和现代化[3]

漫谈蓝青官话

白话文运动80年

语文规划和社会建设[5]

孔子教拼音[6]

建立汉语汉字的共同规范[7]

三大符号系统

应用语言学的三大应用

利用拼音、帮助汉字

关于比较文字学的研究

文字“三相”分类法

几个文字学问题[17]

关于“大众普通话”问题[18]

彝文的规范化[19]

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20]

文字演变和文化发展[21]

汉字和汉字学[22]

汉字和汉字型文字系统[23]

汉字和其他古典文字中的“六书”[24]

《汉字和文化问题》原目录

《孔子教拼音》原目录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原目录

周有光文集：第九卷 语文闲谈（上下卷）

本卷编辑说明

语文闲谈（初编上）

前言

卷一

1.“五四”和语文

2.华语、国语、普通话

3.多说华语，少说方言

4.一国两语

5.司马迁摆摊卖《史记》

6.五分之一和四分之一

7.龟德颂

8.遗孀和寡妇

9.汉字寻根

10.华英双语

11.粤语粤字

12.粤语是不是方言

13.闽语的次方言

14.正功能和负功能

15.汉字写的新英文

16.注音符号第二式

17.字母的读法

18.声韵母诗

19.文言拼音

20.文言成语拼写法

21.马芮改名

22.拼音《地藏经》

23.哭笑不得

24.商周古文字

25.音序

26.两种音序

27.挽救小语种

28.语文民族主义

29.单一罗马化

30.狐联

31.字形文学

32.文化传播和文字类型

33.苏联和汉语拼音

34.东干文

35.江永女书

36.汉字型文字

37.语文大众化

38.宇宙语

39.马尔语言学

40.新标点

41.牛耕式

42.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

43.民族语地名

44.印度的民族和语文

45.入声和押韵

46.爱斯不难读

47.懒学外语的英国人

48.人地名拼写法

49.讲法语的国家

50.欧共体的语言

卷二

51.各国的文字

52.译名统一难

53.三个里根、三个布什

54.多音字

55.多调字

56.近形字

57.异形词

58.“帐”和“账”

59.常用度和通用度

60.单名化

61.信息病毒

62.一对矛盾

63.复合化和繁化

64.华侨不识简化字？

65.龟儿和龙孙

66.“漢”和“汉”

67.百岁老人晏阳初

68.曾世英和地名罗马字

69.正词法

70.分词连写法

71.红色姊妹

72.人如其名

73.新中日简体字

74.仓石两辞典

75.而已矣和老母鸡

76.词序

77.吹毛求屁

78.美国地名拾趣

79.公章

80.基欺希

81.龙有九子

82.李白听不懂唐诗

83.两个秦桧

84.希腊字母的罗马化

85.拼音教学研究会

86.一字诗

87.“没有”和“设有”

88.朝代三字经

89.朝代诗词

90.送别诗

91.离恨诗

92.回文诗

93.四季回文诗

94.回文联

95.地名联

96.一半儿字谜

97.日本《三字经》

98.字、词、语

99.败笔生辉诗

100.林则徐祠对联

卷三

101.爸爸考

102.文言读经运动

103.早期的化学奇字

104.香港的古名

105.台湾名称由来

106.十恶不赦

107.骄傲和自豪

108.旅馆和饭店

109.英语是世界商品

110.风筝

111.南非语

112.最早的毛笔

113.活字印刷

114.最早的“活字”实物

115.弹歌

116.港督改名

117.唐僧取来的经

118.天尽头碑

119.英语在变

120.万“码”奔腾

121.梵文翻译

122.佛教外来词

123.慈禧忌“羊”

124.口吃者唱歌不口吃

125.东欧英语热

126.印尼开放华文教育

127.韩国的教育汉字

128.朝鲜罗马字

129.一字之差

130.文起八代之衰

131.骈俪

132.字母缩写

133.长和挤

134.图书长寿术

135.打字速度

136.语词处理三阶段

137.外来词浪潮

138.物理学和化学

139.社会学和逻辑学

140.激光和雷达

141.硬笔书法

142.文房二宝

143.出版业的剪刀差

144.人口和素质

145.词义的延伸

146.斯文扫地

147.文史淡季

148.笔耕和灵感

149.学而第一

150.笔和筷子

卷四

151.美籍华人的教育

152.美国的最长地名

153.尖端科技

154.煮鹤焚琴

155.名片小史

156.书写三变革

157.手脑的延长

158.部首标准

159.汉字的层次

160.六书的普遍性

161.英语“托福”

162.汉语“托福”

163.人才外流

164.响锣不怕敲

165.臭老九

166.成语的威力

167.语文两宝

168.盲明文字交流

169.多语种电话服务

170.浪花语词

171.最早全译《共产党宣言》

172.大众语

173.生僻字

174.英语三个圈

175.一字千态

176.九九消寒图

177.从一到十

178.《汉语大字典》收字数

179.京韵大鼓

180.京韵弹词

181.有教无类

182.拼音锣鼓谱

183.旅店称谓

184.画虎添足

185.加拿大和大家拿

186.“○”的逸闻

187.最早的纸书

188.汉俳

189.羌族新文字

190.五大文化圈

191.笔画序列

192.亚洲语文

193.菲律宾语文

194.文莱语文

195.不丹语文

196.马尔代夫语文

197.巴林和卡塔尔

198.蒙古语文

199.一“举”成名

200.文房四宝

卷五

201.文房多宝

202.刀笔吏

203.毛笔的“毛”

204.人须笔

205.武官造笔

206.邢夷造墨

207.石墨和烟墨

208.徽墨

209.程氏墨苑和汉语拼音

210.砚台和研石

211.四大名砚

212.砚山行

213.纸

214.蔡伦造纸

215.宣纸

216.纸衣、纸被

217.造纸术西传

218.西亚的文房两宝

219.封泥

220.文房三宝

221.印度墨汁

222.羽管笔

223.西方的书法

224.文房新宝

225.大学生和文盲

226.简化不变

227.东南亚和简化字

228.再次书同文

229.别字别趣

230.138个多笔字

231.儿童的知识来源

232.二人和一大

233.假名夹汉字

234.简化有害论

235.新加坡华语用词统计

236.华文自动注音

237.台湾的双语运动

238.女国音

239.新钞票上的盲文

240.嫪毐

241.正体和草体

242.章草

243.正体和俗体

244.正字法标准化

245.三体和六体

246.宋体和明体

247.楷体和草体

248.中日罗马字运动比较

249.吖嗪

250.

卷六

251.单音句

252.三姑奶奶收

253.护林对联

254.语言神造说

255.文字神造说

256.语言的结构

257.语段有长短

258.符号有品位

259.表达法

260.语法不同

261.汉语手语

262.汉语盲文

263.错别字测试

264.台湾的语言

265.趣味菜名

266.简化盲

267.简化的正负值

268.正俗通之延续

269.多用复音词

270.误解

271.简化字清晰

272.简化有利于少数民族

273.不简化更混乱

274.社会用字混乱

275.语文的发展和进步

276.羲≠义

277.秀才

278.三元

279.喜寿、米寿、白寿

280.术语民族化

281.术语国际化

282.语文教改的第三浪潮

283.字母学

284.古文字学

285.现代字母

286.拉丁字母在亚洲

287.拼音打字机

288.语段

289.人名要用简化字

290.邮政编码的写法

291.抱佛脚

292.外语文盲

293.从单音节到双音节

294.姓名的长短

295.扇语

296.完整语言教学法

297.武则天的名字

298.汉字不灭，中国必亡

299.忠君和尊孔

300.注音铜模

卷七

301.语文和社会

302.冲破中世纪的黑暗

303.主犯和从犯

304.语言观和文字观

305.语言和思维

306.避同率

307.从无定到有定

308.诗经村

309.乞丐文化

310.纸的种类

311.汉字并非右脑处理

312.赵元任的拼音文字观

313.《一目了然初阶》100年

314.吸烟协会

315.她字来源

316.商品编码

317.袒腹晒书

318.中秋看月

319.钱币和文字

320.鲁鱼亥豕

321.神

322.康熙字典是简化字典

323.钱币上的简化字

324.开关错了

325.厕所文化

326.元明清的推普

327.简称的笑话

328.侦查语言学

329.“伞”

330.文读和白读

331.语言的失传

332.双语教育的矛盾

333.名片的复活

334.电脑微型化

335.砚台巨型化

336.冰岛的语言化石

337.飞行电话

338.陶行知邮票

339.分词连读笑话

340.假名和书法

341.电脑监考

342.英语和欧共体

343.邮政编码邮票

344.多个冯梦龙

345.茶和荼

346.“印度”

347.望部生义、望旁生音

348.覆盖率的误解

349.构词能力的夸大

350.繁简过渡

卷八

351.能听说话的信用卡

352.文化的断层和衰减

353.回宫格

354.方言笑话

355.语言风俗

356.礼貌语言

357.西湖长联

358.鸦片长联

359.人的发展指数

360.法语国家首脑会议

361.台湾的注音识字

362.不会篡位

363.恐字病

364.拼音字母的作用

365.拼音不是文字

366.国音电报

367.东北铁路电报

368.拼音在台湾

369.语体文和文体语

370.文言的余响

371.书同文

372.字种和字形

373.国家改名

374.语同音

375.他空跑

376.表音派和表意派

377.音节汉字

378.填词和填歌

379.相声

380.字母的故乡

381.洋为中用

382.标点游戏

383.马褂加领带

384.同音词

385.现代汉字

386.白字和别字

387.语言的国际性

388.英文和美文

389.传声和文体

390.以文会友

391.教育十佳

392.语言学有啥用？

393.丞相念字看半边

394.柷敔

395.隗、郇、覃

396.说得出，写不出

397.汉语诗韵

398.外来事物

399.八股文

400.八股笑话

语文闲谈（初编上）

卷九

401.党八股

402.膈儿了

403.三字句

404.短文章

405.阿Q

406.汉字三病

407.“的”字能否简化？

408.汉字功能

409.文言罗马字

410.高本汉的话

411.赵元任的通字

412.地名国际标准化

413.ABC速记

414.同音地名

415.十年窗下

416.语文水平

417.美国总统谈文改

418.言之无物

419.新文言

420.十数谜语

421.驴

422.圆圈

423.圈儿词

424.伯乐的伯乐

425.阿Q和唐Q

426.暖房文化

427.三大差别

428.大家来学

429.科学家市场

430.吾爱吾师

431.听得懂

432.老妪能解

433.评剧

434.教学实验

435.美国儿童的词汇

436.初学字母

437.拉丁化

438.好客的主人

439.善于辞令

440.凫和鹤

441.上海话的声调

442.蔡锡勇速记

443.拼音和速记

444.鱼不知水

445.盩厔：周至

446.中日同音词数对比

447.英文拼法改革

448.三段论

449.郑人买履

450.语言狱

卷十

451.青年和亲娘

452.王秀英

453.多的好？少的好？

454.消费纸张

455.科技出版物

456.日文四元素

457.假名夹汉字

458.外婆来信

459.手语拼音化

460.盲文拼音化

461.文谈种种

462.豆芽字母

463.柿子和石榴

464.校勘

465.触龙

466.均无贫

467.阙文

468.文章三态

469.古和今

470.《桃花源记》

471.语言学是什么科学？

472.汉英词典

473.虚词

474.轻声和序列

475.“○”是汉字

476.牝牡

477.声调的变化

478.调号的来源

479.差不多

480.臭皮匠

481.读书无禁区

482.2000年前的通信社

483.数字经济学

484.三个扩大

485.出版的脉搏

486.长铗归来乎!

487.逐客和迎客

488.西藏和东藏

489.问字于盲

490.歌德偈

491.待业和失业

492.禹入裸国

493.诗案史祸

494.名世之狱

495.嗣庭之狱

496.景祺之狱

497.周华之狱

498.中藻之狱

499.锡侯之狱

500.美国的文盲

卷十一

501.扫知

502.扫盲邮票

503.多读少得

504.说四

505.兵马俑

506.阿房宫赋

507.新陋室铭

508.五便

509.衣食足然后要文字

510.民族字母五原则

511.壮文

512.规范彝文

513.速成风

514.院系调整

515.红专大学

516.大家不学

517.部首要定名

518.教育经费

519.说七

520.利玛窦墓碑

521.Good—bye!华佗!

522.两首回文诗

523.发现知识

524.中国的大学生

525.干部

526.人才学

527.千里马说

528.韩氏定律

529.马相伯乐

530.墙

531.海有牙

532.可分词和离合词

533.十千和一万

534.命数法

535.拉化二刘

536.德文拉丁化

537.英文拉丁化

538.爱尔兰文的拉丁化

539.罗马尼亚文的拉丁化

540.阿尔巴尼亚文的拉丁化

541.殖民拉和革命拉

542.斯拉之争

543.效率

544.心情澎湃

545.造字翻译

546.莫三鼻给安哥拉

547.模糊

548.语病和讽刺

549.春香闹学

550.汉学家逸事

卷十二

551.调值和调类

552.原调和变调

553.一七八不

554.北京话的音节数

555.文向低处流

556.滚雪球原理

557.君亲师

558.电字说

559.音位表示法

560.不同于打喷嚏

561.语言分类

562.载瓦情书

563.卫星照片

564.玻璃太平洋

565.语文经济学

566.蔡元培年谱

567.姓？

568.一目了然初阶

569.老国音和新国音

570.标准语的历史条件

571.新加坡的应用文改革

572.文言广播

573.香港拉丁化

574.华侨需要普通话

575.法英语

576.英法语

577.日语外来词

578.《圣经》现代化

579.字无定数

580.治癌和致癌

581.汉字如何表意

582.字形改变语音

583.、砲、炮

584.六种人造语

585.意译的烦恼

586.规范楷书书法

587.澳门推行普通话

588.不懂

589.文盲和语哑

590.看书和读书

591.说书和听书

592.典故和成语

593.华侨国语运动史话

594.简化英文

595.文改总统

596.萧伯纳的文改

597.挪威和瑞典的文改

598.简化十诫

599.洋人反对洋八股

600.繁体字大回潮

卷十三

601.失去了机械化时代

602.汉字电脑化的阵痛

603.大陆汉字的电脑化

604.错误的对比

605.声调无所谓优越性

606.语词的多音节化

607.教师婚联

608.香港中学的教学语言

609.美日报纸发行量

610.人类的哑巴时期

611.追加教育

612.简牍学

613.“中国”

614.断肠谜

615.著书难为稻粱谋

616.一百年后的故事

617.打拐办

618.日本图书馆的电脑化

619.最早的书店

620.最赚钱的语言

621.学习英语的动机

622.特区热和粤语热

623.一路名牌

624.自行选择教学语言

625.日本学生的学习时间

626.教育合作社

627.光盘百科辞典

628.不用键盘的小电脑

629.石鼓文

630.伪石鼓文拓本

631.石窟文化

632.壁中书

633.古书今写

634.拼音略谈

635.通用字中的多音字

636.中亚的新拉丁化运动

637.北京教授多数来自南方

638.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639.快译通

640.智力引进

641.文盲影响生产

642.知识是经济的动力

643.广东推普

644.美国文盲多

645.国民生产总值

646.小康型

647.法国的法语机构

648.语言美

649.“？”的由来

650.老年人的文化

卷十四

651.经济和科技

652.农民外语热

653.巨大的鲁砚

654.足球裁判用英语

655.地方戏讲普通话

656.中文电脑的优越感

657.优越的认知符号

658.“桃花源”新说

659.“T恤”

660.闽南白话字

661.口语不怕同音词

662.“baba文学”

663.后悔读大学

664.同部首的对联

665.“旮旯儿”

666.英语新统计

667.美国英语

668.“文学革命”

669.“旧文学”

670.“新文学”

671.胡适和白话文运动

672.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

673.鸳鸯蝴蝶派

674.学衡派

675.甲寅派

676.文学研究会

677.创造社

678.《尝试集》

679.新月诗派

680.小说《边城》

681.林纾的翻译文学

682.剃头店对联

683.鸟类的“外语”

684.南斯拉夫的语文分裂

685.人代会上的民族语言

686.亚美尼亚语文

687.格鲁吉亚语文

688.商品编码和奥格姆字母

689.淑珍和淑英

690.亭台楼榭

691.《卿云歌》

692.国歌文体的演变

693.匈牙利语和裕固语

694.德语的正词法

695.形声递增，会意递减

696.塔

697.日文中的汉字比重

698.部首分词法

699.异形词的规范化

700.书法不应乱写字

卷十五

701.俄语流通在萎缩

702.拉脱维亚歧视俄语

703.香港的脑力投资

704.台湾能识简化字

705.汉字没有特异功能

706.汉字不是奥秘的黑匣

707.加拿大的法语运动

708.阿拉伯各国的文盲

709.法语的盛衰

710.汉字的科学性

711.文化衫

712.拼音文字史料丛书

713.新文学的分类

714.谐音求吉祥

715.食品名称避讳

716.诗歌节奏

717.中古复音词的增多

718.未来学

719.香港推广普通话

720.谜书集成

721.《切韵》

722.《广韵》

723.楚文化

724.梦文学

725.佛教和四声

726.佛教和字母

727.佛教和反切

728.佛教和韵书

729.文字是语言的代码

730.规范型词典

731.辞书出版业

732.日本的汉语教学

733.美国的汉语教学

734.汉字发展的新阶段

735.历代的汉字规范

736.谁读书最多？

737.香港台风的名字

738.甲骨文中的形声字

739.环球电话

740.大陆繁体字回潮

741.一分钟小说

742.贝叶棕

743.2000年的文盲

744.慧眼必开，文明须进

745.昆仑奴

746.药名书信

747.汉字检索困难

748.太空摘星

749.爬格子

750.电话代替书信

卷十六

751.语文现代化的内容

752.瑞典幼儿能自读

753.夏都新说

754.拼音化的层次

755.知识产权的法律和条约

756.古书三大类

757.殷周简牍

758.卷起来的书

759.雕版和册页

760.儒学和“四书”

761.儒学和十三经

762.什么是应用语言学？

763.人文发展榜

764.汉字与岩画

765.六书三层说

766.宗教和汉文化

767.佛教和汉文化

768.道教和民间文艺

769.法律语言

770.“一二三”略语

771.长相思

772.海外版的繁简问题

773.侨办重视简化字

774.“两国一字”

775.现代青年繁化了

776.“公关”

777.亚洲的电信市场

778.教授卖书和买书

779.语文和电讯

780.智力和专利

781.厕所文化

782.人类文字学的框架

783.中外小学课本的比较

784.幼儿学习语言快

785.朝代和国名

786.“汉人”和“汉语”

787.“中华”的来源

788.“姓”和“氏”

789.《百家姓》和《千家姓》

790.单名和双名

791.日本姓名

792.电视剧《朱生豪》

793.语言三类型

794.国际音标（1979）

795.“官话方言”

796.赵元任谈新文字

797.吴汝纶和国语

798.独体字和合体字

799.“省声”和“省形”

800.国际辅助语运动

周有光文集：第十卷 语文闲谈（续编上下卷）

本卷编辑说明

语文闲谈（续篇上）

卷一

1.紫荆花

2.当归

3.藏族人名意趣

4.简牍

5.金属币上的拼音

6.钞票文字禁忌

7.《儒林外史》译成西班牙文

8.“稻”和“麦”

9.地名心态

10.标点符号的引进

11.诺贝尔奖金获得者

12.“与共”格

13.近音的干扰

14.文化语言学

15.王懿荣

16.过去、未来、现在

17.“救生”和“救死”

18.无书图书馆

19.简要清通

20.海外版改用简化字

21.为记者改文章

22.3R

23.学生的国家

24.三大产业

25.科技的发展速度

26.资金流通

27.四码电报出毛病

28.电子书籍

29.德语超过了法语

30.英语渗透法国

31.能发音的阅读器

32.近代留学史

33.十佳唐诗

34.名称最长的首都

35.货币上的书法

36.人才外流

37.夫妻互忆回文诗

38.《离骚》新解

39.人均信息占有率

40.报刊实际用字量

41.“华侨”的词源

42.兵马俑诗

43.什么是二十五史？

44.历代字书收字数

45.二十五史用字统计

46.施氏食狮史

47.“漪姨”的故事

48.饥鸡集机记

49.金沙江崖画群

50.巨字石刻

卷二

51.听写成文

52.语言是商品

53.地球村

54.矛盾字谜

55.太极图

56.四大碑林

57.四大石窟

58.三本“丝绸之路”

59.南曲北移

60.“中国”的含义

61.一字师和半字师

62.烽燧

63.阴阳和南北

64.五色土

65.树人

66.嫦娥

67.“病灶”

68.“象棋”

69.“三十而娶”

70.“宴乐”

71.古书中多简体字

72.六次产业革命

73.货币正名

74.的士文化

75.名著冷落

76.图书馆门可罗雀

77.报业找出路

78.寻找外星人

79.通才教育

80.五老嫁接

81.滑竿文化

82.雅言和通语

83.赵钱孙李

84.白宫网络

85.假名

86.“丏”和“丐”

87.银行害怕生僻字

88.上口和入耳

89.法国的地方语言

90.先生和同志

91.汉字超过八万

92.汉字术语

93.听读小说

94.古尸骂街

95.日本姓氏多

96.菲律宾的双语言

97.叠字联

98.同音姓

99.不说英语的美国人

100.中华文化圈

卷三

101.松下商学院

102.欧共体的小语种

103.印度支那的文化战

104.点菜式电脑报

105.“丫头”和“人革”

106.河姆渡文化

107.动物信使

108.有米有丝的“彝”

109.台湾的乡土情怀

110.书籍史展览

111.翠竹寺古钟

112.钱文化

113.日本考试有中文

114.郑和碑

115.古书字量

116.教师女性化

117.书法康复术

118.诗歌疗法

119.读书疗法

120.甘肃简牍

121.四大美女

122.中国最早的大学

123.岩画的新发现

124.文字发展三阶段

125.假名和书法

126.古琴

127.戈壁滩诗

128.人口素质

129.诗的共鸣

130.音乐与书法

131.湖泊的称谓

132.盘古

133.鼓琴屿

134.两岸的语文分歧

135.法国没有电话簿

136.南京的国子监

137.马王堆的性知识书

138.用简化字印古书

139.喃字的创始

140.MS和女士

141.BBC净化英语

142.防身英语

143.科学与技术的区别

144.炎帝节

145.徐州楚王陵

146.澳门推普

147.文化是经济因素

148.文化商展

149.世界公民意识

150.第二次国际化浪潮

卷四

151.狂人绩绵

152.“支那”的来源

153.港词入侵中原

154.从单音到双音

155.“刀币”和“布币”

156.“甘单”和“邯郸”

157.爹爹和哥哥

158.馒头和包子

159.文史哲的衰落

160.“财”字新解

161.狼烟信息

162.汉字和筷子

163.碘和智慧

164.英语出身低

165.姓氏次序

166.侃“侃”

167.电脑用字变数多

168.小学生的词汇量

169.美国和米国

170.“六书”和“一书”

171.声控世界的需要

172.港台现象

173.祖母的拉丁化

174.日本的宗教

175.貂皮作货币

176.国外友人悼鲁迅

177.中国话愈来愈值钱

178.进入知识社会

179.还清教师工资

180.唐碑已有简体字

181.教育是经济的基石

182.日本小学用铅笔

183.师古

184.山西戏台

185.发现龙藏经

186.电脑辅助教学

187.多媒体技术

188.澳洲学校教汉语

189.信鸽

190.鳄鱼和鲸鱼

191.文人下海

192.不同宗教的共同语言

193.台湾试行中文横写

194.漳浦岩画

195.葡萄牙语

196.瓷器和中国

197.傩文化

198.南方青铜文化

199.月牙泉和瑶池

200.东巴文化节

卷五

201.“先生”种种

202.日文中的汉字

203.大王岩崖画

204.香港需要普通话

205.古人通鸟兽语

206.旧书业的盛衰

207.顺口溜

208.巫术和宗教

209.阿弥陀佛

210.“名”加“字”

211.“中华民族”词源

212.越南跟汉语的关系

213.新加坡英语

214.白痴天才

215.柬埔寨的外语

216.蒙古国的文字

217.地名的神力

218.青年无藏书

219.双语幼儿园

220.目连救母

221.观念产业

222.黄帝铸鼎

223.击壤

224.冥国文明

225.河南文物

226.最长的村名

227.衮衣

228.法国抵制英语电影

229.汉字太奇妙

230.“汉”字来历

231.谚文的创制

232.两读字联

233.藏文改革

234.智能型文字

235.符号文字

236.两个简化字表

237.为什么要简化？

238.述而不作

239.简化和六书

240.两岸同文

241.简化是小改良

242.令堂

243.服色

244.以义为利

245.以企养校

246.报刊摊派

247.邮驿遗址

248.语言的时空价值

249.语音信用卡

250.越南的法语问题

卷六

251.汉字的信息量

252.半分两万五

253.岳飞的贺兰山

254.退学成风

255.老鸦

256.工具的嬗递

257.鬼话文学

258.知足和不知足

259.群言谜语

260.多媒体走进家庭

261.巴比伦的复活

262.傣文贝叶经

263.古书的“五今”

264.灰领阶层

265.企业文化

266.共感、共创、共生

267.孙子兵法在国外

268.红领巾小商人

269.苏州状元

270.凤凰

271.尼雅废墟

272.荷兰小学学英语

273.“釜”和“甑”

274.和

275.数字迷信

276.素琴

277.她和伊

278.360年后的平反

279.泡沫经济

280.纸币史话

281.动物的语言

282.行为语言

283.气味语言

284.衍圣公

285.香港的禁忌语

286.追星族

287.初次写汉字

288.中卫岩画

289.社会发展指标

290.中国条码

291.电子文件

292.汉字在韩国

293.信件一瞬间

294.宁波人说普通话

295.晚

296.制

297.芬兰人爱看报

298.《三字经》进入联合国

299.改革书法教学

300.韩国开放教育市场

卷七

301.菩萨的等级

302.直布罗陀的语言

303.鬼谷子的故里

304.“待业”改为“失业”

305.声纹鉴定技术

306.鹦鹉背唐诗

307.木叶情书

308.拼音是桥梁

309.毕昇墓碑

310.北大经商

311.西藏玛尔文

312.鄂君启节

313.竹文化

314.以图腾为姓氏

315.通晓56种语言

316.范仲淹未到岳阳楼

317.“南非语”在动摇

318.再生缘

319.杭州叠字联

320.葡语共同体

321.特殊不能否定一般

322.术语字母化

323.无纸货币

324.电子报纸

325.市井

326.受教育的年份

327.珂罗版

328.最早的雕版印刷品

329.明代状元卷

330.希伯来语的复活

331.英语分家

332.统一中日韩的汉字

333.金三角的普通话

334.八股文样品

335.永乐大典

336.明代的文学争论

337.英汉大词典

338.润笔

339.法语的挣扎

340.语言问答钟

341.澳氹大桥

342.中国古典大观

343.河南古姓多

344.古代的台湾

345.电脑保护古籍

346.宽带网络

347.中国猿人

348.纳西文字

349.曲阜四书院

350.人口诗

卷八

351.验声法

352.笔迹

353.日本的学制

354.日本的“私塾”

355.天皇尊师

356.水土流失

357.教学软件

358.西班牙改革字母表

359.淮北岩画

360.两部汉语大型辞书

361.“三孔”和“三孟”

362.条形码

363.条形码的结构

364.条形码的来历

365.两种规范彝文

366.香港的苏浙小学

367.国徽文字

368.用字管理

369.统一科技术语

370.以色列的教育

371.科举在国外

372.黄遵宪

373.吉普名称由来

374.错译一词，损失四亿

375.苏联瓦解、增加翻译

376.“六书”和“三书”

377.失落文字的传说

378.台湾的土著文学

379.瓷器的起源

380.“二”的大写

381.美国英语学院

382.落叶归根、落地生根

383.华文教育在印尼

384.华文教育在马来西亚

385.华文教育在菲律宾

386.华文教育在泰国

387.华文教育在越南

388.华文教育在老挝

389.华文教育在新加坡

390.华文教育在香港

391.天书

392.三种字符

393.简化笑话

394.亚洲价值

395.信息革命和老年价值

396.少数民族多文种电脑

397.八十一岁的老学生

398.文盲造字

399.连读的差异

400.粗暴诗

卷九

401.“胡同”词源两说

402.轮班上课

403.一秒三个

404.每年百万

405.三中有一

406.人口战略

407.戒烟歌

408.各国的教师节

409.废纸回收

410.告别算盘

411.文字的承载功能

412.教育提高生产力

413.楚墓竹简

414.“东欧”改称“中欧”

415.英语是航空语言

416.图书数字化

417.有米更需巧妇炊

418.《走遍美国》

419.2020年的英语

420.默哀变成鼓掌

421.伦敦慈济中文学校

422.报纸博物馆

423.左脑占优势

424.难易和先后

425.图画、汉字、字母

426.生词熟字说

427.简短和繁长

428.英国诗歌节

429.红学新说

430.八大文明

431.汉堡小学学英语

432.俄语骤减

433.智商曲线

434.明信片的来历

435.滚滚长江东逝水

436.在家办公

437.玉米多名

438.发烧友

439.正音学院

440.代茶饮

441.城市农业

442.英语“语族”

443.亚特兰大

444.华裔的华文教育

445.公祭炎帝陵

446.儿童文化

447.俄罗斯的富裕大学生

448.陈姓拼法多

449.武侯祠对联

450.古代兵书

卷十

451.议会电脑化

452.老板上学堂

453.“族”字新用

454.4C加IQ

455.新加坡的互联网络

456.智能身份卡

457.中国信封不合国际化

458.澳门和中文

459.信息动物

460.“APEC”

461.新词制造厂

462.共有主义

463.教书十字令

464.约旦的希伯来语热

465.教育小统计

466.3D工作

467.信息革命

468.“三金”工程

469.新奇的报纸

470.联盟不联语

471.软科学

472.中国古代文化的内涵

473.中国传统文化的特点

474.智慧社会

475.终身教育

476.远距离大学

477.最古的古猿

478.“三研所”易名

479.姓少人多

480.烟盒文章

481.严酷之城

482.太湖大桥

483.武松变武鬆

484.鲜卑古洞石刻

485.无纸贸易

486.报关无纸化

487.慈禧错字多

488.扑克四花

489.奥林匹克学校

490.都市十八怪

491.河西“念卷”

492.河姆渡博物馆

493.德国学习东方语言

494.普通话走进沂蒙山

495.古钟上的简化字

496.韩国的双文化

497.昆曲和南北

498.三峡

499.铜鼓文化

500.21世纪的文字

语文闲谈（续篇下）

卷十一

501.教育世界化

502.词汇数量

503.因财施教

504.长岛天赋学校

505.以才立国

506.古长安的密宗

507.天演论翻译百周年

508.“兆”字头的术语

509.欧洲文化特色

510.“烤”

511.香港的图书馆

512.外国的生肖

513.三国地名

514.二桥变二乔

515.三绝古碑

516.打工妹的诗集

517.枫桥原名封桥

518.教育女性化

519.战国中期竹简

520.中南电脑图书馆

521.知识产权

522.IQ

523.英文月名

524.公历

525.俄历

526.兽类的语言

527.吟诵艺术

528.有趣和实用

529.孔子的姓名

530.遥望通信

531.电脑语言的女始祖

532.“东西”

533.简化字始见时代

534.112岁学外文

535.小语种的灭亡

536.多语言地区

537.新西兰的毛利语

538.洋泾浜

539.混合语

540.通用语

541.汉语的文理接缘

542.猜谜认字

543.汉语方言十大区

544.吴越语

545.“悦己”和“己悦”

546.三个赤壁

547.济宁汉碑

548.电脑扫盲

549.中文简便输入法

550.日本放弃编码

卷十二

551.“星期”词源

552.园丁楼

553.“达赖”和“班禅”

554.丹麦的信息社会

555.电子地址

556.无错不成书

557.将错就错的“国名”

558.印度的三语政策

559.印度反英语

560.印度的“语言邦”

561.中韩大辞典

562.匈牙利寻根

563.顶夸克

564.110号元素

565.硬件和软件

566.语言的分析

567.整理异形词

568.知识创造未来

569.景气周期

570.电子红娘

571.大禹陵

572.中国科技史

573.高校电脑教育

574.贝尔大街

575.东坡居士

576.语音识别

577.臂上办公室

578.OK

579.“海派”新说

580.封建招牌

581.取长补短

582.再生能源

583.字母灯谜

584.大哥大：奇双会

585.图书下降

586.大学禁烟

587.知识财产

588.知识变黄金

589.字母借词

590.绿色和平

591.木乃伊写书

592.电视制式

593.美国姓氏多

594.大语种

595.英语在德国

596.汉字在韩国

597.对外汉语教学

598.三皇五帝

599.吴王墓

600.无知病

卷十三

601.买烟不买书

602.培根谈读书

603.反比规律

604.手掌护照

605.指纹识别

606.服务禁语

607.“二战”结束50周年

608.历史健忘症

609.奈何桥

610.“大哥大”的语源

611.恋人的爱称

612.魔术和气功

613.字母和衣着

614.文身和文字

615.蝇歌烟舞

616.粗俗化

617.“侵略”变“进入”

618.“三语”比利时

619.在家上班者协会

620.军事数字化

621.多音字的审音

622.光盘

623.天下为公

624.言必有中

625.两个胡适纪念馆

626.《撒旦诗篇》

627.澳大利亚的留学生

628.文天祥

629.石经七种

630.简牍封泥

631.简牍起迄

632.简牍形制

633.商代甲骨文

634.西周甲骨文

635.石鼓文

636.夏文化

637.信史时代

638.教授和鸡蛋

639.教育三误区

640.神学、玄学、科学

641.儒道之间

642.公厕会议

643.人类的共祖

644.塞之则流，禁之则行

645.自由

646.20世纪的科技

647.丝绸路和大陆桥

648.愚公后人爱电脑

649.净化版面

650.难懂的简称

卷十四

651.女强人

652.“国字”和“国学”

653.水底超声波电话

654.民族自豪感

655.知古和迷古

656.恐龙热

657.芯片植入人脑

658.精神辫子

659.作茧自缚

660.一衣带水

661.半个字的电报

662.鬼文化

663.班门弄斧

664.KTV

665.印地语的规范化

666.印地语和英语的矛盾

667.一票之差

668.团结和破坏

669.文身

670.日本第一位女大学生

671.FUN家庭

672.卧薪尝胆50年

673.大和小

674.越南官员学英语

675.英文和网络

676.缅甸改名

677.鸡豚狗彘

678.词典和辞典

679.流动引力

680.香港两字如何拼写？

681.简化、实化、类化

682.蒋介石主张简化

683.台湾和简化字

684.台湾更新简化观

685.犹太人的“二战”回顾

686.儒学三时期

687.《汉希字典》

688.英语盲文《三国演义》

689.城步瑶字

690.反孝

691.孝道

692.竞争

693.枇杷入诗

694.十大名花

695.向星坟

696.两点论

697.“零”和“○”

698.美语新词

699.司马迁的故乡

700.尺寸和人身

卷十五

701.干旱灭亡古文化

702.加拿大的图书馆

703.玉文化

704.长兴茶谜

705.语言学需要科普

706.男女有别

707.天皇和神道教

708.猫头鹰看电视

709.286，386，486

710.商嫂

711.茶花女

712.扇

713.漂海录

714.汉城绿化

715.福建刻书业

716.紫禁城光盘

717.教育脱贫

718.崧泽文化

719.弟子规

720.信息武器

721.非致命性武器

722.虚拟办公室

723.清华大学

724.二桃杀三士

725.搬迁电话不换号

726.虢国夫人邮票

727.计算机语言

728.六千万亿不同姓名

729.“姓名字”制度

730.上海话的三个层次

731.俄罗斯的汉语热

732.老伴

733.褒斜道

734.西域外来词

735.九大名楼

736.天主教和东正教

737.芦沟晓月

738.耶路撒冷

739.日本的现代化

740.舣舟亭

741.国外的孔庙

742.优秀传统

743.十二相属

744.文学中的狐

745.迷信图书

746.语素

747.词和词缀

748.法文拼法乱

749.陵墓神道

750.西夏木活字

卷十六

751.潮州学

752.秦直道

753.西藏大学

754.死伤3500万

755.春申君墓

756.秦俑制作者有名无姓

757.十大道德范畴

758.唔怕繁、要识简

759.东盟的语文

760.蝴蝶翅膀有字母

761.湖和海

762.糊涂文学

763.梦湖园

764.失传的古书

765.吐蕃古法典

766.“东京”的由来

767.美利坚合众国

768.三种“斯坦”

769.两个“泰晤士”

770.变文

771.“汉民族”词源

772.服务忌语

773.青藏岩画

774.锡山山无锡

775.人类的起源

776.吴国文物

777.戏剧和戏曲

778.戏曲和普通话

779.汉字的认知

780.浪费精力

781.打扫卫生和恢复疲劳

782.对联的起源

783.韩国的日语污染

784.广岛精神

785.亚洲国家的胜利日

786.中国地名规范化

787.法国的汉语教学

788.内圣外王

789.天人合一

790.儒学和西方

791.佛教和禅宗

792.越南的文庙

793.甪直、甪堰

794.语文现代化的三个方面

795.韩国的工业

796.清朝的人口

797.道学和道教

798.巫术加佛教

799.隐字碑

800.中文横排

卷十七

801.圆明园从何得名

802.$的由来

803.千金原是男儿

804.企业靠四才

805.英国的最后殖民地

806.机械打字机的结束

807.突厥语国家

808.“苦头”和“甜头”

809.芝麻开门

810.先秦文化

811.世纪病

812.奥姆教

813.英文拼法不规则

814.椅子文化

815.建国支柱

816.境外经济

817.电子信件的字母限制

818.五经文字

819.“农民”含义的变化

820.蝌蚪文摩崖石刻

821.小土为“尘”

822.七大首都

823.努尔哈赤

824.女真汉文学

825.从1／2到1／100

826.经验和实验

827.幼儿学校

828.婚后不改姓名

829.四大发明的古和今

830.外国人学日文

831.功能性文盲

832.美国电影流行英国

833.白俄罗斯的国语

834.熹平石经

835.容易读错的姓

836.美国简化字

837.信息革命和贫富差别

838.乡音

839.光子学通信

840.巴布亚的语言

841.孟姜女

842.回鹘文碑

843.埃及开放一古墓

844.汤显祖纪念馆

845.龟兹石窟

846.语言无纯洁

847.淄博古车博物馆

848.上海市民学电脑

849.蒙古学英语

850.孔方兄

卷十八

851.越王古剑

852.青年国际首脑会议

853.多民族多语言学校

854.文科学电脑

855.地球村

856.柬埔寨恢复华文学校

857.失言三部曲

858.电子签证

859.孔子学《易》

860.三昧与三味

861.大众媒介

862.八闽和八桂

863.圣诞节

864.阳燧

865.甲骨微雕

866.石罄铭文

867.未央宫的木牍和骨签

868.钢笔展览会

869.乌龟做梦

870.少儿写话

871.信息干扰

872.四种资本主义

873.不用树木造纸

874.卧思维

875.文化心态

876.宋代钱币

877.文化扶贫

878.古楚遗音

879.老皇历

880.台湾板块

881.侨批

882.戈父己大鼎

883.南宋皇都

884.巴人墓葬

885.科学对联

886.贯口衫

887.徐州玉衣

888.信息家庭

889.舍利金函

890.沟汀文化

891.中国锣

892.澄泥巨砚

893.创造学

894.“茅台”成名

895.红高粱

896.最早的侨报

897.《狂雪》

898.民族故事

899.西夏学

900.茶叶的名称

卷十九

901.乌饭

902.中国的图书馆

903.静海寺

904.树叶邮票

905.灵童

906.宠物

907.十大富国

908.发烧友

909.学贯中西

910.中东新加坡

911.亚裔的成就

912.非西方化

913.电子钱

914.英语大杂烩

915.寒山寺宝塔

916.贵州傩戏

917.脸谱的起源

918.蝠鹿寿

919.短篇小说今译

920.台湾先住民

921.愚民理论

922.君与民

923.计算机50周年

924.信息手表

925.新年诗

926.日本学中国

927.世界语一百年

928.从民族语到国际语

929.联合国用语统计

930.方言差异

931.语言的融合

932.汗毛微刻

933.回纥和回鹘

934.日本筷子

935.味噌

936.料理

937.写真

938.银行

939.等效成语

940.隐喻诗

941.烹饪技法

942.文化和词义

943.拍马屁

944.佛和魔

945.豆腐始于汉代

946.中国术语

947.术语意译难

948.振兴俄语

949.美国高雅艺术的危机

950.亚洲大趋势

卷二十

951.新疆地名

952.语言的谱系

953.塞浦路斯的语言

954.对外汉语教学

955.道观符咒

956.留日百年

957.高技术

958.“863”计划

959.天人新解

960.墨猴

961.数字姓氏

962.莎士比亚的墓志铭

963.长颈鹿

964.眉毛

965.姊妹苏堤

966.马亚和玛雅

967.辘轳体诗

968.中文和互联网

969.中文面对的威胁

970.淮阳弦歌台

971.和县的“陋室”

972.酒泉

973.屠苏

974.凉州美酒

975.合卺

976.祭酒

977.黄金台

978.年龄的古称

979.教育和面纱

980.向不文明宣战

981.茶道

982.百柳诗

983.鸟鸣物候

984.反对科举诗

985.语言消亡

986.大语种

987.推理的夸大

988.奥运火炬

989.午睡的秘密

990.日本的小学英语

991.梦想社会

992.庄子与殷商文化

993.语言的流通面

994.夜郎史传

995.立国原则

996.良渚文化

997.苏联历史档案

998.进口本国历史

999.知识财富外流

1000.《后汉书》

周有光文集：第十一卷 语文闲谈（三编上下）

语文闲谈(三编上)

卷一

1.澳门的由来

2.澳门两问

3.莎剧改成中国戏

4.成语花园

5.子母和字母

6.缅甸庙宇教英语

7.木渎镇

8.谚文的组合字

9.杜马

10.扇联扇谜

11.曹雪芹纪念馆

12.天论

13.京九铁路

14.可乐之父

15.《真理报》停刊

16.玉蝉

17.一天18小时

18.北京猿人41万岁

19.广昌岩画

20.人面形岩画

21.玛雅科潘遗址

22.汉语热升温

23.湘西情歌

24.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25.蝌蚪崖

26.羽扇

27.稷下学宫

28.儒学的分期

29.靖国神社

30.华裔改姓名

31.英语的音节

32.癌

33.中文上网内码多

34.改说汉语的民族

35.国际图书馆协会

36.台湾话和闽南话

37.秭归

38.地方志

39.发明与发现的国度

40.唐伯虎卖画

41.牛郎织女相会难

42.咸亨

43.非神秘化

44.愚民哲学

45.民本思想

46.儒家的民本思想

47.民可使由之

48.亚洲英语

49.机器人

50.瞽矇

卷二

51.八观六验

52.纽约空降红小兵

53.西汉的纸张

54.木屐

55.三百砚斋

56.正词法定为国标

57.永恒的否定

58.上帝教

59.河北方言

60.入厕卡

61.代表和报告

62.库尔德语

63.简化结婚用语

64.少子化

65.日本压缩课程

66.千年学府

67.阴山岩画

68.德文《杜登词典》

69.21世纪的文盲

70.香格里拉

71.天和鬼

72.炎帝神农

73.河洛文化

74.银行用规范字

75.“国语”在台湾

76.台语热

77.英语辞典走俏

78.词汇量

79.石器文化

80.儒教资本主义

81.荆楚文化

82.最早的中国弓箭

83.三省石

84.真腊传说

85.商务印书馆

86.虚拟博览会

87.獭祭鱼

88.宁波天一阁

89.奔腾

90.九朝古都

91.美式英语

92.《圣经》传统

93.承载物和承载体

94.清代状元统计

95.魏建功和台湾“国语”

96.吊白居易

97.新疆岩画动物

98.汉语在法国

99.一路发

100.幌子

卷三

101.秦俑发现人

102.印第安人来自亚洲

103.硅谷

104.伪科学曝光

105.智障和学障

106.基础研究

107.孔雀东南飞

108.无声时间

109.原始文明博物馆

110.周易研讨会

111.红叶

112.英语在海湾

113.数字相机

114.一页文件916元

115.鲁迅自嘲诗

116.智猴

117.咏秋诗

118.高淳双女墓

119.萨拉取代芭比

120.三德教育

121.狗不理

122.龙马墩遗迹

123.作息时间

124.动物服草药

125.葫芦文化

126.宗教和进化论

127.崔溥漂海录

128.伊比利亚美洲

129.沐浴

130.授时中心

131.新版马恩全集

132.安乐死壁画

133.割耳朵

134.英文《圣经》沿革

135.贵格麦片

136.新闻“5W”

137.人咬狗

138.利玛窦调和中西

139.历狱

140.教皇和蒙古汗的通信

141.记忆的种类

142.孔子诞辰

143.阴历不是农历

144.泥活字和木活字

145.合金活字

146.教师

147.甲骨文中的“师”

148.鸡毛店之歌

149.地名三不

150.四川的由来

卷四

151.商丘

152.舰队街

153.身毒

154.宗教交谈

155.王府井

156.因卑达尊

157.西学东渐

158.罗马主教认错

159.黑人多信伊斯兰教

160.国外美元

161.诱惑

162.菊花在日本

163.最早的人类工具

164.人学狗话

165.《史记》的韩译

166.《真腊风土记》

167.南京城砖简化字

168.成都古文化

169.三个代替

170.破译汉语密码

171.监听飞行员讲话

172.婴儿学话

173.幼儿说话的迟早

174.史前灰迹

175.《申报》的牺牲者

176.印巴分书

177.美国忽视外语

178.管制互联网络

179.繁少简多

180.华南的香港化

181.经济圈

182.广汉三星堆遗址

183.最大青铜像

184.三秦

185.破题

186.版面纷乱

187.美国人学德语

188.《古兰经》

189.多妻和一妻

190.俄国子弟留学英国

191.俄罗斯重视汉学

192.吴简

193.木耜

194.外交问卜

195.777

196.出卖大日本

197.陈寅恪

198.通信技术大变

199.商殷车辙

200.黑人英语

卷五

201.什么船儿

202.三言两语

203.下岗

204.待岗

205.阿尔及利亚学英语

206.周易算命

207.法语困兽犹斗

208.上海人说普通话

209.网址之讼

210.美洲土语

211.李白故乡

212.关公文化

213.注音字母将退休

214.金佛寺

215.黄金和象牙

216.日本变JAPAN

217.组屋

218.舍利和骨灰

219.汉语名称多

220.词典官司

221.现代化的指标

222.腊梅不是梅

223.冷泉

224.香囊

225.楚大鼎

226.出卖教授

227.双峰塔

228.妖魔化

229.必读书目

230.洋文的冲击

231.日本产

232.西班牙语的国际大会

233.苏州文化

234.诺贝尔和平奖女得主

235.跨学科

236.欧国

237.八岁儿童都读书

238.三宝殿

239.克隆

240.取古造新

241.社会和文化

242.圈点古碑

243.谁先看见21世纪

244.动物的叫声

245.黄河之水西南来

246.孟子的功利主义

247.马桶街

248.优与劣

249.文祸史

250.文字和巫咒

卷六

251.种豆之歌

252.新的彗星

253.书院

254.马桶文化

255.奇妙布

256.新西兰的古名

257.结婚的不同说法

258.提倡分词连写

259.物名代词

260.生活在古代

261.网络殖民主义

262.道德智商

263.自律经济

264.五大姓

265.德国的编钟

266.宣纸无恙

267.名花不落

268.古代的贮蓄

269.闰秒

270.南美半鸟龙

271.恒台甲骨文

272.海底穿梭车

273.湖笔

274.许幸之

275.电脑战胜人脑

276.速度第一

277.玺印用途

278.北欧重视英语

279.符号的价值

280.台湾改用大陆地名

281.大理的蝶恋花

282.奖杯的起源

283.石壁龙画

284.蚩尤战胜黄帝

285.中英交接用语

286.重庆地名由来

287.书香

288.西瓜碑

289.草笔

290.嗅觉信息

291.鉴别版本

292.为八股平反

293.以色列是网络大国

294.战争的消耗

295.百慕大

296.自动化公路

297.第一的雅称

298.交椅

299.八宝山

300.虚构新闻

卷七

301.八国峰会

302.楚长城

303.牛仔资本主义

304.法国社会主义

305.少靠政府

306.七一和七七

307.帝国主义的定义

308.火星车

309.学童的数理能力

310.沙漠中的动物

311.野猪懂礼仪

312.图章石

313.朝鲜改正朔

314.三年守孝

315.太阳神

316.西班牙语

317.西班牙帝国

318.菲律宾英语化

319.多国语言

320.西葡平分地球

321.日不落帝国

322.掠夺三步曲

323.距离的决定

324.英国殖民地回顾

325.英国的最后殖民地

326.戏讳

327.微型五经

328.贱民总统

329.和县霸王祠

330.动物联二则

331.苏东坡诞生960年

332.咏柳

333.繁体字班门弄斧

334.现代南郭先生

335.在职研究生

336.普通话空姐

337.蛋生鸡

338.非洲的英法语斗争

339.精神克隆

340.卢旺达去法就英

341.重写欧洲史

342.公布火星气象

343.海上田园

344.茶壶史话

345.真假照片

346.非美元化

347.集居大院

348.一米线失守

349.斗鸡

350.香港名称一说

卷八

351.领带的由来

352.敦煌俗字

353.女佣

354.阿司匹林百岁

355.长城文字墙

356.特区婴儿

357.蒙古纪念香港回归

358.世界语言知多少

359.粥趣

360.日本初高中一体化

361.呢喃母语

362.荷文化

363.英商学外语

364.猕猴

365.微猴

366.餐具史话

367.黟山

368.藏文进入互联网

369.王土和王臣

370.殷墟诗

371.法院批准德文改革

372.炎黄非兄弟

373.美国《民权法》

374.俄罗斯国家图书馆

375.欧洲流行文身

376.撕纸艺术

377.香港将用中文审案

378.人类何处是归宿

379.领导也讲普通话

380.各国现有殖民地

381.桓台甲骨文

382.甲骨微雕

383.最小的语言

384.羲皇故里

385.向往天方夜谭

386.伊朗简化敬语

387.伊朗女性副总统

388.自行车的由来

389.日本的女研究生

390.舟山岛屿增多了

391.巨鸟化石

392.电子冲击邮政

393.英文图书市场

394.加拿大的多元文化

395.美誉和臭名

396.有嫁无婚

397.文身贴纸

398.茶史漫话

399.苏绣

400.陀螺和茶壶盖

卷九

401.中间阶层的心态

402.扫盲一帮五

403.围棋子从方到圆

404.汉藏语言学

405.书包不许过重

406.俄语在英国

407.斯芬克斯4600岁

408.法国提倡学徒制

409.头发纪念笔

410.净化俄语

411.三分之一语言将消逝

412.美国英语在中国

413.捍卫达尔文

414.美国的穷和富

415.贷款上大学

416.教师失眠

417.图书入藏大滑坡

418.外来语和外来词

419.二十五史故事

420.20世纪的新消费

421.蚯蚓企业

422.非关税壁垒

423.伊比利亚教育会议

424.越南限制外语

425.经济法则

426.中药入美签证

427.股份合作制

428.树立全球化观念

429.老来俏

430.欧洲华文报刊

431.发放教师工资

432.无纸考试

433.北京读报人少

434.《马寅初人口文集》

435.知识产权法庭

436.微软在印度办学

437.经典歌剧进课堂

438.知识型工人

439.三苏祠

440.诺贝尔经济学奖

441.新加坡欢迎留学生

442.美国国会图书馆用拼音

443.风中之烛

444.明月几时有

445.物候

446.物候学定律

447.物候诗

448.消费课

449.抵制西方文化

450.朱熹文化线

卷十

451.4000年前的悲剧

452.中年好读史

453.伊朗妇女的体育

454.加快自然选择

455.卡拉OK二十年

456.文物与古董

457.破天荒

458.评弹改说普通话

459.荔枝传海外

460.防弹衣

461.中国图书馆之最

462.球源

463.三峡通航史话

464.无韵诗

465.古埃及情歌

466.亡灵书

467.全美中文学校协会

468.黄河小浪底

469.人口零增长

470.西藏宫廷古乐

471.旗枪茶

472.中国人在美国

473.邮传文化

474.美国书籍在中国

475.知识产权

476.侗族情歌

477.法国的电信总局

478.印度之星

479.屈原故乡搬迁

480.现在和未来

481.师子林

482.来华留学生

483.民本与民主

484.五伦与五常

485.战车和骑兵

486.人口的置换

487.因特网在中国

488.学生睡眠不足

489.手掌护照

490.法语国家首脑会议

491.刚果退出法语国际

492.大语种的未来

493.丑陋的美国人

494.两岸交流十周年

495.妇女金字塔

496.电子车票

497.摄像报名系统

498.俄罗斯教育水平

499.加拿大吸引留学生

500.台湾有大学88所

语文闲谈(三编下)

卷十一

501.中国的现代化水平

502.日本的出版业

503.克隆大熊猫

504.美国三次汉语热

505.历史课本的矛盾

506.谁发明了电脑

507.诗岛巴厘

508.邮票字母出岔子

509.村民自治

510.最大的债务国和债权国

511.徐孺和陈蕃

512.小麦的故乡

513.上海的别名

514.中国的地域文化

515.人才的地域分布

516.地域文化的分合

517.我的中国心

518.日本姓氏11万

519.哈萨克的东干人

520.阿房宫

521.洛阳文物

522.青铜器铸造技术

523.电脑岛的秘密

524.伊斯兰会议组织

525.童言稚语

526.司马迁的名字

527.阿联酋

528.云南的中甸

5.29美籍亚裔的教育

530.智能纤维

531.英语京剧

532.苏州园林对联

533.恐龙之乡

534.未婚标志

535.自由车

536.黄包车

537.慈禧随葬品

538.舍克斯比尔

539.燕丹村

540.公开读别字

541.考生移民

542.主席下台拍广告

543.高楼东迁

544.美国评选中国大学

545.新三陪

546.非洲的诺贝尔奖得主

547.搞垮

548.白鳍豚

549.字母词

550.咸海的死亡

卷十二

551.年度人物

552.德文正词法改革

553.法文正词法改革

554.海南蝴蝶谷

555.6000年前古稻田

556.工业生态学

557.家长学历和子女成绩

558.太阳能电池

559.东方文化在美国

560.埃及发现古罗马城

561.透视显微镜

562.福州鸟语林

563.机器人奔月

564.牛津词典添新词

565.无绳电话

566.风雪定陵

567.狮身人面像开放

568.卡塔尔妇女开车

569.限制唐人街招牌

570.万县绝壁公园

571.杂志有“级”

572.集中和发展

573.革命的历程

574.慈禧怕电话

575.罗布泊有地下海

576.波兰军官学英语

577.大行山

578.历代园林

579.沙特妇女

580.夏商周断代

581.信息就是财富

582.因特网上的中文

583.考选干部

584.骆驼和羊驼生后代

585.俄国科学家的流失

586.最古的铜像

587.帝王与书法

588.平遥

589.美元和欧元

590.指纹识别卡

591.《格萨尔王全传》

592.从月球取得燃料

593.鸡变鹌鹑

594.简化字溯源

595.后汉书的简化

596.博彩

597.瑜伽

598.不沉的轨道站

599.闻臭师

600.一国三都

卷十三

601.美女之国

602.外资企业在中国

603.性和爱

604.个人和国家

605.世界的老虎

606.古人崇虎

607.和平教育

608.零点调查

609.电脑精英

610.外国生肖

611.遗产无益

612.世界末日

613.思维的变革

614.《圣经》译本2000种

615.稿酬菲薄

616.动物的起源

617.延长旅游距离

618.御用历史

619.越南法语会议

620.21世纪的世界语

621.瑞士的语言烦恼

622.不听坏消息

623.姓“酒”

624.从月球看长城

625.经援条件

626.拉脱维亚英语热

627.孝道受冲击

628.动物性格

629.古代妇女先名后姓

630.20世纪的重大发明

631.洗钱

632.信息化兵器

633.开元通宝

634.出卖荒凉

635.黛妃赠器官

636.英语的发展

637.俄语在变化

638.寿春楚文化

639.裙带资本主义

640.在内和在外

641.家谱学

642.孩子的洋名

643.秦始皇的封泥

644.儒家学说的弱点

645.知识社会

646.古代的亚美往来

647.随国古都

648.四小龙经济比较

649.中国赴外留学生

650.小学的办学目标

卷十四

651.英法语和法英语

652.口袋歌

653.婴儿学说话

654.艺术使儿童聪明

655.数字姓

656.英语成为欧语

657.艾青自述

658.动物识数

659.秦始皇模式

660.册书

661.十大信念

662.光缆跨全球

663.圣彼得堡的桥

664.以叶为纸

665.隔墙有眼

666.日本青年学汉语

667.气味语言

668.最遥远的星系

669.远距离大学

670.禅宗的哲学

671.道教起源

672.姑苏城内寒山寺

673.李约瑟难题

674.东方的科学

675.科学和技术

676.经验和实证

677.谭嗣同就义百周年

678.国学和乡学

679.太学

680.古代的大学生运动

681.最早的学校分科

682.三舍和书院

683.明清的国子监

684.语言虐待

685.印第安语密码

686.美国染指法语非洲

687.四大丑女

688.法国芭蕾

689.别琴竹子词

690.试管婴儿聚北京

691.蒋梦麟谈五四

692.有了学术批评

693.猪的记忆力

694.法国的茶文化

695.电子眼防止舞弊

696.市市市

697.现代化的三方面

698.日本的西化

699.良渚文化展

700.孔子后裔谈孔子

卷十五

701.变轨四部曲

702.金融衍生工具

703.美国的国家利益

704.不许不戴面纱

705.博士过剩

706.世界人才战

707.扫墓踏青

708.海参崴的中文学校

709.侨馆楹联

710.知识新词

711.汉画像石

712.兴趣是老师

713.秘书改称助理

714.真伪和新旧

715.同名的烦恼

716.大学校长论坛

717.诺贝尔奖和华裔

718.戊戌和北大

719.北大蔡校长

720.“五四”运动发源地

721.不拘一格选人才

722.殡葬博览会

723.欧元启用

724.货币将成古董

725.索罗斯

726.美国的慈善名人

727.官民之比

728.人类吸烟4000年

729.女娲岩画

730.硅谷梦

731.喜鹊说话

732.老鼠会笑

733.哈萨克的新首都

734.IMF小组

735.瑶族圣地千家峒

736.滴灌和微喷

737.非洲语言多

738.玄学词汇

739.文武状元对

740.民族服装

741.英雄母亲

742.无人监考

743.废水利用

744.一分一合

745.讽言词典

746.俄童不知有苏联

747.欧元和欧语

748.摩天监狱

749.世纪末的迷信

750.说话的条件

卷十六

751.三大文妖

752.光荣与耻辱

753.对男人的生意语言

754.鼠标

755.黑猩猩打手语

756.祖国和中国

757.没有红绿灯的国家

758.疍家乳名

759.了解以后才能阅读

760.过渡人物

761.观赏墨

762.祈福丧身

763.教授治校

764.咏愁

765.煮书

766.打手势要慎重

767.楚国方城

768.美国的中产阶级

769.大寨是个封闭村

770.入学要付集资费

771.生存证明

772.五岁诗人

773.十万情书

774.枪杆子和投票箱

775.拉美的“人望”选举

776.快餐文化

777.总统的家产

778.当代文言诗词

779.预定和谐

780.越国王陵

781.晋侯编钟

782.养生歌

783.IMF的馊主意

784.哲学解放二十周年

785.村长选举

786.是非定于网络

787.国际竞争力

788.漂流记有底本

789.美国的异族通婚

790.皇帝不贪污

791.否定之否定

792.进步和革命

793.证明夸克的存在

794.探索宇宙起源

795.黑人神童

796.沉默的咖啡店

797.女聊斋

798.移民火星

799.103岁的女作家

800.香纸沟

卷十七

801.进化论的虚妄

802.清朝的外交官

803.知青之歌

804.环球小姐竞选总统

805.不负少年头

806.自杀和逃走

807.愚蠢定律

808.美人自扰

809.左驾右行

810.和你一起慢慢老

811.胡适主义

812.东方的精神文明

813.幼儿园民主

814.大学入学率

815.美国外语降温

816.美国姓多

817.科学的基础

818.赛跑原理

819.温故而知旧

820.遮羞

821.《发现黄帝内经》

822.三点卖官经

823.98岁高中毕业

824.土耳其在哪一洲

825.人类的基本欲望

826.汉学

827.昆虫馔

828.知识经济的标志

829.接触政策

830.第三资料库

831.美国的科研经费

832.千里送鹅毛

833.难得糊涂

834.花卉文化

835.美国的外交总战略

836.雁塔题名

837.残暴不是革命

838.诗文不难

839.太阳的诞生

840.黄河成荒河

841.和尚原来吃肉

842.佛教思想

843.儒佛交融

844.富国与穷国

845.谶纬

846.科索沃

847.蒙昧与自大

848.寻寻觅觅

849.金融恐慌传染病

850.乐山大佛病了

卷十八

851.革命必须进步

852.兰西拉光缆

853.美国总统游豫园

854.经济水平分类

855.文学的新旧

856.文学三改革

857.学衡和甲寅

858.兴隆洼文化

859.伐木和围垦

860.单位人和社会人

861.毛利人来自中国

862.传胪

863.夕阳和黄昏

864.宏观的宇宙

865.微观的物质

866.人类源出非洲

867.人体能源

868.太空粮

869.农业三浪潮

870.巴西学习西班牙语

871.思考和学习

872.锤子和斧头

873.创作和演出

874.21世纪新历法

875.编钟复制运台湾

876.美国的新经济

877.“五四”前夕

878.京师大学堂难产

879.大学三因素

880.首任北大校长严复

881.西南联大

882.社会发展阶段论

883.无遮大会

884.尼日利亚的语言

885.皮影戏

886.车同轨

887.广陵散未绝

888.卢森堡的多语制

889.洋务运动

890.《汉语大辞典》光盘

891.国际图书博览会

892.傣族的昆虫美食

893.蜗牛致富

894.割礼

895.妇女割礼

896.崇拜

897.包青天

898.皇上

899.必然和偶然

900.字母入中文

卷十九

901.万载傩舞

902.茶博士

903.下暴

904.沙棘

905.宣传不是教育

906.薄养厚葬

907.盖茨上了牛津词典

908.忧天的科学

909.无本万利

910.舍近就远

911.避苦趋乐

912.儒学是否宗教

913.铸就基业

914.女人和女佣

915.方言制约发展

916.六朝古墓

917.学雷锋

918.移民经济

919.上海图书馆

920.鼓的语言

921.全球化的喜与忧

922.芬兰是小龙

923.黄河古渡

924.岳飞砚

925.生物学世纪

926.硅谷的奥秘

927.台湾的新词

928.返乡打油诗

929.扫盲3793万

930.拾纸救夫

931.人类发展指数

932.元素新汉字

933.互联网新名词

934.以少解多

935.古人名难读

936.放鹤亭

937.咏臭老九

938.思想的先驱

939.知了的歌

940.相亲记憾

941.卑鄙不卑鄙

942.世界奇书

943.养生五难

944.男人戴面罩

945.香根草

946.中国，你大胆向前走

947.部首两原则

948.唯一和惟一

949.回答

950.“文化大革命”的损失

卷二十

951.两个凡是

952.三次思想解放

953.光毯

954.赏月胜地

955.处女检查

956.对冲基金

957.泡沫经济

958.华裔又得诺贝尔奖

959.龟兔新说

960.高科技

961.改变思维方式

962.中医的特色

963.《易经》的价值

964.犹太希望之歌

965.三不知

966.凤凰计划

967.蚕丝粥

968.邮展不许用中文

969.英国废除电报

970.借用外来人才

971.富豪榜

972.法老咒语

973.师古和创新

974.讨饭老虎

975.曲突徙薪

976.挥泪话抗洪

977.隐私权

978.三明治

979.《不列颠百科全书》

980.菲律宾语风波

981.钢笔书法

982.印度人得诺贝尔奖

983.文化帝国主义

984.贫富不均

985.Chinese有贬义吗？

986.自暴自弃

987.喷气式

988.平垸行洪

989.食粥诗

990.出狱琐记

991.败于一撇

992.“五四”真谛

993.小说滑坡

994.文化冲击

995.竞选总统考国语

996.高考考对联

997.“五四”的一代

998.知识分子的责任

999.《ABC汉英词典》

1000.“二战”后的科技飞跃

周有光文集：第十二卷 文化畅想曲·文化学丛谈

本卷编辑说明

文化畅想曲

前言

第一辑

双文化时代

文化的创新规律

文化的衰减规律

文化的流动规律

弘扬华夏文化、革新华夏文化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1]

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

从社会发展探索现代化的含义

第二辑

美国归来话家常

两访新加坡

扶桑狂想曲

东洋变西方

漫谈“西化”本[2]

微型化和巨型化

英语是怎样成为国际共同语的？

《现代汉字学》序言[3]

后语 新世纪的祝愿

第三辑

巧遇空军英雄杜立德

跟教育家林汉达一同看守高粱地

胡愈之引导一代青年[6]

章乃器：胆识过人的银行家[7]

智慧的巨星胡乔木

水利学大师郑权伯

现代教育的开创者蔡元培[8]

卢戆章：切音字运动的开创者[9]

魏建功：台湾普及“国语”的开创者[10]

吕叔湘：语法学大师[11]

张志公：实用语法学家[12]

新语文的创导者叶籁士

黎锦熙先生和语文现代化[13]

吴玉章和拉丁化运动[14]

图学新纪元的开创人曾世英

东方新语文运动的旗手村野辰雄

中国日报创始人刘尊棋

中国大百科全书的创始人姜椿芳

纪念圣约翰大学110周年[15]

第四辑

吃的文化和文化的吃

“书”的故事

毛笔文化

文房四宝古今谈

中国有三宝

作文和写话

女书：文化深山里的野玫瑰[16]

苏州评弹记言记谱

傻瓜电脑的趣事

韩愈：人才学的鼻祖[17]

附录：韩愈(798—824)《千里马说》——建议作为青年的必读教材

“关不住了”

婚礼百态图

变阴暗为光明

读孟一疑

第五辑

国际扫盲年谈中国扫盲

书写革命

汉语拼音声韵母诗

语文现代化的三项当前工作

从“万码奔腾”中解放出来！

古书今读[18]

预祝《汉语拼音方案》公布50周年[19]

切音字运动百年祭

文化学丛谈

序言

引说

科学的一元性[1]

人类文化问题的再思考

人类社会的文化结构

现代文化的历史背景和基本特点

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

全球化和现代

双文化和双语言

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

世界四种传统文化略述[2]

附录：从“河东河西”到“双文化论”

华夏文化如何弘扬

儒学的现代化

汉字文化圈

华夏文化的光环和阴影

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

文化冲突与文化和谐[3]

四种传统文化的历史比较

《学思集》后记[4]

《文化畅想曲》原目录前言

《现代文化冲击波》原目录

《学思集》原目录

周有光文集：第十三卷 百岁新稿·朝闻道集

本卷编辑说明

百岁新稿

自序

《静思录》前言[1]

走进世界

漫说太平洋

学写八股文

刺客列传和现代恐怖

回顾资本主义时期

后资本主义的曙光

美国社会的发展背景

苏联历史札记

附录一：没有哭泣的葬礼[2]

附录二：刘香成《历史摄影集》序[3]

附录三：“阿芙乐尔”号巡洋舰[4]

附录四：普列汉诺夫的遗嘱[5]

西天佛国的新面貌

印度的语言和文字

把阿富汗建设成亚洲的瑞士

两个鸡犬相闻的地球村

“文字改革”的百科新稿

异形词的整理和汉语词汇的歧异现象

规范音译用字刍议

关于拼音字母名称的一些资料

语言和文字的类型关系

几个有不同理解的语文问题

语文教学的两条思想

提倡文言是时代错误

失落了的欢欣

有书无斋记

黎锦熙和注音读物

附录1 台湾《国语日报》一页的复印本

附录2 日本《东洋文化史大系》一页的复印本

怀念敬爱的张寿镛校长

残酷的自然规律

中国语文的与时俱进

中国文化与国际现代文化的接轨

世界各国语文的新发展

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

20世纪的来客

汉英双语词典的第四里程碑

给大马路装上指路牌和照明灯

钉头字的故事

圣书字的故事

玛雅字的故事

见闻随笔

前言 终身教育，百岁自学

三大古剧传统

元杂剧

戴高乐主义

天鹅绒革命

坐独轮车上大学

美国的文盲

四大自由

聂绀弩诗

马识途诗

跟现代文化接轨

开封和纽约

中国教材的外文译本

给大马路装上指路牌

美国20问

技术性和艺术性

字母顺序管理法

仙女思凡

公猴对母猪

五代同天

西方、东方

惯性的枷锁

文化帝国主义

圣经和黄金

苏联特点

2005年的头号新闻

企业外包

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

看报有门道

读书按比例

四大发明

五大贡献

朱元璋是回族

朱元璋是汉族

最省俭的婚礼

尧舜无父

选举观察

民主多米诺

吴晗之死

文字狱

孟子被逐出孔庙

天圆地方说

欧洲的焚书坑儒

历史包袱

老兵下跪

甲骨百年

鸟儿失学

莫尔斯电报

英语的特点

20世纪的重大发明

告别机械打字机

20年10句话

胡适墓志

龙果夫发现湘语

差异在业余

谷登堡600岁

夏商周断代工程

曲阜的尼山

各国的语文立法

八十自寿铭

狱中诗千首

21世纪新梯队

螃蟹的哲学

阿富汗佛像被毁

八旗

偷窃要断指

西夏泥活字佛经

殷墟考古大事记

雷峰塔出土舍利函

乌兹别克天然气

义和团的悲剧

“明”朝

魏建功挽联

《百喻经》

春天的雅称

新汉语热

西班牙语的挑战

联合国的发展目标

美国最新人口估测

文字学的新发展

外国首脑的外语

语言消亡威胁文化

中日双向语音翻译

长江在头上流

苏联有个陕西村

通用拼音不通用

网络怪语

《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

英语词汇史话

竹德颂

虚拟大中华

世界有6000种语言

十大语言新统计

我国消亡中的语言

九不可为

三不要

呆县丞

文艺复兴的收获

科研经费

平话和演义

老井

长城之西有长城

5000年文明

云南有桃园

早熟就是不成熟

中苏歧义

懒狗记

三纲五常现代化

过时的权威

穿衣和裸体

牛津新词

一夫四妻

在美华裔科学家

华夏退化论

犹太人爱知识

装备下一代

20世纪五大发明

联共党史

解体后的反思

高尔基被否定

华盛顿和拿破仑

流血的喜剧

分辨伪科学的方法

扬州

“响头”

幼稚园和幼儿园

学校相声

怪诞旅馆

菲律宾的国父

汗衫

冰心：世纪同龄

三泥学校

先生学学生

过时？仍在？

黑人小江珊

招来女婿气走儿子

宇宙星星知多少

增长和发展

7年等于200年

丑小鸭安徒生

羌族情歌

苏州2500岁

通才教育

天堂

刺客王国

后资本主义

古拉格集中营

苏禄后裔回菲祭祖

以暴易暴

八亿件衬衫换一架空客

黑三角

玛雅字的释读

赖斯谈民主

抵制英语

联合国选择联络语

英语在分化

三个筷子国

德治和法治

迁徙自由

生物的灭绝

印度经验

新世纪、老任务

“十三经”的演变

诡辩术

“地球”

什么是“西部”

西部贫困

俄罗斯的国歌

大陆桥

大运河将有入海口

犹太伟人多

三昧和三味

中国历书

标点100年

武侯祠

印尼允许华人用中文姓名

印尼华人

英语的国际地位

殷墟贵族墓葬

注射死刑

毛著积存

五岳有多高

透明国际

现代六大奇迹

简化字始于甲骨文

简化溯源

文学是抗议

世纪反思

美国宪法

南方长城

厕所壁画

意大利外来词泛滥

纸币上的苍蝇

最小的书

人才的自由贸易

好龙的叶公

现代化和信息化

万艾可基地

美钞是垃圾造成的

巴人文化

美国出国留学增多

道教发源地

唐诗是如何发表的

《灵山》

新发现的战国竹简

宣汉巴人遗址

日本的折扇

苏州有桥359座

全球化点滴

现代三大件

英语在法国

牙刷史话

西瓜话古

工业化的初级阶段

摊派报刊

知识和民主

美国经济

综合国力评估

郭店竹简

秘境不丹

美国巨富

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200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000年诺贝尔化学奖

诺贝尔奖为何偏向美国

2000年的世界人口

触目惊心的对比

体育民办

汉景帝陵

语法新潮

宇宙的年龄

新加坡的礼貌运动

中医的出路

传统经验医

刮目看澳洲

跨文化

笔写输入和语音输入

古希腊人到过美洲吗

旱罗盘

孟加拉的“女的”

迪拜的女司机

马屁诗

食藻鱼

中国东西部的差距

大起大落的俄罗斯

“下岗”改“失业”

记忆和创意

《偶然》

精英英语

地理大发现

民主和民本

科技与文化

按摩和推拿

动物哲学

意大利追赶英语

老王教数

千年大发明

爱迪生

爱因斯坦

航天幻想

罗马教皇认错

东施的委屈

天军

邮箱史话

朕，我也

个性解放

人格定律

自我启蒙

知识分子的历史任务

大爆炸以来

天基武器

永远不晚

回鹘文活字

动物摆渡

七大水城

克林顿政绩

先秦无《乐经》

泉布

谷帛

食虫国

书斋名

先有鬼、后有神

说扇

邸报与申报

电是琥珀

孔多塞

《罗马帝国衰亡史》

伏尔泰

亚述国王如此说

苏美尔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客庙留诗

互联网决定未来

诸葛亮的子孙

四种人才

国外长城

哈尔和林

生命中的大石块

印刷史

柬埔寨的华文教育

牙科进士

儒商子贡

休闲时代

瞎指挥

天也、天也、天也

国宝流落

悬赏特异功能

圣愚文化

萨满教

追忆胡适

应试教育

减负

古文字字形库

科学和宗教

黑夜变光明

闯进了新思想时代

《数学原理》

自然神论

孟德斯鸠

狄德罗与《百科全书》

人权宣言

胡适故居

鹤文化

《国语周刊》广告

企业文化

方国

打哈欠

义和团的口号

社会错觉

现代化指标

林语堂的祖先

什么是电视

小家碧玉

怀旧

走路

《核不扩散条约》

三过重

螺旋形

日本的英语

象牙塔里的交易所

书香和铜臭

语言学诺贝尔奖

新标准27000字

专家的苦闷

汉字的凝聚力

象形文字

中印的异同

筷子文化西传

王同亿现象

“巨人”计算机

华人文明守则

《汉瑞词典》

周氏兄弟

电子政府

《现代汉语通用词表》

藏学

秦相李斯

洞经音乐

接吻人类为什么接吻？

人间四月天

希腊文化的中继者

泡沫政治

美国模式

清洁能源

科教兴国

比特世界

网虫

网络穿透纱幕

四种经济模式

燕私

自由主义

全盘西化和重塑传统

民主社会主义

横塘

新加坡的最早华人

泰伯古墓

远程教育

长江源碑

中官坟和中关村

洋文悄悄进国门

芬兰的世界第一

祝英台是宜兴人

日本和德国的西化

以成吉思汗为姓

印度的贱民

女书铜币

宝带桥无栏杆

语言之都

弥勒佛楹联

壮字起源

敦煌百年

千年之词

称谓的困惑

谜语村

坟和墓

谁说话最多

韩国不怕骂

英王用电脑签名

台湾网络用拼音

货币演变

岛国淹没

龙源于鳄

孔子的民族政策

孔教准则

电脑趣话

澳门回归对联

解读雁阵

法律要用大白话

圣约翰大学

哈尔滨的含义

制度和科技

阎罗王是埃及人

一个人看的报纸

海参崴和《瑷珲条约》

未来学家谈未来

鲁迅一生挣多少钱

陈独秀和胡适的薪金

四条汉子是穷是富

中国富翁文盲多

大同和小康

20世纪的俄罗斯

高卢精神

成功的社会

自由学校

科学到底是什么

Macau和Macao

2025年的生活

直立和说话

挂历原是讨债本

西方的建筑风格

钞票上的格言

澳门的第一

最早的佛经译本

以柔克刚

烟草时代的结束

人怎样开始吃稻子

金发美人将绝灭

人生五美

中餐与西餐

欧盟的语言死结

世界英语新词典

什么是世界观

黑客

纪念布鲁诺

巫术和科学

交感作用

善行气者

傲物

乡土情怀

两猴认字

人权和主权

上海人说普通话

第60亿人诞生

日本人不再深鞠躬

法国改变僵化教育

格鲁吉亚寿星多

酒宴风波

裸体小岛

排队文化

台湾人来自大陆

马克思的玄孙

锡金王室的财产

罗塞塔石碑

中国的海拔

孔子的学费

选八戒做恋人

成都妹娃嘴巴狡

诗人徐志摩

英国法院简化英语

没有说完的话

跑得最快的人

山路小姑娘

蜀锦冷落

手势出于天然

我国落后始于16世纪

国会图书馆200周年

凯恩斯经济学

国际学校

苏联解体的真因

谶谣

昂山素季

学校不是越大越好

清明节

花朝节

相差100岁

另一个太阳

香港比赛诗词

三个割肉故事

日本的第二外语

进去和出来

长寿歌

高校减官

洋拆字

自大狂

右派拾遗

上帝与骰子

浴室相亲

数字聊天

红绿黄蓝白皮书

无声的飞行

俄罗斯的女服

寒山问拾得

孔墨对立

平等和差等

新加坡的外国大学

人文教育

沙漠大学

越南的猫年

超前订婚

石窟迁移

罗汉回家

四字格

藏书票

美国的教改

英国的教改

尼雅消失之谜

小学生大量减少

螳螂的婚礼

儒家的第二次改造

道统思想不应复活

打量知识分子

哈达卷

女博士的烦恼

敬语和禁语

两次经济全球化

袋鼠不后退

中国佛教

南洋的华商

南斯拉夫的解体

新美价值观比较

中美价值观比较

古今文明

欧洲殖民主义

主义和宗教

西方的优势

“文革”前十年

价值观的阶级性

百岁老妪读大学

全球化的意义

老师的闲话

给木乃伊看病

机关工作者

电脑教学有误区

人才经济

孪生姊妹同日得子

“欧元区”如何说

容韵林一曲成名

四大名“矶”

千里齐长城

十二生肖诗

狡兔三窟

眼镜史话

玉兔

日本的国旗国歌

丹麦多同名

法语国际的报告

蔡元培辞去教育部长

京师大学堂的宗旨

情书邮资减半

开汽车

社会和人文

红得发紫

商业间谍

朔天运河

胎儿的智力

沙特允许妇女开车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

帝国回眸

从投掷石块开始

古代的左与右

楚国义帝陵湖

托福夺人才

台湾海峡隧道

智障

海外华人

百岁征婚

欧元中的洛铜

基因农业

古陶瓷上的唐诗

东方蒙特卡洛

节制生育

狗语词典

牛市和熊市

货币“元”的来历

五花八门

移民之国

技术引进

开放四阶段

重写古代史

汉语新词

缅甸恢复中文报

基因的破译

开放20年

龙骨坡文化

历史的里程碑

交流与通信

农工减少

休闲时代

不改则亡

复杂的大脑

愚蠢的问题

1999年增加一秒钟

澳门的玫瑰园计划

神学士

现代化研究

古代教育

下里巴人

汗血马

鸟是龙的传人

解放战争的枪支

两种假教授

为什么找不到外星人

统一中医病名

战争费用和伤亡人数

良渚文化

吴江情歌

吴歌

文徵明破译风波亭

DNA

可再生能源

人造卫星

三个宇宙速度

卫星的应用

人类首次登月

治学三规则

教我如何不想他

中国佛教2000年

翻译者50万

中国制造

新加坡提前学拼音

科学的源头

西方科学殉难者

“二战”后的科技飞跃

白领蓝领之比

管理是生产力

四种基本力

什么是智力

21世纪的十大工程

技术

科学中心转移说

北京人才流失

指南针的故事

瓷器的故事

火药的故事

卫生纸的故事

中国古代数学

中国古代天文

中国古代地学

中国古代农学

中国古代医学

中国科技的领先

周有光文集：第十四卷 汉语拼音文化津梁

本卷编辑说明

序言

儿童和字母

字母诗歌(五种)

拼音字母周岁献词

正确地认识《汉语拼音方案》的重大意义

拉丁字母小史

字母跟着宗教走

拼音化的历史脚印

通向中国的字母之路[1]

“知识爆炸”和“大海捞针”

给科技车轮加点润滑油

字母和音标

拼音和文字

译音方案和文字方案

从注音字母到拼音字母

什么是文字的民族形式

叫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替汉语服务

从“胡琴”是“国乐”谈起

拟订拼音方案的几项原则

汉语拼音三原则

汉语拼音三不是

新方案跟过去各种拉丁字母方案的比较

方案的争论问题及其解决

拼音字母的产生经过

回忆拼音方案的制订过程

地名的音译转写法和单一罗马化

地名国际标准化和地名读音问题

东西方之间的文化桥梁

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穿梭机

拼音化和东西文化交流

拼音方案和汉字教学法的革新

拼音正词法和国际互联网

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提高

革新汉语拼音教学法

汉语拼音和华文教学

字母名称和拼音教学

字母名称的来源

附录：四种字母名称比较

进一步开展汉字改革的研究

有关汉字改革的科学研究

方案的进一步完善化

汉语拼音正词法问题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性质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内在矛盾

《汉语拼音词汇》的性质、作用和问题

《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发展

附录：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1]

几个拼写技术问题

我和语文现代化[1]

周有光文集：第十五卷 朝闻道集·拾贝集

本卷编辑说明

《拾贝集》原版前言

第一辑 文化演进

大同理想与小康现实

从大同论到理想国

华夏文化的复兴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

走进全球化

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

附录：《没有皇帝的中国》序

人类文化的结构和运动

人类文字的历史分期和发展规律

怀念《拼音小报》

旧事重提谈拼音

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

伊比利亚文化

玛雅文化

多极化与一体化

第二辑 以史为鉴

苏联大清洗七十年祭

大清洗的清单

三垄断和苏联解体

俄罗斯的知识分子

俄罗斯社会的滞后性

闲谈俄罗斯

附录：萨满教和圣愚崇拜

俄国官员变富翁

重塑斯大林

斯大林主义

斯大林的女儿们

乌克兰悼念大饥荒

南斯拉夫解体

红色高棉始末

柬埔寨开审红色高棉

何谓颜色革命？

卡廷惨案

蒙古世系

奥斯曼帝国简记——我们遗忘了一个庞大的邻国

第三辑 记忆深处

妻子张允和[1]

张允和的乐观人生[2]

“流水式”的恋爱[3]

地球缩小了，胸襟要开阔[4]

北海小游[5]

干校归来[6]

大雁粪雨

鹦鹉捉贼

窗外的大树风光

《〈伊索〉的舞台艺术》序

圣约翰大学的依稀杂忆

第四辑 笔尖畅想

“拼盘”与“杂炒”

“不爱祖国爱美国”

“衣食住行信”

信仰问答

漫谈“中产阶级”

中小学生睡眠不足

江南在哪里？

动物的恩仇意识

冥王星下岗

人在水中千万年

梦想飞机的虚拟工厂

日本孩子少于狗

诗歌之页(11首)

惩越战争和中越心结

端午节的时代意义

附录：读周有光《端午节的时代意义》有感

话说天国

第五辑 清流拾贝

周恩来的临终叹息[1]

辩证法和唯物唯心

马克思的哲学推理

剩余价值和信息化

伪科学和假教授

思想控制的新技术

历代的学生运动

“打倒孔家店”的误传

经济学的沉浮

心理学的沉浮

“简化”与“今译”之辩

全球化巡礼

附录一：从人均GDP看世界[2]

附录二：古巴，开始了这样的改革

两大文明古国的经济起飞

不丹王国的民主化

小国崛起

话说阿富汗

芬兰：手机大国

暖房经济效应

第六辑 历史留痕

光绪被害新证

卢作孚之死

老舍之死

胡适和陈独秀的分道扬镳

微言大义和托古改制

大同与小康

“国将兴，听于民”

蒋经国骂父信

郭秉文和东南大学

胡美和湘雅医院

京杭大运河

《朝闻道集》作者后记

《周有光文集》后记——108岁的智慧老人周有光和他的精神世界

周有光先生简历

周有光先生著作一览

《朝闻道集》原目录

《拾贝集》原目录

《静思录》原目录

周有光文集：第一卷 汉字改革概论

2013年生日前夕，作者摄于家中

摄于1995年，作者在家中写作

周有光先生手迹

《周有光文集》的出版得到了周有光先生的家乡江苏省委统战部、中共常州市委、常州市人民政府的鼎力支持，中共常州市委统战部、常州市文广新局等部门也给予了具体的帮助，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周有光文集》出版说明

周有光先生是我国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文化史专家，精通英语、法语、日语等多种语言，也是迄今仍在从事学术工作的最高寿学者。寿过期颐以后，周有光先生仍然保有强烈的探索人类发展基本规律和当代科学技术新知识的浓厚兴趣，笔耕不辍，成果迭出，其学术声望超越国界，对当代思想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周有光文集》凡十五卷，五百余万字，收录了迄今已公开发表的学术专著、随笔杂文等作品。第一至第八卷主要是语言学、文字学、文字改革研究以及与中国语文现代化相关的专著和论文集；第九至第十五卷包含周有光先生最近二十年跨学科的研究成果及著作，其研究方向侧重于文化史及社会发展一般规律的研究，其中有些作品为散文、随笔和杂文。各卷前均有“本卷编辑说明”，提示各卷与原作品之关联和具体变动情况，以交代每一卷作品的版本来源、版本流传、编排情况、大致写作时间及与其他卷次的参见关系等。

全书以作者已出版三十余部专著或文集（个别为旧作重编的文集除外）为主体，按文类、主题、写作或出版时间顺序递次编排。如文集之间所收篇目有重复，则视具体编排或出版时间先后完整收录一处，其余重复篇目加编者注或存目，置于本卷最后，读者可对应了解或找到这些篇目的所在卷次或页码。

全书尽量保持作者发表或出版时的写作习惯和风格，一些用语、标点和译名等不根据现有标准强行统一，除有明显排版错讹外，一般不作更动。

《周有光文集》各卷中包含的大量统计数据及资料，与作者写作年代当时的事实有关，读者阅读时可留意作者具体写作年代。

《周有光文集》的出版得到了作者的授权，作者为文集提供了较为完整的作品目录和亲自修订的文稿，对文集的选目、编撰、取舍等给予了详细、清晰的指导意见。根据他的意见，文集不收入作者早期关于经济学方面的著作、论述以及书信等文字。

遵循专家意见，编辑小组在第一、第二、第四、第七等卷次后编制了索引，索引主要涉及人名、地名、专业术语、重要主题词等。

在编辑《周有光文集》过程中，除得到周有光先生的直接指导外，其中涉及的关键性问题我们还经常求教于苏培成先生、张森根先生等学者，同时在编辑工作中得到了业界资深编辑吴彬、孙晓林等人的具体指点和教导。尤其是周有光先生家属提供了所有文集编辑工作所需要的大部分资料和原版样书，对文集的出版给予了尽可能多的便利。此外中共中央编译局领导、常州市政府等有关部门及相关领导均在出版过程中给予了实质性的帮助和支持。在此，谨向所有关心、支持和帮助《周有光文集》出版的各界人士致以诚挚的谢意。

囿于编辑自身的知识局限以及编辑工作进行的时间较短，《周有光文集》中许多编辑问题可能未及发现和纠正，恳请作者本人和专家学者以及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中央编译出版社

2013年4月15日

《周有光文集》导读

——浅谈周有光先生的学术成就

苏培成

一、周有光先生生平简介

周有光先生本名周耀平，1906年1月13日出生于江苏常州青果巷。1923年就学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学习经济学。1925年因五卅惨案离校，改入由爱国师生创办的上海光华大学继续学习，1927年毕业。1927年至1948年，任教于光华大学、江苏教育学院、浙江教育学院等校；任职于江苏银行和新华银行，并由银行派驻美国纽约和英国伦敦。业余时间参加拉丁化运动。1949年6月回到上海，任教于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和上海财经学院，讲授经济学；同时担任人民银行华东区行第二业务处副处长；业余从事语言文字研究。1955年奉调到北京，进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专职从事语言文字研究。周先生的语言文字研究，领域十分宽广。他对中国语文现代化的理论和实践做了全面的科学的阐释。周先生是《汉语拼音方案》的主要制订者，并主持制订了《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85岁以后开始研究文化学问题。半个多世纪来，周有光先生在语言文字学和文化学领域辛勤耕耘、开拓创新，发表专著30多部，论文300多篇，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影响。

周先生曾任全国政协四、五、六届委员；还先后担任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委员、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委员、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汉语大词典》学术顾问、《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编审、《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顾问委员会顾问、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名誉会长等。20世纪50年代应邀在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讲授汉字改革课程。

二、周有光先生的语言文字学研究

周有光先生语言文字学研究的核心是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也就是如何建设新时期的中国新语文。周先生强调要从世界看中国，不要从中国看中国，从中国看中国许多问题不容易看清。周先生从世界语文生活的历史发展和现状一纵一横两个坐标看中国的语文问题。在纵的方面，他研究了人类语文生活的历史进程；在横的方面他研究了世界许多国家建设新语文的成就和经验。在这个基础上，他深入分析了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历史和现状、理论和实践。周先生不但从事理论探索，而且密切关注社会语文生活，积极参与新语文建设的多项具体工作。其中重要的有以下四项，就是：参与研制《汉语拼音方案》；创建现代汉字学；研究比较文字学；研究中文信息处理和无编码输入法。

（一）揭示人类语文生活的历史进程

人类的语文应用构成了人类的语文生活。周先生告诉我们，在农业化时代人类创造并传播了文字。在工业化时代语言生活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确立和普及国家共同语，另一件是发明、发展和推广传声技术。“二战”以后进入了信息化时代。信息化时代的语言生活有两件突出的事情：一件是电子计算机的发明，电子计算机用于处理语言文字，并发展为信息网络；另一件是国际共同语的发展。文字、国家共同语、传声技术、电子计算机和国际共同语，这就是5000年来人类语言生活里先后出现的五件大事，可以叫做五座里程碑。语言生活的这五个里程碑不是跨过一个结束一个，而是个个都延续发展，同时并用。从5000年前看今天，人类的语言生活已经达到“上穷碧落、下及黄泉”的神话境界。可是，历史永远不会停止，还在更快地前进。当前，发达国家的目标是推进信息化，发展中国家的目标是追赶工业化和信息化。

（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

周先生说：“二战”以来，世界各国的语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了解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是宏观社会语言学的一个经常课题。中国应当参考世界各国的经验，根据中国自己的具体情况，实行有利于国家现代化的语文政策。

周先生说：100多个新兴国家，独立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规定国家的共同语，作为行政和教育的工具。文明古国都有历史悠久的语文。到了信息化时代，为了适应时代的要求，为了减少语文的学习困难和增进语文的学习效率，都进行了各自不同的语文更新。周先生还告诉我们：新语言需要写成新文字。采用哪种字母书写新文字，成为重要的抉择。“二战”之后，掀起一个拉丁化的新浪潮。所有新创的文字，无一例外地都采用拉丁字母。有些旧文字也改用拉丁字母。不用拉丁字母的文字，也规定了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作为技术符号，在国际互联网络上使用。一个“书同字母”的时代正在悄悄形成。

在研究世界各国语文新发展的时候，周先生还特别阐明了两个十分重要问题。第一，现代是双语言时代。“二战”后独立的新兴国家，在语言工作上，它们面对两项任务：一方面要建设国家共同语，另一方面要使用国际共同语。日常生活和本国文化用国家共同语，国际事务和现代文化用国际共同语。文化和发达的国家，早已实行了双语言。中国的双语言原来是指推广普通话：从只会说方言，到又会说普通话。这是“国内双语言”。现在又有了第二种含义：从只会说普通话，到又会说英语，这是“国际双语言”。从双语言的水平，可以在一定条件下，测知国家现代化的程度。第二，英语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英语是国际政治、贸易、科技和旅游的主要用语，是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外国语。它不仅没有阶级性，也没有国家的疆界。今天，世界进入全球化时代，任何国家如果不能进入国际竞争，就有落后和失败的危险。要想进入国际竞争，在语言上需要学习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英语。英语是一条大家可走的世界公路，谁利用它，谁就得到方便。

（三）把语文现代化和语言学挂钩，推动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健康发展

自清末开始的中国语文现代化运动，到20世纪50年代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是它的理论基础还比较薄弱，学术水平还有待提高。在这个时候，周先生把语文现代化和语言学挂钩，科学地回答了语文现代化里面的一系列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为语文现代化的健康发展奠定基础。

周先生告诉我们：语文现代化是一件世界性的大事，不是某一国所特有的问题。语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跟随社会的变化而变化的。社会长期停滞，语文也就停滞不前；社会急剧变化，语文也发生急剧变化。秦并六国，发生 “书同文”变革。辛亥革命，发生白话文和国语运动。100多年来，中国语文现代化内容逐步发展，前后包括：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汉字的简便化、注音的字母化、语文的电脑化、术语的国际化。主要的是前四化。中国的语言和文字，必须不断进行自我完善，紧跟瞬息万变的历史步伐，向信息化时代前进。

学习周先生的论著使我们认识到，100多年来的中国语文现代化改变了我国人民的语文生活。在清末，我国民众的语文生活十分落后，特点是方言加文言文，汉字繁难，文盲众多。经过100多年的语文改革，落后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变。当前的特点是普通话加现代白话文，汉字经过简化和整理，繁难程度有所降低，而且有了辅助汉字的汉语拼音。我们每个人都是语文现代化的受益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用法律的形式肯定了100多年来语文现代化的成就，指导我们的语文生活沿着现代化和信息化的道路前进。

（四）参与制订《汉语拼音方案》，参与领导研制《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汉语需要表音字母，研制一套科学实用的《汉语拼音方案》始终是中国语文现代化的重要任务。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年2月设立拼音方案委员会，负责研制《汉语拼音方案》。周先生是这个委员会的委员，为《汉语拼音方案》的研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制订拼音方案首先要解决的是采用什么样的字母。新中国建国初期，知识界——包括语言文字学界，对世界字母的情况所知不多。周先生为了给选择字母提供参考资料，编写了《字母的故事》这本书。周先生在书中告诉我们：拉丁字母是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是国际文化交流的共同工具。在文字的结构上，它是最进步的音素（音位）制度；在字母的形体上，它是最简明实用的符号；在语音的表示上，它有非常广泛的适应性。它有这些优点，所以它能够活跃地生活在日益众多的民族中间。拼音方案委员会起初采用民族形式的字母设计方案未能成功，最终采用了拉丁字母，历史证明这是完全正确。这个选择固然体现了国家领导人的远见，而周先生的推荐介绍也是功不可没。拼音方案既然采用了拉丁字母，就必须采用音素制的音节结构，而不应该采用双拼制（如反切）或三拼制（如注音字母）。既然采用了拉丁字母，在字母和音素的配合上，就必须遵守使用拉丁字母的国际习惯。但是拉丁字母毕竟是外国字母，让它和汉语音素相配合，其中就有许多具体问题要研究要处理。周先生对这些问题做了深入的研究，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解决建议。

周先生提出了“汉语拼音三原则”，就是：口语化、音素化和拉丁化。口语化：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音素化：按照音素（音位）拼写音节。拉丁化：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为了解除人们对《汉语拼音方案》的误解，周先生还阐明了《汉语拼音方案》有“三不是”：第一，不是汉字拼音方案，而是汉语拼音方案；第二，不是方言拼音方案，而是普通话拼音方案；第三，不是文言拼音方案，而是白话拼音方案。周先生的这些意见进一步明确了《汉语拼音方案》的性质。

《汉语拼音方案》主要规定了汉语音节的拼写法，还缺少汉语词语的拼写法，因此还必须制订汉语拼音正词法。早在20世纪50年代，周先生就对汉语拼音正词法做了研究。1982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成立了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负责拟订《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周先生是这个委员会的副主任，参与领导正词法基本规则的研制。在这个时期，周先生发表了《汉语拼音正词法问题》、《正词法的性质问题》、《正词法的内在矛盾》等论文，这些文章解决了正词法研制中的基本理论问题。1988年国家教委和国家语委联合发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周先生十分关心《汉语拼音方案》的推广和应用，他发表了解说和教学《汉语拼音方案》的多篇论著，积极向社会宣传普及汉语拼音知识。他积极提倡汉语拼音用于语文教学和序列索引，他热心指导供聋哑人使用的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语手指字母的设计，他大力支持黑龙江省开始的“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小学语文教学改革实验。周先生还指出汉语拼音是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穿梭机，可以用来促进国际文化交流；在中文信息处理方面，利用汉语拼音输入汉字的“拼音转变法”使计算机普及到千家万户，促使中国早日进入信息化时代。

（五）创建现代汉字学

传统汉字学叫“小学”，是以《说文解字》为中心，主要研究儒家经典的文字，是经学的附庸。它严重忽视现代社会的汉字应用，更谈不上如何实现汉字的机械处理和信息处理。时代呼唤新的汉字学。1980年周先生发表了《现代汉字学发凡》，提出了建立现代汉字学的主张。周先生指出 ：现代汉字学研究现代汉字的特性和问题，目的是为今天和明天的应用服务，也就是为四个现代化服务，减少汉字在现代生活中的不方便。“现代汉字学”是个新名称、新事物。它播种于清末，萌芽于“五四”，含苞于解放，嫩黄新绿渐见于今日。这是汉字学的重大发展。

周先生指出，现代汉字研究的重要问题是实现汉字的四定：定量，定形，定音，定序。四定的基础是定量。古今通用的和现代通用的汉字归入现代汉字，文言古语用而规范化的普通话不用的汉字归入文言古语专用字，这就是汉字断代。周先生研究了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问题，提出了汉字分级定量的思想。周先生说：整理汉字要向“限定”现代汉语用字的目标前进，不再起用死字，不再创造新字，并且进一步研究能否和如何减少用字总数。

如何评价汉字是个有争论的问题。周先生认为对汉字的评价要坚持两点论，汉字既是宝贝，又是包袱。汉字不等于汉文化，汉文化的含义大于汉字，汉字是记录汉文化的主要符号系统。汉字作为“宝贝”是过去的光荣，汉字作为“包袱”是今天和明天的灾难。从清朝末年开始，一个“汉字改革运动”不断地进行着。80年来，他们的成就微不足道。他们唯一的贡献是，像“皇帝的新衣”故事中间的小孩，说穿了中国传统文明的漏洞。一旦认出了汉字既是“宝贝”又是“包袱”，再要肯定汉字只是“宝贝”而不是“包袱”，也就非常困难了。

（六）研究比较文字学，找寻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汉字问题是中国语文中最复杂也是最敏感的问题。在20世纪50年代，人们常说文字改革要按文字发展规律办事，可是文字发展规律只有一句话，就是从表形、表意到表音。有人说，没有一种文字是从表意变为表音的，形意音的演变规律不能成立。到底哪种看法符合事实？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周先生开始了比较文字学的研究。周先生说：汉字型文字是人类创造的许多种文字系统中间的一种。只从汉字来观察汉字，难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还应当把视野再扩大一步，把人类所有的文字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微观的和宏观的研究、历史的和共时的比较，这是“人类文字学”。这样，才能完整地理解人类文字的历史事实、功能性质和发展规律，以及汉字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中所处的地位。

周先生提出了文字的三相分类法。他把文字的特征分成三个侧面，把这三个侧面叫做“三相”，就是：符位相（图符、字符、字母）、语段相（语词、音节、音素）和表达相（表形、表意、表音）。世界上任何一种文字按照这三相来分类，都可以把握它的特点，找到它在世界文字里的位置。例如汉字属于图符或字符+语词和音节+意音，简称为意音文字。

周先生指出：从表形到表意再到表音，是文字发展的一般规律。从公元前3500年到前1500年是钉头字和圣书字时代，这时候只有“意音文字”。经过2000年的“从意音到表音”的潜在演变，到前1500年产生扬弃表意、纯粹表音的字母文字。这就是文字的“形意音”发展过程。汉字的产生和发展比钉头字晚2000年，但是发展的步骤没有两样。

周先生进一步指出：“形意音”的发展规律来自西方。我就到西方的著作中去看看情况。最能说明“形意音”规律的例子是钉头字。钉头字在本土“两河流域”，从苏美尔人传到阿卡德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有逐步前进的“形意音”变化，但是只有量变，没有质变。在传到本土以外的民族以后，才摆脱“意音”结构，发生“从意到音”的质变，成为表音文字。“形意音”的发展是在从本土到异地的传播中完成的，不是在本土传承中完成的。我把汉字和钉头字相比，看到汉字也有同样情况。在中国，形声字比重的历代增加，就是声旁表音作用的发展，但是声旁增加，形旁也跟着增加，文字结构只发生量变，没有发生质变。汉字传到日本，从书写汉语变为书写日语，从万叶假名变为平假名和片假名，这是从“表意到表音”的质变。在汉语汉字到日语汉字的传播过程中，也看到了“形意音”的发展规律。

周先生的研究，证实了世界文字发展确实存在一条由表形到表意再到表音的客观规律，这条规律的阐明对汉字的拼音化自然会有影响。不过，我们知道汉字拼音化是一个涉及方面极广的系统工程，需要各种条件的配合，而不是只有发展规律就可以进入实际操作阶段。周先生对这一点有明确的认识。他说：文字改革还只是一个学术问题，汉字在中国相当稳定，现在没有改为拼音文字的迹象，拼音只是一种辅助的表音工具。在中国，周先生关于比较文字学的研究具有开创意义，值得我们重视。对世界文字的发展规律，至今学术界还存在着重大分歧。学术是在争论中发展的。不管别人是不是认同，周先生提出的观点都是今后进一步探讨的新起点。

（七）研究中文信息处理和无编码输入法

计算机的发明并且用于语言文字的信息处理，使世界进入了信息化时代。如何使汉字进入计算机，经过了三个阶段，就是由整字输入到拆字输入，再到拼音输入。拼音输入是无编码输入，周先生认为这是中文信息处理的正确道路。有人认为计算机能够处理汉字，在计算机时代不需要汉语拼音了。事实恰好相反。在计算机上只有既用汉字，又用拼音，即输入拼音由软件自动转换为汉字，中文信息处理才能提高功效。以字为单位的“单字输入法”，因为汉字里的同音字太多，不具有实用价值，周先生倡导利用汉语的内在规律，把以字为单位输入改为以词为单位输入，使得无编码的拼音输入最终取得成功。周先生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在失去了一个大众化的打字机时代以后，不能再失去一个大众化的语词处理机时代。真正消灭差距，追回失去了的时代，出路很有可能就在于采用“拼音转变法”。事实证明，周先生关于“拼音转变法”的研究完全正确，充分显示了科学研究的预见性和巨大的社会效益。在今天，除了专业录入员使用编码输入外，绝大多数人使用中文电脑时用的都是拼音转变法。周先生的意见使我们少走弯路，加快进入中文信息处理的新时代。

（八）展望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

周先生说：20世纪，华语和华文发生了历史性的大变化。在21世纪，全世界的华人将显著地提高文化，发展理智，重视效率。由此，华语和华文将发生更大的时代变化。周先生根据语文变化的历史经验，考虑当前的信息技术和实用要求，预测21世纪华语和华文的变化趋向。主要是：(1)华语将在全世界华人中普遍推广。现在，中国大陆的语言工作正在从“推广”普通话前进为“普及”普通话。全世界的华人可能在21世纪之末普及华夏共同语华语。(2)汉字将成为定形、定量、规范统一的文字。统一规范是历史的必然，删繁就简是文字发展的规律。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增强屏幕上的清晰度，21世纪后期可能对汉字还要进行一次简化。汉字难学难用，主要不在笔画繁，而在字数多。在21世纪的后期，讲究效率的华人将把一般出版物用字限制在3500个常用字范围之内，实行字有定量，辅以拼音。(3)拼音将帮助华文在网络上便利流通。21世纪将有更多的智能化软件，利用拼音帮助汉字，使华文在网络上便利流通。在互联网上，汉字离不开拼音，拼音正在不胫而走。拼音帮助汉字，将是21世纪大家乐于接受的方式。周先生的这些意见值得引起重视，促使华语华文发生适应时代需要的进一步改革。

三、周有光先生的文化学研究

“文革”结束后，中国出现了文化热，各种观点异彩纷呈。其中较为流行的一种观点是把世界文化分为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而且把两者对立起来，认为“21世纪是东西方文化的转折点”，“世界文化的接力棒将传到东方文化手里”，这就是所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论。其实这是一种极为肤浅的观察，找不到事实作为根据。

周先生的看法与此不同，他认为现代是双文化时代。他把文化分成两个层次：地区传统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周先生说：现代文化是全世界各个地区的传统文化的融合和升华，它是全人类共同的创造。现代文化不是某一国家的专利，而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共同财富。现代文化是全世界“共创、共有、共享”的文化。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文化，每一个民族都热爱甚至崇拜自己的传统文化。但是，在现代，任何民族都无法离开覆盖全世界的现代文化。现代文化的产生，不等于传统文化的消灭。传统文化将与现代文化并存。周先生对 “河西河东”论提出质疑。他说：“河西河东”论，来自文化不变的传统学说：天不变，地不变，道亦不变。不变论认为文化本身不变，但可以水平传播。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往返迁移；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轮流坐庄。这两种说法都是水平传播的不变论。时代改变了，这种认识需要改变了。现在再谈中国文化即将统治21世纪是可笑的了。统治21世纪的不是东方文化，也不是西方文化，而是世界共同的现代文化。文化的流动不是忽西忽东，轮流坐庄，而是高处流向低处，落后追赶先进。这样，人类文化才能不断前进。“河西河东”论的文化观十分有害。它把现代文化和华夏文化对立起来，要用华夏文化来抵制现代文化。其结果不是增强我们民族的自尊心和自信心，而是会助长我们盲目的自大，阻碍我们吸收现代文化。

周先生告诉我们：现代文化的出现使民族文化的作用发生了变化。文明古国不得不重新考虑传统文化的价值。哪些保持民族特色，哪些跟国际接轨，是一个复杂而又敏感的问题。弘扬华夏文化必须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除旧布新，发扬光大。弘扬华夏文化决不是提倡国粹主义。不能革新和发展的文化是没有生命力的。华夏文化既有光环，又有阴影，阴影有时盖过了光环。高声歌颂光环而不敢正视阴影是自己欺骗自己。正视阴影是争取进步的起点。

周先生描述了人类文化发展步骤的三个主要方面：（1）经济方面，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2）政治方面，从神权政治到君权政治到民权政治，简单地说，就是从专制到民主；（3）思维方面，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周先生说：人类历史像一条田径跑道，世界各国都在这条跑道上竞走。有快有慢，有先有后，后来可以居上，出轨终须回归。道路只有一条，没有第二第三道路。竞走目标是没有终点的科学和民主。

上面只是扼要地介绍了周先生在语言文字学和文化学方面提出的一些重要观点。周先生是淹通古今、博涉中外的大学者，他的著作丰富了语言文字学和文化学的宝藏，成为全人类的财富。周先生是年过百岁的睿智老人，他的智慧不仅有益于今天的中国，也必将有益于今后的中国。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根据文学改革出版社1979年10月第3版校订后出版。索引为编辑所加。

目录

三版序言

1958年秋季到1959年初春，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开“汉字改革”课程。这就是课程的讲稿。当时只分发简单的油印提纲，事后一年间陆续把讲稿写成，1961年出版。1962年上半年北京大学又开“汉字改革”课程，1963年上半年中国人民大学语言文学系也开“汉字改革”课程，都用本书作为讲稿基础。1964年再版。现在1979年三版。

1958—1960年是解放后汉字改革运动的一个高潮，也是大半个世纪以来汉字改革运动最大的一个高潮。本书叙述事实基本上以这个高潮为结束。

本书初版出版以来承书评家和读者一再指正。作者感谢他们的关怀和合作，请求他们继续指正。

“汉字改革”课程是一种新的尝试。汉字改革问题的研究是语言学文字学的一个全新的课题。这里的初步探索是不成熟的。再版和三版时候只对原有的缺点作了较小的修改，没有能够对一些重要问题进一步研究和改写。如果学校采用本书作为参考教材，请批判地应用。

1979年　北京

第一章 文字改革和文化革命

一、文字发展规律的认识和运用

在神权思想时代，人们把文字的创造归功于万能的上帝或者文字之神。例如：古埃及人把他们的文字叫作上帝的文字(圣书字)。[1]古印度人把他们的文字叫作梵天大帝的文字(婆罗迷文)。[2]好些民族都有文字之神的传说。

汉字的神圣说也长期统治着我国。许慎《说文解字》：“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迒蹄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这还不过是把创造文字的功劳全部归之于一人。刘安《淮南子》：“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王充《论衡》：“仓颉四目。”仓颉终于变成了文字之神。于是“一点一画无非地义天经”；测字、画符、敬惜字纸……到处风行。

文字是神的创造，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儿，永远将是这个样儿，上帝不愿意变更，人们当然不能进行文字改革。这是科学的文字观产生以前的认识。

科学的文字观告诉我们：文字不过是一种文化工具。它是人们创造的，而且由于人们的不断努力，它永远是在发展之中。文字工具说冲破了文字神圣说。文字既然是一种文化工具，文字改革当然是可能的了。

60年前开始的汉字改革运动就是以文字工具说作为思想武器的。例如沈学说：“夫字，士人之利器，以愈利为愈妙。”(《盛世元音》第四篇：《文学》，1896)林辂存说：“盖字者，要重之器也，器惟求于适用。”(《上都察院书》，1898)文字工具说在当时是一种进步思想，虽然有时不免错误地把文字跟物质生产工具等同起来。[3]

综合研究人类文字的发展历史，可以认识文字这一文化工具的发展的一般规律。首先，文字符号是不断发展的，符号发展的一般规律主要是简化——从繁难到简易。这一点，汉字改革运动的先驱者都有明确的认识。例如卢戆章说：“字体代变，古时用云书鸟迹，降而用蝌蚪象形，又降而用篆隶八分……皆趋易避难也。”(《中国第一快切音新字》原序，1892)蔡锡勇说：“六书之始，原为通词达意而设。……历代相沿，隐寓删繁就简、趋易避难之意。”(《传音快字》凡例，1896)

更重要的是文字制度的发展。发展的一般规律是从形意制度(picto-ideographic writing)到意音制度(ideo-phonetic wri-ting)再到拼音制度，拼音制度又从音节字母到音素(音位)字母，从只表辅音到兼表元音。音素字母的拼音文字是人类的伟大发明，它用最少的符号写出任何复杂的语言。从形意制度到意音制度是文字发展史的第一次飞跃，从意音制度到拼音制度是文字发展史的第二次飞跃。

“五四”时代高呼“汉字革命”的钱玄同曾经从文字制度观察汉字，他说：“汉字的变迁，由象形而变为表意，由表意而变为表音。表音的假借字和拼音文字只差了一间：就是（1）还没有把许多同音的注音字母并用一个；(2)还没有把这种注音字母改到极简；(3)还没有把同声的字归纳为一个声母，同韵的字归纳为一个韵母。所以假借字还只是一种未曾统一而且不甚简便的注音字母。只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则拼音文字就可以出世了。”(《汉字革命》，1923)[4]“只差一间”的说法是不正确的。汉字是意音文字之一种。意音文字中间都有表音的假借字，这并不会使文字改变它的制度。从意音制度到拼音制度要跨过文字发展史上最大的一个鸿沟，不是“只差一间”。把汉字改为拼音文字是巨大的改革，不是轻轻地“再进一步”就可以使汉语拼音文字“出世”的。可是，钱玄同在几十年前就能够向文字制度的发展中去探索汉字改为拼音文字的必然性，这是值得崇敬的。

文字的发展和语言的发展是两回事，任何一种语言，可以用繁难的符号书写，也可以用简易的符号书写，可以用意音制度书写，也可以用拼音制度书写。更正确地说，任何一种语言，如果它的文字符号是繁难的，迟早要发展为简易；如果它的文字是意音制度，迟早要发展为拼音。这是落后让位于先进的规律，决不因为语言特点和社会习惯的不同而有例外，正像任何只有手工业的民族迟早要发展机器工业，不因为民族历史和风俗传统不同而有例外一样。

没有一成不变的文字，任何文字都是不断变化着的。有的变化是自发的，也就是无意识的、无计划的；有的变化是自觉的，也就是有意识的、有计划的。只有自觉的变化才能称为文字改革。我们的习惯，“文字改革”可以泛指任何一国的文字改革，也可以专指我们的汉字改革。文字改革是文字学的一个问题，一个异常重要的问题。文字改革的理论根据就是文字学的研究所提供的人类文字的一般发展规律。文字改革是这发展规律的认识和运用。

上面所谈的只是发展规律的一面：文字的演变性。发展规律还有另一面：文字的稳定性。如果只看演变性而忽视稳定性，那就不能完整地了解发展规律。从长期的历史来观察，文字的发展过程是演变和稳定相间前进的。最初，一种文字生长、发展，形成适合社会需要的约定俗成的符号系统；这时期它变化比较多、比较快，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其次，它达到了完全成熟的程度，成为历史既久、流传又广的文字，发挥了积累文化、发扬文化的作用；这时期它的变化缓慢下来，甚至不容易看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它的稳定性掩盖了它的演变性。文字神圣说一般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后来，在文字和语言，文字和生产技术，以及文字和其他社会条件之间，新的矛盾又发展而扩大了，原有的文字渐渐不能适合时代需要，甚至阻滞文化更进一步的发展，于是文字的演变性又重新活跃起来，不但可能发生文字符号的变化，还可能发生文字制度的变化，终于文字发生了新陈代谢。[5]只有在文字和时代发生矛盾并且演变性超过稳定性的地方，文字改革的“可能”才变为“必要”。

汉字改革运动所以开始于清朝末年，就是因为当时的中国社会开始了急剧的变化。在当时的旧民主革命的潮流中，提出了普及教育和发展文化的新问题，于是长期稳定的汉字初次暴露出它的严重缺点：笔画繁，字数多，不是拼音制度，学习困难，应用不便，不能迅速有效地发挥文字的作用。长期以来有功于我们文化发展的汉字，这时候开始被发现为对我们文化再进一步发展有阻滞作用。卢戆章说：“中国字或者是当今普天下之字之至难者。……至聪明者非十余载之苦工不可。”他要求“省费十余载之光阴，将此光阴专攻于算学、格致、化学以及种种之实学”。(《中国第一快切音新字》原序，1892)王照说：“世界各国……言文一致，拼音简便，虽极钝之童，解语之年，即为能读文之年，以故凡有生之日，皆专于其文字所载之事理。”我国的文人呢，“占毕十年或数十年，问其所学何事，曰，学文章耳。此真世界中至可笑之一大怪事！”(《官话合声字母》原序一，1900)这些话虽然不免有些过火，但是清楚说明了汉字和时代的矛盾。长久保持稳定性的汉字，在时代洪流冲激之下，不能不重新开始演变性的活动。

文字改革的“理想”要成为“事实”，还有待于政治条件的成熟。苏联十月革命带来俄文正字法改革和少数民族的文字改革。土耳其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带来土耳其文字改革。我国清末的切音字运动到辛亥革命以后才产生出注音字母，拉丁化运动广义的拉丁化运动包括拉丁化新文字、国语罗马字，以及更早的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尝试。到全国解放以后才产生出《汉语拼音方案》，这都不是偶然的。

了解了文字发展规律中演变性和稳定性的辩证关系，就能够了解毛主席的这句话：“文字必须在一定条件下加以改革，言语必须接近民众。”(《新民主主义论》，1940)

二、文字改革的各种方式

各国的文字情况不同，因此如果发生改革，目标也各自不同。各式各样的文字改革可以归纳为如下几种方式。

（一）正字法改革

拼音文字的正字法改革就是拼写法的合理化、规律化和简化。拼音文字的拼写法，有的原来就不很规律，有的由于语音变化而形成拼写跟语音脱节，此外还有其他各种造成不合理现象的原因。当这些情况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发生改革的要求。

最有名的正字法改革就是苏联实行的俄文新正字法。它取消了字母表中多余的字母，规定了新的拼写法。[6]今天的俄文就是按照这种新正字法书写的。

英文拼写法有不少不合理的地方。英国已故文学家萧伯纳[7]以及其他研究者曾经提出改革要求，但是这种要求在群众中间的反映还不很热烈，看来英文还处在稳定性掩盖演变性的状态之下。

（二）文字符号的简化

我们的《汉字简化方案》是一种减少笔画的设计。汉字没有拼写法，汉字的简化也就是汉字的正字法改革。

在历史上我们可以看到好多种字母曾经经过简化，不过多数是自发地逐渐简化的，并不是有意识的改革。

（三）文字符号的更换

整套字母的更换在历史上是频频发生的。例如：印度尼西亚的字母曾经三次更换：最初采用印度字母，其次改用阿拉伯字母，最后改用拉丁字母。

十月革命以后苏联一些少数民族进行了文字改革。主要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各民族(阿塞拜疆等突厥民族及其他)放弃了缺乏元音字母的阿拉伯字母，起先(1921—1932)改用拉丁字母，后来(1936—1940)又改用斯拉夫字母。这些改革破除了“字母跟着宗教走”的传统。蒙古人民共和国也放弃了老蒙文，一度尝试改用拉丁字母，后来(1941)决定采用俄文字母。

土耳其1928年的文字改革是在苏联阿塞拜疆等突厥民族的文字改革的影响下实现的。它采用拉丁字母代替阿拉伯字母。

（四）文字制度的改革

拼写法的改革和字母表的简化或者更换，都是拼音制度以内的事情。同样是拼音制度，也有合理和不合理、繁难和简便、先进和落后的区别，所以需要改革。不过，同一文字制度以内的改革，变化比较小；从一种制度改为另一制度，变化就大得多了。

意音制度改为拼音制度，称为文字的拼音化。拼音化有三种不同情况。

第一种是保留意音文字，补充一套拼音符号作为辅助的文字工具。例如日文在汉字中间夹用假名，旧朝鲜文在汉字中间夹用谚文。经过补充和夹用，日文和旧朝鲜文就成为半拼音制度，但是仍旧以汉字为基础。我们过去有注音字母，现在改为汉语拼音字母，这也是辅助的文字工具，但是我们还没有以夹用字母作为正规的书写形式，所以我们的文字不是半拼音制度。

第二种是半拼音改为全拼音。例如新朝鲜文用谚文代替汉字。日本除拉丁化运动以外，还有“假名文字运动”，主张完全用假名代替汉字。

第三种是典型的意音文字改为拼音文字。例如汉字型的旧越南文改为拉丁字母的越南拼音文字。现在还用典型的意音文字的民族只有我们汉人，所以也只有我们汉人有真正的文字制度改革问题。

文字改革的方式虽然不同，但是方向只有一个，就是遵循文字发展的一般规律前进，从意音制度到拼音制度，从音节字母或者元音表示法有缺点的字母到完备的音素字母，从不合理的正字法到有规律的正字法，从不必要的繁难复杂到精密和简单的统一。

毛主席说：“文字必须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

历史上早就有过文字改革。例如秦始皇统一中国，做过“书同文”的文字改革；又由于“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这是汉字最重要的一次简化。

封建时代可以发生文字改革，资本主义时代也可以发生文字改革(例如土耳其)，社会主义革命引起了更多的文字改革。时代不同，社会制度不同，文字改革的意义当然也不同。文字改革从少数知识分子的活动成为劳动人民自觉的一种群众性文化革命运动，这是社会主义革命时代的新发展。

三、汉字改革运动的特殊性

汉字的特殊历史传统使我们的汉字改革运动有如下的与众不同的地方：

1．汉字改革的基本要求是文字制度的改革；

2．在实行拼音化的同时还要实行汉字的简化；

3．改革要在较长的时期内分阶段前进，不能一步完成。

（一）典型的文字制度改革

文字成为记录文化的有效工具是从意音文字开始的。美索不达米亚的钉头字、埃及的圣书字、中国的汉字等，都是意音文字。它们在各自的地区留下早期文化的灿烂记录。现在，其他著名的意音文字都成为历史陈迹了，在今天的世界上巍然独存的意音文字只有汉字。钉头字、圣书字等，是由于侵入者的无情摧残而被埋葬和遗忘在沙丘之下的。这些文字的主人失去了他们的文字，也失去了他们的文化、语言，甚至种族生存。文字制度的演进是必然的历史趋向，但是文化的破坏和中断是偶然的历史罪恶。我们要求文字拼音化，同时我们要求保护文化遗产。我们的历史条件跟古代的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完全不同。我们的汉字改革将在文化不但不受损失而且大大发展的情况下前进。

汉字流传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以后，这三个国家为了解决汉字和本国语言之间的矛盾创造了补充设计。朝鲜创造音素字母，日本创造音节字母，越南创造越南意音文字(喃字)。[8]到了现代，他们又都面对改为拼音文字的要求。越南改用拉丁化拼音文字，朝鲜改用谚文，日本的拼音化运动还在进行中。这三个国家的经验告诉我们，拼音化是必要的，但是文字制度的改革是一桩艰巨的工作。朝鲜夹用谚文有500年历史，从半拼音到全拼音比较容易。我们没有朝鲜那样的拼音教育传统。[9]越南的拉丁化拼音文字类似所谓“教会罗马字”，它的设计和传播在越南解放以前是外力代庖的。“教会罗马字”在我国早已失败了。我们这里是汉字的原产地。汉字对于我们，历史最久，习惯最深，加上我们缺乏拼音教育传统，所以我们的文字拼音化必然是最艰巨的。认清改革的艰巨性可以防止简单的幻想和简单的幻灭，这有助于切实地进行改革。

汉字改革的基本要求是文字制度的改革。这是典型的、同时又是文字史上最后的文字制度改革。

（二）拼音化和汉字简化并行

汉字改革除逐步进行文字拼音化以外，同时要简化现在用的汉字。改革和改良同时并行，这是我们特有的。不少人这样想：既然要走拼音化的道路，汉字简化还有必要么？另外又有不少人作另一种想法：汉字简化以后缺点就减少了，为什么还要拼音化呢？

可否只要拼音化，不要汉字简化呢？不可。道理很简单：今天还在用汉字，群众要求汉字简化。毛主席指出：汉字的拼音化需要做许多工作，在实现拼音化以前，必须简化汉字。简体字比较容易认，比较容易写，打字、印刷也比较清楚。当然，简体字的好处是有一定限度的，笔画减少不能改变文字制度的根本缺点。但是汉字简化是当前的现实需要，不容忽视。

在历史上，汉字每当传习扩大，应用频繁，就发生简化。隶书的产生就是如此。解放以来，学文化，写标语，记笔记，写诗歌，成为大众生活，于是“解放字”广泛流行。过去，常写“手头字”的主要是商人。现在，大胆创造简体字的是农民。农村中几乎每一堵墙上都有简体字。这就是群众要求汉字简化的事实。正确的办法是，整理和提高群众的创造，满足群众的需要。

另一方面，可否只要汉字简化，不要拼音化呢？也不可。道理也很简单：不可只顾当前需要，不顾长远利益，而且，汉语拼音在当前对语文教学和科技应用都已经是迫切的需要。简体字不能解决表音问题、符号过多问题和由此引起的一系列问题。长期以来汉字改革运动的基本要求就是拼音化。

（三）分阶段前进

有些民族的文字改革，经过酝酿阶段以后，可以在较短时期内完成。例如俄文正字法改革和土耳其文字改革就是如此。我们的汉字改革需要比任何民族文字改革长得多的过渡时期，而且必须分阶段前进，不能一步完成。这又是我们特殊的地方。

我们的拼音化要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是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普及汉语拼音教育。第二阶段是逐步通用汉语拼音文字。第一阶段只有“汉语拼音”，第二阶段才有“汉语拼音文字”。

在第一阶段也就是“汉语拼音”阶段，我们要有一套汉语拼音字母和标准语音的基本拼写法，用来给汉字注音，帮助汉字教学；用来拼写普通话，推广和普及我们的民族共同语；用来拼写外来术语和作为科技符号，便利术语和科技工作的发展。“汉语拼音”不是文字，只是文字的辅助工具。这种辅助工具在一定场合可以发挥文字作用，并且可以达成汉字所不可能达成的某些任务。这一阶段的工作主要是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重点在小学和扫盲教育。自从1958年2月《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来，我们已经在这一阶段中前进。

在第二阶段也就是“汉语拼音文字”阶段，我们要有一套汉语拼音正字法，使书写的汉语拼音定形化和精密化，取得跟汉字同样作为文字应用的地位。“汉语拼音”阶段和“汉语拼音文字”阶段不是划然割裂的，而是逐渐发展，密切衔接的。正像《汉语拼音方案》是过去半个世纪研究和尝试的结晶一样，汉语拼音正字法也要从今天开始就进行认真的研究和实践，使它逐渐在原理上和习惯上成熟起来。[10]汉语拼音教育普及、全国语言相对统一和正字法成熟的时候，汉语拼音文字自然就瓜熟蒂落了。

朝鲜的文字改革可以说也是经过了两个阶段的。第一个阶段开始于15世纪创制谚文，第二个阶段开始于解放后全部改用谚文。不同的是他们改用谚文以后不必同时再用汉字，而我们即使通用拼音文字以后还要在长时期内同时用汉字。两种文字并用自然会慢慢发生消长和分工。在较远的未来，汉语拼音文字无可避免地要成为一般通用文字，而汉字成为古文字，永远在愈来愈多而不是愈来愈少的阅读古籍的知识分子中间传习。

汉字简化可能也要分为两个阶段。现在进行的主要是汉字笔画的减少。[11]是否将来需要再实行汉字字数的大量减少，例如把通用汉字从六七千减少到两三千或者更少，并且规定从此不再生造新字，这还待研究。

我国方言纷歧众多，因此推广普通话是一件重要工作。推广普通话要利用拼音字母，学习汉语拼音也就是学习普通话。方言分歧是许多国家的共同现象。在土地广阔，人口众多的中国，大多数人口说着大同小异、相互能懂的北方话(包括华北、西南和江淮)，这说明我们的方言分歧从全国来看并不如过去常常被夸大的那么严重。任何国家的拼音文字教育都同时就是民族共同语的教育。

上面所谈的第二阶段的汉字改革工作只是一种推论，将来究竟如何，现在不能肯定。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的是第一阶段的任务。周恩来总理说：“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就是：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1958年1月10日在全国政协的报告)

四、高举文化革命的红旗前进

人类的文化正在飞跃前进。在历史上，曾经由于资本主义突破了封建制度的束缚而文化一度得到迅速的发展。现在，由于社会主义突破了资本主义的束缚而开始了一个更加伟大的文化飞跃时代。文化革命是社会主义的革命号召，它的目的是摒弃封建和资本主义文化，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并且使每一个劳动人民都能够成为这史无前例地高度发展的文化的创造者和享受者。

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状态下解放出来的我们，过去在文化上远远落后于时代，现在正在用加速度的步伐飞跃前进。毫无疑问，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能够赶上世界水平并且走在它的最前线。为了促进我们文化的飞跃，我们必须进行多方面的文化改革，其中重要项目之一就是汉字改革。

汉字改革对于我们文化的普及、提高、交流，以及语文工作机械化都是非常重要的。简体字受到群众欢迎就是因为它比繁体字容易普及。当汉语拼音文字成熟的一天，它对文化普及的贡献将是今天所不能想象的。人们往往把文化普及解释成为扫除文盲，并且把拼音文字的作用说成只是有利于扫除文盲。扫除文盲是十分重要的。可是过低解释文化普及的意义是不对的。社会主义时代的文化普及应当以清除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差别为目标，使所有的劳动者成为知识化的劳动者。当然，这要逐步在多方面下工夫，而积极利用汉语拼音可以帮助我们早日达到这个目标。

拼音化的更大作用在提高文化，特别是有利于科学和文学的提高。不少科学家已经认识到，我们有必要立即利用拼音字母书写外来科学术语(例如地理学上的外国地名，化学里国际通用的术语，等等)，弥补汉字的缺点，否则不利于科学术语和科学本身的发展。

有人认为拼音文字对文艺写作不利。这是对拼音文字表达能力的可笑的低估。当群众掌握拼音文字以后，必然涌现出一批能用拼音文字自由自在、生动活泼地从事文艺写作的新作家，他们将真正摆脱汉字和文言的束缚，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伟大作品，使人民文学进入全新的时期。

汉字是国际间和国内各民族间文化交流的一重障碍。《汉语拼音方案》是一座文化交流的桥梁。跟着拼音化的前进，文化交流将日益广阔，我们的文化将不再是东方的秘密，而将成为人类新文化的一股洪流。

拼音化本身就是文化上的一种技术革新。这种技术革新对语文工作机械化的革新又有决定作用。现代机器除物质生产机器以外还有文化工作机器。后者主要是“语文工作机器”，例如打字机、电传打字机、排印机、遥控排印机、电子翻译机等等。语文工作机器是机械化的较新部门，它的种类日益增多，功能日益提高，已经成为改进劳动效率的重要因素。汉字由于符号过多，不能在机器上收到机械化的真正效果。如果我们不促进汉语拼音文字的成长，那就无异于长期把自己关在语文工作机械化的门外。

毛主席和党中央对汉字改革是十分重视的，多次号召大家积极地进行汉字的改革。让我们正视汉字改革的重大意义，高举文化革命的红旗，鼓足干劲前进吧！

[1]上帝的文字(mdw－ntr)也可译成“神字”。希腊人称“神字”的碑铭体为“圣书字”（hieroglyphika)，旧译“象形文字”，不妥。现在“圣书字”也作为“神字”三种字体的通称。

[2]婆罗迷文(Brahmi)就是婆罗马(Brahma梵天大帝)的文字。好些民族都有文字之神的传说。

[3]把文字等同于物质生产工具是“机械论”的文字工具说，这是错误的，因为文字有社会性，跟车床、汽车等不一样。

[4]同声归纳为一个声母，同韵归纳为一个韵母，结果是双拼制，不是音素制。

[5]参看《字母的故事》(1958年修订版)的导论《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

[6]参看沙比罗《俄语书写规则》，高静、杜松寿译，第211—214页。

[7]萧伯纳指定他的遗产作为研究英文改革之用。

[8]喃字例如“”，音“巴”，意义是“三”。

[9]注音字母的传统在深广的程度上远远不够。

[10]60年来一直有人研究汉语拼音的正字法；《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要重新开始以方案为基础的研究和实践。

[11]笔画减少也要分段前进，例如简体字要分批推行，《汉字简化方案》也要作第二步的补充和修订。

第二章 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发展

一、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分期

解放前100年间的我国历史，是由不断的帝国主义侵略和我国人民的革命斗争交织起来的。每一次侵略激起了一次革命斗争，侵略愈猖狂，革命愈炽烈。汉字改革运动是革命意识在文化上的一种表现，是我国文化革命的一个有关键性的环节。它跟随着革命浪潮的起伏而步步前进，步步提高。

1840年的鸦片战争冲破了闭关自守的清帝国的大门。西洋传教士们在不平等条约的掩护下蜂拥进入我国。用拉丁字母拼写殖民地人民的语言作为传教的一种工具，这是传教士们在其他殖民地早已行之有效的办法。到了中国，他们如法炮制起来。鸦片战争以后半个世纪中间，我国各方言区的重要城市都有教会出版的方言罗马字《圣经》或者其他读物。方言教会罗马字后来对我国人民的汉字改革运动有不可否认的影响，但是它不是我们的文化革命，而是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方言教会罗马字以及从明朝末年以来就有的西洋人为了学习和翻译汉语而设计的拉丁字母汉语译音，是汉字改革运动发生以前的历史前奏。

清朝在甲午战争(1894)中战败的前后，我国已经面临被瓜分的危机。这时候，在比较开明的知识分子中间盛传一种改良主义的维新思想，要求“法师西洋，自求富强”，也就是逐步发展资本主义。维新思想是近代史上我国民主革命意识的最初萌芽。这时候开始发生的汉字改革要求是维新思想在文化上的一种表现。1892年卢戆章提出他的“中国切音新字(厦腔)”，这是我国人民自觉的汉字改革运动第一时期——切音字运动——的揭幕。从此以后，汉字改革运动者接踵而起，差不多年年都有新的个人方案提出来。结果：在辛亥革命(1911)以后产生了注音字母。

“一战”以后，我国人民的革命斗争发展为新的高潮。1919年巴黎和平会议公然支持日本帝国主义者目的在吞并我国的侵略要求，激起了波涛汹涌的“五四”运动。“五四”运动是政治革命，同时也是文化革命。接着“文学革命”的口号，提出了“汉字革命”的口号。汉字改革运动于是进入第二时期——广义的拉丁化运动。1928年产生国语罗马字，1931年产生拉丁化新文字。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尝试，积累了较深和较广的关于拼音化问题的认识和经验，终于在全国解放以后社会主义建设高潮中诞生了《汉语拼音方案》。从此，汉字改革运动结束了拼音方案动荡不定的局面，进入广泛普及汉语拼音教育和逐步使汉语拼音文字成熟起来的全新的时期。

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分期是一个还待研究的问题。[1]这里暂作如下的分期：

历史前奏：西洋人的汉语译音和教会罗马字。

第一时期：切音字运动(从“中国切音新字”到注音字母)。

第二时期：广义的拉丁化运动(从国语罗马字、拉丁化新文字到《汉语拼音方案》)。

第三时期：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汉语拼音文字的成长时期(1958年以后)。

关于汉字简化运动的历史，见本书《汉字简化》一章。

二、西洋人的汉语译音和教会罗马字

（一）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开始

西洋人用他们的文字符号拉丁字母拼写汉语，不外三种动机：（1）为了在他们的文字中间书写音译的汉语地名、人名和事物名称；（2）为了他们自己学习汉语汉字；（3）为了在中国人民特别是文盲中间传教。前两种动机发生很早，第三种动机到鸦片战争以后才发生。

西洋文字中间书写汉语译音的需要是跟着中西交通在很早的时代就发生了。例如西洋文字早就需要书写中国的国名Chin(秦，变化为Chine，China等)，以及从中国输入的商品名称si(丝，变化为sericum，silk等)。《马可波罗游记》(1254—1324)里有好些拉丁字母拼写的中国地名。但是这些早期的汉语译音还不是有系统的拼音方式。

有系统的拉丁字母汉语拼音开始于1605年(明朝万历三十三年)天主教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意大利人，1583年来华)的《西字奇迹》。原书失传，可是他有四篇汉字和拉丁字母注音对照的文章流传下来，从这里可以整理出他的汉语拼音方案。[2]

1626年耶稣会士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1577—1628，法国人，1610年来华)出版《西儒耳目资》。这是最早用音素字母给汉字注音的字汇，所用的拼音方案是利玛窦方案的修正。[3]这本字汇的目的是帮助西洋人学习汉语汉字。中国一向缺少音素字母。“东钟”等二百零六韵目不是音素字母；“见溪”等三十六字母只代表声母。[4]反切法不能明白地分析音素。《西儒耳目资》在明末清初给我国文字学者很大启发。例如杨选说，“予阅未终卷，顿悟切字有一定之理，因可为一定之法”。[5]

当时天主教在中国还没有帝国主义的政治背景，拉丁字母汉语拼音也没有用作传教工具。天主教传教士后来一直应用以利、金方案为基础的汉语译音作为学习汉语汉字的工具，并且编著好几种汉字和外文对照的字典。[6]但是从清初以后到鸦片战争以前，我国的文字学者对音素字母的研究反而沉寂了。[7]

（二）方言教会罗马字

欧洲的宗教改革改变了少数人垄断《圣经》的局面，教人阅读《圣经》成为传教的重要工作。欧洲各民族的文字发展跟当地用民族语言翻译《圣经》有密切关系。欧亚航路开通和殖民主义扩张，使“罗马字母和福音书”传播到东方。

最早来到中国的基督教传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1782—1834，英国人)在1807年到广州，开始了新教在中国的传教历史。他在1815—1823年出版一部中英对照的《华英字典》，用他自己设计的官话拼音方案拼写汉语。这是最早的接近英文的新教方案。他的字典还附录一种广州方言的拉丁字母音节表，使我们看到方言教会罗马字的萌芽状态。[8]

通商口岸是教会罗马字的传播中心。这些口岸恰巧是东南各方言区的代表城市。《南京条约》的通商“五口”(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就可以代表吴语、闽北语、闽南语、粤语等重要方言。鸦片战争以后半个世纪中间，差不多所有重要方言区的代表城市都有了当地方言的教会罗马字。[9]传播较早和较广的是厦门“话音字”，大致在1850年前后开始传播，据说仅仅在1921这一年就印售读物5万册，直到全国解放初期，估计住在本地和旅居在外的还有10万人左右应用这种方言罗马字。

各地教会罗马字的设计和推行是各自为政的，可是它们有如下的共同特点。(1)目的是传教：使“全部信徒不论是男的或是女的能够在他们的家中自己阅读上帝的字句”[10]，这是“一条达到文盲心中去的最直接的道路”[11]。(2)语言用方言：“了解《圣经》的捷径便是应用方言罗马字拼音”[12]；“有些方言有音无字，不能写出，翻译极其困难，甚至绝不可能；即使有字可以写出，人民识字的能力低薄，不如用罗马字拼音，数星期之内即可学会”[13]。教会罗马字根据口语拼写；在这以前只有根据汉字读书音的拼写。(3)正字法不完备：缺乏分词连写概念，只有一些明显的多音节词用短横连接；字母用法各地不一致，语音分析往往不很确切。(4)意图作为文字，不仅作为汉字注音工具。关于这一点，一些比较激进的传教士提出过明确的意见。例如他们说，“必须用罗马字拼音代替汉字”[14]，“我们并不把它看成一种书面语的可怜的代替品，我们要把它看作一种使西方的科学和经验能够对一个民族的发展有帮助的最好贡献”[15]；“繁难的方块字是20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16]。提出这些意见的人们即使主观意图上是善良的，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教会罗马字的客观作用是文化侵略的性质。

方言教会罗马字到20世纪初就衰歇了。虽然还有教徒们在个人通信等场合应用，可是教会已经不再提倡了。

衰歇的原因主要是：(1）方言教会罗马字的传播以教徒为范围，出版物以宗教宣传品为主，事实上它是广大的汉字海洋中的几个小岛。(2)外国传教士的越俎代庖，没有取得我国一般知识分子的同情合作，甚至教徒中间的中国知识分子也不热心。它既不能像在无文字民族中间那样扩大到一般社会成为公认的文字，又不能像在殖民地国家(例如早期在印度尼西亚、越南等)那样进入学校成为跟原有文字并用的新文字。(3)它的传播时期正是我国国语运动开始发展的时期，方言文字跟国语统一的要求相冲突。(4)注音字母的公布是给方言教会罗马字的最后打击。从此，方言教会罗马字退兵了，官话区的教会首先转过来利用注音字母。

（三）威妥玛式和邮电地名

从天主教的利、金方案到新教的马礼逊方案都是以官话读书音为拼写标准的。这种方案只要稍稍修改就可以拼写现代北京话。

鸦片战争以后，外国人在北京进行外交活动需要北京话译音。英国使馆中文秘书威妥玛(又译“伟德”，Thomas F.Wade)在1867年出版一部京音官话课本《语言自迩集》。威妥玛式[17]北京话译音起初作为使馆人员学习汉语的注音工具，后来扩大用途，成为音译中国地名、人名和事物名称的通用标准；不但外人用它，我国对外出版物上直到解放后的今天也还用它。

威妥玛式继承了马礼逊方案的一些特点(例如［ts，ts‘，s］分两套写法；马作ts,ts‘，s和tsz，tsz‘，sz；威作ts，ts‘，s和tz，tz‘，sz或ss)。它又简化了马礼逊方案的一些写法(例如把马礼逊的oo改为u，e改i，［t,t‘，］不再分尖团)。它虽然保持接近英文的特点,但是它并不完全迁就英文。

各国文字拼写习惯不同，因此汉语译音也各国互异。例如汉语元音［u］英国人写oo，法国人写ou，荷兰人写oe；汉语辅音［t，t‘,］英国人写ch，ch‘，sh，法国人写tch，tch‘，ch，德国人写dsch，tsch，sch。过去垄断我国邮政、电报、海关、金融和国际贸易的主要是英国，所以接近英文的威妥玛式成为通用标准。

威妥玛式附加符号过多。外文中间的汉语译音不求语音十分准确；为了书写和印刷方便，附加符号(例如送气符号［‘］）常常省略不写。从汉语角度来看，这是不能容忍的混乱。(例如“张、常”不分，“居、瞿、诸、储”不分。)

19世纪80年代(光绪年间)我国开始办理邮政和电报，实际都掌握在英帝国主义者手中。他们把英文里的中国地名译音作为邮政和电报上的书写标准。这些邮电地名，除去方言拼音(例如“厦门”不准确地写Amoy)和习惯写法(例如“广州”错误地写Canton)以外，一般是官话拼音，称为“邮政式”。邮政式跟威妥玛式很相近，不同的地方只有：(1)［t，t‘，］分尖音ts，ts‘，s和团音k，k‘，h(威式不分)；(2)韵头和韵尾u都写w(例如kwai，kow；威式写u)；(3)［］写e(威式写ê)。[18]后期写定的地名完全采用威妥玛式。

（四）方言际辣体汉字

系统的拉丁字母汉语拼音虽然最早开始于天主教，可是当新教提倡方言罗马字的时候，天主教却并不热心，只在山东等地稍稍做了一些工作。

在方言教会罗马字的活动实际已经衰歇以后，有天主教传教士两人在193l—1932年提出一种“辣体汉字”的设计。[19]这是根据汉字古代读音(广韵)设计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它的特点是：(1)同音汉字大都有各不相同的拼音法[20]，企图由此解决拼音文字中的同音词问题。(2)它是一种“方言际”的汉字拼写法，可以像汉字一样，在北京读北京音，在各地读各地的方音[21]，企图由此解决方言纷歧问题。设想似乎很周到，可是拼写法和读音法异常复杂，缺少实用价值。辣体汉字的尝试证明，现代汉语拼音文字不能走汉字拼音的道路。

西洋人的汉语译音和方言教会罗马字在历史上遗留下来的积极影响是：传播了汉语可以写成拼音文字的认识，并且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技术上提供了一些成功的和失败的经验。

三、切音字运动和注音字母

（一）汉字改革运动的揭幕

1000多年以前，我国就有人认识到汉字有缺点。例如宋朝的邓肃说过：“外国之巧，在文书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繁，故迟。”[22]300多年以前，已经有人开始思考拼音文字的问题。例如明朝的方以智说过：“字之纷也，即缘通与借耳；若事属一字，字各一义，如远西因事乃合音，因音而成字，不重不共，不尤愈乎。”[23]这种认识到19世纪的90年代才成熟起来。这时候“人们对文字开始有了工具和发展的观点，开始要求文字为政治服务，要求效果，不再对它作灵物崇拜。汉字被重新作了估价”[24]。

1892年，我国人民自觉的汉字改革运动之幕揭开了。揭幕人是卢戆章(1854—1928)。他在这一年用他自己设计的字母出版了一本厦门方言的拼音课本：《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他把这种拼音设计称为“中国切音新字”，因此人们把初期的汉字改革运动称为“切音字运动”。

卢戆章为什么要想改革汉字呢？因为当时我国处在危急存亡的关头，他受爱国思想的驱使，希望找到一条使国家富强的道路。国家如何就能富强呢？他的理解是：“窃谓国之富强，基于格致［科学］；格致之兴，基于男妇老幼皆好学识理［普及教育］。”如何就能振兴科学，普及教育呢？他认为：“其所以能好学识理者，基于切音为字［拼音文字］。”拼音文字的好处是：“基于字话一律，则读于口遂即达于心［从词音可以了解词义］，又基于字画简易，则易于习认［容易学］，亦即易于捉笔［容易写］；省费十余载之光阴，将此光阴专攻于算学、格致［物理］、化学，以及种种之实学，何患国不富强也哉！”[25]

怎样创造汉语拼音文字呢？他认为“中国有切法［反切］，无切音字［字母］”，只要创造一套“切音字”就可以使我国的文字成为“男女老少雅俗通晓之文”，不再“自异于万国”。[26]

卢戆章是一个科举考试的失败者，他在52岁那年上书清朝政府时候还被呼为“文童”。他曾经在新加坡半工半读学习英文，后来帮助教会翻译《华英字典》，接触了但是不满意当时在厦门流行的教会罗马字。他写成《一目了然初阶》以后，自己手抄全文，自费刻成木版出版，“毕生汗血之资，倾而不顾”[27]。

他非难汉字，说它“或者是当今普天之下之字之至难者”。可是他并不要求废除汉字，主张“切音字与汉字并列”；他的课本就是用注音和汉字对照的方式编辑的。他重视运用方言，认为应当“各依其土腔乡谈……以快字书信往来，登记数项［记账］，著书立说，以及译出圣贤经传，中外书籍”。但是他同时提倡“正音”［标准语］，提倡“文话相通”［言文一致］，认为“又当以一腔为主脑……为通行之正字，为各省之正音；则十九省语言文字既从一律……中国虽大，犹如一家”。[28]

卢戆章这一番议论在今天看来是不很正确的，可是在当时代表着许多开明知识分子的共同见解。所以他振臂一呼，就有不少响应者接踵而起，形成一个历久不衰的汉字改革运动。

（二）切音字方案的三种类型

从《一目了然初阶》的出版到辛亥革命的20年当中，提出的个人方案一共有28种[29]，每年平均一种以上。这些方案按照字母形式不同可以分成三种主要类型：（1）汉字笔画式，（2）速记符号式，（3）拉丁字母式。在28种方案当中，14种是汉字笔画式的[30]，5种是速记符号式的，5种是拉丁字母式的[31]。(另4种是数码符号及其他形式。)它们的音节拼写方式，有23种是声韵双拼制。汉字笔画式方案除去个别例外采用不完备的三拼制以外，都是双拼。音素制方案只有4种，都是拉丁字母的。(此外有1种方案是音节制，5种不详。)它们拼写的语音，差不多官话和方言各占一半，起初方言方案比较多，后来官话方案比较多。综合来看，切音字运动的主流是声韵双拼制的汉字笔画式字母方案，而语音逐渐从侧重方言到侧重官话。

卢戆章最初设计的“切音新字”(厦腔)虽然字母形式近似拉丁字母，其实并非拉丁字母；正相反，他虽然深受拉丁字母的影响，可是他很想摆脱拉丁字母的影响。他取拉丁字母“IC”三种笔画，构成30多个自创的字母图形，其中一半左右跟拉丁字母偶合，而读音和用法迥然不同。他的声韵双拼法比较特别：左右横写，而韵母在左，声母在右，另加鼻音符号和声调符号。在当时汉字笔画式字母的主流当中，这种变形拉丁字母很难推广出去(虽然在厦门比较顺利)。后来在1906年他不得不重新拟订一套汉字笔画式的“中国切音字母”，以拼写京音官话为主，同时可以拼写方言。关于清末四种真正的拉丁字母方案，在下面讨论广义的拉丁化运动时候一并讨论。

清末的速记符号式方案有：蔡锡勇的《传音快字》(1896)，沈学的《盛世元音》(1896)，力捷三的《闽腔快字》(1896)和《切音官话字书》(1902)，王炳耀的《拼音字谱》(1897)。蔡锡勇是汉语速记的创始人。他曾经担任驻外使馆参赞，到过“美日秘三国……翻译之暇，时考察其政教风俗……始知有快字［速记］一种”；他高兴地说，“泰西文字本简，此则简而又简矣”。[32]他仿照英文速记创制以北京话为标准的最早的汉语速记，“以八方面弧及斜正轻重笔分为24声，以小弧小画小点分为32韵，合声韵以切一音，即合两笔以成一字”，实际上是一种毕德门式速记。[33]他说，快字是专为“传达语言而设”，“若骈词藻语，则有文字［汉字］在”。他并不想把他的快字限于速记的用途，他希望使它成为一种通俗文字，“妇孺”和“农工商贾”都学习，从而实现普及教育。力捷三的闽腔和官话两种快字方案都以蔡锡勇快字为基础。沈学的《盛世元音》又名“天下公字”，符号分“弓、弦”等18种，笔画有大小，大致也是毕德门式。[34]王炳耀的《拼音字谱》有较多的独创性。它的笔画不分粗细[35]，复韵母符号外形一笔写成而内容由音素符号连接构成[36]，是最早的音素结构声韵双拼设计。他同时还提倡电报和旗语采用拼音。清末的速记设计者大都对于速记作用的限制性以及文字和速记之间的必然区别不很了然，他们强调利用这种简单的符号作为群众的拼音文字。

在戊戌变法(1898)的“百日维新”时候，卢戆章的同乡京官林辂存上书都察院“请用切音字以便学问”。他说：“盖字者，要重之器也，器惟求适于用。……我国之字，最为繁重艰深，以故为学綦难，民智无从启发。……福建厦门近时用卢戆章切音新法，只须半载，便能持笔抒写其所欲言。……更有福建举人力捷三、江苏上海沈学、广东香港王炳耀、已故前署海关道蔡锡勇，各有简明字学，刊行于世。……敢请……由管学大臣选派精于字学者……校其短长，定为切音新字。”当时军机处批复：“面奉上谕：林辂存奏请用切音一折，着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调取卢戆章等所著之书，详加考验具奏。”但是戊戌变法转眼失败，林辂存的《上都察院书》成了结束切音字运动前半期的历史文献。

（三）切音字运动的主流

1900年，也就是八国联军进入北京的庚子年，王照创制“官话字母”。清末各种汉字笔画式字母当中，官话字母提出最早[37]，传播最广，成为切音字运动的主流和高潮。

王照(1859—1933)是戊戌变法参与人之一，失败后逃亡日本，受日本假名影响，不久秘密回国，以“芦中穷士”笔名发表《官话合声字母》。官话字母“皆假借旧字减笔为偏旁，仅用两拼”[38]。他认识到速记符号和拼音字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他说：“拼音之大利在易习，不在易写；识字之大用在读书，不在手写。蔡毅若(锡勇)所引各国之快字，乃另一种偶用之字，非通用之字也。凡人脑质，印记形象，别异愈甚，记认愈易，且能仓卒不误。各国字母笔划，皆不专求减少，亦此意也。福建蔡君(锡勇)，广东王君(炳耀)之字母，皆用单笔。余恐其省手力而费脑力，书易就而读易讹也，故特间用二笔三笔以至四笔……惟求易记，且通行后化为行草亦不至混淆。”[39]王照提倡以北京话为标准官话，他说：“语言必归划一，宜取京话，因北至黑龙江，西逾太行宛洛，南距扬子江，东溥于海，纵横数千里，百余兆人，皆解京话。……京话推广最便，故曰官话；官者公也，公用之话，自宜择其占幅员人数多者。”[40]

1903年王照以尚在通缉中的政治犯身份冒险在北京设立“官话字母义塾”，由他的门人王璞担任教员，他自己不便出面，躲在屏风后面倾听。不久他自首入狱，被赦出狱以后，专力推行官话字母。各地的开明知识分子陆续响应，自动为他宣传推广，有些地方还得到当地官吏的支持。从1900创制官话字母到1910(宣统二年)清朝摄政王查禁官话字母，“十年之中，坚忍进行，传习至十三省境。……编印之初学修身、伦理、历史、地理、地文、植物、动物、外交等拼音官话书，销至六万余部”[41]。同时还有《拼音官话报》及其他刊物出版。的确是“虽地方官慢之，劝学员挤之，而塞之自流，禁之仍行，于艰难穷困之中，具有自然扩充之力”[42]。

当时官话字母读物统称“字母书”。王照在他的《出字母书的缘故》里写道：“这字母书是为什么出的呢？全是为不识字的人兴出来的。从前无有字母书的时候，读书很难。……自从有了字母，可就容易多了。……聪明的三五天，鲁笨的不过十天，就可以学会。……汉字旁边音着字母，借着字母，就认得汉字。日子多了……连那无有字母的书，也都可以会看了。”这是半个世纪以前宣传注音扫盲的白话文告。

王照虽然积极提倡官话字母，并不主张废除汉字。他说，“有力读书，有暇读书者，仍以十年读汉文［汉字］书为佳。吾国旧书终古不能变……汉文俗话并行，互相补助，为益更多。”[43]他的要求是使官话字母取得跟日本假名差不多的地位。

音韵学者劳乃宣(1842—1921)征得王照同意，在官话字母的基础上补充方言字母，拟成宁音(南京)、吴音(苏州)、闽广音等方言方案，“以方言为阶梯，以官音为归宿”[44]，方便在南方推行，统称“合声简字”。因此切音字运动的后半期也称“简字运动”。他得到官吏支持，在南京设立“简字半日学堂”，先办师范班，有了师资再招收普通学生。两年中间办了13班，毕业生有数百人，“转相授受，推于江浙各属，通晓者甚伙；素不识字之妇女村氓，一旦能阅书报，能作函札，如盲者之忽尔能视，其欣快几乎无可名状”[45]。有些地方，“街衢墙壁，均书简字；寻常通信，均用简字”[46]。几乎有些像解放后农村注音扫盲的情况。

王照以前的切音字设计者多数重视方言。官话字母发表以后，统一国语的思想很快形成。劳乃宣增补方言字母，引起了一场争论。他在简字半日学堂开学演说中说明：“学南音，非但不与北音相反，而且相成。何也？南方语言既可以简字拼之，由是而览北方之书报，不觉恍然大悟曰：此一字吾读某音，今北方则读某音；此一音吾所有，今北音则无之；仅须一转移之功，而北音全解，北音全解而国语全通矣。所谓相反而适相成也。”但是上海《中外日报》反对这种办法，认为“随地增字母，是深虑语文之不分裂，而竭力制造之”；认为“惟有强南以就北，正毋庸纷纷变更为也”。劳乃宣答复说，简字半日学堂师范班的经验证明，先“用宁音之谱，以宁人为师，教以江宁土音”，学生“学之甚易”；后来“又由京都延一都中人士为官话师，教以官话”，学生“学之亦极易”。“迨土音简易之字既识之后，再进而学官音，其易有倍蓰于常者。……所虑于增撰字母，因而语文愈加分裂者，恐所增之谱与原谱不能相通也。今有增无减，将北音全包括于中，相通而不相悖，则不必强南以就北，自能引南以归北矣”。[47]

1910年查禁官话字母以后，当时筹备立宪的资政院接连收到了六个抗议的说帖，一致要求“颁行”官话简字。资政院的专门小组研究以后，认为“简字足以补汉字之缺，为范正音读、拼合国语之用，亦复无疑”；小组提出四点办法：（1）简字改名“音标”；（2）规定试用时期；（3）由学部审择修订一种方案，奏请钦定颁行；（4）规定用法：①“范正汉文读音”［汉字注音］，②“拼合国语”［普通话拼音］。结果，这四点办法跟立宪同样成为空谈。

（四）注音字母的议定和公布

清末20年间的切音字运动，到辛亥革命以后才得到初步的收获，那就是1913年议定和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

1913年(民国二年)教育部召开“读音统一会”，过去主要的切音字倡议者如卢戆章、王照等都参加会议。会议的任务是：（1）审定国音：“审定一切字音为法定国音”；（2）核定音素：“将所有国音均析为至单至纯之音素，核定所有音素总数”；（3）采定字母：“每一音素均以一字母表之”。[48]“开会的时节，征集及调查来的音符，有西洋字母的、偏旁的、缩写的、图画的，各种花样都有，而且各具匠心”[49]。会议的结果是：(1)审定6500多个汉字的标准国音，由每省一票多数票决定，实际是一种通用的汉字官话读书音。[50](2)拟订了一套“注音字母”，共39个字母。[51]

这一套注音字母竟被搁置五个年头，到1918年11月23日才由教育部公布。1919年4月16日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音类次序》，重新排列字母顺序。1920年审音委员会增加一个字母(ㄜ)，但是拼写北京语音只用37个字母。1922年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书法体式》，改订标调方法，废除四角点声法，改用标调符号。[52]注音字母是我国第一套法定的汉语拼音字母。它从1920年起就进入小学，成为小学语文教育第一个环节。[53]前后40年间，注音字母对统一汉字读音，推广国语，普及拼音知识，在群众中间打下了初步基础。

注音字母的主要特点是：(1)字母选自古汉字，(2)音节拼写法采三拼制，(3)用途是表注汉字读音。

1900年以后，汉字笔画式字母成为当时的社会倾向。流行最广的王照官话字母采取汉字偏旁，但是多半不是完整的原有汉字。这种个人新创的符号，容易各执一见，很难在会议中间通过。1908年，章炳麟著文驳斥当时留居巴黎的中国无政府主义者“废汉文而用万国新语”(世界语)的主张，提出他自己的音标字母方案。他的字母是：纽文(声母)三十六，韵文(韵母)二十二，“皆取古文篆籀径省之形［简单的古汉字］，以代旧谱(见溪以下三十六字，东钟以下二百六字)……既有典则，异于乡壁虚造”[54]。他这一套声韵字母原来是篆书，在读音统一会开会期间，改为楷书，并加修正，暂时用作“记音字母”。会议通过原则：“母韵(声韵)符号，取有声、有韵，有意义之偏旁(即最简单之独体汉字)；作母(声母)用，取其双声；作韵(韵母)用，取其叠韵(用古双声叠韵假借法，不必读如本字)。”这个原则相同于章炳麟的主张。根据这个原则，在“记音字母”以外又搜集了一些简单的古汉字，从其中选择出一套不容易跟通用汉字相混的符号(有15个跟纽文韵文相同)，这就是在争持难决的情况下最后通过的注音字母。在字母图形上，注音字母是切音字方案当中比较保守的。

清末个人方案，除真正的拉丁字母式以外，几乎都是声韵双拼，也就是反切的改良。[55]双拼可以有两种格式：A.韵头(i，u,ü)跟韵母结合，B.韵头跟声母结合。卢戆章的汉字笔画式“中国切音字母”是A式；王照的“官话字母”是B式。例如音节kuài(快)，“中国切音字母”写作“”(uai-k)，其中“ㄟ”是带有韵头的韵母uai，“ˇ”是纯粹辅音的声母k(声母写在右下角表示去声)；“官话字母”写作“”(ku-ai)，其中“”是辅音和韵头结合的声母ku，“—”是不带韵头的韵母ai(右下一点表示去声)。[56]注音字母把这可左可右的韵头独立出来另成“介母”一类，于是成为三拼法。例如kuài，注音字母写作ㄎㄨㄞ(k-u-ai），其中ㄎ(k)是纯粹辅音的声母，ㄨ(u)是“介母”，ㄞ(ai)是不带韵头的韵母(调号标在韵母上)。从A、B两式双拼到注音字母的三拼，是反切法的演进。三拼比双拼还有可以减少字母总数的好处。拼写北京语音，“中国切音字母”用63个字母(21个“声音”即纯辅音声母，42个“字母”即介母合韵母)，“官话字母”用62个字母(50个“音母”即声母合介母，12个“喉音”即韵母)，注音字母只用37个字母(21个声母，3个介母，13个韵母)。在音节拼写法上，注音字母虽然并未完全脱离反切法的束缚，已经比各种汉字笔画式切音字方案前进了一步。

清末切音字运动者虽然都不主张废除汉字，可是都主张要有一种易学便用的汉语拼音文字，跟汉字分工并用，并非仅仅要求拟订一套为汉字服务的注音工具。例如劳乃宣说，“汉字之外，别用一种主音简易之字”[57]；“官府出告示，批呈词，皆参用此字”[58]。可是到注音字母产生的时候，“拼写白话”已经后退为“表注读音”。注音字母的职务变成了“伺候汉字、偎傍汉字”。[59]“读音统一会”这个名称说明会议的目的只是统一汉字读音，“注音字母”这个名称说明它的任务是给汉字注音。切音字是按照反切原理创制的文字；注音字母只是一种注音的字母，不是文字。这种使王照大为生气的后退主张实际也是章炳麟的思想。章炳麟说：“余谓切音之用，只在笺识字端［汉字注音］，令本音画然可晓，非废本字而以切音代之”；他不反对汉字注音，可是他反对汉语拼音文字：“又其惑者，乃谓本字可废，惟以切音成文，斯则同音而殊训者，又无以为别也［拼音文字有同音词，所以不能成为文字］。”[60]章炳麟不是读音统一会的会员，但是他的保守思想在当时知识分子中间有很大的代表性，所以发生了决定性的作用。到1930年，在国民党反动政府下面连“字母”的名称也保不住，改称为“注音符号”。[61]日本假名是文字中间的辅助字母，注音字母只是文字以外的音标符号。注音字母实际上始终难于跨出“注音”的范围[62]，关键主要不在它有技术上的缺点，而在应用它的人们限制了它的用途。在用途上，注音字母只发挥了切音字运动者的起码要求。

但是，从整个历史来看，注音字母的产生是我们3000多年文字史发生制度变化的开端，是走向拼音文字的第一步。

四、广义的拉丁化运动和《汉语拼音方案》

（一）拉丁化运动的先驱者

卢戆章的《一目了然初阶》(1892)附有拉丁字母的对音。王炳耀的《拼音字谱》(1897)和蔡锡勇的《传音快字》(1905年增订版)也附有拉丁字母的对音。但是这不是有意识地采用拉丁字母。有意识地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的字母，开始于1906年朱文熊的《江苏新字母》。

朱文熊说：“日本以假名书俗语于书籍报章，……近更注意于言文一致，甚而有创废汉字及假名而用罗马拼音之议者。……余受此激刺，不觉将数年来国文改良之思想，复萌于今日矣。”他又说：“切音新字(卢戆章)，形式离奇，难于识别；官话字母(王照)，取法假名，符号实多。余以为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用是采取欧文［拉丁字母］……成一种新文字，将以供我国通俗文字之用，而先试之于江苏。”[63]在他的方案当中，遇到拉丁字母不够用的地方，用双字母、倒写和横写字母补充，不用送气符号，声调也用字母表示(例如-s表上声，-h表去声)。这是最早的采用拉丁字母的明确主张，最早的我国人民自觉拟订的拉丁字母式方案。拉丁字母是音素字母，不是声韵符号，因此音节拼写法也自然摆脱反切法的束缚，成为音素制。

后两年，刘孟扬出版他的《中国音标字书》(1908)，完全采用拉丁字母，不用双字母，没有倒写和横写字母，不够的地方用加符法(如¨g，¨s,¨t,ü)和变读法(［t］［t‘］［］在i,ü前读［t］［t‘］［］)补充，声调用附加符号表示(阴不标，阳＇，上ˇ，去`，入＾)。他对应地运用p，t，k和b，d，g代表送气和不送气声母，使拉丁字母用法适应京音官话的特点，提高了方案的设计技术。他指出对字母形式抱狭隘国家观点的错误：“如谓我国之字［字母］，不宜效仿人国，以贻忘本之讥；岂知字也者，记号也，取其适用而已，无所谓人己之别。试观英、美、法等国，其字均同，……然仍英自英，美自美，法自法也。岂我国之音标字取用英文［拉丁］字体，遂谓我非中国乎？”[64]刘孟扬在他的《中国音标字书》里又介绍了江亢虎的《通字》(原稿失传)，“其字母即纯用英文而拼法稍加变通”[65]。

黄虚白在1909年写成他的汉字笔画式方案《汉字音和简易识字法》，同书有一篇《拉丁文臆解》，提出一个拉丁字母式方案。他用双字母作为补充的唯一手段。

这些最初的拉丁化尝试在当时汉字笔画式字母的主流下面所发生的影响是不大的，只不过是切音字运动时期的一个支流而已。

（二）国语罗马字

1918年，也就是注音字母公布的前夜，紧接着“文学革命”的口号提出了“汉字革命”的口号。当时《新青年》《新潮》及其他杂志共同热烈讨论汉字改革问题。

在《新青年》的讨论当中，有朱我农叙述他对汉语拼音文字的认识转变过程的自白，这在当时许多知识分子中间是有代表意义的。他说：“现在厦门、汕头、台湾地区等处中国人能看教会中所发行的中国话罗马字的人，比能看中文［汉字］的人多。……十三四年前，我极不赞成此事，以为单音的中文断不能变为拼音。1900年……我看见×的家信，凡从厦门来的，都是一种非希腊、非拉丁、非英、非德的文字。……×君告诉我说，这是厦门白话用罗马字拼出来的，并说这种文字的如何便利，如何易学。当时我腹笑之！后来又认识×……他也极力说中国话罗马字的好处。……当时我虽未然其说，但自己一想……费了十数年的苦功，单单学一点本国文字，……从此就渐渐的把从前的顽固思想改变了。……此一年来，我很研究此事，近来愈觉得此种文字之利便。”[66]这样的认识转变过程，过去切音字提倡者大都是经历过了的，到“五四”运动前后有同样感受的知识分子更加多起来了。

在《新潮》上，对汉语拼音文字更提出了有力的肯定：“汉字应用拼音文字代替否？”“绝对的应当。”“汉语能用拼音文字表达否？”“绝对的可能。”“汉字能用别种方法补救而毋须改革否？”“绝对的不可能。”“汉语的拼音文字如何制作？”“字母以罗马字母为蓝本，字音用蓝青官话，文字结构以词为单位。”[67]

1923年，也就是注音字母公布后的第五年，《国语月刊》出版“汉字改革号”。汉字革命和采用罗马字母的呼声达到了高峰。

在“汉字改革号”上，钱玄同发表他的论文《汉字革命！》，他用强烈的言词否定汉字。他说，“汉字的罪恶，如难识、难写、妨碍教育的普及、知识的传播，这是有新思想的人们都知道的”；汉字不便编号、检查、排印、打电报、打字，等等，“处处都足以证明这位老寿星的不合时宜，过不惯20世纪科学昌明时代的新生活！”他从汉字“由象形而变为表意、由表意而变为表音”的演变历史，证明汉字自身走着“离形就音”的道路，只要表音的假借字“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则拼音文字就可以出世”，所以“汉字革命、改用拼音，是绝对可能的事”。他用进化观点肯定拼音文字是比汉字更加进步的文字，决不是仅仅由于可怜那些“没有福气吃鱼肉鸡鸭”［汉字］的“鸠形鹄面的苦人”而另外制造出来充饥的“窝窝头、杂合面儿”［低级文字］。他不否定注音字母，但是不满足于注音字母：“注音字母虽然是改革过了的汉字，虽然是拼音的字母，但和世界的字母——罗马字母式的字母——还隔了一层”；汉字“最糟的便是它和现代世界文化的格不相入；一般人所谓西洋文化实在是现代的世界文化，并非西洋人的私产；……中国人要是不甘于自外生成”，那么，“拼音字母应该采用世界的字母——罗马字母式的字母”。[68]

在“汉字改革号”中，黎锦熙发表《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强调“词类连书”［词儿连写］对汉语拼音文字的重要性，使连写问题初次得到比较系统的研究。赵元任发表《国语罗马字的研究》，提出详细的“国语罗马字的草稿”，主张限用现成的拉丁字母，声调用字母拼写，不造新字母，不加符号；这是他1916年在留美中国学生月报上发表的《吾国文字能否采用字母制及其进行方法》论文的修正。这些都是切音字运动中未曾有过的更深入一步的研究，给拟订国语罗马字方案提供了基础。

1922年在国语统一筹备会第四次大会中就有黎锦晖（黎锦熙之弟）提出《废除汉字采用新拼音文字案》[69]；1923年中华教育改进社又把社员叶虚谷提出的《请审定一种罗马字拼音制度案》转送筹备会。于是筹备会决议组织“国语罗马字拼音研究委员会”，由钱玄同、黎锦熙等11人为委员，但是由于时局变迁，工作无法进行。次年，住在北京的五个委员和会外语言学者数人自动组织“数人会”[70]，实际成为研究委员会的一个小组。“数人会”经过一年的商议，拟订了一个《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在1926年9月14日由研究委员会开会决议通过。可是当时的教育部不肯公布这个拼音法式；国语统一筹备会不得已只能在1926年11月9日自行发表。过了两年，在1928年9月26日，才由教育部(当时称大学院)公布，“作为国音字母第二式”。——这还是依靠蔡元培[71]以个人地位勉强争取得来的，并非这时候的政府忽然变成同情汉字改革。

国语罗马字的产生是拉丁化运动在我国的正式开幕。从此，字母形式的倾向从汉字笔画式转向拉丁字母，拉丁化(罗马化)成为汉字改革运动的主流。

国语罗马字的技术特点主要是：（1）注重词儿连写，提高了正字法技术；（2）用拼法变化表示声调，有详细的拼调规则[72]；（3）完全用现成的拉丁字母，不用新字母，不加符号；字母用法比较接近英文，远胜威妥玛式。国语罗马字当然是音素制的。它的设计者不是仅仅考虑汉字注音的作用，而是特别考虑了作为文字应用的要求的。它是第一个接近成熟的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注音字母公布不过九年而又公布国语罗马字，这是汉字改革运动的一次跃进。[73]

可是国语罗马字的身世是坎坷的。不但出生就像“私生子”(自行发表)，勉强公布充当“偏室”(第二式)，而且始终没有机会进入小学，在社会上也步履艰难。公布以后三个月就发生一次搁浅事故：当时北京大学改名“北平大学”，教育部指示该校，“北平”译定为Peiping(这是邮政式)；钱玄同、黎锦熙等提出抗议，要求按照“国定的正式拼法”改为Beeipyng，可是教育部不予理睬！[74]国语罗马字步履艰难的情况由此可见一斑。

出版的国语罗马字读物不多。它的实际作用主要是在字典上作为注音符号第二式。1932年教育部公布《国音常用字汇》，汉字读音从1913年审定的以多数省分共同读音为标准(老国音)，改为以北京音为标准(新国音)[75]，注音开始用注音字母和国语罗马字两式对照。

反对字母拼调的人们往往把国语罗马字的推行困难归咎于拼调规则的过于复杂。的确，这是它的一个弱点。但是它的所以推行不广，主要原因还在上面没有政府支持，下面很少群众拥护。少数学者的呼号毕竟无济于事。我们不应当完全从推行不广这一点来低估国语罗马字的历史价值。它是第一个集体拟订的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方案，它代表拉丁化运动的第一阶段。它的文字体系的完整性，符号观点的国际化，以及对汉字所取的革命态度，都是过去士大夫们所及不到的。[76]虽然身世坎坷，它终究把汉字改革运动推进到新的时期，提高到新的水平。

（三）拉丁化新文字

拉丁化运动一浪高似一浪地前进，紧接着国语罗马字又来了拉丁化新文字。拉丁化新文字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十月革命的产物，它最初在苏联华侨工人中间推行，不久传来国内，形成群众性的拉丁化运动。

苏联在1920年开始在全国扫除文盲，同时为没有文字或者文字不合现代要求的少数民族创制或者改革文字。以1921年拟订阿塞拜疆拉丁化新文字为起点，苏联开始了社会主义文化革命的拉丁化运动；在1928—1932年间，拉丁化运动进入高峰，当时有创制或者改革文字要求的苏联各少数民族差不多都采用了本民族语言的拉丁化新文字。就在这个高峰中间，在苏联的10万华侨也采用了汉语的拉丁化新文字。[77]

汉语的拉丁化新文字是中国共产党员瞿秋白首先倡议设计的。他在1921年到苏联以后就受了苏联拉丁化运动的影响，1927年中国大革命失败以后他再度赴苏联，跟当时在苏联的中国共产党员吴玉章、林伯渠、萧三以及苏联汉学家郭质生(B.C.Колоколов)、龙果夫(А.А.Драгунов)等共同研究。1929年瞿秋白发表《中国拉丁式字母草案》，1930年又发表《中国拉丁化字母》。不久，瞿秋白回国。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中苏研究者继续研究这个草案，予以修正和充实，在1931年提交苏联各民族新文字中央委员会[78]批准。这时候，吴玉章和林伯渠已经先到海参崴；萧三、龙果夫、刘宾(Н.И.Любин)、史萍青(А.Г.Шпринцин)、莱希特(И.Г.Лаихтер)组成突击队到海参崴、伯力等地进行宣传。在苏联各民族新文字中央委员会的指导下；1931年9月26日在海参崴召开“中国新文字第一次代表大会”，到会的有苏联各地华侨代表和远东华侨工人。大会在详细讨论以后，通过了书面方案《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内容是：（1）中国拉丁化新文字的原则(十三条)，（2）中国拉丁化新文字的规则(包括：①字母，②拼写的规则，③写法的规则)。同时，会议决定在次年(1932)一年以内用这种新文字扫除苏联远东华侨工人中间的文盲。到1932年为止，用这种新文字出版的各种读物达十万部，足够使在苏联的华侨人手一编。[79]

拉丁化新文字开头的推行对象虽然只是住在苏联的华侨，可是瞿秋白等在创制方案的时候就抱着根本改革汉字的目的。《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说明：“要根本废除象形文字(汉字)，以纯粹的拼音文字来代替。……要造成真正通俗化、劳动大众化的文字，要采取合于现代科学要求的文字，要注重国际化的意义。要达到以上的目的，只有采用拉丁字母，使汉字拉丁化才有可能。”但是，“实行新文字并不是立刻废除汉字，而是逐渐把新文字推行到大众生活中间去，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能取消汉字”。[80]

1933—1934年，上海语文工作者把拉丁化新文字介绍给国内群众[81]，立刻受到热烈欢迎。这时候，国内进步作家正在针对着“文言复兴运动”而提出了“大众说得出、听得懂，看得明白、写得顺手”的“大众语运动”。大众语运动和拉丁化运动很自然地合流了。当时左翼作家的旗手鲁迅说，“要推行大众语文，必须用罗马字拼音”[82]。他继续发表《门外文谈》和其他文章，用通俗而意味深长的文笔，向广大读者介绍拉丁化新文字。1935年12月，蔡元培、鲁迅、郭沬若等688位文化界进步人士连名发表积极拥护拉丁化新文字的意见书《我们对于推行新文字的意见》。这无异是一份拉丁化运动的革命宣言。

在我国人民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大规模侵略的最紧急的年代里，拉丁化新文字的传播形成一个跟民族解放运动相结合的前所未有的群众性文化革命运动。新文字是紧接着“九·一八”事变产生的，介绍到国内正是救亡运动高涨的时候。它在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查禁下面深入群众，它在日本帝国主义者的炮火下面到处开花。

1934—1937三年中间，在当时国民党统治区有上海、北京、西安、重庆、汉口、广州等20多处地方成立了70多个团体(“上海中文拉丁化研究会”成立最早，后来又在上海成立全国总会“中国新文字研究会”)，出版了书籍60多种(12万册以上)、期刊30多种，有40多种报纸和杂志登载过提倡拉丁化的文章或者出版专号，有60多种刊物采用新文字的报头。在以延安为中心的当时的解放区，新文字更加深入群众，例如1935年冬季延安一地就设立100所农民新文字夜校，延长县的鲁迅师范一切课程都用新文字教授。新文字不但在国内传播，并且传播到国外的华侨学校，例如法国里昂华工子弟学校、泰国曼谷华侨学校等都开新文字课。[83]

在抗日战争时期，新文字运动不但没有被炮火打垮，而且在炮火中间进一步发展了。它进入农村和工厂中间，进入军队和难民中间。它从较大的城市传播到较小、较僻、较远的地方；在南洋华侨中间也更加广泛地传播开来。[84]例如上海有48个难民收容所办了100多次难民新文字班，广州文化界救亡协会开办新文字救亡学校，香港新文字学会在香港电台向国外广播中国新文字运动的意义，新四军成立新四军新文字研究会，解放区成立陕甘宁边区新文字协会，大规模开展新文字教育。这些都是新的发展。可是国民党反动派规定了“防止异党活动办法”，更加严厉地查禁拉丁化运动。在国民党反动派控制下的重庆，语文工作者曾经尝试组织“中国新文字学会”而始终未能成功。

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所以能够在极度艰难的情况下发展成为深入群众的文化革命运动，这是跟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分不开的。

拉丁化新文字的技术特点主要是：(1)不标声调，(2)拼写方言。声调应否标记早就有争论。1920年国语统一筹备会曾经一度决定：“教授国音，不必拘泥四声”，废除注音字母原定的四角点声法。但是1922年的“注音字母书体法式”重新规定标调符号，恢复了声调的标记。国语罗马字有复杂而完备的字母拼调规则。拉丁化新文字完全不标声调；除少数特定写法以外，异调同音词在书写形式上不作区别。这是第一个特点。新文字运动起初反对“统一国语运动”，主张拼写“地方的口音”；“苏联远东的中国工人大多数是北方人，所以先用北方口音作标准来编辑教本”，这就是传播最广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北拉”)。[85]后来修改为“同意把北方话作为今天中国方言中的区际语，在这个过渡的时期里来担负起未来民族统一语的一部分的任务”，同时“主张顺着语言从分歧到统一的发展法则把方言拉丁化起来……使今天的方言能自然地、又是受着人工促进地和合成为更高阶段的民族统一语”。[86]1934—1937年，拟订的方言拉丁化方案有宁波、上海、福州、厦门、广州、客家等13种[87]，一个方言区往往有几种小方言文字。事实上，各方言区学习的主要是“北拉”。这是第二个特点。这些特点使新文字成为真正简单易学的文字。鲁迅说，新文字“不是研究室或书斋里的清玩，是街头巷尾的东西”[88]。简单易学是新文字在当时那样的困难条件下所以能够迅速推广的诀窍之一。但是新文字也就因此不免方案过于零散而正词法不够精密，所以它在拉丁化运动的历史上只能成为国语罗马字以后的另一种过渡性的文字设计。

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之间曾经发生争论，可是上海和北京的语文工作者很快认识到在当时民族解放运动中应当建立语文联合战线，“携手一同走上拼音文字的大路”[89]。

（四）《汉语拼音方案》的诞生

1949年全国解放，给汉字改革运动者带来无限兴奋。大家知道，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面，在人民自己的政府下面，才能够实现汉字改革。汉字改革运动从过去不断遭受反动统治者阻止和压迫的情况，转变为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积极支持和领导的情况，这真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全国解放不久，在1949年10月，北京就成立研究者的团体：中国文字改革协会。1952年2月，教育部设立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1954年10月，在国务院直接领导下成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中央政府设置命名为“文字改革”的专职机构，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1955年10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教育部联合召开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会议的主要收获如下：

第一，修正通过《汉字简化方案》；这个方案经过广泛的群众讨论和国务院汉字简化方案审订委员会审议以后，在1956年1月28日由国务院全体会议同意公布，分批推行。长期以来，汉字简化要求是跟文字拼音化要求一同存在的。现在，第一次实现了以政府法令来规定和推行简化汉字。

第二，决议大力推广普通话。“普通话”这个名词过去没有严格的定义。会议规定它的定义为：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汉民族共同语。明清称“官话”，清末以后称“国语”，这时候开始正名为“普通话”。接着这个决定，国务院在1956年2月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并发布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

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发挥了“为中国文字的根本改革铺平道路”[90]的作用。

解放以后，群众自动掀起一个设计拼音方案的热潮。“从1950年……起到1955年8月31日止，我们一共收到各地六百三十三位同志寄来的拼音方案六百五十五个。这些方案来自全国各个省区，包括边远的省份和兄弟民族的自治区，还有几个方案是从海外寄来的。这六百三十三位同志，包括各种不同的职业和各种不同的工作岗位：中小学教师、人民解放军、志愿军、工矿企业机关学校工作人员、学生、华侨。这六百五十五个方案的内容也是各种各样的。”[91]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以后，群众又继续提出许多方案，前后合计有1200多种。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千家争鸣”！群众设计方案的热潮表明《汉语拼音方案》的诞生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节。

关于《汉语拼音方案》问题，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和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一早就着手研究。“从1952年到1954年这个期间，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主要进行了汉字笔画式拼音方案的研究工作。”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1955年2月设立拼音方案委员会，主要工作是拟订一个拉丁字母式拼音方案初稿。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开会时候，由于对字母形式问题还没有作出最后结论，拼音方案委员会在会议上印发六种不同的方案初稿，向代表们征求意见。六种初稿之中，四种是汉字笔画式的，一种是斯拉夫字母式的，一种是拉丁字母式的。拼音方案委员会“决定把拉丁字母式方案作为国际通用字母类型的推荐方案”[92]。

这个拉丁字母式拼音方案初稿包含十七条规定，一个音节表，一个说明，几种样品。它的主要特点是：（1）完全用现成的拉丁字母，也不加符号；（2）［t］［t‘］［］用g k h在［i］［y］前变读；（3）采用拉丁字母的通用顺序(不用b p m f顺序)，规定汉语的字母名称；（4）采用注音字母的调号作为调号。[93]

“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以后，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根据群众的意见，并得到领导上的同意，原则上决定采用拉丁字母式的拼音方案草案。”于是以初稿为基础，修订成为《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它包含七条规定，一个字母表，一个说明，两种样品，在1956年2月12日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征求各方面的意见。草案跟初稿不同的地方主要是：（1）在现成的拉丁字母以外，用6个新字母(I，ч)代替初稿中的双字母和变读字母，共有31个字母；（2）省略次要的规定，如字母名称、大写字母用法、音节表等。[94]

草案的发表，引起全国各方面的热烈讨论。“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在3月间召开了扩大会议进行讨论，会后又举行分组座谈，参加的有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文化部、教育部、高等教育部、科学院等单位的代表共一百六十二人。政协各地委员会中组织了讨论的有二十二个省、三个市、两个自治区、二十六个省辖市、四个县和一个自治州，共计五十八个单位，参加的人数约一万人。同拼音字母关系比较密切的如邮电，铁道、海军、盲人教育等部门，都组织了不同规模的专门讨论。报纸和刊物，特别是语文刊物，发表了很多讨论文章。此外，从草案发表到9月为止，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全国各地各方面人士以及海外华侨、留学生和外国汉学家关于草案的来信四千三百多件，其中一部分是集体意见。”[95]这样广泛的征求意见和这样广泛的群众反应是注音字母拟订时代所不能想象的。

拼音方案委员会研究了各方面意见以后，在1956年8月提出两种供参考的修正建议。1956年10月国务院设立汉语拼音方案审订委员会进行审议，1957年10月提出“修正草案”，11月1日国务院全体会议决定发表修正草案，并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

1958年1月10日周恩来总理亲自向政协全国委员会报告《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说明当前的任务是：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

修正草案是表格式的，包含五个部分：（1）字母表，（2）声母表，（3）韵母表，（4）声调符号，（5）隔音符号。它跟1956年原草案的不同地方主要是：（1）放弃新字母，完全用现成的拉丁字母；（2）声母全部不变读，［t］［t‘］［］写作j，q，x；（3）采用拉丁字母的通用顺序，并提出了汉语的字母名称。这是一个简单实用而又精密完备的方案。它的每一个字母及其用法都是历史方案中有过的，也是群众方案中提出过的；它把过去的和现在的群众智慧加以整理、集中和系统化，所以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1958年2月1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致同意批准《汉语拼音方案》。中国人民要求得到一个能够表达汉语特点、同时又便于跟世界文化交流的拼音方案的愿望，经过六十年的思潮激荡和经验积累，终于在社会主义建设高潮中实现了。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主任吴玉章说，这是“六十年来中国人民创造汉语拼音字母的总结”。从此以后，汉字改革运动进入一个全新的时期：以前所未有的伟大规模普及汉语拼音教育并且使汉语拼音文字逐步成熟起来的时期。

附录

目次：

［1］清末切音字资料：A.《清末切音字方案一览表》；B.《清末切音字方案新造字母比较表》。

［2］注音字母资料：A.读音统一会通过的38个注音字母(1913)；B.教育部公布39个注音字母的命令和附表(1918)；C.陆续的修正。

［3］国语罗马字资料：A.国语统一筹备会发表国语罗马字的布告(1926)；B.大学院公布国语罗马字的布告(1928)；C.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

［4］拉丁化新文字资料：A.瞿秋白《中国拉丁化字母》节录(1930)；B.《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1931)。

［1］清末切音字资料

A.清末切音字方案一览表

(本表转录倪海曙《清末汉语拼音运动编年史》，略作更改。)

B.清末切音字方案新造字母比较表

说明：

1.本表收录10种方案，都是清末个人新造的可以拼写北京语音的字母；除马体乾方案转录罗常培《国音字母演进史》以外，都根据原著斟酌编列。田廷俊原拼湖北音，章炳麟、杨琼、郑东湖原拼韵书音，改配北京语音只能大体相合，不适用的字母从略。

2.蔡锡勇、王炳耀是速记式，王炳耀以楷体为又式。刘世恩是自创符号，近拉丁字母。此外都是汉字式，其中杨琼、马体乾离汉字稍远。章炳麟篆书附今隶（楷书），有*号的15个字母后来成为注音字母。刘世恩、郑东湖用一套符号按相对位置表示声母或韵母。

3.王炳耀韵母由音素符号构成。田廷俊是三拼兼双拼；刘世恩是三拼，介母称“拼媒”，与声母韵母结成双拼形式。其余都是双拼。王照、杨琼声母分开齐合撮，跟介母结合。

4.本表未列标调法。用四角点声的有王照、田廷俊。用声母韵母相对位置表示的有卢戆章、刘世恩。用符号与纸上线条相对位置表示的有蔡锡勇。用附加调号的有王炳耀、郑东湖。

［2］注音字母资料

A.1913年3月13日读音统一会通过的38个注音字母[96]

母二十有四(暂以循读之便利次之于左，仍用旧母及西文对照者，因其暂适于检寻也)

韵十有四

浊声不另立音标，以清声字母加两点为之

B.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令(1918年11月23日)

查统一国语问题，前清学部中央会议业经议决。民国以来，本部鉴于统一国语，必先从统一读音入手，爰于元年特开读音统一会，讨论此事。经该会会员议决注音字母三十有九，以代反切之用，并由会员多数决定常用诸字之读音，呈请本部设法推行在案。四年，设立注音字母传习所，以资试办。迄今三载，流传浸广。本年全国高等师范校长会议议决于各高等师范学校附设国语讲习科，以专教注音字母及国语，养成国语教员为宗旨；该议决案已呈由本部采录令行各高等师范学校遵照办理。但此项字母，未经本部颁行，诚恐传习既广，或稍歧异，有乖统一之旨。为此特将注音字母三十九字正式公布，以便各省区传习推行。如实有须加修正之处，将来再行开会讨论，以期益臻完善。此令。

注音字母表

声母二十四：

ㄍ(见一)　古外切，与浍同，今读若格，发音务促，下同。

ㄎ(溪一)　苦浩切，气欲舒出有所碍也；读若克。

π(疑)　　五忽切，π高而上平也；读若愕。

ㄐ(见二)　居尤切，延蔓也；读若基。

ㄑ(溪二)　本姑泫切，今苦泫切，古畎字，读若欺。

广(娘)　　鱼俭切，因崖为屋也；读若腻。

ㄉ(端)　　都劳切，即刀字，读若德。

ㄊ(透)　　他骨切，义同突，读若特。

ㄋ(泥)　　奴亥切，即乃字，读若讷。

ㄅ(帮)　　布交切，义同包，读若薄。

ㄆ(滂)　　普本切，小击也；读若泼。

ㄇ(明)　　莫狄切，复也；读若墨。

ㄈ(敷)　　府良切，受物之器；读若弗。

万(微)　　无贩切，同万，读若物。

ㄗ(精)　　子结切，古节字，读若资。

ㄘ(清)　　亲吉切，即七字，读若疵。

ㄙ(心)　　相姿切，古私字，读私。

ㄓ(照)　　真而切，即之字，读之。

ㄔ(穿)　　丑亦切，小步也；读若痴。

ㄕ(审)　　式之切，读尸。

ㄏ(晓一)　呼盰切，山侧之可居者；读若黑。

ㄒ(晓二)　胡雅切，古下字，读若希。

ㄌ(来)　　林直切，即力字，读若勒。

ㄖ(日)　　人质切，读若入。

介母三：

一　於悉切，数之始也；读若衣。

ㄨ　疑古切，古五字，读若乌。

ㄩ　丘鱼切，饭器也；读若迂。

韵母十二：

ㄚ　於加切，物之歧头；读若阿。

ㄛ　呵本字，读若痾。

ㄝ　羊者切，即也字，读若也。

ㄟ　余之切，流也；读若危。

ㄞ　古亥字，读若哀。

ㄠ　於尧切，小也；读若傲，平声。

ㄡ　于救切，读若讴。

ㄢ　乎感切，嘾也；读若安。

ㄤ　乌光切，跛曲胫也；读若昂。

ㄣ　古隐字，读若恩。

ㄥ　古肱字，读若哼。

ㄦ　而邻切，同人，读若儿。

浊音符号：于字母右上角作［’］。

四声点法：于字母四角作点，如下图：

C.陆续的修正

1.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音类次序(1919年4月16日)

(令文略。)

附说明：

(1)声母以收声于歌韵入声等者为甲团，以收声于支韵者为乙团，庶不使异声间杂，而后读之顺利。

(2)甲团先叙唇音，故始之以ㄅㄆㄇㄈ万；而后进而叙舌尖音，以舌尖之边音附焉，故次之ㄉㄊㄋㄌ；而后进而叙舌根音，以舌根后之浅喉音附焉，故终之ㄍㄎπㄏ。

(3)乙团先叙与舌根相关之舌前者，故始之ㄐㄑ广ㄒ；而后稍出而叙舌叶音，以舌叶之边音附焉，故次之以ㄓㄔㄕㄖ；而后再出而叙齿头音，故终之ㄗㄘㄥ。

每团之每类有五、有四、有三、不能齐一者，乃按音理；而各国声音各有偏缺，亦出于物之大情：故旧等韵亦有四、有五、有二、不能齐也。

(4)韵母先叙介母，介母之旧次极当，故始之以一ㄨㄩ；而后叙独母，旧次亦极当，故始之以ㄚㄛㄝ；而后续复母，旧次ㄟ在ㄞ先，则失ㄚㄛ相次之序，故当又次之以ㄞㄟㄠㄡ而后续叙附属声母之韵母，旧次ㄤ在ㄣ先，则违ㄚㄧ、ㄛㄧ、ㄚㄨ、ㄛㄨ之例，故当又次之以ㄢㄣㄤㄥ；而后续叙东方特有之韵母，故终之以ㄦ。

2.增加ㄜ的经过

（1）1919年5月20日汪怡、钱玄同、马裕藻等在审音委员会的提案：

注音字母韵母中的ㄛ母，部令“读若痾”，本属歌韵的音(按：包哿箇两韵而言)，应该读［o］。但是现在传习字母的人，都把ㄛ母中的开口呼，依北方方音改读为英文字母之“~e”(按：当读国际音标之［γ］)；而齐齿的一ㄛ，合口的ㄨㄛ、撮口的ㄩㄛ，却仍读为“io，uo，üo”。这不但紊乱等呼的系统，并且和普通对于歌韵的读法也不相合(按：此指所谓普通官话，至北京对于歌韵之开口诸字，读音正为［γ］也），但是在入声职陌质月缉诸韵之中，确有一部分应读“~e”音的，和觉药曷合诸韵的字应读歌韵入声的实在不同。因此，我们主张将ㄛ母读成歌韵的本音，再从ㄛ母中析出一个韵母，读成“~e”音，以符事实，且便通行。

（2）增加ㄛ·的决议：

22日决议：ㄛ母之为［o］，专用以注歌哿箇及觉曷药合诸韵中字；若注质月陌职缉诸韵中开口呼之字，则于ㄛ母上方中间加小圆点［·］作ㄛ·，其音为［］。(按：当为［γ］，又所谓注某某韵之音者，系指当时以普通官话为标准的国音，北京读音并不尽如此也。)

（3）圆点的连写：

1922年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书法体式”，印刷体和楷书都把圆点往下拉、连着中笔作ㄜ，于是这个ㄜ成为法定的公布的注音字母之韵母。

3．ㄦ兼作声母的决定

1920年决议：ㄦ母亦得用为声母，其位置在声母之末。凡译日本文“ラ”行，西文“R”母，概用ㄦ。

4．万、广、π实际不用

1920年审音委员会审议《国音字典》时，即将注万母诸字都加注ㄨ母为今读，如“微”原注“万ㄟ”，加注“ㄨㄟ，今读”。所以万母实际不用最早。

其次广母。北京音有ㄋㄧ无广，各地土音广和ㄋㄧ在一个地方并立的也很少。故母在《国音字典》中本来用得不多，后来大家就不用来注音了。

又其次π母。五次大会之中，没有人提议废止它。但传习国音时，北方人总觉得读“我”π为ㄛ不自然，渐渐地于无形中听不见了。

这三母早已不用来拼国音了，但40字母中并不取消。民国十七年(1928)国语统一会印布国音字母单张时注明：

万v［复窝］(注的汉字不合北京音的加［ ］)。民国二十年(1931)重印改注为(苏音)。

广gn［尼］(苏音)。

πng［额］(苏音)。

于是这三个声母就算专为“闰音”而设，和浊音符号同样了。

5．标调方法的改变

民国七年(1918)公布《注音字母表》所附之“四声点法”，就是照读音统一会所议定的(阴平无符号，其读法实是五声)，还可以说就是历来读书所用的“圈破法”，不过改圈为圆点而已。民国九年(1920)临时大会……议决：教授国音，不必拘泥四声。

1922年，教育部公布的《注音字母书法体式》，在“草书”后的说明中列了一条：

若是遇着拼音相同的词，有分别五声之必要时，因为四角的点声法在横行连写时用来很不便利，就可以用下列的符号加在韵母上——结合韵母就加在最后的韵母上。

阴平　无号(重读或延长读时可用)

阳平　ˊ　(如“由”作ㄧ＇ㄡ)

上　ˇ　(如“有”作ㄧˇㄡ)

去　`　 (如“又”作ㄧ｀ㄡ)

入　·

附说明：

这种分别五声的符号，是根据本会会员实测北京普通话中“声调律动”的状况表而定。……北京话无入声；其读书字音中偶有入声，律动为阴平，不过比阴平短。……书写时只好作一点了。

民国十七年(1928)国语统一会印布国音字母单张，直行也用新的调号；民国二十年(1931)重印，又加了一句说明：直行记在末一音的上面右角。于是四声点法完全革新。[97]

6．ㄓ的补充

ㄓ、ㄔ、ㄕ、ㄖ、ㄗ、ㄘ、ㄥ七个独用声母共收一音而未制出韵母，故添上一个“ㄓ”韵；这个ㄓ，就是倒ㄓ，也就是半个“师”字，读如的后半之元音，专表这个虚韵，并不用以注音，此乃民国二十一年(1932)一月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编订国音常用字汇的特组会议所公决的，已用于国音常用字汇卷首“本书的说明”第七条。[98]

《佩文新韵序》附“钱玄同ㄓ韵之说明”(原注：录自《国音略说》之初稿)：“之直止志、蚩池耻翅、尸时史是、日”这些音的元音是［ ］；“资子字、雌祠此次、私死四”这些音的元音是［］。这两个元音在拼音时，与其他元音有些不同：［］仅与ㄓㄔㄕㄖ诸辅音相拼，［］仅与ㄗㄘㄥ诸辅音相拼，而均不与其他辅音相拼。它们都是受前面辅音的影响而成的元音，故又可称为ㄓㄔㄕㄖ和ㄗㄘㄥ两类辅音的“自然元音”。注音符号没有给它们特制韵母，“之蚩尸日”诸音即单用ㄓㄔㄕㄖ诸声母注音，“资雌私”诸音即单用ㄗㄘㄥ诸声母注音，此在应用上实极简便适宜，因为这两个“自然元音”与ㄓㄔㄕㄖㄗㄘㄥ这几个辅音实不易分析也。但若言音理，则［］和［］是两个“舌尖元音”；若言分韵，则“之蚩尸日”和“资雌私”诸音是应该把它们独立一韵的。中原音韵的“支思”韵与洪武正韵的“支”韵，皆即此韵也。(元明韵书中多列此韵。)此独立之韵，注音符号未制韵母，在应用上虽无问题，而在说明此韵时则殊感困难，故不得不补制一个韵母。考劳乃宣之《等韵一得》，以“饯师”之反切标此韵，“饯”为“影”纽字，“饯师”切即系读“师”字后半之元音，今法其意，取“师”之古体ㄓ为此韵之韵母。（师簋、蔡太师鼎、太师钟伯侵鼎，及齐国差“师”皆作ㄓ。）但此韵仅为说音时之用，应用时却不要把它拼上，以免纷更。国语罗马字则以“Y”为此韵之韵母，此则说音时与应用时都要拼上，以合罗马字母拼音的习惯。

7．名称改为“注音符号”

民国十九年(1930)4月21日，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议决改注音字母名称为“注音符号”。4月29日国民政府训令行政院，中云：“……教育部前颁注音字母，即用此法，其于音理之整齐划一，实胜于假名，惟其功用，亦不过或注字音，或注语音，足当音注而已；与假名相同，仅适注音，不合造字；称为‘字母’，徒滋歧误，所以应改称为‘注音符号’，以副名实。……”[99]

［3］国语罗马字资料

A.教育部国语统一筹备会布告(1926年11月9日)

本会于民国十二年（1923）开第五次大会时，据中华教育改进社函送国语字母组议决案一件，大意称本社为促进本国教育，增加国际谅解，以应时代需求计，承认国语拼音用罗马字母之便利与必要，应取外人在华及本国学者所制定之各种拼音制度比较审查，采取众长，融合为一种罗马字母拼音标准制，呈请教育部公布，与注音字母同时推行等因。此经大会议决：照章组织罗马字母拼音研究委员会，详加研讨。

该委员会成立迄今，已逾两载，其间搜罗材料，调查实况，凡现行制之缺点，新定制之较量，专家意见，则广事征求，国外学者亦通函讨论，计开会二十余次，参稽试验，稿凡九易，乃于本年9月14日召集全体委员，正式通过。先将重要各表稍缀注释，约举条例，印成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一小册。

查罗马字母比照华音，始于明末；如万历间西洋教士金尼阁即著有《西儒耳目资》一书，四库著录，已存其目。其后二百年间，闭关为治，此种需要，不逮曩时。鸦片战争后，海禁大开，迄于今兹，交通日密，税关、邮局、公牍、报章、人名、地名必经西译，于是留华西人竞事规定，华音字典层出不穷，然其拼切法式迄未划一，其流行较广者，惟前驻华英使威妥玛(T.F.Wade)氏听定之威氏式(Wade’s system)及今邮电听用之邮电式(postal system)，汇编词书，各成巨制，而学校、教会、铁路、报章，仍多自为风气。夫本国方音，随地而异，故香港译成Hongkong(读若烘共)，周姓歧作Chow(读若抽)Tseu(读若趋)，此则或因习惯已久，或缘国语未通，果能标准国音，自可归于一致。

唯字母拼切根本法式，若复彼此殊术，益以为术至疏，似今情形，良多流弊，例如四声界限不明，则山西与陕西莫辨；平声阴阳相混，则唐山与汤山无殊；以l(音勒)拼i(音衣)，黎李可成同姓，将ang(音骯)缀ch(音齿)，昌章竟是一名：威妥玛诸人亦感及此，故或加符号以辨发音，或用数码以表声调；然书写既苦繁芜，印刷尤多障碍。至近人新制诸案，则多利用二十六字母中之不常用者，或参入国际音标，以资识别；然其不便，与前相等，而音节间横出异文，耳目俱困，尤难适用。

近来东西文化，互为灌输，西文著述，称名逾广，人地而外，专名术语，亦多音译，则此事之关系重要，又不但日常生活，国际交通诸事而已。

且罗马字母，世界通用，辨认拼切，已成国民常识之一。自注音字母公布以来，全国小学固已通行，而略识西文之中流人士，与中等以上学生，以反通都大邑服务工商各界者，则多未免倦于补习；诚得国定之国语罗马字母之对照而为其别体，则借所习之工具，进而研习国音，可以不学而能，有无师自通之乐。是于国语统一前途，尤多裨益。

本会既以大会郑重之议决，复经委员会两年来努力之研讨，根据学理，斟酌事实，定此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与注音字母两相对照，以为国音推行之助。此后增修国音字典，即依校订之国语标准音拼成罗马字，添记于注音字母之后，教育、交通、工商各界，如遇需用罗马字时，即以此种拼音法式为标准，以照划一而便通行。特此布告。

B.大学院布告(1928年9月26日)

为布告事：查国语统一筹备会制定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两年以来，精心研究，已多方试验，期于美善；其致力之勤劬，用意之周到，至堪嘉尚。兹经本院提出大学委员会讨论，认为该项罗马字拼音法式，足以唤起研究全国语音学者之注意，并发表意见，互相参证；且可作为国音字母第二式，以便一切注音之用，实于统一国语有甚大之助力。特予公布，俾利推广而收宏效。此布。

C.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

1.声母

2.韵母（基本形式）

（注一）表有*号者系今音不用或罕用之音。

（注二）声母ㄐ、ㄑ、ㄒ仅有齐撮，ㄓ、ㄔ、ㄕ仅有开合，故可同用j,ch,sh三母而不混，以避字形过于繁细。

（注三）ㄧ、ㄨ、ㄩ本兼声韵两用，故国语罗马字亦列y，w，y(u)。在上去齐撮韵字别无声母时须将第一字母改为y或w，如-iee，-uay独用时作yee也、way外。但如改后形与他韵混或全无元音时则在第一字母前加y或w，如-eu，-uh独用时作yeu雨、wuh雾（非yu,wh）。

（注四）注音字母对于“知、痴、诗、日、兹、此、四”等字未制韵母，今以y表之。

（注五）“东、送”与“翁、甕”等不同韵，故ㄨㄥ分为开口ong与合口ueng两韵。ㄩㄥ韵近齐齿，故亦归第二排。

3.声调

阴平：（1）用“基本形式”，如hua花，shan山。本式包括轻声，象声字，助词，如ma吗，aia阿呀。

（2）但声母为m,n,l,r者加h，如mhau猫,lha拉。

阳平：（3）开口韵在元音后加r，如char茶，torng同，parng旁。

（4）韵母第一字母为i,u者，改为y,w，如chyn琴，hwang黄，yuan元;但i,u两字母为全韵时改为yi，wu，如pyi皮，hwu胡，wu吴。

（5）声母为m，n，l，r者用“基本形式”，如ren人，min民，lian连。

上声：（6）单元音双写，如chii起，faan反，eel耳。

（7）复韵母首末字母为i,u者改为e,o，如jea假，goan管，sheu许，hae海，hao好；但既改头则不再改尾，如neau鸟，goai拐。

（8）ei,ou,ie,uo四韵准第（6）条，如meei美，koou口，jiee解，guoo果。

去声：（9）韵尾为-i,-u,-n,-ng,-l,或-（无）者各改为-y,-w,-nn,-nq,-ll,或-h,如tzay在,yaw要，bann半，jenq正，ell二，chih器。

附记

1.在官话区域内仅长江下流有短促之入声。如欲表入声时可用-q韵尾，如tieq铁，loq洛。

2.罗马字母之v,x二母，不作拼国音用，唯重字可用x代之，如pianpian（偏用）可作pianx;隔一字重者可用v代，如kann i kann（看一看）可写作kann i v;重二字者可作vx，例如feyshin feyshin（费心费心）可作feyshin vx。

3.南京、杭州、北平新旧都城皆富于卷舌韵。国音也可采用，其拼法原则如下：

（1）韵尾之i,n音省去，例如“孩儿”（hair-erl）作harl，扇儿（shann-erl）作shall，味儿（wey-er）作well。

（2）（y）,i,iu三韵加el;其余加l,如丝儿(sy-erl)作sel,今儿(jin-erl)作jiel，鱼儿(yu-erl)作yuel；明儿(ming-erl)作mingl，后儿(how-erl）作howl。

4.根据国语罗马字原则可拼各地之方音。如江浙间有bh，dh，gh，dj，dz等浊母，如bhu蒲，dji其，dzy慈。西安有bf，pf等声母，如bfang庄，pfu初。广州有m，p，t，k韵尾，如sam三，lap立，tzit节，hork学。

5.如用西文次第读字母名称时，须依照国音读之如下：

(以下有“单字音全表”，即音节表，从略)[100]

［4］拉丁化新文字资料

A.瞿秋白《中国拉丁化字母》(1930)(节录)[101]

中国字母表如下：

a　 b　 c　 ch　 d　 e　 (e’)　 f　 g　 h　 i　 j　 jh　 k

l　 m　 n　 n’　o　 p　 r　 s　 sh　t　 u　 w　 y　 z　　zh

因为中国有几个子音是拉丁字母里所没有的，所以要有以下的几个复杂子音：zh，ch，sh，jh。再者还有一个n’。此外就全和拉丁的字母一样。至于母音，那么中国有许多复杂母音，可是都可以用拉丁字母拼出来，不必另外去造新的字母。

为着读起来便当起见，中国字母的排列可以像下面的样子：

1.子音表　二十六个子音

b　 p　 m　 f　 w

d　 t　 n　 l　 r

g　 k　 n’ h

gi　ki　ni　hi

zh　ch　sh　jh

z　 c　 s　 j

2.母音表　三十六个母音

a　　o　　e　　i　　u　　y

ia　 io　 ie　 ua　 uo　 ue

ae　 ei　 ao　 iae　iuo　iao

ou　 uae　ye　 an　 en　 in

an’ en’ in’ un　 on　 iun

ien　uan　yon　ion’uon’ion’

拼音的规律是很简单的：

（1）g,h,k在a,o,u之前是硬的，而在i，y之前却是软的。如gi（几）、ki（欺）、hi（希）、gy（居）、ky（去）、hy（许）等。

（2）w是u的半母音，j是i的半母音。

（3）e在b,p,m,f,w,d,t,n,l,g,k,n’,h之后，是“厄”的声音，等于（e’），在母音之后也是这样。e在zh,ch,sh,jh,z,c,s,r之后，却是一种特别的中国母音，就是“思”字的母音。

B.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

（1931年9月26日，苏联华侨在海参崴举行中国新文字第一次代表大会通过）[102]

一、中国拉丁化新文字的原则

（一）大会认为中国汉字是古代与封建社会的产物，已变成了统治阶级压迫劳苦群众工具之一，实为广大人民识字的障碍，已不适合于现在的时代。

（二）要根本废除象形文字，以纯粹的拼音文字代替它。并反对用象形文字的笔画来拼音或注音。如日本的假名，朝鲜的拼音，中国的注音字母等等的改良办法。

（三）要造成真正通俗化，劳动大众化的文字。

（四）要采取合于现代科学要求的文字。

（五）要注重国际化的意义。

（六）大会认为要达到以上目的，只有采用拉丁字母，使汉字拉丁化，才有可能。也只有这样才能发展形式是民族的，而内容是国际社会主义的中国工人及劳动者的文化。

（七）中国旧有的“文言”，是中国统治阶级的言语，它和劳动群众的活泼言语是隔离的，学习文言的困难并不少于学习汉字本身。这种特权的言语，成了中国劳动群众普遍识字的“万里长城”。所以为实现中国汉字拉丁化的文字革命斗争，同时也是为接近于劳动群众，使劳动群众明白了解新的言文一致的文学革命斗争。

（八）代表大会反对那种拉丁化的自由派资产阶级的态度，说：拉丁化只是初级教育的工具，以后，仍是要教授汉字及文言文。大会认为拉丁化的中国文字和中国劳动群众的口头语，不仅有发表政治的、科学的、技术的思想之可能，而且也只有中国文字拉丁化，只有中国劳动群众口头语之书面的文字的形成，才能使他们的言文有发展的可能。

（九）大会反对资产阶级的所谓“统一国语运动”。所以不能以某一个地方的口音作为全国标准音。中国各地的发音，大概可以分为五大种类：①北方口音，②广东口音,③福建口音，④江浙一部分的口音，⑤湖南及江西的一部分口音。

这些地方的口音，都要使他们各有不同的拼法来发展各地的文化。因为现在住在苏联远东的中国工人，大多数是北方人，所以现在先用北方口音作标准来编辑教本和字典，以后再进行其他地方口音作标准的编辑工作。

（十）大会认为有些不正确的说话，或翻译的意思不恰当，尤其是在苏联远东的中国工人，特别错误的厉害，而且有些腐旧的不好的意思。例如“合作社”叫做“官小铺”；交会费叫做“打捐”等等。都必须在拉丁化的过程中，加以纠正和改进，来建设新的文字与文化。

(十一)同时，大会认为只有拉丁化，才是国际革命的、政治的、科学的及技术的各种术语有机的灌输到中国言语中的一条容易的道路。大会在这方面反对两种倾向，即：反对不需要借用外国语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的理论；同时反对那些认为即刻要把中国一切革命的、政治的、科学的及技术的术语，一律以国际的字来代替的“左”的主张。

(十二)大会认为语言文字是随着社会的经济政治的发展而发展的。它当然要有人力的推动，但它也有必经的过程和步骤。因此实行新文字并不是立刻废除汉字，而是逐渐把新文字推行到大众生活中间去，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能取消汉字。所以那些认为中国文字的拉丁化一般的是不可能的，或者说在现在不可能的观点，及那些认为在拉丁化文字未深入到群众之前，应该即刻把汉字一律废除的观点，都是不正确的。

(十三)因为拉丁化的出发点，在于根据劳动者生活的语言，所以研究中国方言的工作，在文化政治的意义上，有第一等的重要。大会认为在各方面来研究中国的方言，广大地来发展这个研究工作，是非常必要的。

大会的代表们一致宣布为文化建设的突击队员，为中国文字革命而奋斗，为世界文化革命而奋斗。

二、中国拉丁化新文字的规则

Ⅰ.字母

中国字母，照中国所有的音完全采用拉丁字母，力求简单明了，并且不用许多符号，即使用符号，也只限于必须的。

因为中国有几个子音——zh，ch，sh，rh，ng——是拉丁字母里所没有的，所以要用几个复合子音。至于几个正母音——a，o，e，i，u，y——拉丁字母是完全有的。中国还有许多复合母音——ai，ao，ei……和带鼻音的母音——an，ang，en，eng……拉丁字母也可以拼出来。

由这些规定作成下面的字母表。

字母表

a　 b　 c　 ch　 d　 e　 f

g　 i　 j　 k　　l　 m　 n

ng　o　 p　 r　　rh　s　 sh

t　 u　 w　 x　　y　 z　 zh

字母有二十二个子音，按照发音的部位列表如下：

b　 p　 m　 f　 w

d　 t　 n　 l　 r

g　 k　 ng　x

zh　ch　sh　rh

z　 c　 s　 j

字母有六个母音，即：

a　 o　 e　 i　 u　 y

还有十五个复合母音，即：

ai　 ao　 ou　 ia　 iao　ie　 iu　ua

uo　 ui　 ei　 yo　 ye　 uai　iou

还有十五个带鼻音的母音，即：

an　 ang　 en　 eng　 in　 ing　 un　 ung

ian　iang　uan　uang　yn　 yng　 yan

Ⅱ.拼音的规则

（一）g，k，x在a，o，e，u的前面是硬音，而在i，y的前面，可以变为软音。例如：

几个gigo，喜欢xixuan，起来kilai，居gy，去ky，许xy等是。

（二）j是i和y的半母音，w是u的半母音。它们是用来分隔音段的。凡遇见前一个音段和后一个音段连接起来，而后一个音段的开始若是：i，y，u的时候，那么，i变成ji，y变成jy，u变成wu。例如：“原因”写作yanjin而不写yanin；“关于”写作guanjy而不写作guany，“队伍”写作duiwu而不写作duiu。若是a，o，e的时候，那么，就在这两个音段中间加一个点［’］。例如：平安ping’an；皮袄pi’ao等。

（三）中国有八个子音—— z，c，s，r，zh，ch，sh,rh——它们本身自然含有一个特别母音，故不必与母音拼合也能成一音段，而且也能独立成一个词。例如：“儿子”拼作rz，“字”作z，“次”作c,“四”作s，“二”作r，“纸”作zh，“吃”作ch，“是”作sh,“日”作rh等是。

（四）“四声”的分别，只保存极必要的和极易混同的如买卖，“买”写作maai，“卖”写作mai，“那儿？”写作naar？“那儿”写作nar等很少数一些字。

Ⅲ.写法的规则(略)

[1]各种历史分期方法：罗常培《国音字母演进史》（1934）分：（1）汉语拼音字母之发端(西洋人的罗马字拼音)，（2）国语罗马字之演进，（3）注音字母之演进。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1934)分：（1）切音运动时期，（2）简字运动时期(王照、劳乃宣等)，（3）注音字母与新文学联合运动时期，（4）国语罗马字与注音符号推进运动时期。陈望道《中国拼音文字的演进》(1939)分：（1）西洋人自己便于学习汉字的时期，（2）随地拼音、专备教会传道之用的时期，（3）用作普及教育工具的时期。倪海曙《清末汉语拼音运动编年史》(1959)分四个系统：（1）反切和改良反切，（2）外国字母给汉字注音，（3）教会方言罗马字，（4）近代民族汉语拼音运动；末一系统又分四个阶段：①切音字运动，②注音字母运动，③国语罗马字运动，④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原书“写在前面”)。

[2]参看：《明末罗马字注音文章》，拼音文字史料丛书之一，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重印；罗常培《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1930年。

[3]《西儒耳目资》自序：“然亦述而不作；敝会利西泰(玛窦)、郭仰凤、庞顺阳实始之。”利玛窦方案的特点如x读［］，-m读［］等，金尼阁一仍其旧。

[4]公元601年陆法言著《切韵》，用“东钟”等二百零六汉字为韵目。9世纪守温和尚制订“见溪群疑”等字母。

[5]参看罗常培《声韵同然集残稿跋》，杨选写成该稿在1659年。

[6]例如曾德昭(Alvarus de Semebo，1585—1658)的《字考》(葡汉、汉葡字汇)，恩理格(Christian Hendtricht，1624—1684)的《文字考》，孙璋(Alexander de la Churme，1695—1767)的《华辣对照字典》，钱德明(Joan-Joseph-Maria Amiot，1718—1793)的《文字字汇》等。

[7]罗常培《国音字母演进史》中说：“自清雍正元年(1723)因耶稣会士党允礽，除在钦天监供职之西洋人外，其余皆驱往澳门看管。此后一百年间，闭关为治，汉语译音之需要反不逮曩时。”

[8]参看周有光《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中国语文》1960年1月。

[9]参看贾立言(A.J.Garnier)和冯雪冰的《汉文圣经译本小史》第五章《新教方言译本》(这是《新约圣经流传史》的一部分,1948年上海广学会出版)。书中说明是罗马字拼写的《圣经》及其出版年份如下：(1)上海话：马可、约翰两福音，1864年；《新约全书》1872年完成。(2)宁波话：《新约》(不全)，1861年；《四福音和使徒传》，1865年；《新约全书》，1868年。(3)台州话：《马太福音》，1880年。(4)温州话：《四福音和使徒传》，1893年；《新约全书》，1903年。(5)福州话：《圣经全书》，1891年。(6)莆田(兴化)话：《新约全书》，1892—1900年间完成。(7)厦门话：《约翰福音》，1852年;《马可福音》，1860年前；《新约全书》，1856年。(8)客家话：《马太福音》，1860年；《新约全书》，1883年。(9)广州话：《新约·零卷》，1877年前后。还有苏州、杭州、金华、建宁、建阳、邵武、汀州、五经富(广东普宁)、汕头、Somkiong(地名未详)、海南等方言译本，但未说明是否罗马字拼写。又，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说“至少有十七种方言罗马字，各有一本罗马字《圣经》”；书中列举宁波、温州、福州、兴化、厦门、汕头、台湾地区(以上各地有说明)、北京、上海、台州、客家、广州(以上各地无说明)等地，其中汕头一地是《汉文圣经译本小史》所未提及的。

[10]巴多玛(Thomas Barcley)的话，转引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

[11]1907年基督教在华传道百年大会决议，转引《简编》。

[12]玛坚绣(M.C.Mackenzie)的话，转引《简编》。

[13]《汉文圣经译本小史》，第224页。

[14]苏慧廉(W.E.Soothill)的话，转引《简编》。

[15]汲约翰(John C.Gibson)的话，转引《简编》。

[16]M.Habber的话，转引《简编》。

[17]H.A.Giles在1912年出版Chinese English Dictionary，采用威妥玛式而略作修正，所以也称为Wade-Giles式。

[18]参看《中华邮政舆图》(1919)；《汉语拼音方案和过去四种方案的音节对照表》，《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3月15日。

[19]方言际辣(拉)体汉字(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是耶稣会士法国人Henri Lamasse和加拿大人Ernest Jasmin设计的，最初发表在北京《教会丛刊》。

[20]例如［i］的同音字拼写法有：hyc噫医，hyec伊，h＾yec依衣，hyêc猗椅，hiaec翳，qyêc仪宜，q＾yec沂，qiaec倪輗霓，iêc移，iec夷姨胰遗，ic怡贻饴颐，qye疑，qyh拟，hyêh椅倚，qyêh蚁，ih以已，yh矣，iêh迤，h＾yes衣，q＾yaes艺，qys劓，hiaes裔缢，hys意懿，iaes曳拽泄，is异，hyaes瘗，qiaes睨羿诣，qyês义议谊，q＾yes毅，ies肄，iês易，it佚佾溢逸，hyt乙肐一，ip揖，hyp邑挹，hyk亿忆臆抑，ik弋翌翼，ix易亦奕弈役疫绎译驿，ix(iat)掖液，hyx益，q＾yx逆等共41种形式。(根据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Lexique，1933)

[21]这要规定复杂的读音规则。例如假定把“寒”韵写成on，那么，北京遇on读an，uon读uan，但b，p，bh，m后uon读an；苏州遇on在d，t，dh，n，tz，ts，dz，l后读è,其余on和uon读；广州遇on在d，t,dh，n，tz，ts，dz，l后读an，其余on读on，遇uon在d，t，dh，n，tz，ts，dz，l后读ün，其余uon读un，等等。参看王了一《汉字改革》(商务印书馆1940年版)中关于“区际罗马字”说明。

[22]转引汤金铭《传音快字书后》。

[23]转引罗常培《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原文见《通雅》(书成于1639年以前)。

[24]倪海曙《清末汉语拼音运动编年史》，第15页。

[25]《一目了然初阶》原序。

[26]同上书“原序”及“凡例”。

[27]参看卢天德《中华首创音字之元祖卢戆章先生》(未刊稿)。

[28]见《一目了然初阶》原序。

[29]根据倪海曙《清末汉语拼音运动编年史》中的《清末汉语拼音方案一览表》。拼音文字史料丛书已经搜集重印清末方案18种。

[30]罗常培把汉字笔画式分为“假名系、篆文系、象数系”等，见《国音字母演进史》中的《各式简字比较表》。

[31]如果不算变形拉丁字母的“切音新字厦腔”，只有4种拉丁字母式。

[32]见《传音快字》自序。

[33]《传音快字》凡例说：“尝考各家成法，惟美国近人凌士礼氏之书为最便，爰取其法，演作正音，间亦参以己意，变通增减。”从符号设计看，传音快字属于Isaac Pitman在1837年创始的毕德门式速记；快字声母符号分粗细，跟毕德门式辅音符号相同。

[34]梁启超《沈氏音书序》说：“蔡沈二家则其法略同，盖皆出于西人。”

[35]分粗细是毕德门式特点之一。

[36]例如：u［-］，a［ˊ］，i［`］，uai［マ］。

[37]1895年的“豆芽字母”也是汉字笔画式，但是没有公开。王炳耀1897年提出楷书体“拼音字谱”但是只作“又法”，不是主要设计。所以王照的“官话字母”可算最早。

[38]见《官话合声字母》原序。

[39]《官话合声字母》中的《新增例言》。

[40]同前书。

[41]同前书原序按语。

[42]1910年韩德铭等致资政院说帖。

[43]《官话合声字母》中的《新增例言》。

[44]劳乃宣《致学部尚书唐景崇书》。

[45]劳乃宣《进呈简字谱录奏折》。

[46]程先甲等《致资政院说帖》。

[47]劳乃宣《致中外日报书》。

[48]《读音统一会议事规则》第九条，见拼音文字史料丛书《1913年读音统一会资料汇编》。又，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第51页)转载的《读音统一会章程》第五条。

[49]《三十五年之音符运动》，载《最近三十五年之中国教育》。

[50]这就是后来1919年初印本和1921年改定本《国音字典》的基础。改定本是根据教育部1920年公布的稿本出版的。

[51]注音字母在1913年3月13日通过时只有38个，后来公布时修正了几个字母的写法并增为39个字母，修正的经过未详。参看《1913年读音统一会资料汇编》，第77，86—88，93—94各页。

[52]参看《国语运动史纲》，第77—79，83—84各页。

[53]1920年教育部令国民学校“首宜教授注音字母，正其发音”。这一年出版的小学国语教科书开始有注音字母。

[54]章炳麟《驳中国用万国新语说》。

[55]只有1897年王炳耀《拼音字谱》是音素结构的双拼制；1906年田廷俊《拼音代字诀》是不完备的三拼制；1909年刘世恩《音韵记号》是双拼式的三拼制。

[56]A式的韵母称为“结合韵母”，B式的声母称为“结合声母”；后者就是劳乃宣所说的“分等(i，u，ü)于母(声母)”，前者是“分等于韵”。注音字母把介母和韵母的拼写称为“结合韵母”。

[57]《致学部尚书唐景崇书》。

[58]《进呈简字谱录奏折》。

[59]黎锦熙《汉字革命前进的一条大路》。

[60]《驳中国用万国新语说》。

[61]国民党反动政府训令里说：“仅适于注音，不合造字，称为字母，徒滋歧误，所以应改称为注音符号，以副名实。”

[62]注音字母也曾用于旗语、电报，用于车辆编号，出版过全用字母拼写的会话教材等，但是推行不广，转瞬即逝，没有真正跨出注音的范围。

[63]《江苏新字母》自序。

[64]《中国音标字书》弁言。

[65]参看乐嗣炳《豆芽字母和通字》，《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9—10月。

[66]《新青年》五卷二期。

[67]《汉语改用拼音文字的初步谈》，《新潮》一卷三号。

[68]钱玄同起初主张用国际音标，后来改为主张纯用拉丁字母。

[69]见《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新拼音文字”指国音字母。

[70]“数人会”是会外语言学者刘复发起的。

[71]蔡元培是当时大学院长，他一早就主张拉丁化。

[72]“国罗”拼调规则要点：(1)阴平：用基本式，但浊声母m，n,l,r加h。(2)阳平：开口韵在元音后加r；i、u、iu韵头写y(yi)、w(wu)、yu；浊声母用基本式。(3)上声：单元音双写；ei、ie、ou、uo双写e、o；其他复元音及iu改i、u为e、o，但既改头，不再改尾；i(e)、u(o)开头的音节再前加y、w，但iee、uoo改i、u为y、w。(4)去声：无韵尾的后加h；韵尾i、u、n、ng、l改为y、w、nn、nq、ll；音节开头的i、u再改为y、w，但ih、inn、inq、uh再前加y、w。(5)入声：基本式后加q；(6)轻声：用基本式，但“子”作tz；助词及象声词同轻声。

[73]黎锦熙把“国罗”公布比作“龙飞”，后来推行困难比作“龟走”，见《国语运动史纲》。

[74]这时候教育部长已经不是蔡元培。

[75]改定国音标准决定于1923年；改订的字典《国音常用字汇》到“国罗”公布以后才由教育部公布。

[76]参看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第113页。

[77]同时，以汉语西北方言为语言的东干人也采用了拉丁化新文字；他们是1800年左右在当时中国反动统治者压迫下逃到俄国去的。

[78]又译“全苏新字母中央委员会”。

[79]本节根据：吴玉章《新文字与新文化运动》中《中国新文字的创造》(1949年华北大学再版)；萧三《祝中苏文字之交》(《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11月15日）；史萍青《很少人知道的瞿秋白的一部著作》(《中国语文》1961年9月)，《有关中国新文字历史的一章》(《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9—10月)。

[80]见《原则和规则》中的“中国拉丁化新文字的原则”。

[81]1933年8月12日焦风在上海中外出版公司的《国际每日文选》上发表从世界语刊物《新阶段》译成中文的萧三《中国语书法之拉丁化》，其中只有简单的字母表。1934年《言语科学》上发表应人《中国语书法拉丁化方案之介绍》，完备地介绍了方案和写法。

[82]鲁迅《答曹聚仁先生论大众语》，1934年8月2日。

[83]参看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第132—138、141—142页。

[84]新加坡、马来亚、泰国、缅甸、印度尼西亚、旧金山等地都有活动。

[85]参看1931年的《原则和规则》。“北拉”有少数韵母跟北京话不同，是一种北方的通行语音；有人说它是山东方言并非事实。

[86]参看1939上海新文字研究会《拉丁化中国字运动新纲领草案》。

[87]方言方案拟订时期：宁波1934年11月；潮州1935年11月；四川1936年1月；上海1936年2月；苏州1936年3月；湖北1936年4月；广西1936年4月；无锡1936年6月；厦门1936年7月；客家1936年8月；广州1936年10月；福州1936年；温州1937年4月。参看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第142—143页。

[88]鲁迅《论新文字》。

[89]这是周辨明1937年3月在《语文月刊》发表的文章题目。

[90]参看郭沫若在会议开幕式上的致词，见《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文件汇编》。

[91]参看叶籁士代表拼音方案委员会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的发言，见《会议文件汇编》，第170—175页。

[92]参看叶籁士代表拼音方案委员会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的发言，见《会议文件汇编》，第170—175页。

[93]参看1955年10月的《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方案初稿》和《说明》。

[94]参看1956年2月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和《关于拟订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几点说明》。

[95]参看1956年8月拼音方案委员会《关于修正汉语拼音方案的初步意见》。

[96]本件转录《1913年读音统一会资料汇编》(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重印)。后来公布的注音字母跟这时候略有不同：(1)加一个“ㄦ”，从38个字母增加为39个；(2)“攴”改“ㄆ”；(3)“リ”改“ㄉ”；(4)“ㄧ”改“ㄍ”；(5)“”改“ㄙ”；(6)“”改“ㄝ”；(7)“ㄏ”改“ㄟ”；(8)“乃”改“ㄞ”；(9)“”改“ㄡ”；(10)“”改“ㄥ”;(11)浊音符号改为［’］。有的修正楷体写法，有的改换字形，但是原则不变。修改的经过不详。

[97]以上从（三）2.到（三）5.各件(包括按语)，转录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

[98]本节引自黎锦熙《佩文新韵序》(1934)；《中华新韵序》(1948)也转录这一段话。

[99]本件转录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按：以前注音字母亦称“国音字母”，而国语罗马字亦称“国音字母第二式”。

[100]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在国语统一筹备会发表时候(1926)，在题目下面注明“(国音字母第二式)”，内容包括：Ⅰ.字母；Ⅱ.声调拼法一(单韵母，复韵母，附声韵母，卷舌韵母)，条例一；Ⅲ.声调拼法二(结合韵母)，条例二；Ⅳ，卷舌诸韵及其声调拼法，卷舌韵之音变例；Ⅴ.拼法举例(并与旧拼法［邮政式和Wаde式］比较)一，二，三；Ⅵ.附记一，二。全文见黎锦熙《国语模范读本首册》(中华书局1928年版)。后来大学院公布时候(1928)，改成上面的比较简单的说明形式。全文录自赵元任《最后五分钟》(中华书局1929年版)。

[101]本件转录吴玉章《新文字与新文化运动》(华北大学1949年版)。年代(原写1929年2月)根据史萍青的考证改为“1930”。

[102]本件转录吴玉章《新文字与新文化运动》。又，萧三《中国语书法之拉丁化》（焦风译）一文以及《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11月15日的封面照片（1931年9月苏联新字母中央委员会派到远东的突击队）中间的字母表排列法跟本文件不同，抄录如下：Latingxuadi zhunggo z-mu:Aa Bb Cc Dd Ee Ff Gg Hh Ii Jj Kk Ll Mm Nn Oo Pp Rr Ss Tt Uu Ww Xx Yy Zz Ch ch Sh sh Zh zh Rh rh Ng ng。改订经过不详。

第三章 《汉语拼音方案》解说

《汉语拼音方案》的设计是汉字改革的中心工作。60多年来，汉字改革运动者一直在寻求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可是，《汉语拼音方案》的设计一直在摸索和尝试当中，到1958年才最后定夺下来。从此，结束了方案动荡的时期，开始了普及汉语拼音教育和建设汉语拼音文字的时期。

要想得到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必须解决一系列设计技术问题。这些问题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先决条件诸问题，包括：(1)字母形式问题，(2)音节拼写法问题，(3)语音标准问题。另一部分是具体安排诸问题，主要包括：(1)字母对语音的配合问题，(2)字母的顺序、名称和体式问题，(3)标调方法问题，(4)音节分界法问题。这些问题一直是热烈争论的对象。60多年来不断的研究和实践，一步步提高了对这些问题的认识。《汉语拼音方案》的诞生圆满地解决了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来谈论呢？因为语文工作者对方案不应当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应当仅仅学习拼音而不了解方案为什么如此设计的道理。当然，不必希望每一个学习汉语拼音的人都了解方案的道理，但是语文工作者是有必要的。了解了方案设计技术的道理，了解了它的学术意义和实用意义，就可以使我们认识它的优越性，使我们能够对别人可能提出的疑问予以解答，使我们对汉语拼音教育的推行和汉语拼音文字的最后成功增强信心。同时，这种知识是进一步研究汉语拼音文字正字法的必要基础，也是对我国各少数民族设计文字的重要参考。

一、先决条件诸问题

（一）字母形式问题

1.字母形式的社会风尚

字母符号的图形变化似乎有无穷的可能性，但是把60多年来的许多设计归纳分类，主要类型不外三种，那就是速记符号式、汉字笔画式和拉丁字母式，此外的类型例如数码式、图案式等都不占重要地位。注音字母产生以前的群众设计是如此，《汉语拼音方案》产生以前的群众设计也是如此。

可是，由前一时期到后一时期，三种主要类型的相对比重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在前一时期，拉丁字母式在三种主要类型中间力量最弱，真正的选择在速记符号式和汉字笔画式二者之间[1]，结果是汉字笔画式成为主流而产生注音字母。在后一时期，速记符号式退居次要地位，真正的选择在汉字笔画式和拉丁字母式二者之间[2]，结果是拉丁字母式成为主流而最后产生《汉语拼音方案》。这就是60多年来我国对字母形式的社会风尚的转变。速记符号式字母受历史限制比较小，可以自由地发挥创造性。可是，字母的主要用途是阅读而不是书写。书写迅速的字母往往缺乏阅读的明确性。在书写机械化的时代，不能以书写迅速与否作为衡量字母形式的主要标准。拼音字母和速记符号是两种可以并存，但是用途各不相同的东西。早在注音字母产生以前，采用速记式字母的主张就已经改正为汉语速记术的研究。所以在字母形式的竞争上，速记符号式字母的呼声愈来愈弱。

可是，汉字笔画式和拉丁字母式之间的竞争却愈来愈烈。国语罗马字的出现，就是对定案未久的注音字母的挑战，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在群众中间扩大拉丁字母的影响，进一步动摇了汉字笔画式字母的传统势力。作为正式教育工具已经40年的汉字式注音字母终于让位于拉丁字母式的汉语拼音字母。

为什么社会风尚会有这样的转变呢？一方面由于汉字式的注音字母始终没有被积极利用，另一方面由于辛亥革命以来学校教育的影响。注音字母虽然推行了40多年之久，但是只作为汉字的注音符号来应用，在小学低年级教学以后就备而少用了，到小学毕业以后它往往跟小学课本同样遭到遗忘和抛弃的命运。中学程度以上的知识分子很少再用注音字母。有的字典注着注音字母，可是多数另有直音和反切，注音字母是可有可无的[3]。日本的假名和朝鲜的谚文是正式文字的构成部分，而注音字母始终站在文字以外，连作为文字的辅助工具也被限制在最小的圈子以内，偶然超出圈子的利用没有得到社会的重视。从技术角度来看，注音字母是有它的缺点的；不过它所以终于在社会风尚中很快地落选，不是由于技术上的缺点，而是由于未能得到充分利用和推广，以及西洋文化的影响。

正在这40多年之间，新式的学校教育日益广泛地传播了拉丁字母的知识，在外文课程里天天用它，在科技课程里天天用它。在社会上，生产、交易和一般生活里也常常要用着它。中学程度以上的知识分子很少不用拉丁字母。这跟注音字母的应用情况适得其反。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兴起，就是以这样的学校教育为条件的。多数知识分子熟悉拉丁字母而不熟悉注音字母，字母形式的社会风尚就自然转变了。

2.字母的技术价值和流通价值

字母的选择决定于两种力量：一种是字母的技术价值，另一种是字母的流通价值。技术价值就是字母的技术性，流通价值就是字母的社会性。交通工具例如汽车、轮船、飞机等只有技术性的一面，没有社会性的一面，所以可以随时改进、随时更换。作为文字工具的字母不仅有技术性，还有社会性，而且社会性是很重要的，所以字母的选择不像交通工具那样简单。

字母的技术价值的主要衡量标准是：（1）简单，（2）明确，（3）方便书写，（4）方便机械化。在历史上，字母的产生就是意音文字中间的表音符号简化演进的结果。由繁趋简，是字母图形的主要发展规律之一。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形下，字母愈简单愈好。拉丁字母是各种字母图形中间比较简单的一种，它的小写式又比大写式更加简单。可是字母除简单之外更要求明确。明确就是各个字母有独特的个性，能够一目了然，彼此有足够的区别，不容易混淆。明确是为阅读服务的。文字工具的主要作用是阅读，所以是否明确是衡量字母的重要标准。在现代各国所用的各种字母中间，拉丁字母的明确水平最高，容易混淆的符号最少。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拉丁字母小写体分为“短字”(a　c e i m n o r s u v w x z)和“长字”(b　d　h k l t f和g　j p q y)，长字又分为上伸和下延，长短间隔，上下参差，词形明确，阅读省力。图形简单必然书写方便；拉丁字母又在手写体中发展了一线连绵的书写方法，手写体的起笔点和落笔点都在一条水平线上。在方便书写这一点上，速记符号比字母更好；它所以不能代替字母，因为它简单有余而明确不足，便于书写而不便阅读。在机械发达的现代，书写、印刷和其他文字工作都已经可以高度机械化了。字母是否适于机械化，也就成为衡量标准之一。字母不宜有的太瘦，有的太胖；拼写要顺序并列，不宜迭床架屋和彼此交叉；字母数目不宜过多。这些都是方便机械化的条件。拉丁字母是非常便于机械化的字母之一。

字母的流通价值对于选择字母的决定作用并不小于技术价值。流通价值的主要衡量标准是：（1）历史背景，（2）群众习惯。历史背景就是时间效用。时间效用愈久愈好。汉字有三千几百年的文献积累，所以汉字有重大的历史价值。对于我国来说，拉丁字母是一种比较新的东西，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缺点。汉字笔画式字母所以成为汉字改革运动初期的主流，注音字母所以终于采用“有典有则”的简单古汉字，这表明了历史背景的力量。群众习惯就是空间效用。空间效用愈广愈好。我国知识分子熟悉于拉丁字母是鸦片战争以后，特别是辛亥革命以后的事情。这也只限于所谓新知识分子。工农群众在解放以前虽然有些接触了拉丁化新文字运动，但是拉丁字母在多数群众中间是面目生疏的。我国所以终于采用拉丁字母，除掉由于熟悉拉丁字母的知识分子和部分工农群众的影响以外，主要由于拉丁字母的国际性的作用。拉丁字母是今天世界上最通用的字母。全世界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有60多个国家，苏联也有三个加盟共和国用拉丁字母。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大都有法定的或者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没有一个国家不在科学上(例如几何、代数、物理、化学等)应用拉丁字母作为科学符号。字母的国际性也就是它在国际间的时间效用和空间效用。在国际交通日益发达、文化交流日益密切的时代，采用国际间最通用的拉丁字母对于我们文化的发展有难于估量的利益。

经验告诉我们，创造一套新字母是不难的，同意一套新字母却很难。使新字母符合技术性的要求不太困难，使新字母符合社会性的要求，就决不是短时期所能做到。新字母约定不易，俗成更难。创造新字母的尝试在好些国家遭到失败，原因就在此。拉丁字母不是一个人在一天中间创造出来的，它是以远古的文字符号为基础，在几千年间经过几十个民族不断的琢磨而形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当然不能说拉丁字母已经达到了理想的完善境地；可是如果不走创造新字母的道路，就只有采用现成的世界通用的拉丁字母是上策。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从现实意义出发，在细心研究了汉字笔画式字母的利弊以后，终于选择了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字母。这一抉择是十分英明的，是符合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发展的。

3.拉丁字母的演进和流传

拉丁字母已经成为我们的拼音字母，不再是外国字母了。从此，关于拉丁字母的演进和流传的知识也将成为我国文字学所不可缺少的一节。[4]

拉丁字母原来是拉丁文的字母。拉丁文是罗马帝国的文字，所以拉丁字母也叫罗马字母。罗马帝国早已灭亡，拉丁文也早已成了过去的文字，可是，这一套字母符号却流传下来，在日益广阔的范围内被现代各国应用着。

拉丁字母是不是罗马帝国时代所开始创造的呢？不是的。这一套字母的来源很古，罗马帝国不过在字母的传承历史中接受了古代的文化遗产而加上一些修改和补充罢了。

1923年，在古代腓尼基的比拨罗(Byblos)地方，发现一块刻着字母的墓碑，叫做阿基拉姆(Akhiram)墓碑。根据考古家的研究，这块墓碑大致是公元前13世纪的遗物。这是现在我们所能见到的最早的字母记录。可以说，这就是字母的老祖宗。当然，字母的最初形成时期至少还要比这块墓碑的年龄更早好几百年。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是埃及和巴比伦两大古代文化中心彼此往来一定要经过的走廊。在埃及“圣书字”和美索不达米亚“钉头(楔形)字”里面，一早就有了跟表意符号夹着应用的表音符号，正像汉字的形声字在形旁以外还有声旁。表音符号离开表意符号而独立发展，结果就有拼音字母的发明。字母的老祖宗在腓尼基的诞生，是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两大文化汇流的结晶。

字母的老祖宗诞生以后，就向四方传播。主要的传播路线有两条：一条向东，叫做阿拉马(Aram)字母系统；另一条向西，叫做腓尼基字母系统。阿拉马系统各种字母当中，今天应用较广的是阿拉伯字母。腓尼基字母的最有名的继承者是希腊字母。拉丁字母和斯拉夫字母是希腊字母的一对双生子。

在公元前8世纪的时候，住在古代意大利的厄脱鲁斯根(Etruscan)人采用了希腊字母，把它略加修改，成为厄脱鲁斯根字母。到公元前7世纪的时候，罗马人采用厄脱鲁斯根字母，把它略加修改，书写他们的拉丁语，于是形成了拉丁字母。它是人类文化史上影响最大的文字符号。

腓尼基字母原来只有辅音字母而没有元音字母。所以阿拉伯字母直到今天还是依靠在字母上下加点加符来表示元音。表示元音的字母是希腊人的创造。这个创造使字母发展成为分析和拼写语音的完备的符号系统。拉丁字母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字母到了希腊就改进成为简单、明确、匀称、优美的几何图形。拉丁字母是百尺竿头更上一步，比希腊字母更加简单而明确，最基本和最适用的几何图形差不多完全应用了。

2000年间，拉丁字母的传播不断扩大开来。它以大同小异的运用方法，写出了各种不同的民族语言。

最早，拉丁字母跟着罗马帝国的军队和官吏走遍了他们所征服的广大土地。拉丁语成为欧洲很多地方的通用语言，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意大利、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罗马尼亚等所谓拉丁民族的语言。这些民族后来成立独立国家，采用传统的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符号。

其后，拉丁字母又跟着罗马天主教以及由其分裂出来的各教派的传教士们传播到更加辽阔的地区。当时，从北欧到南欧，从西欧到中东欧，拉丁字母成了希腊正教区域以外欧洲大多数国家的文字符号。

更后，拉丁字母又跟着各帝国主义国家的传教士、商人和殖民官吏传播到世界各洲。整个美洲，整个大洋洲，以及非洲和亚洲的一部分，先后采用了拉丁字母。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作为文化工具的字母，虽然劳动人民不断争取学习，可是主要是掌握在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官吏、殖民者和传教士手中，跟着他们走遍大半个地球。这情形，正同轮船、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在阶级社会里掌握在剥削者和侵略者手中，由他们带到世界各地一样。

伟大的十月革命使字母的传播历史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在社会主义的旗帜下面，觉醒的劳动人民要求文化，要求文化革命，要求文字，要求文字改革。这种新的文化运动在苏联各民族中间获得成就以后，深刻地影响了东方许多没有文字或者文字有缺点的民族。他们纷纷掀起文字拉丁化运动。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5]。字母的传播已经不再掌握在剥削者和侵略者的手中，而是掌握在革命的劳动人民和进步的知识分子的手中了。

早期拉丁字母只有20个，后来经过分化和补充成为26个，这就是近代通用的拉丁字母表。许多民族在采用拉丁字母的时候，创造了各种使它适应自己语言特点的补充方法，主要是：两符合拼，表示一音(如ch)；按照条件，同符异读(如g分硬软两音)；附加符号，改变读音(如戴帽＾e，穿鞋)。由于诸如此类方法的补充，拉丁字母可以正确地写出人类的一切语言。

拉丁字母不仅是世界上最通用的字母，而且是现代科学符号和科学术语所用的主要字母，它在国际文化交流上起着重要作用。拉丁字母本身就是在文化的交流和积累中不断完善的，而它又对文化的交流和积累发挥了推进作用。

（二）音节拼写法问题

1.普通话的音节结构

普通话的音节，至少包含一个音素，至多包含四个音素。开头的辅音音素称为声母，其他一个到三个音素合称韵母。韵母如果有三个音素，第一个称为韵头，第二个称为韵腹，第三个称为韵尾。韵头又称“介母”。韵腹和韵母又称狭义的“韵母”（就是注音字母所谓韵母）。韵头韵腹是元音。韵尾可以是元音，也可以是辅音。如果用k代表声母[6]，u(w)代表韵头，ɑ代表韵腹，i代表元音韵尾，n代表辅音韵尾，普通话音节结构可以归纳为如下12种格式：

2.双拼法的三拼法

音节拼写法可能的三种形式，就是声韵双拼法，声介韵三拼法和音素制的拼法。

把音节分成声母韵母是反切时代遗留下来的传统方法。这种方法实际不能概括地和分析地说明音节结构，因为有的音节没有辅音声母而韵母又是多样化的复合物。声韵双拼法的好处是：（1）适合反切法的传统而比反切法进步；（2）每一音节只用一个或两个字母，拼式短，可以拼成方块，跟汉字方块形式调和。缺点是：（1）一个字母包含几个音素，不能从拼写法看出音节的音素结构；（2）字母总数太多。用结合声母(韵头跟声母合成字母)的双拼法拼写北京语音，王照用62个字母(50个结合声母，12个狭义韵母)。用结合韵母(韵头跟狭义韵母合成字母)的双拼法，卢戆章用63个字母(21个狭义声母，42个结合韵母)。双拼法还有一个缺点，拼写外来词的音节，非常不便。

比较理想的双拼法是音素结构的双拼法：包含几个音素的字母由音素符号结合而成。王炳耀最早设计这样的方案(1897)。这样的设计对于表示音节的音素结构是有好处的，可是实用上同样有字母图形过多的不便。

清末切音字运动的主导主张是声韵双拼法。汉字笔画式字母跟双拼法是经常联系在一起的。但是辛亥革命以后总结切音字运动而产生的注音字母却把拼写法推进了一步，采用声介韵三拼法。三拼法优越于双拼法的地方是：（1）除掉少数狭义“韵母”(注音字母有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等八个)以外，其他的字母都是音素字母；（2）字母总数可以减少许多，不到双拼法字母总数的三分之二。(注音字母拼写北京语音用37个字母，如果加上“ㄓ”是38个。)三拼法使“介母”独立，这是汉语拼音方法从反切法解放出来的一次重要改革。这一改革使它离开声韵双分的传统概念而走向现代的音素概念。从历史演进来看，三拼法是双拼法和音素制之间的过渡形式。可是，三拼法拼式长了，一个音节少的用一个字母，多的要三个字母，长短不齐，难于拼成端整的方块，跟方块形式的汉字不很调和了。对于拼写外来词，三拼法也还是不便的。

3.拉丁字母和音素制

所有拉丁字母的拼音方案设计，除掉像卢戆章“切音新字厦腔”(1892)那样的变体，都是音素制的。这是因为拉丁字母本身就是音素字母。《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拉丁字母，自然地解决了音节拼写法问题。字母的全部发展历史就是向音素字母前进的，文字的全部发展历史就是向音素制拼写法前进的。音素制把音节分析成为最小语音单位的音素，使字母数目减少到最少限度而拼写的灵活性却提高到最大限度。音素字母达成了分音和拼音的科学要求。

从汉字形式的角度来看，拉丁字母不仅形体跟汉字不调和，长长短短的音素制的音节拼写法跟汉字更不调和。我们必须在长期间同时并用汉字和汉语拼音，这两种东西的形式不相调和，不能不承认是一个缺点。为了弥补这个缺点，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也曾想过一些办法。例如1955年10月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提供参考的草案初稿就有这样的拟议：“汉字附加注音，如果因为地位狭小，必需缩短音节的写法，可以把iɑ，uɑ，yɑ(üɑ)合写成为a，a，¨a ，使一个汉字的注音至多只写三个字母。”但是这种照顾汉字的办法是勉强的，很难得到同意的支持。我们只能这样来看问题：音素化的优点是主要的，跟汉字不调和的缺点是次要的。

（三）语音标准问题

1.国音和京音

汉族人民的民族共同语，“早已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它的形成过程已经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时期。宋、元以来的白话文学使白话取得了书面语言的地位。元代的‘中原音韵’通过戏曲推广了北方语音。明、清两代……的‘官话’随着政治的力量和白话文学的力量传播到各地，几百年来这种‘官话’在人民中立下根基，逐渐形成现代全国人民所公认的‘普通话’。‘五四’运动以来，新文学作家抛弃了传统的文言，一致采用‘白话’写作，学校教科书和报纸也开始采用白话，这样就大大地发展了历史上原有的北方‘官话’，加进了许多其他方言的有用的成分和必要的外来语成分，迅速地促进了普通话的提高和普及”[7]。

但是，在注音字母产生以前，由于我们的文字不是拼音文字，汉字书写的白话文只求“目治”可解，人们满足于“蓝青官话”，并不要求规定严格的语音标准，同时也没有一种表音工具可以把语音标准详细而肯定地记录下来。(直音和反切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严格规定语音标准的要求开始于清末切音字运动的晚期，初次实现于辛亥革命以后的“读音统一会”。

“读音统一会”就是汉字读音统一会。当时对规定语音标准的理解是：以“读书正音”为目的，以统一汉字读音为范围。读音统一会从《音韵阐微》[8]中选出比较常用的汉字，用每省一表决权、多数票决定的办法，在1913年审定了6500多个汉字的读音，又对“俚俗通行”的汉字和化学新字、度量衡译音字等600多个，同样审定了读音。这样审定的汉字读音用当时新制定的注音字母注音，称为“国音”。根据这种“国音”编印的注音字书最早有王璞的《国音检字》(1913)；后来教育部公布《国音字典》(1919年出版初印本，1920年公布，1921出版改定本)[9]作为标准。

这种“国音”后来称为“老国音”，它的特点是：(1)声母和韵母大都跟北京音相同，不同的字音只有5%左右；(2)声调跟北京音不同，除阴平、阳平、上、去以外，还有入声，而且只定调类，未定调值，实际调值以什么为标准，没有规定。[10]

在《国音字典》公布的前夜，南方的语文教育工作者提出了改定国音标准的要求，他们主张以北京音为标准音[11]，获得广泛的响应，动摇了读音统一会审定国音的原则。于是当时的国语统一筹备会不得不在1923年成立“增修国音字典委员会”，在1924年决定采用京音的原则，到1926年增修完毕，所有汉字读音一概改为“以北京的普通读法为标准”。这种以京音为标准的“国音”又称为“新音”。

“新国音”跟“老国音”的主要分别如下：

(1)不用声母 (v)，(ng)，广(gn)。

(2)声母ㄗ、ㄘ、(z，c，s)没有齐撮，就是不跟ㄧ(i)，ㄩ(ü)相拼，也就是只有团音、没有尖音(ㄗㄧ、ㄘㄧ、ㄧ、ㄗㄩ、ㄘㄩ、ㄩ、并入ㄐㄧ、ㄑㄧ、ㄒㄧ、ㄐㄩ、ㄑㄩ、ㄒㄩ)。

(3)韵母ㄛ(o)没有开齐，就是：ㄛ(o)分别改为ㄜ(e)或者ㄨㄛ(uo)，但是ㄅㄨㄛ、ㄆㄨㄛ、ㄇㄨㄛ、ㄈㄨㄛ(buo，puo，muo，fuo)省作ㄅㄛ、ㄆㄛ、ㄇㄛ、ㄈㄛ(bo，po，mo，fo)，表声词“咯”仍旧写ㄌㄛ(lo)；ㄧㄛ(io)改为ㄩㄝ(üe)，但是表声词“唷”仍旧写ㄧㄛ(yo)。

(4)韵母ㄝ(＾e)只有齐撮，就是：ㄝ(＾e)常跟ㄧ、ㄩ结合成ㄧㄝ(ie)、ㄩㄝ(üe)，不跟ㄧ、ㄩ结合的ㄝ(＾e)改为ㄜ(e)，但是表声词“诶”仍旧写ㄝ(＾e)。

(5)没有入声，入声字音并入阴平、阳平、上、去四声。

新国音的注音字书出版最早的是赵元任的《国语罗马字常用字表》(1930)。由于等待国语罗马字定案后跟注音字母并列注音，作为国音字典简缩本的《国音常用字汇》到1932年才由教育部公布出版[12]。从1913年票决字音和1921年出版《国音字典》，到1924年改变原则和1932年出版《国音常用字汇》，前后十年间完成了国音京音化的过程。

2.“北拉”跟“京音”的差别

拉丁化新文字运动虽然主张拼写方言，可是实际广泛传播的是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简称“北拉”；南方方言地区也主要教学“北拉”。“北拉”的注音字书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早期有应人的《拉丁化检字》(1935)，后期有倪海曙的《北方话拉丁化常用汉字声音字汇》(原是1948年《中国拼音文字概论》的一部分，1951年出版单行本，改名《北方音、江南音、广州音：对照字汇》)。把《拉丁化检字》跟《国音常用字汇》比较一下[13]，可以知道“北拉”跟“京音”的主要差别如下(只比字音，不比方案；这里“北拉”都改用汉语拼音字母或注音字母拼写，以便比较)：

(1)声母z，c，s［ㄗ、ㄘ、］有齐撮(分尖团)：就是z，c，s跟i，ü［ㄧ、ㄩ］等韵母相拼；同时j，q，x［ㄐ、ㄑ、ㄒ］也跟i，ü等韵母相拼，两组分开。

(2)韵母o［ㄛ］有开口呼：duo，tuo，nuo，luo；zuo，cuo，suo；zhuo，chuo，shuo，ruo［多、拖、糯、罗、做、错、所、桌、绰、朔、弱］等音节的韵母写o，不写uo；但是“说”写shuo。

(3)ge，ke，he等音节分为ge，ke，he［格、客、喝］和go，ko，ho［哥、可，合］两组。(这也是o有开口呼)。

(4)韵母o［ㄛ］有撮口呼：lüe，nüe［略、疟］等音节写lüo，nüo；　yüe，jüe，qüe，xüe，züe，süe　等音节分为　yüe，jüe，qüe，xüe，züe，süe［月、决、缺，穴、绝、雪］和yüo，jüo，qüo，xüo，züo，süo［岳、攫、确、学、嚼、削］两组；但是有cüo［雀］、无cüe。

(5)“崩、蓬、梦、风”等音节的韵母写ong［ㄨㄥ］，不写eng［ㄥ］。[14]

(6)不标调。这不等于语言无调，可是不规定调类和调值。

“北拉”的语音究竟是怎样的语音呢？有人说，旅居苏联的华侨多数是山东人，所以“北拉”是山东话。事实不能证明这种说法。《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1931)里说：“因为现在住在苏联远东的中国工人大多数是北方人，所以现在先用北方口音作标准来编辑教本和字典。”上面的比较告诉我们，“北拉”跟老国音很接近，它是不以一个地点为标准的北方普通话。

3.普通话的定义及其语音标准

“官话”的名称被“国语”代替，在历史上曾经标志着汉民族共同语的一个发展阶段。可是，考虑到语言的群众性，考虑到汉语应当跟少数民族语言平等，“官话”、“国语”这些名称都是不合时宜的了。

历史上很早就有“普通话”这个名称，不过它一直没有成为学术用语，也一直没有严格的定义。一般了解，普通话就是“蓝青官话”，就是流通很广可是并无明确标准的北方话。

瞿秋白在“北拉”产生初期就反对“国语”这个名称。他说，“所谓国语，我只承认是中国的普通话的意思。这个国语的名称本来是不通的”。又说，“普通话不一定是完全的北京官话……更不是北京土话。现在一般社会生活发展的结果，所谓五方杂处的地方……逐渐形成一种普通话。这种普通话大半和以前国语统一筹备会审定的口音相同，大致和所谓北京官话的说法相同。这种普通话不必叫做国语。”[15]

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采用“普通话”这个名称代替“国语”，同时使它发展成为一个有严格定义的学术名词。“普通话”的定义规定为“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汉民族共同语”。(后来又加上一重说明：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

汉民族共同语必须有严格语音标准的共同认识，是较晚才发展成熟的。1920年公布《国音字典》时候，国语统一筹备会曾经这样说：“盖语音统一……但求其能通词达意、彼此共喻而已；至于绝对无殊则非惟在事势上有所不能，抑亦在实用上为非必要也。”[16]这种见解一直到最近还是相当流行的。但是，这种见解已经是过时的了。为什么呢？因为：

第一，“我们不能把标准和要求混为一谈。我们既然要学普通话，不能没有一个标准。这个标准可以说是最高的要求。依最高的要求来说，我们不但要求说出来人家听得懂，而且要求有明确的、一致的规范。但是，我们还有一个最低的要求，那就是要求说出来人家听得懂，凡是懂普通话的人都听得懂”[17]。要求全国一下子都达到标准，这的确“在事势上有所不能”；可是对不同的人们提出不同的要求，大家一致以最高要求为最后鹄的，这完全是可能的。

第二，用汉字来“通词”，用口语来“达意”，的确在过去没有感觉规定严格语音标准的“必要”。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我们要用拼音字母注下汉字读音、写下普通话，广泛地运用汉语拼音作为文字的辅助工具，将来并进一步使它发展成为通用的拼音文字。如果语音不规定严格标准，写下来的汉语拼音也就没有一定的规范。这对于汉语拼音的应用和推广将是不利的，更阻碍了它将来发展成为通用的拼音文字。另一方面，广播事业的日益发达，是注音字母时代所未曾梦想过的。广播语言要求规范化、标准化，它对广大听众特别是青年一代提高普通话水平起着重大作用。所以在今天来说，严格的语音标准已经不是“在实用上为非必要”的了。

在拟订《汉语拼音方案》的过程中，语音标准问题没有像注音字母推行初期那样成为一个真正的争论问题。只有少数人认为“尖团”不分将增多同音词，又有更少数人认为没有入声对吟诵文言诗词不便。吟诵文言诗词当然可以用入声，那是现代普通话标准语音以外的事。关于“尖团”，语言研究所做了一次通信调查，了解到在北方话区(包括以前所谓“北方官话、西南官话和下江官话”)里，北京和大多数地方(约占人口80％余)不分“尖团”，分的地方只有：（1）河北南部、河南大部分和山东西部，（2）山东东部，（3）关中和汉中的一部分，（4）广西。[18]既然北京和北方话区大多数地方都不分“尖团”，普通话当然应当以不分“尖团”为标准。至于同音词问题以留待正字法去研究解决。

普通话规定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话音为标准音，这不仅仅是“新国音”的重新肯定，而是语音标准和汉语规范化的新发展。

4.异读词的正音

在北京有两种以上读音的词叫“异读词”。这些词需要规定读音标准，使读音和拼写趋于一律。语言研究所跟其他有关单位合作组织“普通话审音委员会”，从1956年4月起开始审订异读词的读音，1957年10月、1959年7月和1962年12月发表《异读词审音表初稿》第一、二、三篇，共计审定异读词1800多条，基本上已经把普通话常用词中常见的异读词包括在内了。[19]

普通话审音委员会拟订的异读词审订原则如下：

（1）审音以词为对象，不以字为对象。例如，“波浪”有bolɑng,polɑng两种说法，应当加以审定。“率”字虽然有两种读音，可是“效率”的“率”只读lü，“率领”的“率”只读shuai，这就不是审音对象。

（2）多音节的异读词有两种情况：①某字在某个词里发生异读而在别的词里不发生异读，审音的时候，只审有异读的词。②某字在许多不同的词里都同样有几种读法，只选少数几个作为代表加以审订。

(3)词中轻音字的审订，只限于轻音字本身有异读的。北京话里，哪些词的哪个字必须轻读，或是可轻可重，暂时不予审订。

(4)审音的根据大致如下：①一个字的读音在北京话里非常通行，即使不合北京语音的一般发展规律，还是可以采用；但是同时要考虑这个音在北方方言里应用得是否广泛。②“开、齐、合、撮”的读法，原则上以符合语音发展规律为准。③古代清音入声字在北京话的声调，凡是没有异读的，就采用北京已经通行的读法；凡是有异读的，如果其中有一个是阴平调，原则上就采用阴平，否则逐字考虑，采用比较通用的读法。

(5)每个词原则上暂定一个音，但是也有少数的词保留两个音。

1957年10月同时发表《本国地名审音表初稿》，共收以县、市为主的地名170个。地名审音原则如下：

① 地名的本地读音，如果在音系上跟北京音是相当的，一概以北京音为准。

② 地名某字在历史上有一定的特殊念法，而现在本地音跟它合的，一概“名从主人”，不加改动。

③ 地名某字在历史上有一定的特殊念法，而现在本地音跟它不合的，也按“名从主人”的原则，把本地实际的读法按照方言跟北京音的对应规律，定出普通话的读法。

初稿审定的读音，虽然还待根据各方面的意见作最后的修正，可是已经成为词典、拼音读物、广播等的暂用标准。当然，就是最后肯定的标准也并非完全一成不变。每隔若干年就可能有新的问题发生，要求继续作正音工作。在北京语音的底子上再作一些必要的正音规定，普通话就有了明确的、严格的语音标准。

二、具体安排诸问题

（一）字母对语音的配合问题

1.普通话的音素和拉丁字母的读音

《汉语拼音方案》就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用拉丁字母拟订这样一个拼音方案，一方面要弄清楚普通话有哪些音素(正确地应当说“音位”，下同)，另一方面要弄清楚拉丁字母在国际间的习惯读音是怎样，然后把二者配合，解决其中配合上的问题。

普通话有哪些音素的问题，在设计注音字母的当时是一个必须同时研究的问题，可是经过注音字母的一再修正和长期实践，以及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设计和应用，这个问题已经在传统上得到了解决，不需要在拟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重新从头肯定了。从语音学的角度来看，传统的解决方法可能是有一些小问题的，可是在实用上应当尊重这个传统，只有这样才能够避免不必要的争论，加快方案的设计，便利方案的推行。

拉丁字母的读音是以它在拉丁文中的读音为基础的。拉丁文已经死了。现代各国对拉丁文(特别是拉丁文的科学用语)的读音，大致有三种不同的方法。一种是所谓“罗马读法”，尽可能按照所知道的古罗马文化高峰时期(公元前50年到公元50年)的发音来读。另一种是本国读法，就是按照一定规律把字母读音改为本国现代语音，例如英语国家有“英语读法”。第三种是所谓“欧洲大陆读法”，元音跟罗马读法大致相同，辅音依照各国现代语音的习惯，这种读法主要流行于各地天主教会里。[20]

拉丁字母在成为书写许多民族语言的文字时候，为了适应各该民族语音的特点，不得不把字母读音作各种不同的变通运用。这些民族的语音在历史上的不断变化又使拉丁字母的读音进一步发生歧异。但是，综合观察拉丁字母在各国的读音变化，可以知道这并不是漫无限制的，而是可以找到它的伸缩幅度的。例如没有听说 ɑ可以读成［b］，i可以读成［o］，c可以读成［d］。拉丁字母在现在各国间读音变通运用的伸缩幅度，可以称为拉丁字母的“国际音域”。在国际音域当中，每一个拉丁字母又可以分辨出它的基本音域、引申音域和特殊读音(包括特殊变化和任意规定的读音)。例如字母a的基本音域大致包括［A］［ɑ］［a］［］［］等音，引申音域大致包括［］［e］［E］［ε］等音，特殊读音如［ei］［］等音。拟订《汉语拼音方案》，就是以国际音域为基础，考虑确定拉丁字母的“汉语音值”。当然要尽可能使各个字母的汉语音值符合基本音域；如果不能，就使它符合引申音域；最后才考虑采用或者规定特殊读音。

不同语言有不同的音素。可是如果分辨不求太细，大部分音素可能是彼此相同或者相近的。因此，采用拉丁字母代表汉语音素，大部分元音和辅音的字母配合是容易定夺的。300多年来外国人的拉丁字母汉语译音，50多年来中国人自己对拉丁字母汉语拼音的研究和实践，解放后群众的许多建议，给新的《汉语拼音方案》的拟订打下了良好基础。有些问题在过去已经很好地解决了，新的拟订工作只要进一步解决那些被认为还不够满意的字母配合问题。按照配合运用上有无问题和问题大小，可以把普通话音素分成三组：（1）字母配合无问题的音素，例如辅音m，f，n，l和元音a，i，u等；（2）字母配合问题较小的音素，例如b，d，g和p，t，k等；（3）字母配合问题较大的音素，例如舌尖元音和j，q，x等。第一组不需重新研究，第二组只要对提出异议的人们加以说明，第三组是新方案拟订工作的真正研究对象。

2.字母不足的补充方法

按照传统用法，26个近代拉丁字母只能代表20来个音素，因为其中有几个字母音值相同(例如，c，q和k音值相同，x不表独立音素等)；所以如果不设计补充方法，就不能满足音素较多的语言的要求。补充方法不外五种：（1）增补字母，（2）附加符号，（3）字母组合，（4）条件变读，（5）借用多余字母。这些方法各有优点和缺点。

26个近代拉丁字母以外的整体的字母图形都称为增补字母。[21]增补字母的来源主要是：(1)拉丁字母的变形，例如冰岛文字中的(名edh)；(2)从其他字母体系借入字母，例如冰岛文字中(名thorn)。[22]增补字母的优点主要是：（1）可以自由规定，缺少几个就补充几个，不受原有字母的限制。（2）可以严格地实现“一音一符、一符一音”的音标原则。缺点主要是：（1）增补字母不容易设计得好，往往图形不美，区别不清，笔画累赘。（2）增补字母的流通价值很低，在一个国家的各个民族之间彼此生疏，在国际间更加不容易使人认识，不利于文化交流。增补字母即使只有五六个，但是很可能这五六个增补字母满纸出现，使全部文字变成面目迥异。（3）字母总数增加，增加打字、印刷和传信等机械化的不便。一个多民族国家里，如果每一个民族增补几个字母，全国的字母就可能达到足够造成困难的总数。补救办法是，规定用一个或者两个原有字母在必要场合代替一个增补字母。世界各国的拉丁字母文字极少采用增补字母。[23]这情况当然是过去历史所造成，但也值得我们注意。《汉语拼音方案》原草案(1956)曾经尝试增补六个新字母( ч I)，最后除保留作为简写字母以外都放弃了。

附加符号又称区分符号，是最普通的补充方法。没有附加符号的拉丁字母文字反而可以说是例外[24]。应用最广的附加符号是扬音符［＇］、抑音符［｀］和扬抑音符［＾］。这三个原来表示音调或音高的符号，据说是公元前3世纪拜占庭的阿里斯多芬(Aristophanes)为了校正学生发音而发明的，到近代文字中间变成各种不同的用法。后来附加符号逐渐增多：大都是上加的(戴帽)，例如［ˇ ~ o ·¨‖］等；少数是下加的(穿鞋)，例如［s，c］等；更少是中加的(佩剑)，例如［ ］等。[25]附加符号的优点主要是：（1）不必设计新的字母图形，而实际增加了新字母；附加符号不像新造图形那样容易遇到习惯心理的阻力。（2）只添符号，不添字母，在用拉丁字母的许多国家之间容易流通。（3）附加符号可以在一定条件下省略。（4）加符字母可以不列入字母表，保持字母表的共同通用形式。附加符号的缺点主要是：（1）容易脱落；（2）手写要回笔；（3）如果再加上声调符号，就成重床迭屋。《汉语拼音方案》用了两个加符字母：＾e和ü，都规定在一定条件下省略附加符号，不作为独立字母列入字母表。

几个字母连合起来代表一个音素，当作一个字母用，就是字母组合。字母组合多数包含两个字母，叫做“双字母”(digraph)。字母组合起源甚早。现存最古的拉丁文遗物是公元前7世纪的一枚金簪，这上面的刻文就用F和H连合成FH表示f音(F即digamma，最早不读f音)。现代各国拉丁字母文字极大多数都有字母组合。[26]最最通用的字母组合是ch。两个字母笔画联结成一个整体，叫做“连笔字母”，例如，。连笔字母本来不能拆开，是一种增补字母，但是长期以来在书写、打字和印刷上跟拆开的两个字母通用(=ae，=oe；但作为音标仍旧不拆开)，所以实际上跟双字母难于分别。字母组合的优点主要是：（1）不添新字母，不加符号，而可以解决字母不够用的问题。（2）完全不更动现成的通用字母表，避免增补新字母和附加符号所引起的应用技术上的困难。缺点主要是：（1）音节拼写形式比较长；（2）不是严格的“一音一符”，而是一个符号由两个可以拆开的“零件”构成。《汉语拼音方案》用了四组双字母：zh，ch，sh，ng。

条件变读(变读法、变音法)，就是字母在它的一般读音以外，遇到另一种条件变成另一种读音。所谓另一种条件，主要是这个字母的前后跟什么字母相拼，其次是这个字母是否用在外来词中。拉丁文中就有变读，例如c在硬元音ɑ，o，u和辅音之前读［k］，在软元音e，i等之前变为［ts］；z一般读［ts］，但是在希腊借词中读［z］。[27]现代各国拉丁字母文字大都有变读。变读可以是由于语音的历史演变而形成，也可以是制订文字方案时候所规定。条件变读的优点主要是：不增加字母数目，不延长拼写形式，而可以解决字母不够用的问题。缺点主要是：条件变读最好符合语音规律，应用上有一定限制。《汉语拼音方案》中有条件变读：e读［］，但在i，ü后读［ε］；i读［i］，但在zh，ch，sh，r后读［］，z，c，s后读［］；r作为声母读［］，作为韵尾读儿化的［er］。

用26个拉丁字母拼写一种语言，一方面不够用，另一方面却又往往多余几个字母。过去拼写汉语，威妥玛式只用20个字母，多余6个字母(b，d，g，q，v，x)；国语罗马字基本式只用23个字母，多余3个字母(q，v，x)；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只用24个字母，多余2个字母(q，v)。　借用多余字母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按照语音的引申原则来运用，例如用本来表浊音的b，d，g作为汉语中的清音不送气字母。这种引申运用一般不看作是借用。另一种是硬性的规定，例如有人主张用v来代替ü。硬性的规定才是狭义的“借用”。引申借用的优点是“废物利用”；缺点是不合国际习惯，而且可以借用的多余字母是很少的。《汉语拼音方案》用q，x读［t‘，］，这是借用，但也可以说是一种引申运用。

3.辅音字母的配合问题

b，d，g和p，t，k

在刘孟扬的《中国音标字书》(1908)用b，d，g和p，t，k分别表示北京语音中不送气和送气的这两组清辅音以前，外国人的译音方案一致用同样字母附加送气符号［’］或［‘］来表示这两组辅音。送气符号容易遗漏。外文译音里面即使遗漏也是无所谓的，因为译音不求精密，本来是可以“并音”的。我们自己用的《汉语拼音方案》中，“并音”是不能容许的。刘孟扬开创的b，d，g清化用法，经过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已经成为群众所熟悉的写法。从《中国音标字书》到《汉语拼音方案》(1958)已经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北京语音没有浊音b，d，g。利用闲置的浊音字母的清化用法，可以避免送气符号、避免ph，th，kh等双字母，而且在德文里也是早有成例可援的。[28]从浊变清本来是一种语音的引申变化。较晚的雷星(F.Lessing)方案(1912)和耶鲁大学方案(1947)也采用这种写法。可是直到最近还有外国朋友不知道这种写法的历史和理由而提出异议，所以仍有说明的必要。

zh，ch，sh和z，c，s

在外国人的译音方案当中，zh，ch，sh有各种写法，例如英文式ch，ch‘，sh；法文式tch，tch‘，ch；德文式dsch，tsch，sch等。90年来的历史演变主要如下：

这个演变过程就是从加符号到不加符号，从不对称到系统对称。

这次拟订《汉语拼音方案》，为了尝试“一音一符、一符一音”原则，在原草案(1956)中提出三个新字母，，代替双字母zh，ch，sh。这三个新字母是从许多种不同的新字母中比较选择出来的。是原有的国际音标。，是仿照新造的。为了不使印刷品上两个字母之间留有空白，，的长脚改向左曲。最后因为新字母不受群众欢迎，仍旧用了双字母；但是为了满足在必要场合缩短汉字注音的拼写，规定可以用，，代替。从方案公布后的实用情况看来，戴帽子的简写字母是用途很小的。

zh，ch，sh的出现率比z，c，s高。有人主张以z，c，s表示［t，t‘，］，以zh，ch，sh表示［ts，ts‘，s］，两组读音互换，使双字母出现减少。这个办法跟习惯不合，同时又妨碍国内少数民族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共同的字母基础，也妨碍外来词的音译转写。

zh，ch，sh中的h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零件”。有人主张把h改为r，写成zr，cr，sr，r，或者dr，tr，sr，r，这样比较符合语音原理。主要也是由于跟习惯不合，未见采用。

有人不喜欢z和zh的用法，因为：z读［ts］，妨碍方言中浊音［z］的书写；z又是“最后字母”，最好不要使它写在“中国”(Zhongguo)的开头。z和zh的用法虽然有前例或者有引申依据，但是在国际间并不普通。可是这种用法适合普通话的特点，群众欢迎这种对称用法，所以终于通过了。

j，q，x

这是这次拟订《汉语拼音方案》的一个争论焦点。过去的方案一般都用条件变读来表示这一组辅音，例如威妥玛式和国语罗马字用［t,t‘，］变读，邮政式和拉丁化新文字用［k，k‘，x］变读。可是注音字母是基本上不用条件变读的。人们要求最好用三个独立字母来表示这一组辅音，而且要求最好不造新字母，也不用双字母。结果就从原草案(1956)的ч，q，x(其中ч是新字母)改为最后定案的j，q，x。

可以说，j是半个国语罗马字(原读［t］，变读［t］)，x是半个拉丁化新文字(原读［x］，变读［］)。q是多余字母的借用和引申。q的基本读音原来是［k］，现在使它按照汉语拼音字母k可以变读［t‘］的原则，担任专读［t‘］的责务。由于是多余字母的借用和引申，当然难免有不习惯的感觉。有人反对把自己的姓写成Q—，甚至联想到“阿Q”。其实在各种文字中间Q开头的好字眼也并不少。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少数人对字母Q的偏见很快就消失了。

专用字母j，q，x的好处之一是，用字母作为词的缩写时候可以多三个字母，不跟z，c，s或g，k，h混同，增加区别作用。

有人主张使j，q，x代替zh，ch，sh，同时变读j，q，x，这样可以差不多取消方案中的双字母。这种主张一方面受到不喜欢变读法的人们反对，另一方面受到不喜欢q，x频繁出现的人们反对，所以难于实行。

r

［］的写法过去主要有j，r，rh等几种。j已经读［t］。rh可以跟zh，ch，sh配成系统，可以保留r音译外来词中的r，可以不使声母r-和韵尾-r写成同一形式，但是多用一个双字母是不受欢迎的，而且韵尾-r跟声母h相遇也会发生混淆(例如“二胡”erhu就会误读［厄如］)。在实际应用中，声母r-和韵尾-r不致相混。r读［］已经有相当广泛的群众基础，所以终于决定了。r作为声母和韵尾，读法不同，可以算是辅音字母中唯一的变读。外国朋友对r的用法提出不少异议。其实r的读音在各国也有出入(例如英文r和法文r读音就不一样)。

ng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ng可以省作。”这个是方案当中唯一的增补新字母。它跟，，同样，实际应用极少。

4.元音字母的配合问题

o和e

北京语音，除表声词“喔”［o］，“唷”［io］等以外，有e［］而无o［o］。所以有人主张把o和e合并。合并以后，如果一概用o来表示［］，就可以用e作为专表［ε］的字母。这个建议在实行上是有困难的。因为：（1）注音字母起初只用一个ㄛ，后来根据事实需要，不得不把ㄛ和ㄜ分开。（2）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有o和e，虽然用法不尽相同。（3）合并以后，“喔”、“唷”等表声词的书写也要发生困难，记录方言和音译外来词也不方便。总之，二者分开，早已成为习惯，所以方案仍用o表［o］，用e表［］。

e和ê

ê［ε］除一个表声词“诶”以外，其余都只在复元音中间出现，例如ie，üe［iε，yε］。e［а］常常作为单韵母出现。所以字母e以［］为主要读音，在i，ü后面变读为［ε］，单元音［ε］加帽子写作ê(变读的e省去帽子)。国语罗马字［ε］写è；汉语拼音方案为了避免跟去声调号相混，所以改写ê。

u和ü

原草案(1956)用y表示［y］，跟国际音标一致，也跟北欧的习惯符合，但是现代各国文字多数不用y表示［y］。原草案用j作i的半元音字母，所以可能用y表示［y］。后来既然改用j表示［t］，就不得不用y作为i的半元音字母。结果是［y］的字母要另外想法。在比较了许多种设计之后，最后决定用加符字母ü表示［y］。主要由于德文的影响，这个ü是大家熟悉的。有人主张用iu，但是双字母表单元音是容易遭到反对的。有人主张借用v，但是v在现代已经成为公认的辅音字母了。有人主张用v读［u］，用u读［y］，这样更动太多，也是习惯所难于接受的。方案规定把v保留作为外来词和方言等拼写之用。

ü上两点并不是顶受欢迎的。方案规定j，q，x后面的u可以省略两点，因为同样地位不会出现［u］。这样，除在l，n后面不可省略以外，两点大都省略了。yü也省作yu。音节开头的iou规定写you，不写yu，使读音彼此不混。两点的省略也可以看作是u的条件变读。多一个变读不能不说是一个缺点，可是由此换来j，q，x三个字母不变读，利弊相权，还是利多于弊。

i［i］和-i［,］

舌尖元音［,］要不要写出，如何写法，这也是一个争论问题。注音字母只在作为音标说明时候写作“币”，平时一概不写出。拉丁化新文字也没有把它写出。威妥玛式分作两个韵母，［］写ih，［］写ǔ。国语罗马字合并为一个韵母，写y。原草案(1956)把它写成I(小型大写i)，在字母表中不列入。经过长期讨论，决定写成i，也就是i在zh，ch，sh，r，z，c，s等声母后面变读［,］。理由主要是舌尖元音在历史上是从i变来的，现在用i来变读最为方便。[29]至于有必要表示“尖音”［tsi，ts‘i，si］的时候可以另定补充办法，例如写作zii，cii，sii，而zin，cin，sin等仍旧可以只写一个i。在解说语音的书籍里，还可以用(两点)表示［，］(作为一个音位)。

iɑn和üɑn

注音字母ㄢ，《汉语拼音方案》写作ɑn(“国罗”和“北拉”也都如此)。因此ㄧㄢ、ㄩㄢ写iɑn，üɑn。实际发音：ɑ是［A］;ɑn中的ɑ是［a］;iɑn，üɑn中的ɑ是［］，三者音值不等。有人主张iɑn，üɑn改用威妥玛式ien，üen。从语源来看，iɑn是由ɑn演变来的。例如“肝、柑”读g-ɑn，而“奸、钳”读j-iɑn，q-iɑn。声旁读音从ɑn变为iɑn。这个对应关系现在还存在于方言跟北京音之间。例如“间、闲”，好些方言读gɑn，hɑn，北京音是jiɑn，xiɑn，ien，üen的写法，跟传统不合，还可能误认为就是注音字母的ㄧㄣ，ㄩㄣ。

ɑo和iɑo

原草案(1956)把ㄠ、ㄧㄠ写作ɑu，iɑu，跟国语罗马字相同。这种写法的好处是使韵尾-u的形式跟ou，iou(iu)一致；缺点是ɑu，iɑu容易跟ɑn，iɑn在手写体中相混。为了实用的方便，最后改为ɑo，iɑo。这种写法是威妥玛式和拉丁化新文字都用过的。韵尾-u的实际发音是u和o之间的［u］，写成-u或者-o都是合理的。

ong，ueng，iong

原草案(1956)的ung［ㄨㄥ］，在北京语言里实际读音有两种：跟声母结合的读［u］，自成音节的读［uΛ］。国语罗马字根据实际读音分为ong和ueng(weng)。方案采用了这种写法。

iong在原草案(1956)里写作yng［y］。这种写法跟注音字母ㄩㄥ是一致的。它的实际读音是［iyu］。国语罗马字写作iong，跟ong联系。方案采用了这种写法。

由于ɑo，iɑo，ong，iong等写法的采用，阅读醒目的字母o就时时出现了。

iou，uei，uen

方案规定，iou，uei，uen是基础形式，跟声母相拼时候省略作-iu，-ui，-un，自成音节时候写作you，wei，wen。-iu，ui，-un这些写法是威妥玛式和拉丁化新文字的传统，同时也是有语音根据的。阴平和阳平的iou实际迫近iu(例如“休”xiū,“留”liú)，但是上声和去声仍旧读iou(例如“朽”xiǒu，“六”liòu)。阴平和阳平的uei和uen跟“舌尖音”d，t，n，l，z，c，s，zh，ch，sh，r相拼，实际迫近ui和un(例如“推”tūi，“存”cún)，但是上声和去声仍旧读uei和uen(例如“退”tuèi，“忖”cuěn)；跟“舌根音”ɡ，k，h相拼，不论哪一声调，也一律不“丢掉”e音(例如“规”guēi，“柜”guèi，“回”huéi，“毁”huěi)。这种现象叫做“上、去不变，阴、阳变；舌根不变，舌尖变”。为了便利实用，方案根据传统一律省略作-iu，-ui，-un。[30]

应当说明，iou，uei，uen在方案里只是一种理论写法；在实际拼写上，除了将来在拼音文字里为了正字法的原因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出现iou，uei，uen的形式以外，一般只用-iu，ui，-un和you，wei，wen两种拼写形式。对于初学拼音的学生，没有必要把iou，uei，uen这种理论写法教给他们。如果先教理论写法，再教变化成-iu，-ui，-un和you，wei，wen，例如一年级教uɑnsuei(万岁)，到了二年级改教wɑnsui，就是先养成一种不正确的拼写习惯，然后再去改正这种不正确的拼写习惯。这是自找麻烦的教学法。对于文化水平稍高的学员，当然可以教给理论写法，使他们明白-iu，-ui，-un和you，wei，wen的来源。

（二）字母的顺序，名称和体式问题

1.字母顺序问题

“字母表”是字母的总称。在字母表里，各个字母必须有一定的排列顺序。字母排列法不外两种：一种是发音部位排列法，另一种是传统的混合排列法。例如，印度梵文字母（Deva-Nagari）是按照发音部位排列的；从北方塞姆字母演变而成的各种字母，包括拉丁字母在内，大都是根据传统混合排列的。前者的好处是比较符合语音学的分类原理(由于古人语音知识的限制，实际分类并不完全合理)；后者的好处是元音和辅音参差间隔，元音不挤在一起，朗诵好听，序列应用也有方便之处。拉丁字母表中的元音字母差不多是平衡分散的：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26个近代拉丁字母的排列顺序是世界各国通用的，是小学程度以上学生的常识。虽然如此，要使拉丁字母的传统顺序成为汉语拼音字母的顺序，仍旧不是没有争论的。即使在《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采用拉丁字母传统顺序以后，也还有人按照注音字母顺序b，p，m，f……来应用。要了解这种争论的原因何在，必须了解字母顺序从注音字母经过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到《汉语拼音方案》的演变过程。

注音字母并非一开始就定下ㄅㄆㄇㄈ……顺序的。1918年公布时候，注音字母的顺序原来规定如下：

声母：ㄍㄎㄐㄑ广ㄉㄊㄋㄅㄆㄇㄈㄗㄘㄓㄔㄕㄏㄒㄌㄖ

介母：一ㄨㄩ

韵母：ㄚㄛㄝㄟㄞㄠㄡㄢㄤㄣㄥㄦ

声母排列以ㄍㄎ开头，以ㄌㄖ结束，就是遵守“三十六字母”的传统，始于“见溪”、终于“来日”，只在中间作了必要的调整。三十六字母的发音部位排列法基本上是以梵文字母为依据的。[31]这种部位排列法大体上由口腔后面的喉音(舌根)移向前面的唇齿音，就是所谓由后而前的方向。梵文字母是元音在先，辅音在后。三十六字母没有元音。注音字母按照“声介韵”的音节结构把介母和韵母排在声母后面。1919年重定“音类次序”，才改为ㄅㄆㄇㄈ……顺序。这样，辅音顺序放弃了由后而前的方向，改为由口腔前面的唇音移向后面的喉音(舌根)，再回到前面的齿音，不再遵守三十六字母的传统了。[32]注音字母在小学里教学了四十年，ㄅㄆㄇㄈ……顺序在群众中间的影响是不小的。

国语罗马字没有采用拉丁字母的传统顺序。1926年国语统一筹备会发表的文件当中，在“字母”部分只列声母韵母，没有提到字母顺序问题。1928年大学院公布的文件当中，在“附记”的最后一项里说：“如用西文次第读字母名称时，须依照国音读之如下”，下面列拉丁字母的传统顺序，包括q，x，v，不包括双字母。这里“如用西文次第”的说法值得注意；这种说法显然表明“如用中文次第”的说法就是b，p，m，f……了。[33]《国音常用字汇》(1932年公布)是按照注音字母ㄅㄆㄇㄈ……顺序排列的，国语罗马字只作为“第二式”陪列在后，没有它自己的独立顺序。

拉丁化新文字采用了拉丁字母的传统顺序，但是作了一些变更。1931年《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里面，“字母表”的排列是这样的：[34]

a　b　c　ch　d　e　f

g　i　j　 k　l　m　n

ng o　p　 r　rh s　sh

t　u　w　 x　y　z　zh

这种排列法的特点是：（1）双字母当作字母单位，插入相同单字母的后面；（2）不列多余字母h，q，v。这是以传统顺序为基础的“音标原则”的字母表。萧三《中国语书法之拉丁化》里面，以及《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11月15日的封面照片“苏联新字母中央委员会派到远东的突击队”里面，字母表的排列法如下：a，b，c，d，e，f，g，h，i，j，k，l，m，n，o，p，r，s，t，u，w，x，y，z，ch，sh，zh，rh，ng。不同的地方是：（1）双字母排在全部单字母的末尾，不是插入相同单字母的后面；（2）h列入字母表，只有q,v不列。改订经过不详。可能是最初用这种排列法，后来改为《原则和规则》里面那样排列法。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拼音方案委员会在拟订拉丁字母式方案的过程中，曾对字母顺序问题几度推敲。1955年草案初稿采用了传统顺序，可是1956年原草案没有提及字母顺序，只列辅音字母24个和元音字母6个，按照注音字母顺序排列，把y，w放在辅音字母的末尾，不列北京语音不用的v。1957年的修正草案(也就是1958年的正式方案)，重又采用了拉丁字母的传统顺序。值得注意的要点是：（1）正式的字母表就是按照传统顺序排列的26个近代拉丁字母。（2）加符字母ê，ü和双字母zh，ch，sh，ng都不当作字母单位，都不列入字母表。（3）拼写外来词、少数民族语言和方言的v列入字母表。在长期的拉丁化运动过程当中，这是第一次正式而完全地采用26个拉丁字母的传统顺序。

汉语拼音字母不能采用注音字母顺序而只能采用拉丁字母传统顺序，理由是容易了解的。（1）注音字母没有相当于y、w的字母。（2）注音字母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等顺序不能使相同的拼音字母排在一起；注音字母ㄓㄔㄕ(zh，ch,sh)在前而ㄗㄘ(z，c，s)在后，对拼音字母也不适合。（3）注音字母顺序不合作为科学符号应用的顺序习惯，例如代数中用a，b，c代表已知数，x，y，z代表未知数，不能改为b，p，m和a，o，e。（4）采用世界各国通用的拉丁字母传统顺序，有利于索引工作和文化交流。加符字母和双字母不当作字母单位，也是多数国家的普通习惯。符号可以省略，这就说明加符字母跟字母有所不同。双字母是一个“音标”，但是是两个字母。“我们既然采用了拉丁字母，就得承认它的(国际通用的)排列顺序，才能取得它的便利。”[35]当然，字母表中所规定的字母顺序是一般应用的顺序，至于特殊的场合，例如声母韵母表、打字机、排印机、电报机等等，可以另定特殊的排列法。

2.字母名称问题

《汉语拼音方案》除规定每一个字母的音值(本音)以外，又规定了它的名称。为什么有了音值还要名称呢？因为26个字母中间，除5个元音字母以外，其余大都是辅音字母。元音字母发音响亮，可以不必另定名称，也就是说，音值和名称可以合一。辅音字母发音不响亮，讲课、演说、打电话……都说不清楚、听不明白，甚至两个人对面谈话也难说清听明。辅音字母必须附加一个元音一同说出，这就构成了名称。世界上任何一种音素字母都是音值以外还有名称的，只有音节字母(例如日本“假名”)可以不要另定名称，因为音节里面已经包含有元音。

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是怎样规定的呢？归纳一下，可以得到如下两条命名原则，这些原则一方面是以汉语特点为根据的，另一方面又是符合拉丁字母一般命名方法的。

(1)元音字母以汉语音值为名称；两读的元音字母以主要读音为名称。

(2)辅音字母：(包括y，w)在汉语音值前面或后面附加元音构成名称；附加在前还是在后，附加ê，ɑ，还是其他元音，遵从一般国际习惯并考虑提高名称的区别力。

ɑ，o音值跟名称合一。e有e［］和ê［ε］两读，取主要读音［］为名称。i有i［i］和［，］两读，取主要读音［i］为名称。u有u［u］和ü［y］两读，取主要读音［u］为名称。

b，c，d，g，p，t，v后加ê,f，l，m，s前加ê；h后加a；这些跟多数国家的名称相同。j，q，k，r一般称为yot，ku，ka，êr；我们根据汉语音值并考虑便于跟xi，ha，êl等区别，规定为jie，qiu，kê，ɑr，比较接近英文名称。n一般称为ên，汉语有些方言l，n不分，为了提高区别力，l叫êl，n叫nê。x定名为xi，接近葡萄牙名称。

y一般称为“净y”、“希腊y”；w一般称为“双u”、“双v”。我们规定称为yɑ，wɑ，跟i，u区别。

r也有两读，作为声母读［］，作为韵尾读［er］。为了便利全国范围内儿童和初学者学习，名称里面不用卷舌声母。所以r的名称定为ɑr，不叫作rī。双字母不是字母单位，所以不定名称；必要时候可以把zh，ch，sh，ng叫作zhī，chī，shī，nge。指明是那些字母时候要说：zê-hɑ，cê-hɑ，ês-hɑ，nê-gê。

为什么不把字母名称定得可以用常用汉字(也就是普通话常用音节)写出来，从而避免bê,cê等普通话里不用的音节呢？这样做是有具体困难的。因为（1）不容易在常用汉字当中选出一套汉字作为字母名称而能字音和谐，并且得到大家同意。（2）在汉字读音尚未统一的时候，用汉字命名会发生各地读成不同名称的混乱。（3）字母名称跟常用音节不同，可以提高名称的独特性和区别力。（4）采用拉丁字母而不采用拉丁字母的一般命名方法，对于我们自己并不方便。实验告诉我们，新定的字母名称在各地都不难学会。所谓北京人说不出bê,cê这些音节的说法，并非事实。

为什么拼音字母名称不沿用旧的注音字母名称呢？除了旧的注音字母名称跟拉丁字母一般命名方法不合以外，还有具体的不便。（1）拼音字母跟注音字母排列顺序不同；注音字母分组排列，同组字母附加相同的元音，这在注音字母顺序里念起来是和谐的，放到拼音字母顺序里念起来就不和谐。（2）注音字母没有y，w。（3）注音字母命名时候未考虑名称的区别力问题，例如ji，qi，xi就不如jie，qiu，xi便于区别。

有一种传播很广的误会，以为教学拼音、练习拼音，不能不用注音字母名称来呼读。实验证明，新的拼音字母名称同样可以呼读，并无困难。新旧两种名称呼读对拼音练习的影响是各有利弊的。例如旧名称bo-u—bu比新名称bê-u—bu好，但是新名称bê-i—bi比旧名称bo-i—bi好。把26个字母一一衡量以后，所得的结果是利弊大致相等；而在拼音练习以外的多种用途上，新名称远胜于旧名称。[36]利用旧名称只对于已经学过注音字母的人们有些方便，但是同时也增加了他们使用新名称、改变旧习惯的困难。对于没有学过注音字母的学生，如果先教他们借用旧名称，再教他们改说新名称，这是很不合理的教学法。

还有一种误会，以为《汉语拼音方案》里在声母b，p，m，f旁边注着ㄅㄆㄇㄈ和“玻坡摸佛”，就是要把b，p，m，f念成注音字母名称bo，po，mo，fo。这是把音值和名称混同起来了。方案的“字母表”里列有名称，“声母表”里只列音值。关于这一点，原草案(1956)里有这样的说明：“汉字没有单表子音的字。对照的汉字只取它的子音，不取它的母音，而且要照北京语音来读。例如‘玻’的发音是bo，这里只取其中的b。”

拉丁化新文字没有规定字母名称。国语罗马字(1928文件)在提出“西文次第”的同时提出了字母名称，这是初次拟订的拉丁字母的汉语名称。现在把注音字母、国语罗马字和拼音字母三种名称比较如下(都用拼音字母书写，以便比较)：

(e=［］，zī＝［z］）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注音字母名称　　a　 bo　cī　de　e　 fo　ge　 he　i　 ji　 ke　le　mo　ne

国罗名称　　　　a　 be　se　de　ê　 fe　ge　 he　i　 zhīke　le　me　ne

拼音字母名称　　ɑ　 bê　cê　dê　e　 êf　gê　 hɑ　i　 jie　kê　êl　êm　nê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注音字母名称　　o　 po　qi　rīsīte　u　　vo　-　 xi　 -　 zī

国罗名称　　　　o　 pe　ku　rīsīte　u　　ve　we　ksīye　zī

拼音字母名称　　o　 pê　qiu ɑr　ês　tê　u　　vê　wɑ　xi　 yɑ　zê

“为了念起来方便，26个字母……分成四句来念，即两句七言，两句六言。……念成四·三，四·三，三·三，三·三的格局，这样句句押韵，极便记忆。”[37]字母表念法的“诗词化”可以说是我们的民族形式。这样分句念法，也是国语罗马字开创的，不过当时的分句格局是七，七，三·三，三·三，句末不押韵。

字母名称由来甚久。字母是从事物的表意符号变来，最早就沿用事物名称作为字母名称。例如“房子”(beth)的表意符号变成B这个表音字母，它的名称仍旧叫beth(房子)。字母的音值以名称开头的声音为准，例如beth的音值就是b，这叫做“头音原则”。最早的字母名称大致相当完整地保存在希伯来字母表中。这一套名称在塞姆语言中原来是有意义的，后来传到语言不同的希腊就成为失去意义的外来名称。古代意大利的厄脱鲁斯根人在借用希腊字母以后，抛弃了这一套外来的事物名称，把字母名称改为不表意义的“声音名称”，并且打破头音原则，把辅音字母分为“开口”和“闭口”两种，前者在后面加元音(如bê，dê)，后者在前面加元音(如êl,êm)，个别字母加上不同的元音(如ka，qu)。　这就是拉丁字母名称的来源。现代各国拉丁字母名称大都以拉丁文的字母表为基础，所以是大同小异的，只有个别字母在某些国家还保留古代的事物名称(如［jod］)，此外还有个别字母附加形容词作为名称(如“双u”，“长i”，“净y”，“希腊y”)。我们的拼音字母名称完全是以汉语音值为基础的声音名称。[38]

3.字母体式问题

所谓字母体式问题，指的是：应否全盘采用拉丁字母的大写、小写、印刷、手写四种体式，可否废除其中三种、只用其中一种？这个问题不但在我国提出来，在别国拉丁化运动中也提出过。

首先，让我们看，能否在印刷和手写两体中间废除一体。这是不可能的。印刷体和手写体的要求和条件不同，二者不可能合一。印刷体的要求主要是阅读清楚，它可以刻画成任何有利于阅读的几何图形。手写体的要求主要是书写迅速，它自然地适应手腕运动形成圆曲的线条，并且使各个字母连接起来。任何文字在它的幼年时期都只有一种手写体；后来刻碑技术发达，分化出碑铭体，这往往就是以后形成印刷体的基础；同时最早的手写体也跟着书写艺术的发展而形成近代的手写体。印刷体和手写体的差别，有的文字大些，有的文字小些，可是任何一种有较高水平的文字不会没有印刷体和手写体的分化。分化是进步的结果。要想回复到二者合一的时代去，是不可能的。

我们平时把拉丁字母的印刷体称为楷体，把手写体称为草体；仔细分辨，其中还有区别。汉字的楷书是手写的正体，不一定用作印刷体；拉丁字母的印刷体实际相当于汉字的方块铅字体。拉丁字母的手写体(以拉丁字母文字各国学生用的字母习字帖为标准)与其说接近汉字的草书，不如说接近汉字的行书，甚至更接近汉字的楷书。我们不可能废行书、楷书而一律写铅字体，或者把铅字一律改为行书、楷书。同样，拉丁字母也不可能使印刷体和手写体合一。

大写、小写两式分化并不是任何文字都有的现象。拉丁字母的小写是从大写演变而成的。演变的方法主要是简化笔画(例如B变b，H变h)和延长线条；(例如K变k，D原写D，延长为d)。印刷体大写和小写图形相同的有七个字母：Cc，Oo，Ss，Vv，Ww，Xx，Zz；大同小异的有九个字母：Ii，Jj，Kk，Mm，Nn，Pp，Tt，Uu，Yy；差别较大的有十个字母：Aa，Bb，Dd，Ee，Ff，Gg，Hh，Ll，Qq，Rr。

现在的用法，小写是一般用的字母，大写是特殊用的字母(主要用于句子开头，专有名词开头等)。如果废除大写，只用小写，在原理上是可以说得通的，但是在习惯上是行不通的。习惯已经在好些场合把大写和小写分别规定了用途。例如化学元素，C代表碳，S代表硫，可是Sc代表钪(不是SC)，Cs代表铯(不是CS)。其他科技符号也大都规定大写小写的不同意义。人们如果看到书写姓名而不以大写开头，会感觉非常别扭。我们如果采用拉丁字母而不遵照一般习惯采用大写，对于我们自己将是很不方便的。

当然，对于初学的人们来说，在学习程序上可以先学一种体式。大写和小写，应当先学小写。印刷体和手写体，可以先学印刷体，也可以一开头就阅读印刷体而书写手写体。四种体式的分化方面是次要的，共同方面是主要的；学习四种体式，小学生可以胜任愉快，不像汉字的行、草、隶、篆那么难学。

（三）标调方法问题

1.标调方法的沿革

声调主要是元音的高低升降变化，它在汉语里有区别词义的作用。为了表达语音，区别词义，作为普通话正音工具，《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阴、阳，上、去四种声调符号。

标调方法主要有三种：（1）符号标调法，（2）数码标调法，（3）字母标调法。

350年前的利玛窦、金尼阁方案，就采用拉丁字母文字中常用的几个附加符号作为标调符号，后来好几种外国人的方案[39]都沿用利、金方案的标调方法。

注音字母在1918年公布时候规定用“四声点法”(点角法)标调，这是古来读书所用的四角“圈破法”的修改(圈改为点)。早期外国人的方案也有采用四角标调法的。[40]1922年公布的《注音字母书法体式》中改变标调方法为：阴平无号(重读或延长读时可用［ˉ］)，阳平［ˊ］，上［ˇ］，去［`］，入［·］；并附说明：“这种分别五声的符号是根据本会会员实测北京普通话中声调律动的状况而定。”[41]阳平调号跟西方的扬音符相似，只是起落笔相反；去声调号跟抑音符相似，起落笔也相同；阴平调号跟西方的长音记号相似；上声调号跟短音记号相似，后来按照上声的特征修改为左短右长的锐角；入声调号由于后来废除入声而实际不用。这种标调方法跟早先刘孟扬《中国音标字书》(1908)中所用的很相像(刘式阴平不标，入声用短音记号)，但是增加了实测调值的科学根据。利、金方案和注音字母的调号比较如下(注音字母改写拉丁字母以便比较)：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入声)

利金方案(1605)　妈mā　麻ma　马mà　骂má　　mǎ

注音字母(1922)　妈mā　麻má　马mǎ　骂mà　　ma

这种符号标调法，虽然有满头帽子和容易错误等缺点，可是优点很显著：（1）调号简单地表示出声调高低升降的特征，不仅区分了调类，还指示了调值；（2）调号标在主要元音字母上面，说明声调主要是元音的变化；（3）标上调号或者省略调号，都不改动词的拼写基本形式，既无分割词形的感觉，也不延长音节的拼写；（4）符合注音字母的传统，也符合拉丁字母文字的习惯。

《汉语拼音方案》的标调方法跟注音字母不同的地方，只是除去了轻声符号。书籍中如果有必要标出轻声，可以权宜补充一个符号(例如下加一点)。原草案(1956)曾经规定轻声加点，同时又规定“在全部标调的书刊上，阴平符号可以省去”，并且说，“印刷、打字的时候，如果在元音上标调不方便，可以把符号加在音节末尾右上角”。后来把这些次要的而且可能引起分歧的规定都删去了。

数码标调法用阿拉伯数码1，2，3，4表示四声(并可用5表示入声)，写在音节末尾或者右上角。威妥玛式就用这种标调法。[42]例如妈mɑ1麻mɑ2马mɑ3骂mɑ4。数码标调法的优点是：（1）符合现在小学一般用数序区分声调(阴、阳、上、去称为1声、2声、3声、4声)的说法；（2）数码比符号或字母容易分辨。缺点是：（1）字母夹数码(特别在多音节词中间)，不便一笔连贯书写；（2）数码跟字母形式不调和，小型数码排印和打字不方便，大型数码又不好看。新创的少数民族文字(例如僮文)有的把标调数码“字母化”(阿拉伯数码变形成新字母)，这是数码标调法在我国的新发展。

字母标调法可以有：（1）专职新字母，（2）专职拉丁字母，（3）兼职拉丁字母。专职新字母是增补的字母，例如借入三个俄文字母表示阳、上、去。专职拉丁字母是利用多余的拉丁字母，例如方案如果规定不用q，v，x拼音，就可以用来表示声调。兼职拉丁字母是在拼音字母当中选择某些字母在一定的拼法条件下不读音、只标调。兼职拉丁字母又可以有三种用法：①加字法，例如“爷”ye，“夜”yeh(音节末尾)，“麻”mɑ，“妈”mhɑ(声母后面)，“通”tong，“同”torng(元音和辅音韵尾之间)；②叠字法，例如“离”li，“李”lii(重叠元音字母)，“延”yɑn，“彦”yɑnn(重叠辅音字母)；③变字法，例如“羊”yɑng，“恙”yɑnq(g变q)，“英”ing，“营”yng(i变y)。国语罗马字曾经混合运用这三种用法(上面的例子都是国语罗马字)，订成复杂的拼调规则；拉丁化新文字也曾应用叠字法作为区别少数同音词或同形词的手段(例如“几个”gigo，“叽个”giigo，“卖”mai，“买”maai)。[43]

《汉语拼音方案》采用符号标调法而没有采用数码或者字母标调法，不但由于符号标调法是比较实用的正音工具，同时也由于这种传统方法是唯一便于达成协议的方法。

2.调号的运用问题及其省略

虽然声调符号规定好了，可是实际运用时候还有一些具体问题。

首先，声调有原调和变调的不同。变调有两字组的，有三字组的，有变成四声之中另一种声调的(例如“上上”变“阳上”)，有变成四声以外另一种声调的(例如上声变“半上”，去声变“半去”)，还有像“一、七、八、不”这些字的特别变调。[44]标调应当标原调呢，还是标变调呢？实践告诉我们，应当标原调，不应当标变调。变调的标记，是语音学调号的任务，不是拼音字母调号的任务，正如音素的精密记录是国际音标的任务，不是拼音字母的任务一样。

其次，方案规定声调符号标在音节的主要元音上，这个规定在实践上有几点需要说明：(1)韵头韵尾是i(y)，u(w)，ü(yu)的复元音，主要元音是ɑ，o，e(ê)；ɑo和iɑo的韵尾是o(跟u性质相同)，主要元音是ɑ(不是o)。(2)-iu和-ui中间的o和e省略掉，调号的标记地位成了问题；这个问题至今还没有正式作出决定；现在的流行办法是标在末一字母上(如-iū,-uí)。(3)i上加调号，可以把调号盖没上面的点子；ü上加调号，如果两点原来是不可省略的，应当标在两点上面，不可盖没两点；ê的帽子上面实际没有加调号的必要。由于舌尖元音［,］用元音字母i书写，不需要像注音字母(ㄓ、ㄗ等)那样在辅音字母上面标调从而使附加调号的字母数目增加。

此外，原草案(1956)曾经规定“需要标明声调的时候”就标声调，这种说法有被误会为不标调是正规、标调是例外的可能。后来方案对声调的省略问题未加说明，这也不等于说声调不许省略。当然，标调是正规、省略是变通，这是不言而喻的。方案举例中间就有省略调号的词，例如pi’ɑo［皮袄］；《人民日报》的报头RENMIN RIBAO以及其他报刊名称的拼音几乎都省略调号；注音读物也有全部省略调号的；拼音电报上为了机械条件的限制也需要省略调号。关于在哪些场合可以(或者必须)省略调号，哪些场合不可省略，哪些场合无法附加调号因而需要设计字母标调的代替办法，还待结合实践进行研究。

（四）音节分界法问题

1.音节相混的情况

连写的多音节词必须各个音节有清楚的分界。一般地说，两个音节连接，后一音节如果有声母，就分界清楚，如果没有声母，就可能相混。换言之，音节会不会相混，决定于后一音节的开头字母和前一音节的末尾字母的连接关系。汉语拼音的音节有八种音节尾字形式，即ɑ，o，e(ê)，i（），u，ü，n，ng，有六种无声母音节头字形式，即ɑ，o，e，i，u，ü。八种尾字和六种头字相互连接，发生48种理论上的“可混关节”。

根据初步统计，有可混关节的多音节词大约占总词数(包括单音节词)的6％。在这些可混关节当中，后一音节有5％是开口韵头(ɑ，o，e)，有95％是齐合撮韵头(i，u，ü)。这就是说，问题主要不在开口韵，而在齐合撮韵。在这些齐合撮韵当中，齐齿超过一半，合口大约四分之一，撮口不到五分之一；单元音韵母约占三分之一，复元音韵母约占三分之二。前一音节有27％是开口韵尾，有40％是齐合撮韵尾，有33％是鼻音韵尾(其中-n占15％，-ng占18％)。[45]

2.隔音符号和隔音字母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ɑ，o，e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如果音节的界限发生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例如pi’ɑo(皮袄)”。这样，就解决了可混关节后一音节是开口韵头的问题。

有人主张用短横［-］做隔音符号。主要是由于短横在汉语拼音中间已经担任了半连写任务，所以避免用它来再做隔音符号。短横和隔音符号［’］的分工在拉丁化新文字中间的实践，可说是比较满意的。又有人主张用一个字母(例如借用俄文字母Б，或者利用拉丁字母v)作为隔音工具。试验证明还是隔音符号利多而弊少。

《汉语拼音方案》又规定，在不跟声母相拼的场合，齐合撮韵母开头写成y，w，yu。这样规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可混关节后一音节是齐合撮韵头的问题。y和w这两个字母，就其一般性质来说是半元音字母，就其在韵母中的地位来说是出头字母，就其对于音节分界的作用来说是隔音字母。过去，国语罗马字用y和w作为变化拼调形式的工具(例如in阴平，yn阳平；uɑ阴平，wɑ阳平)；拉丁化新文字用j(等于现在的y)和w作为隔音字母，但是两个字母的用法不一致(例如“要”iɑo，“威”wei)，词头和词中也不一致(例如“有没有”iou-meijou)。《汉语拼音方案》使y和w的用法一致化(例如“要”yɑo“威”wei，“有没有”you-meiyou)。

《汉语拼音方案》的隔音法是根据韵头字母来隔音的。相反的方法可以是根据韵尾字母来隔音，把隔音符号加在韵尾ɑ，o，e的后面(例如“保卫”bɑo’ui），把韵尾i，u写成y，w(例如“海鸥”hɑyou)。这种相反的方法的缺点是：（1）要变化鼻音韵尾-n，-ng，或者在它们后面加符号；（2）即使鼻音韵尾用字母变化来隔音，隔音符号的出现也将从可混关节的5％增加为27％；隔音符号的增加是不受欢迎的。（3）音节连读法必须改变向来习惯。

隔音符号在不发生音节相混的情况下是可以省略的，但是省略应当认为只是书写者的一时权宜，不是正规的写法。为了方便阅读，在印刷品上不应当省略隔音符号。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音节表一般只包括常用的音节，活语言里有好些音节没有包括进去，文学语言可能吸收的方言和外来词也不在内。因此，不可由于音节表里没有yɑɑn这样一个音节就把“雅安”yɑ’ɑn写成yɑɑn，不可由于音节表里没有yon这样一个音节就把“永安”yong’ɑn写成yongɑn。

3.音节连读法

隔音法的目的是使个别的音节分开，连读法的目的是使同一个音节结合在一起。我们没有“成文”的连读法，可是我们有习惯的连读法。《汉语拼音方案》的隔音法是在习惯的连读法的基础上规定的。我们的习惯连读法可以归纳成为下面两条原则：

(1)元音字母连读，不分读。两个或者三个元音字母连接在一起，要连起来读成一个音节，不可分开读成几个音节。例如ɑi要读“爱”，不读“阿姨”；uɑi要读“外”，不读“五阿姨”。何以元音字母以连读为原则呢？因为普通话音节里复元音很多，连读对于我们便利。元音字母的连读原则是整个连读法的中心。

(2)辅音字母尽后，不尽前。一个辅音字母如果前后都有元音字母，应当连后不连前，就是，跟后面的元音字母连合读成一个音节，不可跟前面的元音字母连合读成一个音节。例如dɑnɑo要读“大脑”，不读“单袄”。必须辅音字母后面没有元音字母，这才跟前面的元音字母连合读成一个音节。这里应当注意的是隔音字母y，w也作为辅音字母处理。例如mɑng读“忙”(ng后面没有字母)，tiɑnniu读“天牛”(第一个n后面是辅音字母)，xinwu读“信物”(n后面是隔音字母)。人们容易弄错的是ng前后都有元音字母。根据同一原则，如果ng前后都有元音字母，n应当属于前一音节，g应当属于后一音节，ng就不是一个“双字母”。例如dɑngɑn应当读“单干”，决不是“档案”(dɑng’ɑn)，fɑngɑn应当读“反感”，决不是“方案”(fɑng’ɑn)。此外，zh，ch，sh不可拆开来读。何以辅音字母以尽后为原则呢？因为辅音在普通话里主要是在音节开头作为声母运用，尽后对于我们便利。

连读法的习惯原则由来甚久。拉丁化新文字特别重视音节分界问题，它促成连读法的习惯原则在群众中间固定下来。当然，这些连读法原则适合汉语，并不一定适合其他语言。例如日语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就以“元音字母分读”为原则(“靑亻”ɑoi读ɑ-o-i，三个音节，不是一个音节)，因为日语音节主要是单元音的。如果汉语也采用“元音字母分读”原则，那么一个音节只能有一个元音字母，韵头韵尾的i，u，ü都要写成y，w，yw。例如“漂”要写成pyɑw(因为piɑo将读成pi-ɑ-o)，“快”要写成kwɑy(因为kuɑi将读成ku-ɑ-i)，同时隔音法也将大大改变。这样拼写我们的语言是不方便的。辅音不宜反过来以“尽前”为原则，也决定于我们语言的特点。

上面这些解说告诉我们，《汉语拼音方案》的确是一个吸收众长、结合实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优越设计。所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主任吴玉章说它是“六十年来中国人民创造汉语拼音字母的总结”。

附录

目次：

［1］汉语拼音方案资料

A.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拉丁字母式)草案初稿(1955)；B.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和说明(1956)；C.关于修正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见(1956)；D.国务院关于公布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决议(1957)；E.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和说明(1957)；F.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1958)。

［2］汉语拼音方案拉丁字母式演进比较表

［3］各国拉丁字母名称比较表

［1］汉语拼音方案资料

A.汉语拼音文字(拉丁字母式)草案初稿

(1955年10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拼音方案委员会拟订，曾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分发征求意见)

一、字母

第一条　汉语拼音文字的字母及其名称如下：

(q，v，x三个字母只在书写方言、外来语、特定词儿、科学名词和符号以及其他特殊场合应用。)

第二条　拼音文字一般都用小写字母书写。大写字母用于下列场合：

句子、对话或诗歌的每一行，开头的字母要大写。

人名、地名、书刊名称、机关和团体的名称，党派和宗教的名称，月份、星期和季节的名称，会议和运动的名称以及其他用作专有名词的词儿，开头的字母要大写。

题目、标题、标语、招贴等，主要词儿开头的字母可以大写，或者所有字母都大写。

其他特定场合。

二、声母

第三条　声母的写法如下：

第四条　g，k，h跟i，y或i，y开头的复韵母拼合读ㄐ、ㄑ、ㄒ，其他场合一概读ㄍ、ㄎ、ㄏ。

第五条　ng可以用代替；zh，ch，sh可以用-z，-c，-s代替。(在词典或索引上，，zh，ch，sh可以分别排列在n，z，c，s　后面。)

三、韵母

第六条　韵母的写法如下：

第七条　齐齿韵（i或i开头）和合口韵（u或u开头）各韵母作为独立音节时候用j，w开头。撮口韵(y或y开头)作为独立音节时候写法不变。

第八条　zhi,chi,shi,ri,zi,ci,si里面的韵母-i读ㄓ，不读ㄧ。韵母ㄓ(-i)可以用（i上两点）代替。（在词典或索引上，可以排列在i后面。）

第九条　er（ㄦ）用作韵尾或轻声时候简写-r。

第十条　e在复韵母ie［ㄧㄝ］，ye［ㄩㄝ］和表声词eh［诶］当中读ㄝ。

第十一条　儿化（卷舌）韵在后面加-r，不变更原韵母的书写形式。例如“今儿”写ginr,不写gier。

四、声调

第十二条　声调符号如下：

声调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轻声

声调符号-　　ˇ　　`　　 ˊ　（字下一点）

除掉轻声符号以外，声调符号标在主要元音字母上面，但是打字或印刷有时候可以标在音节末尾右上角。

第十三条　正音教学的读物（例如词典、语文教学用的初学拼音文字的人们用的读物等）上，声调可以全部标出，但是音译外来语，表声词儿和轻音的音节不标；其他书刊上可以不标声调的地方就不标，详细规则另外规定。轻声符号只在必要指明轻声时候应用。

五、音节和词儿

第十四条　汉语拼音文字应当按词连写，连写规则另外规定。

第十五条　以ɑ,o,e,y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时候，如有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例如pi’ɑu［皮袄］，ding’e［定额］,yng’yɑn［永远］。

第十六条　汉字附加注音，如果因为地位狭小，必需缩短音节的写法，可以把iɑ，uɑ，yɑ合写成为，,(读ㄧ·ㄚ，ㄨ·ㄚ,ㄩ·ㄚ)，使一个汉字的注音至多只写三个字母例如，壮,但是正式拼音文字不用合写字母。

第十七条　同音词词形分化写法和其他特定写法另外规定。

音节表(从略)。

说明

(甲)对于本方案的补充解释和举例

(一)　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可以分成四句来念(每句又可分为两节)，句末押韵，帮助记忆：

此外，也可以分成其他的长短句来念。

(二)　字母的名称跟字母的发音是两回事。名称用来指明某一个字母，例如在电话里面说明词儿的拼法，在代数课上指明那一个字母。(下略)

(三)　除国际通用的26个字母以外，本方案采用5个加符字母(ī，，，，)，基本上做到“一音一母”(一个音素用一个字母代表)，但是并非完全“一母一音”(一个字母只读一种音)，因为同时应用少数“变读法”(同一字母在一定规律下读两种音)，使字母总数减少。

(四)字母g，k，h有两种读音：

1.在ɑ，e，o，u前面读ㄍㄎㄏ，例如

gɑli［咖喱］　　　　　　　　　gez［鸽子］

koudɑi［口袋］　　　　　　　　kuz［裤子］

hɑhɑ［哈哈］

2.在i，y前面读ㄐ、ㄑ、ㄒ，例如

giki［机器］　　　　　　　　　gymin［居民］

kiguɑi［奇怪］　　　　　　　　kybie［区别］

hiwɑng［希望］　　　　　　　　hyesheng［学生］

(五)　字母r有两种读音：

1.作为声母，读ㄖ，例如

rigi［日记］　　　　　　　　　renmin［人民］

2.作为韵尾或单独音节，它是er的简写，读儿，例如

hɑir［孩儿］

erz［儿子］

(六)　字母e有两种读音：

1.作为单韵母读ㄜ，例如

ge［ㄍㄜ］　　　　　　　　　　gez［鸽子］

2.在复韵母里面读ㄝ，例如

ie［ㄧㄝ］　　　　　　　　　　jewɑn［夜晚］

ye［ㄩㄝ］　　　　　　　　　　yeliɑng［月亮］

注意：表声词“诶”写eh，读ㄝ，这是一个例外。

(七)　字母i有两种读音：

1.一般读“ㄧ”，例如

didi［弟弟］　　　　　　　　　giki［机器］

2.声母zh，ch，sh，r，z，c，s后面的单韵母-i读ㄓ(ī)，例如

zhishifenz［知识分子］　　　　zisi-zili［自私自利］

注意：zi，ci，si　读ㄗ，ㄘ、：zii，cii,sii读 ㄗㄧ、ㄘㄧ、ㄧ，例如Si’ɑn［泗安］，Siiɑn［西安］。尖音音节z，c，s后面复韵母中的i仍旧念“ㄧ”，例如sin［ㄥㄧㄣ］，siɑng［ㄧㄤ］，sisiɑng［思想］，siisiɑng［西厢］。

(八)　韵母ㄓ［-i或ī］在注音字母里面一般不写出来。它是ㄓ、ㄔ、ㄕ、ㄖ的韵母［］，和ㄗ、ㄘ、的韵母［］。这个韵母单独发音比较困难，必须给它起个名字以便指明这个字母的时候，可以叫它“日韵母”。“日韵母”在某些轻声字上省掉不写，例如wenz［蚊子］的“子”写-z，但是wenzi［文字］的“字”写-zi。音节ri［日］不可省写。

(九)　i、u有表示半声母的字母j、w；y没有表示半声母的字母。遇有必要分隔音节的场合，用隔音符号，例如

guɑn’y［关于］　　　　 jing’yng［英勇］

duiy［对于］，（不加隔音符号)

hiɑy［下雨］，(不加隔音符号)

韵母y只有前面是n或g的时候才需要用隔音符号。

(十)　在简便文件当中，重复的音节，可以用x代表，例如

huɑngx-zhɑngx［慌慌张张］

dingdɑng-xx［叮当叮当］

(十一)电报上可以在音节末尾加上字母代替声调符号(例如阳平、上声、去声用-x，-v，-h代替，阴平如必须标调可以用-f)；分隔音节的符号也可以用字母代替(例如用q)。具体办法由技术部门规定。

(十二)为了对照方言和普通话的发音，另外要规定跟本方案相调和的方音拼写方法。

(十三)拼音文字的标点符号跟汉字白话文相同，但是顿号［、］和逗号［，］都用［，］，句号［。］用［.］，专名和书名已有大写字母表示，不加标点，必要时候可以用斜体字印刷。

(乙)本方案讨论过程中的主要不同意见(略)

B.汉语拼音方案（草案）

（1956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

第一条　《汉语拼音方案》用下面的字母拼写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

1.子音(辅音)字母24个：

(汉字没有单表子音的字。对照的汉字只取它的子音，不取它的母音，而且要照北京语音来读。例如“玻”的发音是bo，这里只取其中的b。)

2.母音(元音)字母6个：

ɑ　 o　 e　 i　 u　 y

ㄚ　ㄛ　ㄜ　ㄧ　ㄨ　ㄩ

啊　喔　额　衣　乌　迂

子音和母音拼音举例：

爸爸　　　　妈妈　　　　哥哥　　　　弟弟

bɑbɑ　　　　mɑmɑ　　　　gege　　　　didi

ㄅㄚㄅㄚ　　ㄇㄚㄇㄚ　　ㄍㄜㄍㄜ　　ㄉㄧㄉㄧ

第二条　母音后面可以接上母音或者子音，拼成下面的各种音。

这些音的前面可以再加子音，拼成音节(一个音节相当于汉字的一个字)。例如

kɑi开　pou剖e生　 чie解　 hui会　 xye学

kɑihui开会　 чiepou解剖　 xyee学生

这些音的前面也可以不加子音，自成音节。例如

ɑi爱　　　　en恩　　　　ou藕　　　 yɑn远

ɑiren爱人　 enhui恩惠　 oufen藕粉　yyɑn永远

上面2.和3.两类音（i和u开头的音），如果前面没有子音而自成音节的时候，应该写做：

例如

jiwu义务　 jewɑn夜晚　 wenji文艺

第三条　儿（兒）写作er，在音节末尾写作r。例如

ertu儿童　 erduo耳条　 huɑr花儿

第四条　“知、痴、诗、日、资、雌、思”等七个音节写作，（I是小型的大写i）。例如

知识　ZISI自私

在轻音的音节里，这个I一概省去。例如:

wenzI文字（“字”重音）　 wenz蚊子（“子”轻音）

第五条　印刷、打字、打电报的时候，如果设备上没有ч、、、、、这几个字母，可以用g、zh、ch、sh、ng、i代替。

第六条　需要标明声调的时候，用下面的声调符号来表示：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轻声

ˉˊ　　　ˇ　　　`　　　　　 ·

mā　　 má　　　mǎ　　mà　hǎu　 mɑ·

妈　　　麻　　　 马　　 骂　　好　　 吗

印刷、打字的时候，如果在母音上标调不方便，可以把符号加在音节末尾右上角。在全部标调的书刊上，阴平符号可以省去。

第七条　两个音节之间可能发生混淆的地方，用隔音符号（’）分开。例如

pi’ɑu皮袄　　piɑu漂（没有隔音符号）

关于拟订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几点说明

1.为什么要拟订《汉语拼音方案》？

拟订《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是要设计一套拼音字母和写法规则，来拼写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也就是汉民族共同语。

这个《汉语拼音方案》有哪些好处呢？

(1)可以用来给汉字注音，在字典上用，在教科书上用，在通俗读物上用，在需要注音的生僻字上用，在路牌上用，等等。汉字本身不能正确地表示读音，注上拼音字母，就可以把汉字的标准读音正确地表示出来。应用这套拼音字母教学汉字，教师容易教，学生容易学。识字不多的人可以依靠拼音字母来认字，还可以阅读用注音汉字印的或者汉字和拼音字母对照的书报。

(2)可以用来作为普通话的教学工具。单凭耳朵和嘴巴学习普通话，听过、说过容易忘记；有了拼音字母，就可以通过普通话的拼音读物来学习普通话；还可以根据记音的是否正确，来检查发音的是否正确。

(3)可以用来作为科学上和技术上的符号。这一套现代化的拼音字母，可以用来写科学符号和专门名词的译音。特别是打电报、打旗语、打信号、编索引，排顺序等等，用起来很方便。我国正在进行社会主义的经济建设和国防的现代化，这样一套科学和技术的符号是必不可少的。

(4)可以用来试验汉语拼音文字，使拼音字母拼写的普通话逐步发展成为完善的拼音文字。汉字的伟大功绩是没有人能够否认的，但是汉字将来要改为拼音文字，那也是大势所趋。汉字改为拼音文字也有一些困难，因此需要一个准备阶段。汉字改为拼音文字究竟有哪些困难，这些困难怎样克服等等问题，都需要在这个准备阶段里，经过详细的研究和试验，找出完满的答案。这就首先需要有一个拼音方案作为进行研究和试验的工具。

(5)可以用来作为各少数民族制定拼音文字的字母基础。我国少数民族中有好些民族还没有文字，正在准备制定拼音文字。有些已有文字的民族，也准备改进他们的文字。有了这个拼音方案，各民族就可以用它作为拼音文字的字母表的共同基础，便利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此外，各少数民族和在我国的外国留学生还可以用这个拼音方案来学汉语。

2.《汉语拼音方案》是根据什么原则拟订的？

《汉语拼音方案》主要是根据以下三个基本原则拟订的：

（1）语音标准。为了统一汉语的语音，《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的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汉民族共同语。在字典上、教科书上和其他读物上注的拼音字母，都用这种语音作标准。这个方案只要稍加补充和变通，也可以拼写汉语的各种方言和各少数民族的语言。

（2）音节结构。采用“音素化”的音节结构。所谓“音素”就是语音的单位。每一个汉字相当于汉语里的一个音节。例如“乖”(guɑi)就是一个音节。这个音节分析起来是由g、u、ɑ、i(ㄍ［哥］、ㄨ［乌］、ㄚ［啊］、ㄧ［衣］）四个音素组成的。汉语的一个音节最少包含一个音素，一般地有两三个音素，最多有四个。在这个方案(草案)里，有几个音素就写几个字母；一个字母代表一个音素，一般不采取两个或三个音素合并起来用一个字母代表的办法。这样不但合乎科学原理，而且在实用上有两个重要的好处，就是减少了字母的数目，并且在拼法上便于变化。例如u，ɑ，i三个字母，既可以拼成“歪”(uɑi)，又可以拼成“腰”(iɑu)，还可以拼成u-ɑi，uɑ-i，u-iɑ，ui-ɑ，ɑ-ui，ɑi-u，ɑu-i，ɑ-iu，iɑ-u，i-ɑu，i-uɑ等等的音。而注音字母拼这些音就要用ㄨ［乌］、ㄞ［哀］，ㄧ［衣］、ㄠ［熬］、ㄚ［啊］、ㄡ［欧］、ㄟ［欸］七个字母。

（3）字母形式。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加以必要的补充。首先用拉丁字母拟订一个有系统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尽量用一个字母代表一个音素。遇到一个音素需要用两个拉丁字母来表示的地方，或者某音素不能十分适当地用现成的拉丁字母来表示的地方，就补充新字母。在这种地方，仍旧规定用现成的拉丁字母作为“代用式”，以便在国外译写，并在现有的各种机械设备上应用。

我们补充的新字母共有五个。注音字母的ㄓ［知］、ㄔ［痴］、ㄕ［诗］，(上海音［额］)四个音，按某些欧洲文字的习惯可以写成zh、ch，sh、ng，但是这样写起来比较累赘(例如“双”要拼成shuɑng)，现在改用、、、。这四个字母都是根据原来拉丁字母加以适当改变的，后两个还是国际音标里现成的符号。注音字母里的ㄐ［基］，过去习惯用g或j来表示，但是这两个字母已经在方案中规定作别的读音，所以改用俄文字母ч(和注音字母ㄐ的字形也相像)。这五个字母仍旧用zh、ch、sh、ng，g作为代用式。

字母的运用和安排，尽量做到满足下面几点要求：

(1)适应现代各国运用拉丁字母和我国过去运用拉丁字母的一般习惯。拉丁字母在现代各国文字里面应用，虽然各有各的变通用法，可是大体上有比较通行的标准。为了适应汉语语音的特点，我们需要在一定程度内改变某些字母的读法。可是为了便于吸收国际通用的科学术语和便利国际文化交流，应该尽可能符合或者接近一般的国际习惯。同时，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在中国也有相当长久的传统。在各种拼写普通话的方案中，影响比较大的是国语罗马字和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国语罗马字在好几种字典里采用过，这些字典今天还有人使用。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传播很广，现在东北铁路电报还在应用。这两个方案虽然各有短长，但是也有不少共同的优点可以作为新订方案的基础。我们尽量接受了这种传统。

(2)一个音素只用一个字母，使拼法简单、明确，便于教学。为了便于书写，并且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在字母上加声调符号，新字母的上面一概避免附加符号。

(3)节约字母总数。字母总数应当在合理条件下适当地减少，特别是新字母不可随意增加，这样才能便于在印刷、打字、电报和其他机械和技术上应用。字母过多会产生一定的困难，至少要减低工作效率。现在的方案(草案)比通用的二十六个拉丁字母增加了五个新字母，减少了一个v(v作为科学符号和在别的一些地方还要用)，共为三十个，比注音字母总数少七个。

(4)适当地注意系统化。为了表达汉语的语音特点，为了便利教学和一般应用，拼音方案应该尽可能地做到系统化。例如：ㄗ［资］、ㄘ［雌］、ㄙ［思］用z、c、s表示，ㄓ［知］、ㄔ［痴］、ㄕ［诗］用、、表示，系统地表明了现代汉语中这两组音的对比。这对方言区和少数民族学习普通话有很大方便。

以上这些原则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它们相互之间还有些矛盾。这些原则应该全面地加以考虑，才能够设计出一个比较完善的方案。

3.为什么要采用拉丁字母？

关于《汉语拼音方案》采用什么形式的字母的问题，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曾经长时间进行过多方面的研究。各地热心文字改革的同志们也提出过很多有价值的意见。在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的时候，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拼音方案委员会提出了六种《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其中四种是汉字笔画式的，一种是斯拉夫字母式的，一种是拉丁字母式的。经过详细考虑，决定采用拉丁字母。

为什么在长期考虑之后，终于这样决定呢？这是因为从各个角度来看，采用拉丁字母比较有利。

拉丁字母是现在世界上最通用的字母。它原来是古拉丁文的字母，源出于希腊，形成于罗马，所以也叫罗马字母。

拉丁字母在中国已经有相当长久的历史传统。350年前，拉丁字母就开始被用来作为汉字注音的符号。100年前，就被用来拼写各地方言。50年前，中国的学者们开始提倡采用世界通用的拉丁字母来制定中国的拼音文字。在许多种普通话和方言的方案以外，1926年产生了国语罗马字方案，1931年又产生了北方话拉丁化方案。拉丁字母在中国的历史基础和群众基础，使我们今天采用它有因利乘便的好处。

拉丁字母是现代科学里所不能不用的。代数学和几何学都要用到abc和xyz等等字母；化学、物理和其他科学里也同样要用到这些字母。国际通用的科学术语，例如生物的学名等等，一般是用拉丁字母书写的。在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中等以上学校的学生也得学习拉丁字母。

拉丁字母笔画简单，构形清楚，在阅读和书写上都方便。而且，许多民族长期使用拉丁字母，创造了不少灵活应用的方法，使这套字母有很大的适应性。经过适当的变通和补充以后，可以使它完全适应汉语的要求，完全正确地拼写我们的语音，对于我们的语言的纯洁和健康不会有丝毫的损害。它可以表达我们汉语语音的特点，不仅声、韵、调可以正确地表示，而且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区分同音词的词形。

拉丁字母，尽管从它的来源说是外来的，但是它能完全听从我们的调度，忠实地为我们服务。在我们的方案(草案)中，经过修正和补充，拉丁字母的读法和用法已经完全是汉语的读法和用法。它已经成为我们自己的汉语的字母，而不再是古拉丁文的字母，更不是英文、法文的字母。正确地说，它只能叫做汉语拼音字母，正如英文、法文、波兰文、捷克文的字母只能叫做英文字母、法文字母、波兰文字母、捷克文字母一样。用这套字母拼成的文字，写成的文章，也就是拼音的汉字和汉文。

跟拉丁字母同样在国际间通用的还有斯拉夫字母。这两种字母都是从希腊字母演变而成，都可以作为拼写汉语的工具。我们采用拉丁字母而没有采用斯拉夫字母，那只是因为拉丁字母在我国有比较长久的历史传统，而且它的读音比较容易变通。苏联的学生也都学习拉丁字母，所以我们采用了拉丁字母，对于中苏两国间文化交流上并不发生困难。在另一方面，我们采用拉丁字母，对于我国和东南亚各国的文化交流，又增加了很大的便利。

可能有人认为采用外来字母不合乎我国人民的爱国感情。这是误解。采用一种有利于我国经济和文化发展的字母，是完全符合于爱国主义的原则的。鲁迅先生和瞿秋白同志是我国的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他们都是汉字拉丁化的最热烈的倡导者，瞿秋白同志还是北方话拉丁化方案的最初的起草人。他们的参与汉字改革和拉丁化运动，正是热爱祖国、关怀民族利益的具体表现。

字母跟火车、轮船、汽车、飞机等相类似，是没有阶级性的。谁利用它，它就为谁服务。现在世界各国所用的字母几乎都是外来的，不过在接受外来字母以后，各国都按照自己的需要作了加工罢了。例如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的字母都借用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和斯拉夫字母都源出于希腊字母，希腊字母来自腓尼基，腓尼基字母是在古埃及文字的影响下形成的，而埃及后来又采用源出腓尼基字母的阿拉伯字母。可是这并没有使有关各国的人民感觉到对于民族自尊心有什么妨碍。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比例百分等符号、各种科学符号以至公历纪年和公制度量衡等等，都是全世界公用的，也都没有妨碍各国人民的民族自尊心。所以对于采用外来字母的顾虑是不必要的。

4.为什么不用注音字母或者另外创造一套汉字笔画式的字母？

注音字母是1913年拟定，1918年公布的。近40年来，注音字母对于统一汉字读音有过不小的贡献。它的历史功绩是不可磨灭的。

正如它的名称所表示，注音字母是给汉字注音的，在字典上或者语文课本上用来给汉字注音是适用的。可是，如果作为将来的汉语拼音文字的字母，那就不合适了。

注音字母每个字母都像一个独立的汉字，因为这些符号本来是从古汉字来的。用来拼音，每个字母的这种独立性是个大缺点。尽管把几个字母拼到一块，在我们的视觉上它们仍然是分散的，不容易给人以浑然一体的感觉，不容易造成一个整体的词的印象。这个缺点，给个别汉字注音的时候还不显著，离开汉字拼写一句话或者整段文章的时候就很突出了。

注音字母不便于草写和连写。一部分字母，例如：ㄑ［欺］和ㄥ［鞥］、ㄋ［讷］和ㄎ［科］、ㄊ［特］和ㄘ［雌］等，正体还可以辨别，草写的时候就容易混淆。注音字母的笔画曲折，不容易连写；勉强连写起来，就成为相当繁复的字形，阅读费力，容易弄错。

注音字母的数目有37个之多。因为一部分字母代表着两个音素(例如ㄢ［安］=ɑn)，不便于变化，所以字母虽多，却很不灵活。用它来拼写方言、少数民族的语言以及外来的人名、地名和科学名词，即使再增加一些符号，仍旧很不方便。

我们希望有一套拼音字母，现在用来作为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的工具，同时要能够适应科学和技术上的要求，将来还要能够逐步发展成为汉语的拼音文字。这样的希望，很难靠注音字母来实现。正因为如此，用拉丁字母来代替注音字母的企图，很早就有了。只要看注音字母拟订以后不久，又产生了国语罗马字，就可以了解。

我们为什么不另外创造一套比注音字母更好的汉字笔画式的字母呢？

创造一套汉字笔画式的字母并不难，可是要造得好，使大家满意，那就很难。

新字母的图形，可能性可以无穷。哪一个图形好，哪一个不好，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一套新创的字母，要得到相当多数人的同意就不容易，要得到广大群众的一致同意，更加困难。字母是有习惯性的符号，没有历史基础的字母很难得到群众的拥护。

汉字笔画式的字母，不容易适应现代文字的既能简明易认，又能一笔连写的要求。汉字草书能一笔连写，但是并不简明易认，因为草书并不是简单笔画的连写，而是整个汉字的连写。在打字、打电报，排印等等技术的利用上，现代文字还要求能把字母排成一列式的行列。勉强用汉字笔画式的字母这样排列连写，字体又失去了汉字笔画的风格，因此也就不能符合创造汉字笔画式字母的原意了。

过去60年来有很多人创造过汉字笔画式的字母。注音字母是其中比较成熟的例子之一。解放以来，各地热心文字改革的同志们创造了好多套脱胎于汉字笔画的字母。从1952年到1954年，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集中群众的创造，拟订了几套汉字笔画式的字母。所有这些，从整个来看，都还不如国际通用的字母比较使人满意。经过五六年的尝试和摸索，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得到领导上的同意，放弃了创造汉字笔画式字母的企图。当然，这一时期的尝试和摸索也不是白费的，因为如果不走过这一段路程，那么我们也许依然徘徊在十字路口，也就无从提出这个《汉语拼音方案(草案)》来。

5.《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拟订过程是怎样的？

1949年10月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在北京成立，就着手进行《汉语拼音方案》的研究。1952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成立以后，设立了拼音方案组，把拼音方案的研究作为主要工作之一。从1952年到1954年，主要地进行了汉字笔画式拼音方案的研究工作。1954年底，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改组成为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年2月在会内设立了拼音方案委员会，对于拼音方案进行了更全面的有系统的研究。

1955年10月，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拼音方案委员会提出四种汉字笔画式的方案(草案)，一种斯拉夫字母式的方案(草案)，一种拉丁字母式的方案(草案)，分发给到会代表，征求意见，请求批评。

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以后，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根据群众的意见，并得到领导上的同意，原则上决定采用拉丁字母式的拼音方案(草案)。1956年1月10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讨论了拼音方案委员会提出的草案，在再作一次修正以后，全体一致通过。这就是现在发表出来提请各方讨论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

从1950年中国文字改革协会的时期起，到1955年8月31日为止，各地有633位热心文字改革的同志寄来了655个汉语拼音方案。这些方案来自全国各个省区，包括边远的省份和民族自治区；还有几个方案是从海外寄来的。拟订方案的同志包括各种不同的社会成分，有各级学校的教师和学生，有人民解放军和志愿军的指战员，有工厂、矿场、商店和机关的工作人员，有华侨。方案的内容也是各色各样的：有汉字笔画式的，有斯拉夫字母式的，有拉丁字母式的，还有其他特殊形式的。

这些拼音方案，分开来作为各个独立的方案来看，不免是有缺点的，或者不够全面的；但是如果把它们作为一个整体来看，那么就是一份很宝贵的参考资料。汉语拼音化的各种可能性几乎都尝试过了。拼音方案委员会研究了这些材料，并且根据它们的内容进行了讨论。可以说，这655个方案的633位创制人，是跟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及其拼音方案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一起进行了工作的。他们虽然不是直接地、但是间接地参加了现在提出的这个《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拟订工作。

拟订这个《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纵的方面，参考了300多年来的几十种主要的方案；横的方面，参考了解放以来全国各地同志们寄来的600多种方案；此外还参考了越南、朝鲜、日本等曾经用过汉字的国家对于文字改革的研究和经验。所以这次提出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实在是广大群众的集体创作，也是历史经验的初步总结。自然，这个草案一定还有不少缺点，我们把它发表出来，就是要征求各方面的批评和意见，好作为进一步修改的依据，因为我们深信，只有经过大家的讨论和批评，才能使它更加完善。

6.拟订过程中有哪些重要的不同意见？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及其拼音方案委员会，在长期讨论拼音方案的过程中，从原则问题到具体问题都有过许多不同意见，展开过热烈的辩论。可是每一个问题经过研究和辩论以后，最后都得到一致同意的解决。

这里限于篇幅，只能把曾经经过辩论的几个重要的问题简单地报告一下：

（1）关于语音标准问题。有人主张以北京语音为标准，如实描写，北京人怎样说，就怎样拼写。有人主张以北京语音为基础，在这个基础上系统地区分“尖团音”(例如“新”写sin，“欣”写xin，不都写xin)。后来大家一致同意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不有系统地区分尖团音。

（2）关于音节结构问题。有人主张采用双拼式，就是一个音节至多只用两个字母拼写，有人主张三拼式，有人主张“音素化”的拼写方式。后来一致同意采用“音素化”的拼写方式。

（3）关于声调问题。有人主张声调要全部标出，有人主张只在同音异调的词上标出。后来大家同意在正音教学的出版物如字典、辞典上声调全部标出，但是音译外来语和表声词等不标；其他书刊上可以不标声调的地方就不标。详细的办法以后再进一步规定。

（4）ㄓ［知］ ㄔ［痴］ㄕ［诗］的写法问题。最初多数主张用zh、ch、sh，也曾有人提出用三个俄文字母，或者用其他的拉丁字母，同时也有人主张造三个新字母。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前夜，大家同意用zh、ch、sh作为正式写法，用加“腰带”的z、c、s(即在z、c、s三个字母中间加一短横)　作为代用式。到1955年年底，经过讨论，改为用，、作为正式字母，用zh、ch、sh作为代用式。

（5）“知痴诗日资雌思”等七个音节要不要写出母音的问题。多数主张写出这个母音，但是也有人不赞成写出。后来一致同意写出这个母音，但是不用独立的字母，只借用i的变体即小型的大写来表示。这个母音确实是存在的，因此必须有个字母来表示；但是这个母音难于独立发音，为了教学上的方便，不作为独立的字母列入字母表。

（6）ㄐ［基］ㄑ［欺］ㄒ［希］的写法问题。有人主张用ㄍ［哥］ㄎ［科］ㄏ［喝］兼表ㄐㄑㄒ(gi、ki、hi)，有人主张用ㄓ［知］ㄔ［痴］ㄕ［诗］兼表ㄐㄑㄒ（i、i、i)，还有人主张用独立的三个字母来表示。最后决定用一个新字母ч(俄文字母)表示ㄐ，用q、x表示ㄑ、ㄒ。

（7）j［移］w［吴］要不要的问题。有人主张不要j和w，不论在音节开头和中间都用i［衣］和u［乌］。有人主张要有j、w和i、u的分别。后来一致同意要有j和w，因为如果不用j和w就会有很多词的音节分隔不清，例如“主义”(uji)和“赘”(ui)，“礼物”(liwu)和“溜”(liu)，就会混淆了。如果都用隔音符号来分隔，符号用得太多，书写不便，也很难看。

此外，还有很多次要的不同意见，经过讨论都作出了一致的决定，这里就略而不谈了。

C.关于修正《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见[46]

(1956年8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拼音方案委员会)

甲　修正意见要点

一、原《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中的下列子音和母音，建议维持原案，不加修改。

b　　p　　m　　f

ㄅ　 ㄆ　 ㄇ　 ㄈ

d　　t　　n　　l

ㄉ　 ㄊ　 ㄋ　 ㄌ

g　　k　　h　　r

ㄍ　 ㄎ　 ㄏ　 ㄖ

z　　c　　s

ㄗ　 ㄘ　

ɑ　　o　　e

ㄚ　 ㄛ　 ㄜ

u(w)　er(-r)

ㄨ　　　ㄦ

二、原《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中的下列子音和母音，建议在下面两种修正方式中系统地选择一种：

1.［ㄓ］、［ㄔ］、［ㄕ］的写法改为：

第一式：zh　 ch　 sh

第二式：j　　ch　 sh

2.ч［ㄐ］、q［ㄑ］、x［ㄒ］的写法改为：

第一式：g，k，h在母音ㄧ、ㄩ之前变读ㄐ、ㄑ、ㄒ

第二式：j，ch，sh在母音ㄧ、ㄩ之前变读ㄐ、ㄑ、ㄒ

3.i［ㄧ］、y［ㄩ］的写法改为：

第一式：i(j)，y(维持原案)

第二式：i(y)，ü(yü)

4.I(“知痴诗日资雌私”的母音ㄓ)的写法改为：

第一式：i(I为代用式)

第二式：y

5.［］的写法改为：

第一式：ng(为代用式)

第二式：ng

三、原《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中的iu［ㄧㄡ］、ui［ㄨㄟ］、un［ㄨㄣ］三个复母音，建议作如下修改：

ㄧㄡ：iou是基本式，iu是通用式；

ㄨㄟ：uei是基本式，ui是通用式；

ㄨㄣ：uen是基本式，un是通用式。

四、建议把q、v、x三个字母列入字母表。

五、(略)

乙　说明

一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本年2月12日发表《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以来，全国各方面进行了热烈的讨论。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在3月间召开了扩大会议进行讨论，会后又举行分组座谈，参加的有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文化部、教育部、高等教育部、科学院等单位的代表共162人。政协各地委员会中组织了讨论的有22个省、3个市、2个自治区、26个省辖市、4个县和1个自治州，共计58个单位，参加的人数约1万人。同拼音字母关系比较密切的如邮电、铁道、海军、盲哑教育等部门，都组织了不同规模的专门讨论。报纸和刊物，特别是语文刊物，发表了很多讨论文章。此外，从草案发表到7月初为止的五个月中，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全国各地各方面人士以及海外华侨、留学生和外国汉学家关于草案的来信4002件，其中一部分是集体来信。

参加讨论和来信的人士中，绝大多数热烈支持汉语拼音化，并且同意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的工具，不少人为草案的发表欢呼，认为这是中国人民的一大喜事：中国人民60多年来改革汉字的愿望从现在起将要开始逐步实现。他们盼望拼音方案早日公布，及早推行，关于草案的技术方面，大部分字母的安排是没有争论的，是为大多数人同意的。但是对于少数字母的具体运用，特别是对于几个新字母，大家提了不少不同的修正意见。

各方面人士的讨论和来信中，关于字母的意见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问题上：

1.ㄓ］、［ㄔ］、［ㄕ］的写法：一部分人主张改为zh，ch，sh或j，ch，sh或zr，cr，sr或j，q，x；一部分人主张把这三个新字母改造得更好看一些、更好写一些。

2.ч［ㄐ］、q［ㄑ］、x［ㄒ］的写法：一部分人主张由ㄍ，ㄎ、ㄏ或ㄓ、ㄔ、ㄕ或ㄗ、ㄘ、兼职，即在ㄧ、ㄩ前面有规则地变读；一部分人认为ч这个字母跟拉丁字母不调和，要求改一个更调和的字母。

3.［］的写法：一部分人主张改为ng，一部分人主张保留，同时把手写体修改得更好一些。

4.关于“知痴诗日资雌私”的母音I［ㄓ］，一部分人主张不要写出来，一部分人主张由i或y兼职。

5.关于j和w这两个字母，一部分人主张不要这两个字母，一部分人主张维持原案或者改为y和w。

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的工具，在这个原则问题上绝大多数人意见一致，但是在方案的技术问题上，在少数拉丁字母的具体运用上存在不同的意见，这种情形是并不奇怪的。拉丁字母为世界各民族长期广泛应用，已经获得了对各种语言的较大适应能力。拉丁字母的这种特点，一方面使它的确能够适应汉语的需要而为汉语拼音服务，另一方面拉丁字母为了适应汉语，也就可以有不止一种安排。

字母的具体安排上意见所以分歧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各人对于方案的要求重点有所不同。有的人重视教学的方便，有的人重视学会以后实际使用的方便。有的人从机械应用的效率出发，要求字母总数少一些；有的人从语音的准确描写出发，认为字母总数最好多几个。有的人重视运用拉丁字母的国际习惯，有的人重视汉语语音系统的固有特点。有的人着重在为汉字注音，有的人着重在设计一种拼音文字。……每一方面的要求都是有理由的，孤立地来看，每一个要求都是应该满足的。但是要在一个方案里头，使每一个要求都满足得一样好，事实上是办不到的。这些要求发生矛盾的时候，只能权衡轻重，通盘考虑。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责成拼音方案委员会整理和研究各方面提出的意见，并把这些意见归纳成若干主要问题，逐个进行讨论。拼音方案委员会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讨论，在绝大部分字母的安排上委员们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但是在少数字母的运用上存在着分歧。有两种主要的不同意见：一部分委员主张上面修正建议的第一式，一部分委员主张第二式；此外，个别委员对第一式和第二式都有不同的意见。在短时间内使全体委员在每一个问题上意见完全一致，显然是困难的，因此拼音方案委员会作出了如下的决定：

1.把拼音方案委员会讨论修改草案所得出的初步的修正意见写成“关于修正《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见”，公开发表，进一步征求社会各方面的意见；

2.把第一式和第二式这两种不同的修正意见一并写入“关于修正《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见中”；

3.个别委员的不同意见，可以用个人名义写文章发表。

我们把初步意见公开发表出来，目的在于广泛征求各方面人士的意见，因为我们深信，只有经过各种不同意见的广泛的公开的反复讨论，才能产生一个为大多数人接受的比较妥善的拼音方案。

二

以下就《修正意见要点》中所提的各项意见，作一些必要的说明。

要点第一条对于原草案大部分字母，建议维持原案不加修改。其中某些字母，在各方面的讨论中也有人主张修改。例如：

1.有人主张用b，d，g表示浊音，用p，t，k表示清音，用ph，th，kh表示吐气清音；主要理由是：这样对于书写汉语方言、少数民族语言和外来语中的这类浊子音有方便。但是《汉语拼音方案》是根据普通话的标准语音即北京语音拟订的，而北京语音中没有这类浊子音。要求一个汉语普通话的拼音方案能够拼写一切方言、少数民族语言乃至外来语，这个要求是难于做到的。为了拼写方言的需要，可以另拟一套方音字母和拼法。用b，d，g表示不吐气的清子音，p，t，k表示吐气的清子音，在中国已经有半个世纪以上的历史，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是方便的。

2.有人主张用x表示ㄏ，理由是避免跟原草案代用式zh，ch，sh里的h相混。如果知、痴、诗这一类音节的母音规定不写出来，这条意见的理由是很充分的。现在既然规定每一个音节基本上都写出母音来，那么用h表示ㄏ就不会发生混淆了。

3.有人主张ㄗ、ㄘ、改写tz，ts，s，或者dz，ds，s，理由是这样可以保留z表示和s相对的浊擦音。但是，北京语音中没有浊擦音z；用z，c表示ㄗ、ㄘ比较简洁，在国际习惯上也是有根据的。方言中的浊擦音z的写法可以另行规定。

4.有人主张修改子音r［ㄖ］和母音er［ㄦ］的写法，例如把ㄖ写成rh，把ㄦ写成r(不要母音e)。但是，由于用h表示ㄏ，同时表示音节的ㄖ的后面要写上母音，因此没有必要把子音ㄖ写成rh。而且，如果把子音ㄖ写成rh，当韵尾-r和子音h-相遇的时候，反而要发生误会。例如：原草案中没有rh的写法，因此erhu只能读成“二胡”；如果子音ㄖ写成rh，erhu就可以读成“厄如”。过去拉丁化新文字用x表示ㄏ，所以可能用rh表示ㄖ，同时用r表示ㄦ。现在用h表示ㄏ，就不能再用rh表示ㄖ，同时用er表示ㄦ。

5.有人主张用两个不同的字母分别表示ㄜ和ㄝ。例如用表ㄜ，用e表ㄝ；或者用e表ㄜ，用E表ㄝ。在普通话里，除了一个表声词“诶”(可以写成eh)以外，ㄝ只在ㄧ和ㄩ后面出现。用e兼表ㄜ跟ㄝ，在实用上很方便，也比较经济，并不发生混淆。

三

要点第二条对于原草案中的少数几个字母建议修改。它们是：

1.ㄓ、ㄔ，ㄕ的写法

修正建议第一式(zh，ch，sh)就是原草案中的代用式。第二式(j，ch，sh)在原草案代用式中改了一个ㄓ。

2.ㄐ、ㄑ、ㄒ的写法

修正建议第一式采用g，k，h［ㄍ、ㄎ、ㄏ］在ㄧ，ㄩ前面变读为ㄐ、ㄑ、ㄒ。g是原草案的代用式，和k，h，配合成为一种体系。第二式采用j，ch，sh［ㄓ、ㄔ、ㄕ］在ㄧ、ㄩ前面变读为ㄐ、ㄑ、ㄒ。

3.ㄩ的写法

修正建议第一式y维持原案，不加修改。第二式的ü，是德文中表ㄩ的字母。

4.j和w问题

在各方面提出的意见中，不少人主张取消j和w。

j和w是半母音字母(例如shɑngje商业，guɑiwɑn拐弯)，同时用作分隔音节的符号(例如zhuji主义，renwu任务)。如果仅仅为汉字注音，音节不连写，它们是可以不要的。但是，拼音方案将来要发展成为拼音文字，一方面要使连写的多音节词音节分明，避免过多使用隔音符号(’)；另一方面要使词的写法保持变化的可能性，以便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区分同音词。为了满足拼音文字这些要求，这里建议仍旧把它们保留。

关于它们的写法，提出了两种方式：

第一式用i(j)、u(w)，就是维持原案，不加修改。第二式把i的半母音j改为y，因为j已经用来作ㄓ。ㄩ的出现次数比较少，在ㄩ(第一式y或第二式ü)前面需要隔音时候可以用j(第一式)或y(第二式)。

5.母音ㄓ问题

在各方面的讨论中，不少人提出母音ㄓ(“知痴诗日资雌私”的母音)可以省掉不写出来。

母音是拼成音节的要素。一个音节可以没有子音，不能没有母音。子音(除非母音化)不能单独构成音节。母音ㄓ省掉不写，音节就不够分明。如果一般地把这个母音写出来，只在少数轻音音节省略，可以帮助区分同音词。例如：“文字”写成wenzi(第一式)或wenzy(第二式)，“蚊子”写成wenz。拼音文字作为正式文字使用的时候，要求字形精密。保留音节里的母音字母，也就是保留变化字形的余地，这对拼音文字的精密化有好处。母音ㄓ只在ㄓㄔㄕㄖㄗㄘ七个子音后面出现，不跟其他母音结合，这一类音节不超过三个字母，把它写出来并不发生音节过长问题。教学的时候可以把母音跟子音结合在一起教，解除不便单独发音的困难。因此，建议仍旧把它写出。

关于母音ㄓ的写法，这里提出两种方式，请大家研究选择：

第一式用i兼作母音ㄓ的字母，就是把原草案的代用式作为正式写法；同时用I(无点的i)作为代用式。第二式用i的半母音字母y兼作母音ㄓ。

6.的写法

ng是原草案所规定的代用式，现在建议把它改为正式写法。第一式用n为代用式，第二式不用代用式。

(下略)

D.国务院关于公布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决议

(1957年11月1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60次会议通过)

《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经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提出后，两年来，由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和各地方协商委员会组织了广泛的讨论，并且由国务院组织汉语拼音方案审订委员会加以审核修订，最后又由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召开扩大会议加以审议，现在由国务院全体会议通过，准备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下次会议讨论和批准，并且决定登报公布，让全国人民事先知道。

应用《汉语拼音方案》为汉字注音来帮助识字和统一读音，对于改进学校语文教学，推广普通话，扫除文盲，都将起推进作用。对于少数民族制定文字和学习汉语方面，也有重大意义。因此，这个方案草案在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和批准之后，可以在师范、中小学校、成人补习学校、扫盲教育和出版等方面逐步推行，并在实践过程中继续求得完善化。具体办法，将由教育部、文化部及其他有关单位会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分别拟定，报告国务院批准施行。

E.汉语拼音方案（草案）[47]

(1957年11月1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六十次会议通过)

一、字母表

v只用来拼写外来语、少数民族语言和方言。

字母的手写体依照拉丁字母的一般书写习惯。

二、声母表

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　zh ch sh可以省作 。

三、韵母表

(续表)

1.“知、吃、诗、日、资、雌、思”等字的韵母用i。

2.韵母ㄦ写成er，用作韵尾的时候写成r。

3.韵母ㄝ单用的时候写成ê。

4.i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

yi　 yɑ　 ye　 yɑo　 you

yɑn　yin　yɑng　ying　yong。

u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

wu　 wɑ　 wo　 wɑi　 wei

wɑn　wen　wɑng　weng。

ü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

yu　yue　yuɑn　yun；ü上两点省略。

ü行的韵母跟声母j，q，x拼的时候，写成ju，qu，xu，ü上两点也省略；但是跟声母n，l拼的时候，仍然写成nü和lü。

(5)iou，uei，uen前面加声母的时候，写成iu，ui,un,例如niu，gui，lun。

(6)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ng可以省作。

四、声调符号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ˊ　　 ˇ　　 `

声调符号标在音节的主要母音上。轻声不标。

五、隔音符号

ɑ，o，e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如果音节的界限发生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例如pi’ɑo(皮袄)。

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说明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

一、汉语拼音方案的用处

《汉语拼音方案》是一套拼写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的拼音字母和拼音方式。这个方案有以下各项用处。

首先，它可以用来给汉字注音，帮助识字，统一读音。汉字当中绝大部分是所谓形声字，照理似乎可以从它的声符读出音来，但是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由于汉字字形和汉语语音的演变，好些字的声符已经很难辨认，或者失去标音作用。因此不得不有“直音”和“反切”的办法。直音是用同音字互相注音；反切是用两个字来拼切：上字取声，下字取韵。这两种办法都要先认识很多汉字，儿童和初学文字的成人都是无法掌握的。注音字母的产生是汉字标音的一大进步。但是注音字母在辨认、书写和应用上还有缺点。现在这个采用拉丁字母的拼音方案草案就比注音字母又前进了一步。

拼音方案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就是用来推广普通话，进一步加强和巩固我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统一。此外，少数民族和外国人可以用这套拼音字母来学习汉语，语文工作者可以用拼音字母来进行汉语拼音文字的研究和实验，科学和技术上还可以用来书写符号和术语等等。

二、这个草案的产生经过

汉语拼音字母的研究和提倡，在我国有很长的历史，从清末算起也已经有60多年了。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成立了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后来又设立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从事汉字简化和汉语拼音方案的研究。1954年12月，国务院设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邀集专家研究和拟订汉字简化方案和汉语拼音方案。1955年10月，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除提出《汉字简化方案（草案）》外，曾就拼音方案的拟订工作作了报告，并分发几种方案草稿，征求到会代表的意见。

1956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汉语拼音方案(草案)》(这是最初的草案，以下简称原草案)，提请政协全国委员会和政协各省、市、自治区委员会讨论，同时在报纸刊物上发表，公开向全国各方面征求意见。3月初，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召开扩大会议进行讨论，会后并举行分组座谈会，参加的有在京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人大常务会委员和文教、科技方面人士162人。从3月到4月，全国各地政协中组织了讨论的有22个省、3个市、2个自治区、26个省辖市、4个县和1个自治州，参加的人数在1万以上。各地政协在讨论的时候，除当地的政协委员外，还邀请了在当地的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和人大代表，当地文教部门和人民团体的负责人，大中小学的语文教师和对语言文字有研究的人参加。邮电、海军、铁道、盲人教育等同拼音字母关系比较密切的部门都对原草案进行了专门的讨论。此外，从1956年2月至9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全国各地各方面人士以及海外华侨的书面意见4300多件。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根据以上各方面的意见，在1956年8月提出了对于这个原草案的修正意见，送请国务院审核。10月，国务院设立汉语拼音方案审订委员会加以审议。一年来，审订委员会开过五次会议，多次座谈，并邀请过在北京的语言、教育、文艺、新闻、出版、科技、翻译各界以及部队和人民团体的代表178人举行座谈，同时向京外39个城市的100位语文工作者书面征求意见。经过反复讨论和磋商，审订委员会在1957年10月提出《汉语拼音方案修正草案》，经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讨论，11月1日由国务院全体会议第60次会议通过，并决定作为《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公布，让全国人民进行讨论和试用，然后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

三、关于草案内容的一些说明

国务院通过的这个《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以下简称新草案)的主要特点是：它只用26个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不增加新字母；采用四组双字母(双字母有省写法)；声母ㄐㄑㄒ用三个专用字母，使整个方案基本上没有变读；系统比较整齐，学习和应用都很方便。新草案不能说是尽善尽美的，可是它反映了参加讨论的大多数人的意见，跟拉丁字母在我国的传统用法也比较接近，因此比较容易推行。

这个新草案主要由字母表、声母表和韵母表构成，另外还规定了声调和隔音这两种符号的用法。声母表中每个声母下面所注的汉字，在拼音的时候，只用它的声母，不用它的韵母。

同1956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的原草案相比，新草案已经作了几点修正。关于字母安排上曾经引起热烈讨论的问题，通过这些修正都得到了解决。下面是关于这些修正的简要说明：

1.ㄓㄔㄕ的写法

原草案中ㄓㄔㄕ写作，这些新字母不为人所欢迎，在实用上也有一些不便。原草案规定用zh ch sh作为代用式，新草案就用代用式作为正式写法。这三组双字母的好处是符合一般习惯，而且同z c s对照起来系统整齐，教学上有很大方便。

2.的写法

原草案中写作，以ng作为代用式。现在这个新草案不用新字母，因此也写作ng。

这样，新草案一共采用四组双字母(zh ch sh ng)，因此有些音节写起来比原草案要长些，但是音节的平均长度不超过三个字母。这四组双字母在汉字上注音，可以省写作 使拼式缩短。

3.ㄐㄑㄒ的写法

原草案中ㄐㄑㄒ写作ч q x，其中ч是借用的俄文字母。这个字母在书写上容易跟别的字母相混，因此新草案改用j。ㄐㄑㄒ本来也可以用g k h或zh ch sh来兼职变读，这两种变读法都有一定的根据，各有利弊，但是变读总不如不变读好。新草案用j q x表示ㄐㄑㄒ，全部声母就没有变读。

4.j，w改为y，w

由于j改作表示ㄐ的字母，所以原草案里的j新草案改为y。y，w这两个字母有使多音节词的音节分明等作用，所以仍旧保留了。

5.ㄩ的写法

原草案中ㄩ写作y，新草案中y已经用来代替原草案里的j，因此采用ü作ㄩ。ü上面的两点在极大多数场合可以省去，不会跟u相混。ㄐㄩ、ㄑㄩ，ㄒㄩ可以一律写作ju，qu，xu；只有在n，l后面不能省去两点，但是这是很少用到的。打字和电报设备上如果没有ü，可以用yu代替。

6.“知、资”等音节的韵母的写法

原草案中“知、吃、诗、日、资、雌、思”等音节的韵母写作I(无点)，以i为代用式。新草案就以代用式为正式写法。这个韵母的历史来源是I，而现在北京语音里I不在zh ch sh r后面出现，也不在z c s后面出现，用i兼表这个韵母不会跟ㄧ相混。

7.韵母拼法的一些修正

原草案里的ɑu，iɑu新草案改为ɑo，iɑo，避免书写时ɑu同ɑn相混。

原草案里的ung，yng新草案改为ong，iong，使词形清楚，iong比yng更符合实际语音。

ㄧㄡ、ㄨㄟ、ㄨㄣ的拼法新草案改为以iou、uei、uen为基本式，但是前面加声母的时候一律写成iu，ui，un。基本式更符合实际语音，省写法使拼式简短。

新草案规定：ㄝ单独作为音节的时候写成ê。

8.声调符号的修正

阳平符号新草案改为从左下向右上。取消了轻声符号。

9.隔音符号的修正

原草案里的隔音符号［′］(尖头向下)新草案改为［’］(弯头小撇)。现在的隔音符号只在ɑ，o，e开头的音节跟前面的音节发生混淆的时候使用，出现的机会很少。

10.原草案只规定字母的发音，没有规定字母的名称

为了便于称呼，有规定字母名称的必要。新草案规定的这套拼音字母的名称，是参考了使用拉丁字母各国的字母名称，并考虑了汉语的特点和实用的方便拟订出来的。

F.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

(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

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讨论了国务院周恩来总理提出的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议案，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吴玉章主任关于当前文字改革和《汉语拼音方案》的报告，决定：(一)批准《汉语拼音方案》。(二)原则同意吴玉章主任关于当前文字改革和汉语拼音方案的报告，认为应该继续简化汉字，积极推广普通话；《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帮助学习汉字和推广普通话的工具，应该首先在师范、中小学校进行教学，积累教学经验，同时在出版等方面逐步推行，并且在实践过程中继续求得方案的进一步完善。

［2］汉语拼音方案拉丁字母式演进比较表

说明：

1.本表共列方案35种，自利玛窦方案(1605)起到《汉语拼音方案》(1958)为止。其中从第1种到第17种是外国人拟订和应用的，从第18种到第28种是我国个人拟订的，从第29种到第35种是我国集体拟订的。

2.（1）利玛窦方案根据《罗马字注音文章》，（2）金尼阁方案根据《西儒耳目资》，二者都删去了不规则和同音异拼的写法；参看罗常培《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3）卫匡国方案是根据《满清入侵中华史略及中国地图》整理出来的。（4）何大化方案根据《昭雪汤若望文件》；参看罗常培《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补》。（5）马礼逊方案根据《中文字典》，参看周有光《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中国语文》月刊1960年1月。（6）艾约瑟方案根据《中国白话(官话)文法》(1857年初版，1864年二版)。（7）威妥玛方案原应以他的《语言自迩集》为根据；这里为了适合现在流行的写法起见，以H.A.Giles《华英字典》(1912)为根据。（8）Couvreur方案根据《中法字典》。（9）马提尔方案根据《官话类编》。（10）邮政式根据1919年《中华邮政舆图》整理，尚未得知创始年份。（11）内地会方案根据Mathews《华英字典》的转录，未见原资料。（12）四川传教师方案，（13）Vissiere方案(法国远东学校期刊BEFEO)，（14）Gabelantz方案，（15）阿伦德方案，都录自罗常培《国音字母演进史》(1934)，未见原资料。（16）雷兴方案根据《华北会话课本》。（17）耶鲁大学方案根据M.Gardner Tewksbury《说中国话》；方案的拟订听说主要由中国人参与。

3.（18）王炳耀方案根据《拼音字谱》中的拉丁字母对音。（19）朱文熊方案根据《江苏新字母》，原拼苏音，这里取其中近似音的写法作比较。（20）刘孟扬方案根据《中国音标字书》。（21）黄虚白方案根据《拉丁文臆解》。（22）刘继善方案根据《新华字》。（23）钱玄同方案根据《国语字母二种》，载《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24）赵元任方案根据《国语罗马字的研究》，载《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25）周辨明方案根据《中华国语音声字制》。（26）根据《改良赵式罗马字草稿》。（27）第二式根据《八年抗战中国语文国际化的进展》。（28）第二式根据赵氏讲义。

4.各方案标调方法从略。字母拼调的各种方案，只录基本式。原有方音写法的删去方音部分，或者用近似的方音写法作比较。

［3］各国拉丁字母名称比较表

说明：

1.本表只列基本字母名称，不列加符字母和复合字母的名称。

2.同一种字母名称在不同书籍上有歧异的，斟酌采录一种。

3.除拉丁以外，都是现代文字。

[1]王照提出汉字笔画式字母方案时候，只着重批判速记符号的不能成为文字。在注音字母产生以前，拉丁字母没有成为汉字笔画式字母的劲敌。

[2]参看文改会《各地人士寄来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汇编》(共二册，非卖品)，以及国语罗马字产生以来的群众意见。

[3]甚至按照注音字母顺序排列的《汉语词典》(1947年出版，原名《国语辞典》；1957年删节重印)也是“单字除注注音字母外，并加注汉字直音，或以汉字拼切”(见凡例)。

[4]参看周有光《字母的故事》中“拉丁字母”一节(1958年修订版，第50—60页)。

[5]这句话是列宁给新文字全苏中央委员会的信中说的。参看苏联对外文化协会《苏联的文字拉丁化发展概述》(1934)，载入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的《外国文字改革经验介绍》(第111页)。

[6]这里，所有声母包括塞擦音等都算作一个音素。

[7]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教育部长张奚若的报告：《大力推广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

[8]清李光地作。

[9]《国音字典》是读音统一会的继承者国语统一筹备会编的，比照原有审定字音，增加6000多字，共13000多字，改定本全名为《教育部公布校改国音字典》，商务印书馆发行。

[10]1920公布《国音字典》令文所引国语统一筹备会致教育部公函中说：“读音统一会审定字典，本以普通音为根据。普通音即旧日所谓官音，此种官音即数百年来全国共同遵用之读书正音，亦即官话所用之音。……所注之音，什九以上与北京音不期而暗合。……惟北京亦有若干土音，不特与普通音不合，且与北京人读书之正音不合，此类土音，当然舍弃。……入声为全国多数区域所具有，未便因北京等处偶然缺乏，遂尔取消”。这是初期对标准语音的看法。关于调值标准，1920年廖宇春主张“阴平从天津音，阳平、上、去声从北京音，入声从江北音”；同年王璞发音的“国音留声机片”(中华书局)阴阳上去全依北京，入声就把北京去声读得短一些，据说从前北京讲究读音的老师就是这样教学生的；1921年赵元任发音的“国语留声机片”(商务印书馆)阴阳上去也照北京，入声照南京。

[11]1920年，南京高师张士一发表《国语统一问题》，主张以“受过中等教育的北京本地人的话为国语的标准”，上海举行“全国省教育会联合会”议决“定北京音为国音标准”；常州举行“江苏全省师范附属小学联合会”也议决以京音为标准音。早在1911(宣统三年四月)上海举行的“各省教育总会联合会”就议决过“以京音为标准音”。

[12]《国音常用字汇》的“本书的说明”(1932)中说：“国音就是普通所谓官音，这种官音本是北京音。元周德清之《中原音韵》即用此音；明之官书《洪武正韵》以《中原音韵》为蓝本，故亦以此音为根据。它靠着文学与政治的力量，向各地推行，六百年来早已成为全国的标准音了。民国二年（1913）读音统一会制注音字母及编《国音字典》，民国九年（1920）本会(国语统一筹备会)修正《国音字典》，亦即根据此音。惟因那时是取决于多数，对于现代的北京话音不免忽略……这是旧《国音字典》的缺点。……本书所定的音是以现代的北京音为标准的。”这是经过十年以后对标准语音的改变了的看法。

[13]《拉丁化检字》分从拉查字和从字查拉两部分，各有遗漏，不相一致，要前后对看，方能了解整个情况。

[14]《国音常用字汇》说明第三条中说，老国音有ㄅㄨㄥ等音节。《中华万字字典》(1926)等字书中，“蓬、梦、风”的注音是ㄆㄨㄥ、ㄇㄨㄥ、ㄈㄨㄥ，而“烹、盟”的注音是ㄆㄥ、ㄇㄥ。

[15]《鬼门关以外的战争》(1931)。

[16]国语统一筹备会致教育部公函。

[17]王力在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的发言《扫除学习普通话的思想障碍》，载《普通话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又，参看王力《论汉族标准语》，载中国语文丛书《汉族的共同语和标准音》。

[18]参看陆志韦《关于北京话语音系统的一些问题》，载《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文件汇编》。

[19]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有单行本。参看审音表中的说明。

[20]参看《韦氏英语新国际词典》1947年第二版中的《拉丁文发音表》(发音指导第liv页)。例如长音i的罗马读法是［i］，英语读法是［ai］，Cicero的大陆读法在德语为tsētsěrō，在西班牙语为thētha·-rō或sēsaa·-rō，在意大利语为chēcha·-rō，在法语为sēsa·-rō，在英美sǐsěrō。

[21]增补字母又称新字母。可是增补字母不一定是新造的，新字母的说法不能概括一切增补字母。

[22]冰岛字母edh原为d上加一画，但是d的图形跟近代拉丁字母不同，所以不算加符字母而算增补字母，字母thorn跟拉丁字母p不同，是从rune字母借来。这两个字母都是Anglo-Saxon文的字母。在英文里，13世纪edh改写th，1500年左右thorn改为y。此外的增补字母：德文有一个(scharfes ess)，由日耳曼字体s和z结合而成，可以写ss代替。拉丁化土耳其文有一个无点1，是有点i的分化。古拉丁字母i本来没有点，点是后加的，近代以有点i为规范，无点1就成了变形字母。

[23]下面这些国家的法定文字都没有在近代拉丁字母以外增补字母：英、法、荷、意、西、葡、丹、挪、瑞典、芬兰、波、捷、匈、罗、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南非(Afrikaans)、印尼。

[24]没有附加符号的拉丁字母文字，除拉丁文(科学著作上用的附加符号不算)以外，在现代文字中大致只有英文(偶然用的附加符号不算)、荷兰文(间或用的附加符号不算)、南非文(Afrikaans)等几种。

[25]加符字母和增补字母有时不易分清界限，例如Φ也可算作增补字母。分界的标准可以是：因附加符号而字母失去明确的近代图形的，或者附加符号不是另加一笔而是笔画连接的，算作增补字母。

[26]欧洲各国拉丁字母文字都有字母组合。亚非几种拉丁字母文字也大都有字母组合。

[27]参看《使用拉丁字母的各种文字介绍》§1拉丁语，《拼音》月刊1956年10月。

[28]例如德文Abt，Findling，fraglich中的b,d,g都是清音不送气。

[29]参看王力《为什么“知”、“资”等字要写出韵母》，载《拼音》月刊1956年8月号。

[30]参看徐世荣《普通话语音讲话》(1958)，第50页。

[31]三十六字母的顺序是：见溪群疑端透定泥知彻澄娘帮滂并明非敷奉微精清从心邪照穿床审禅晓匣影喻来日。梵文字母顺序是：a，i，u，r·，l，e，o，k，kh，g，gh，n·，c，ch，j，jh，~n，t，th，d，dh，n，nt，th，d，dh，n，p，ph，b，bh，m，y，r，v，＇s，s·，s，m·，h，h·(根据1947年《韦氏英语新国际词典》第75页，用拉丁字母代替梵文字母)。

[32]参看《字母表的字母顺序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6年8月。

[33]参看黎锦熙《国语模范读本首册》和赵元任《最后五分钟》当中所附的两种“国罗”文件。

[34]参看吴玉章《新文字与新文化运动》(1949)中的文件。

[35]叶籁士《汉语拼音方案问答》(1958)，第6页。

[36]参看周有光《字母名称和拼音教学》第三节“字母名称对拼音教学的影响”，《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5月15日第9期。

[37]叶籁士《汉语拼音方案问答》(1958)，第9页。

[38]参看周有光《拼音字母的名称问题》，《拼音》月刊1957年5月。

[39]例如四川教会，P.S.Couvreur，Von der Gabelentz等方案。

[40]例如J.Edkins方案。

[41]大致是指刘复的实验。

[42]后来C.W.Mateer，C.Arendt等也曾用这种标调法。

[43]参看国语罗马字拼调规则和拉丁化新文字的特殊拼法。

[44]参看罗常培、王均《普通语音学纲要》(1957)，第130—133页；董少文《语音常识》(1955)，第82—89页；徐世荣《普通话语音讲话》（1958），第87—92页。“一、七、八”的原调是阴平，“不”是去声。语音学调号可以表示半上、半去；拼音字母调号没有半上、半去。

[45]参看周有光《拼音文字的音节分界问题》，《拼音》月刊1956年8月。

[46]本件发表在《拼音》月刊1956年8月。

[47]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批准后成为正式方案。

第四章 汉语拼音的作用

《汉语拼音方案》制定以后，我们开始有了一种新的文字工具，就是按照方案书写的汉语拼音。汉语拼音不等于汉语拼音文字，它只是汉语拼音文字的雏形和基础。要使汉语拼音成长成为汉语拼音文字，必需普及汉语拼音教育，广泛地应用汉语拼音，使汉语拼音正字法在实用中约定俗成，这要经历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在这个时期中间，汉语拼音只是辅助的文字工具，它辅助作为正式文字的汉字，在不同的场合，发挥或大或小、多种多样的文字功能。

这些或大或小、多种多样的文字功能，可以归纳为三个主要方面：一、在语文教育上的作用，二、在科学技术上的应用，三、少数民族制订文字的共同基础。

一、在语文教育上的作用

大家知道，通过注音方法，汉语拼音可以帮助认读汉字。这一作用是重要的。可是，汉语拼音在语文教育上的作用是否以此为止呢？决非如此。进一步发挥汉语拼音的作用，能够更快地和更好地培养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提高规范化的普通话教育。这些是更重要的作用。发挥这些作用，必需提高拼音教育水平，革新拼音教育制度，使小学语文教育面目一新，给中学和大学的语文教育提供更充实的基础。

（一）认读汉字和汉语拼音

做汉字的注音工具，是拼音字母在语文教育上最基本的也是最起码的作用。注音字母过去发挥了这个作用。拼音字母的第一件工作也就是继承这个作用。

过去，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一开始先教学注音字母，然后利用注音字母教学汉字。1958年秋季以后，注音字母换成拼音字母，以同样方法教学汉字。

汉字有字形、读音和意义。字形只能按照汉字的形体结构来教学。拼音字母的作用是帮助指示读音和了解意义。汉字本身不能表示或者不能准确地表示读音。利用拼音可以弥补这个缺陷，准确地表示汉字的标准读音，统一全国的汉字读音。汉字所写的词句，如果是学习者语言里原来就有的，那么，知道了读音也就知道了意义。只有生的词句不能从读音了解意义。提笔忘字的时候，还可以在字典上依靠拼音从音查字，找到汉字的写法。拼音字母不但是教学汉字的助手，还是自学汉字的导师。

利用注音认读汉字，对初学汉字的儿童和文盲是必要的；对中学生、大学生和知识分子也是必要的。对儿童和文盲来说，注音是开蒙学习汉字的钥匙。这叫“注音识字”。对学完常用汉字的小学高年级生和中学生来说，注音是帮助学习更多汉字的指导。这叫“生字注音”。对已经熟悉通用汉字的大学生和知识分子来说，注音是认读生僻字和罕用字、校正读音和帮助记忆的手段。这叫“难字注音”。

汉字字数很多，在常见的汉字以外不能不时时遇到不常见的汉字。即使是汉字学者也要在字典上随时查认不常见的和一时遗忘了的汉字。直音法和反切法都有缺点。只有利用拼音字母给汉字注音才是科学的方法。

汉字注音还可以用来学习诗歌押韵(按照普通话标准音押韵)，把神秘化了的押韵知识变成一目了然的常识。

少数民族和外国人学习汉语和汉字，拼音字母更是必不可少。有了汉语拼音，汉语就不再是特别难学的语言了。汉语特别难学的误解，是由汉字难学引起的。

汉字注音可以全部注音，也可以个别注音。全部注音的方式有：逐行对照，左右对照(左右页或左右栏)，前后对照(一部分汉字、一部分拼音)。个别注音就是生字注音和难字注音。个别注音的方式有：夹注(加括号)，字头注(字上、行间)，页末注(脚注)，旁注(边缘空白处)，篇末注(文章末尾)，卷末注(全书末尾)。[1]

注音的拼写法可以按字分写，也可以按词连写。按字分写可以表明“字”的单位。按词连写可以表明汉字难于表明的“词”的单位，由此帮助了解词义，确定字在词中的读音(例如：身长cháng，生长zhǎnɡ)。

在各种特殊的场合，汉字注音还有各自的特殊作用。例如：报头、书名、招牌、商标、站名、标语等等。

（二）扩大阅读和汉语拼音

语文教育上的一个重要问题是：怎样培养阅读能力，尽早进行适当的大量阅读，从阅读中吸取知识。

在我国，由于汉字艰难，课文的内容太贫乏，不能容纳比较丰富的儿童语言。语言丰富而课文贫乏的矛盾造成语文教育费力多、进度慢、水平低。缩短从学习汉字到阅读书本之间的期间，是改进语文教育的关键。

人民教育出版社已经出版一部苏联小学语文课本的汉译本《俄罗斯联邦小学阅读课本》。把这部课本跟我们的小学语文课本比一比，可以看到使人难于相信的事实。苏联课本的汉译本(共四册，一年级下期到四年级)一共有92万字，而我们的小学汉语课本(同样从一年级下期到四年级)只有16万字。二者的数量比例是6∶1。[2]应用拼音文字各国的语文课本在内容丰富性上是大致相似的。我们小学生一个星期(上课六天)所能学到的课文只抵得上应用拼音文字各国小学生的一天。

过去有一种小学语文课本，第一课只有“开学了”一句话，要叫7岁的孩子们用至少45分钟(一节课)来学习。半年之后，一课课文也只有不多几个短句。如果我们跟一个7岁的孩子谈话45分钟，把谈话的内容记录下来，整理出这个孩子所用的语句和词汇，孩子语言的丰富性会使我们大吃一惊！叫语言丰富的孩子们长期学习内容贫乏的课本，怎能引起孩子们的学习兴趣，怎能加快提高他们的语文水平呢？小学课本的贫乏，小学生阅读能力的低下，一直到中学和大学还会遗留不良的连锁影响。

能不能使我们的小学语文课本丰富起来，追上应用拼音文字各国呢？肯定是能够的。只要打破传统的语文教学方法，进一步利用汉语拼音，实行汉语拼音和汉字的两条腿走路。一方面让汉语拼音教育不受阻碍地以应有的速度前进，另一方面利用汉语拼音给汉字带路，让汉字教育以逐步积累的方式赶上汉语拼音的水平。这样就可以在不增加上课时间和学习强度的条件下加快培养阅读能力。

办法要点如下：

第一，把小学各年级语文课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教学汉语拼音课文，一部分教学汉字课文。在最初教学“拼音初步”以后，一步步增加汉字课文的课时，相应地减少汉语拼音课文的课时，最后阶段(例如四、五、六年级)拼音和汉字的课时比例大致成1∶5，拼音课时占六分之一，汉字课时占六分之五。

第二，充分利用汉字和拼音的对照读物(全部对照和部分对照)，使学生在不因汉字拦路而减低阅读速度的条件下，从主要阅读拼音逐步过渡到主要阅读汉字，最后能够完全阅读汉字。

适当的大量阅读是加快提高语文水平的诀窍。初学阅读有两个难点，其一是认识汉字，其二是理解内容。传统的办法是认识汉字和理解内容同时解决，而认识汉字是理解内容的前提。由于汉字的认识进度很慢，不得不把课文内容缩小和降低，以适应已识汉字的数量。两个难点胶合在一起，整个学习速度决定于进度最慢的一方，形成“以慢阻快”的局面。

进一步利用汉语拼音，可以改变两个难点的关系，使理解内容摆脱认识汉字的限制，分散难点，各个击破。首先击破理解内容的难点。在学过拼音初步以后，立刻进行适当的大量阅读，阅读汉字和拼音的对照读物，跳过尚未认识的汉字，看懂读物上的拼音一面，理解读物的内容。在理解内容以后，再分批地、逐步地击破认识汉字的难点。这时候认识汉字只要做一件事情，就是辨别字形。因为读音和意义已经依靠汉语拼音得到解决。汉字在适当的大量阅读中反复遇见，不知不觉就会熟悉起来，这样认读汉字是轻松愉快的。两个难点彼此岔开以后，进度快的不必等待慢的，进度慢的逐步赶上快的，整个学习速度决定于进度最快的一方。“以慢阻快”一变而为“以快带慢”。

初学文字，最怕迟迟不能看书。迟迟不能看书会失去学习的兴趣和信心。如果在开始学习文字不久以后就能够看书，原来无声无息的书本忽然眉开眼笑地说起话来，告诉自己许多有意义的知识，这时候的喜悦和兴奋是难以形容的。儿童是如此，成年的文盲更是如此。这喜悦和兴奋是一种推动力量，它有力地推动着学习，加快了语文水平的提高。

（三）提高写作和汉语拼音

语文教育上另一个重要问题是：怎样培养写作能力，怎样提高写作水平。这是中学生和大学生迫切要求解决的问题，可是它的根源却在小学里面。

由于汉字艰难，识字阻碍着读书，识字和读书又阻碍着写作。儿童从识字读书到能够写作，要经过漫长的期间。要想缩短这个期间，最好的方法也是进一步利用汉语拼音。

初学写作也有两个难点，其一是写不出字句，其二是写不成文章。传统办法是先读许多文章，学到足够的汉字和文句，然后开笔写文章。这样做不能不延缓写作的开始。

进一步利用汉语拼音，可以先用“拼音写话”击破写不成文章的难点，然后由拼音写话带领“汉字写话”，击破写不出汉字字句的难点。这样做可以缩短从识字读书到能够写作的过程。

办法要点如下：

第一，学了拼音初步以后就进行拼音写话，使小学生把自己想写的东西用拼音写下来——写信、写歌、写故事等等——养成不怕写作的习惯，打下自由写作的基础。在拼音写话的底子上，只要改换一下文字符号，用汉字代替拼音，就成了汉字写话。起初在拼音中间夹写一些汉字；后来在汉字中间夹写一些拼音，最后能够完全用汉字写话。能写多少汉字就写多少汉字，其余由拼音补充，这样可以避免由于写不出汉字而思想无法表达，甚至束缚住思想的形成和发展。

第二，要提倡用自己的语言“写话”，反对用别人的字句“作文”。把“作文”改说“写话”，不是玩弄字眼，而是表示对写作的观念和方法进行改革。从汉字“作文”入手，不仅由于学过的汉字不够用而限制了写作，往往还会养成一种习惯：只能用读过的文章中间的字句来编织，不能用自己的语言来书写。一提起笔就只想到现成的文章中间去找材料，不肯到自己头脑里去找材料。这样的“作文”习惯养成以后，往往长期解脱不掉。从拼音写话入手，便于一开头就养成能说就能写、敢说就敢写的习惯。别人文章里的字句必需经过消化才作为自己的语言写出来。当然，写作内容的好不好还决定于生活、知识和思想的是否丰富；可是在生活、知识和思想大致相似的同学中间，就决定于是否能说就能写、敢说就敢写。养成自由地写出自己语言的习惯，这是学习写作的基本功夫，在这上面才谈得到进一步作逻辑和修词的加工。

（四）普通话教育和汉语拼音

《汉语拼音方案》是书写普通话的方案。拼音字母是普通话的音素字母，是通俗化的语音学符号，是进一步学习国际音标的准备。

普通话教育本来是“口耳”之学。有了拼音字母就变成“口耳眼手”并用。多官能并用可以加强印象，提高教学效率。拼音字母使我们能够：（1）对普通话语音进行书面的分析和拼合，（2）用看着读的方法来学习普通话，（3）用听着写的方法来学习普通话，（4）自己拼写以后自己检查发音是否正确，（5）依靠拼音读物自学普通话。

普通话教育以正音教育为中心，因为汉语各方言在语音上差别最大。但是同时应当重视词汇和文法的规范化教育。例如，北京的小学生在写作中常常把北京土话“赶明儿”(明天)、“当间儿”(中间)等等写进去。广州的小学生有的把广东话“你行先”(你先走)译成“你走先”，以为这样就成了普通话。可见词汇和文法教育同样重要。

普通话教育跟汉语拼音教育和汉字教育结合起来，这叫“拼音、识字、普通话”三结合。汉语拼音教育就是规范化的普通话教育。汉字注音的目的是认读汉字(白话文可以注音，文言文也可以注音)，可是注音能使汉字读音统一于普通话的标准读音，这就是推广普通话的基础。只要避免采用半文半白、不文不白、不合规范化的汉字文章，“三结合”可以通过分词连写全部注音的读物来实现。

普通话教育跟阅读教育和写作教育结合起来，这叫“阅读、写作、普通话”三结合。学生从教师学习普通话跟幼儿从母亲学习语言是不同的。学校里教学的普通话应当一方面包含着知识和思想的内容，另一方面具备着合乎逻辑和修词的形式。规范化的普通话教育应当以“语言文章化、文章语言化”为目标。普通话教材应当就是优良的读物；普通话训练应当就是口头的写作。学习“出口成章”是学习写作最生动的方式。

存在着方言而通行共同语的国家，人们事实上说着两重语言。儿童和青年的共同语说得好不好，决定于教师们(主要是语文教师)的共同语说得好不好；教师们的共同语说得好不好，又决定于各级师范学校的共同语教育好不好。在重视共同语教育的国家里，共同语说得不够标准被认为是可耻的事情。标准音知识是语文教师不可缺少的基本知识。我国历史上只有文字教育，没有语言教育。状元说方言，皇帝听不懂，这样的故事是常有的。注音字母公布(1918)以后，学校才开始有普通话(国语)教育，可是对它的重视不够，对它的要求太低。直到今天，我国的知识分子大都只能说说蓝青官话，说不好或者不会说普通话仍旧不算什么缺点。这种不重视普通话教育的传统习惯，将跟着整个国家文化水平的不断提高而逐渐改变。

（五）树立有效的拼音教育制度

任何工具都要经过学习并掌握一定的技能才会发生作用；作用的大小跟使用技能的高低成正比例。汉语拼音这种文字工具也正是如此。

过去注音字母的教学要求是很低的。小学入学初期教学一个短时期以后，不等到真正学好拼音初步，就停止了。以致年级越高，遗忘越多；学来不够用，就说它没有用。这是注音字母推行40年而未能很好发挥作用的主要原因。今后要使拼音字母发挥远远超过注音字母的作用，必需提高教学标准，树立有效的拼音教育制度。一方面希望增加收获，一方面不肯多事耕耘，是不会有结果的。

什么是有效的拼音教育制度呢？第一，它的教学标准应当从低到高步步上升，不应当只有最低标准。第二，它的教学过程应当是经常的、长期的、细水长流的，不应当是突击的、短期的、一曝十寒的。

汉语拼音教学标准可以分为三级。第一级，学习“拼音初步”，要求达到“初步标准”，主要标志是能够“直呼音节”，看到按音节分写的汉语拼音能够不加思索地一个个读出来，不要支支吾吾现拼现读。第二级，学习汉语拼音的普通读物，要求达到“普通标准”，主要标志是能够“畅读”，看到分词连写的拼音读物能够不打纥地读出来，了解其中的意义(生的词句除外)。第三级，学习汉语拼音的实用知识，要求达到“实用标准”，主要标志是能够“快写”，在阅读能力进一步提高的同时，提高拼写能力，能够把自己的语言顺流地写成规范化的汉语拼音。

必需放弃注音字母时代遗留下来的学了拼音初步就停止的教育制度。必需树立小学各年级全部过程继续前进不断提高的拼音教育制度。这是使汉语拼音在语文教育上进一步发挥作用所必不可少的条件。拼音教育在小学各年级语文课时中应当从多到少占一定的比例，大致达到这样的要求：小学一年级达到初步标准，二三年级达到普通标准，四五年级达到实用标准。水平越高，作用越大。有一天能够看到在这样的新的拼音教育制度下面训练出来的小学生，那就是我国语文教育进入新时期的开始，也是汉字改革运动又跨前一步的开始。

二、在科学技术上的应用

汉语拼音在科学技术上的应用是我国语文实用技术的新发展。汉字在语文实用技术上有好些方面是无法应用的。注音字母在国际化的实用技术上不能适合。《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拉丁字母，打开了我国语文实用技术的发展道路。

发展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的语文实用技术，是当前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研究它，是为了使我国语文实用技术走上现代化的前线，帮助科学和技术的发展，帮助实务效率的提高。研究它，是为了发挥汉语拼音的作用，使正字法在实际应用中成熟起来，催促它早日成为辅助汉字的实用文字。如果发展得好，汉语拼音可能首先成为科技和实务领域的实用文字，然后扩大应用到文艺领域。参看《日本的实务用字研究协会》，《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10月。

在应用拼音文字的国家里，早已积累了不少拼音字母实用技术的知识和经验，[3]他们正在从原有的基础前进，把新的语文实用技术作为科学尖端进行研究。我们应当吸取他们的知识和经验，同时研究和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这里所说的科技应用是广义的，包括专门的科学和技术上的应用，也包括一般事务管理和日常生活中的技术性应用。汉语拼音的科技应用有如下几种主要门类：(一)序列索引，(二)科技代号，(三)行业用语略写，(四)音译术语转写，(五)汉语速记的基础，(六)盲聋语文工具的基础，(七)电报拼音化，(八)文字工作机械化。这里略述这些门类的基本情况和一般特点。

（一）序列索引

事物需要顺序编列，以便快速检查，节省工作时间，提高工作效率。数字可以用作序列，可是更重要的是字母序列。只有字母序列方便跟事物名称直接联系。序列索引是科技应用各门类中最简单的，可是并不是最不重要的。它是许多种科技应用的基础。

汉字的部首笔画序列法应用不便，这是不必细说的。汉字又有：甲乙丙丁、子丑寅卯、元亨利贞、天地玄黄……等序列。这些序列都不能联系事物的汉语名称。直到有了注音字母ㄅㄆㄇㄈ顺序，我们才开始有按照汉语名称编排的索引。

拉丁字母表本身就是一个序列索引规则，不要特别学习。由于它用途极广，到处可以看到，所以容易熟悉，不会遗忘。它的顺序是世界各国普遍通用的，可以在国内事物上应用，也可以在国际往来的事物上应用。《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汉语的拼写方式，字母序列可以结合事物的汉语名称而有一定不移的次第。

拼音字母的序列索引有两种基本方法；（1）简单的字母序列法，这跟汉语拼音无关。例如：把坐位编列为a，b，c……等排，把公寓编列为a，b，c……等宅。字母序列可以跟数字序列结合应用，例如“C排3号”(C3)、“2号B”(2B)，这比“3排3号”、“2号内2号”，说来清楚，写来简单。（2）拼音的字母序列法，以汉语拼音为基础。例如人名地名录根据人名地名拼音的字母顺序排列，案卷根据机关名称和事项标题的拼音字母顺序排列，物品根据品名的拼音字母顺序排列，书籍后面的索引根据条目的拼音字母顺序排列等等。[4]

拼音字母序列法在具体应用中可以有不同的处理方法：

1.字母跟汉字结合在一起，可以有三种排列法。（1）以字母做单位，完全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不管音节是否相同，也不管汉字是否相同。这是“字母本位排列法”。（2）以音节做单位按照字母排列，不管汉字是否相同，依音节分层，排完一个音节再排下一个音节。这是“音节本位字母排列法”。（3）以汉字做单位按照字母排列，依汉字分层，第一个汉字相同的排在一起，然后一个一个汉字排下去。这是“汉字本位字母排列法”。三种排列法比较如下：

字母本位　　　　　　　　　　音节本位　　　　　　　 汉字本位

kānchá　　　 勘察　　　kānchá　　　勘察　　　kānchá　　　勘察

kānɡjiàn　　康健　　　kānɡuǎn　　 看管　　　kāntàn　　　勘探

kānɡkǎi　　　慷慨　　　kāntàn　　　勘探　　　kānɡuǎn　　 看管

kānɡlè　　　　康乐　　　kānɡjiàn　 康健　　　kānɡjiàn　 康健

kānɡuǎn　　　看管　　　kānɡkǎi　　 慷慨　　　kānɡlè　　　 康乐

kāntàn　　　 勘探　　　kānɡlè　　　 康乐　　　kānɡkǎi　　 慷慨

字母本位排列法适用于一般索引，适用于以汉语拼音为主体的词汇词书，适用于音译人名地名和科技术语的索引等。汉字本位字母排列法适用于以汉字为主体的字典词典等。音节本位字母排列法用处不大。

2.双字母(zh，ch，sh，ng)的不同排列法：（1）以字母作单位：双字母作两个字母单位排列。（2）以音位作单位：双字母作一个语音单位排列。

3.加符字母(ê,ü和调号)的不同排列法：（1）单纯考虑字母外形：先排字母，后排符号；无符号字母在先，加符字母在后；加符字母不作另一字母，符号省略作无符号字母看待；调号按阴阳上去排列；轻声(不标)按无符号字母处理。

例如：e，ē，é，ě，è，ê，èyi，êyo，ēyú，lu，lü，luɑn，lüe，nu，nü，nuɑn，nüe。（2）兼顾字母读音：加符字母作另一字母，符号省略仍作加符字母看待，轻声(不标或加轻声点)作第五种声调排在去声后面。例如：ē，é，ě，è，e，èyi，ēyú，ê，êyo，lu，luɑn，lü，lüe，nu，nuɑn，nü，nüe。

上面1.（1），2.（1），3.（1）合在一起，贯串着一个原则：以字母外形为序列索引的唯一标准。这种方法叫做“字母形体机械排列法”。这是用途较广、检查较便、国际间较通行的方法。当然，特殊的场合需要用特殊的序列法，不能完全拘泥一格。

各国的拉丁字母表不尽相同，字母排列法也不尽相同。归纳起来，有三种方式：（1）基本字母表和机械排列法，（2）复合字母表和字形语音复合排列法，（3）音素字母表和音素排列法。《汉语拼音方案》采用“基本字母表”(字母表中不列加符字母和双字母)，因此比较适合采用“机械排列法”。[5]机械排列法的优点之一是：可以把各种不同的拉丁字母文字混合排列。

检索技术已经进入机械化、自动化、高速化时期。科技情报处理由于利用电子计算机而产生了革命性的发展。汉语拼音字母将在现代化的检索技术和科技情报网中发挥作用。

（二）科技代号

科技代号是利用字母或符号代表事物或概念的表达法。它的作用是：使复杂的概念有概括的表示，冗长的文字有简明的写法，方便理解、叙述、记忆、传达，节约书写的空间和时间，节约分辨的程序和精力。科技代号对科学和技术的学习、研究和应用都是不可缺少的。正如没有数字会使数学的发展难于想象一样，没有科技代号会使科学和技术的发展遭受重大障碍。

科技代号可以按照符号的形式分为：（1）非字母的代号，（2）字母代号。字母代号不一定用拉丁字母(例如希腊字母也是常用的)，可是拉丁字母是用途最广的科技代号。

拉丁字母代号可以按照所代表的对象分为：（1）抽象概念的代号。例如数量代号，n代表“不定数”等。（2）具体事物的代号。例如元素代号，N代表“氮”等。又可以按照跟语音有无关系分为：（1）非语音的字母代号。例如代数上用a，b，c代表已知数，x，y，z代表未知数；音乐上用C，D，E，F，G，A，B代表音阶；人的血型分为O，A，B，AB四种等。这些都跟语言的拼音无关。（2）语音的字母代号，作为代号的字母是从某一种语言的拼音中取出来的。

语音的字母代号又可分为：

1.非汉语的字母代号，其中有：（1）国际通用的代号。例如：根据拉丁文的元素代号，H(hydrogenium氢)，O(oxyge-nium氧)，Au(aurum金)，Ag(agentum银)等；根据法文的度量衡代号，m(mètre米)，g(gramme克)等。(2)一些国家通用，我国也借用的代号。

2.汉语的字母代号，以汉语拼音为根据。这是《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才有可能发展的新事情。

科技代号除国际通用的以外，还有不少是各国自定的。过去我国科学技术不发达，用注音字母作科技代号又不方便，需要自定的代号大都借用英文。今后应当研究和提倡在必要的场合按照汉语拼音自定科技代号。

自定科技代号应当由各部门科技工作者研究决定。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不少科学家的注意。例如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竺可桢说：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符号，可以解决不合理的某些常用符号。例如气象学、海洋学、地质学上原来借用英文E、W、S、N代替东西南北。这并不是国际通用的符号。　德文就以O代表东，法文就以O代表西。我们用E、W、S、N实在有重新考虑的余地……欧美人从北算起，我们习惯以东为首。我们说“东北”、“西南”，他们说“北东”(NE)、“南西”(SW)。看起来听起来很不习惯。如果改用汉语拼音D、X、N、B四个字母做东西南北的符号，DB便是东北，XN便是西南，多么方便……至于世界各国共同的符号，我们仍然可以应用。[6]

汉语拼音字母用作器材、产品、案卷、地名等等的代号，方便指说和书写，也方便序列索引。这种广义的科技代号，1958年以来，好些机构已经拟订了完整的设计，有的规定了代号条例，有的编制了代号手册。

例如：某工业部门利用汉语拼音字母规定机器、图样、文件等等的代号，分门别类，系统井然。如：N农业机械，F纺织设备，J金属切削机床，K矿山机械，Q轻工业设备，Z重型机械，XT系统图，MX明细表，BZ标准件等。[7]

又如：铁路系统利用汉语拼音字母作车辆机车的标记。如：C敞车，P棚车，RW软卧车，YZ硬座车等。又作站名和其他事物的略号，大都“以汉语拼音的缩写为基础，跟我们的语言联系，便于记忆和使用”[8]。

又如：邮电部电信总局从1958年开始采用汉语拼音拼写电信局地名，废除过去的“邮电地名”(多半用威妥玛式)，同时用拼音字母作“简拼”(代号)。如：JS江苏，FJ福建，GD广东，SC四川等。这些代号用途很广。

书报上常常出现的字母代号属于汉语拼音正字法的内容，应当列作汉语拼音词典的附录。其他的专用代号不属于正字法范围。

我们过去称说拉丁字母科技代号大都借用英文字母名称，例如a，b，c说作［ei］［bi］［si］。也有借用德、法文字母名称的，限于少数学校和机构。在没有我们自己的字母名称的时候，这样借用是不得已的。现在，《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字母的汉语名称。如果今天仍旧借用英文名称，放弃自己的名称，那就不合理了。[9]这个问题曾经引起许多科学家热烈讨论，多数主张立即改用汉语拼音字母名称。[10]

（三）行业用语略写

行业用语略写是各行各业内部电信往来用的一种语文实用技术，又称商用电码。它用一个或几个字母代表词、词组、句子或一段常用的说话。形式像密码，可是并不保密。目的是节省电信时间，节省电信费用。应用范围限于某一行业或某些有关的行业。

在国际贸易行业中，电信频繁，电信费用很大，需要行业用语略写。他们常用英文，因此一般采用英文的商用电码(例如ACME code)。这是以外文为基础的行业用语略写。

我们今天要提倡的是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的行业用语略写，主要在国内应用。

在这方面，电信工作者已经树立了良好的先例。电报员在电报机上经常作“机上谈话”，各电报局之间相互往来的业务公电也很频繁，为了节省时间必须应用略写。过去的办法是借用英文略写。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邮电部编订《汉语拼音通报用字草案》，决定“消除电信工作中长期以来使用外国文给工作人员带来的困难”[11]。草案规定汉语拼音略写近四百个，代替过去借用的英文略写。例如，“按照”过去略写acdg(英文according)，现在改为ɑzh(汉语拼音ɑnzhɑo)。铁道部也订有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的“机上谈话略号”。例如，NS“你是谁”，BDG“请双工变单工通报”等。[12]这是很有意义的语文实用技术的革新。

过去没有以汉语为基础的行业用语略写。今后各行各业的业务日益发达，提高效率和节省成本将日益被重视，这一语文实用技术的推广必然会提到日程上来。

行业用语略写的内容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是某个行业专门应用的常用语，第二是各行各业共同通用的常用语。前者可以由行业各自规定“专用略写”。后者可以由各行各业共同商订一套“公用略写”。公用略写可以在全同各行各业通用，它对速记、盲字、聋人手语等等也有参考价值。

行业用语略写和科技代号是两回事。科技代号代表事物或概念，是国内或国际科技界所通用的。行业用语略写主要代表工商业所处理的商品名称和常用的商业用语，通用范围主要限于工商业。

行业用语略写和拼音文字中的缩写也是两回事。拼音文字中的缩写是一般社会通用的，经常在书报上出现，数量不多，一般知识分子都应当认识。例如：n.(年)，y.(月)，T.(同志)，Zh.(主席)；ZRG(中华人民共和国),等等。这些缩写是正字法研究对象的一部分，在词典的附录或正文里可以找到。行业用语略写是工商业者和其他专业机构的特殊语文技术，不是普通的语文知识，在普通书报上不出现，一般知识分子不必认识。

行业用语略写跟电报拼音化也不是同一件事情。即使电报不用汉语拼音，也同样可以采用行业用语略写。

（四）音译术语转写

音译术语转写的目的是，在学术著作中采用拼音字母转写的音译术语，代替汉字的音译术语。如果这个目的能够达到，我国科技术语的面貌将焕然一新，科技的发展将由于术语的革新而得到方便。

科技术语的汉字音译方法存在着严重的缺点。第一，它离开了世界各国越来越重视的科技术语国际化道路。第二，它使音译术语中不断增加同音词，造成很多术语只能目治，不能言传，妨碍科技语言的交际功能。

这些严重缺点所以产生的主要原因是：

1.音译词的单音节化。音译词有的并不单音节化，例如Radar音译“雷达”。可是，Einsteinium爱因斯坦元素，Mendelevium门德列夫元素，Lawrencium劳伦斯元素等等，音译时候只取第一个音节。普通话不分四声只有400多个音节，分四声也只有1000多个音节。单音节化的结果必然造成许多同音词，说起来听起来无法分辨。例如xi硒，xi锡等。同音同调的无法分辨，同音异调的也不易分辨。例如ài砹、āi锿，dì碲、dī镝，ɡè铬、ɡé镉，jiǎ钾、jiā镓，lǚ铝、lǜ氯，lǎo铑、láo铹，měi镁、méi镅，nà钠、ná镎，pǔ镨、pú镤，pǒ钷、pō钋，tàn碳、tǎn钽，yǒu铕、yóu铀，yín银、yīn铟，yǐ钇、yì镱、yī铱等等。要说得清楚、听得分明，是何等困难，这是科技语言不健康的状态。

2.生造新汉字。汉字改革要求，除汉字的简化以外，还要不生造新汉字，使汉字总数稳定下来，然后限制现代通用汉字的总数。科技术语不断生造新汉字，这跟汉字改革的要求是背道而驰的。既是单音节化，又是生造新汉字，这样就跟国际化的道路越离越远了。社会科学中音译术语的习惯是全译而不生造新汉字，跟某些自然科学部门的命名原则不同。如果有人把“马克思主义”，译成“”、把“列宁主义”，译成“”，大家会觉得是怪事！为什么把“爱因斯坦元素”，译成“锿”、把“门德列夫元素”译成“钔”、把“劳伦斯元素”译成“铹”，就不是怪事呢？

最好的办法是，用拼音字母转写音译的科技术语，以这样转写的术语作为我们的科技文字，在学术著作中夹在汉字中间应用。例如,“锿”改为Einsteini，“钔”改为Mendelevi，“铹”改为Lawrenci。[13]通俗读物中可以暂时用汉字音译，逐步过渡到一律采用字母转写的科技术语。

这是音译术语的重大改革。这样做的好处主要是：

(1)健全我们的科技语言和学术文字，为今后长期发展开辟一条宽广的道路。

(2)免除音译术语的二重化。音译术语转写是拉丁字母文字各国的通用办法。转写不一定跟原文一样，可是差别甚微，而且差别大都是有规则的，所以学了本国的转写，别国的转写大都可以不学而知。这就是术语国际化的好处。我国的科技工作者实际上必须学习汉字术语和国际化术语两套，这不但浪费学习的时间和精力，还增加应用上的种种不便。采用音译术语转写，就可以免除这样的双重负担。

历史学中的人名、地理学中的地名，性质虽然跟术语有所不同，可是需要用拼音字母来音译转写是一样的，甚至更加迫切。今天应当立即把字母转写用于音译人名地名，提高音译的准确性和科学性。[14]

为了实现音译术语和人名地名的转写，应当对从外文和少数民族文字到汉语拼音字母的音译转写法作分门别类的深入研究。

周恩来总理说，汉语拼音字母的用途之一是“用来音译外国的人名地名和科学技术术语”[15]。

（五）汉语速记的基础

我们用汉字，同时要用汉语拼音，此外还要用汉语速记。三者不是彼此排斥的，而是相辅为用、相得益彰的。在性质上，它们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汉字、汉语拼音、汉语速记，都能一词不遗地书写汉语。在这一点上汉语拼音和汉语速记都具有文字的性质。可是，汉字是今天的正式文字；汉语拼音和速记只是辅助的文字工具。

汉语拼音教育在全国普及以后，汉语拼音要渐渐成长成为汉语拼音文字。速记也应当成为人民的常识，可是速记不一定只有一种，不必由一种速记统一全国。它的前途将永远是辅助的文字工具，汉字通行的时候如此，汉语拼音文字通行的时候也是如此。

汉字和汉语拼音的作用主要是写给别人看，其次才是写给自己看。速记相反，它的作用主要是写给自己看，准备随时改写成正式文字；很少人把速记写给别人看。所以速记中可以自由应用大量的缩写。缩写在通用文字里面的应用是极有限的。

速记的主要要求是书写迅速；为了强调速度，对清晰性不得不有所让步。汉语拼音在书写速度上不及速记，它重视发展成为拼音文字时候的清晰性、明确性和精密性。所以即使有了汉语拼音文字，还是需要速记作为辅助。

汉字不是拼音的，不能做速记的基础。汉语速记至今不发达，这跟拼音教育不普及有关。现在小学普遍教学汉语拼音；如果拼音教育能够继续提高，就可以给发展汉语速记提供良好的基础。学过汉语拼音再学速记，如同水之就下，轻而易举。《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对汉语速记技术的研究、改进和推广是一个极有利的条件。

速记机器正在日新月异。可是手写的速记仍旧是用处最大。手写速记有两种主要类型：一种是线条式的，一种是字母式的。线条式速记流行较广的是Pitman式和Gregg式。我国传授的汉语速记主要是Gregg式的变形。近来，在汉语拼音的影响下，有人尝试“斜体式速记”，它采取拼音字母的斜体笔画作为基本符号。[16]字母式速记可以是简化的字母笔画，也可以是完整的字母。

汉语拼音字母适于用作简易速记。它实际上是汉语拼音的系统速写，加上标点符号的特定用法。字母简易速记可以手写，也可以用普通的字母打字机打出，对课堂笔记、作文和习题拟稿、记日记、做读书札记等尤其有用。

（六）盲聋语文工具的基础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盲字和聋人手指字母已经根据方案重新设计，盲聋语文技术正在提高到新的水平。

盲字符号和手指字母在19世纪末期传入我国。最初尝试跟汉字结合，结果是失败的。后来尝试跟注音字母结合，成效也不好。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方案没有最后制定的时候，盲字符号和手指字母跟汉语结合的设计也就不可能有稳定的基础。

1.汉语拼音盲字

盲人摸读的盲字用六个小凸点及其变化代表63个符号，是法国盲人Louis Braille在1829年发明的。代表26个拉丁字母的盲字符号的形式是各国基本上一致的。

我国最初用代表数码的盲字符号代表汉字音节，这种近似四码电报的非拼音的音节盲字称为“康熙盲字”。其次，1919年改用54个盲字符号代表声母和韵母，用双拼法拼成南京和其他方言，称为“心目克明”盲字。解放后，改用42个盲字符号代表声母和韵母，用双拼法拼成北京话，并且把多音节词连写，称为“新盲字”，1953年起实行。

“新盲字”比过去的设计有显著的进步。可是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发生了新的要求。

（1）如何在汉语拼音的基础上沟通盲人和明眼人之间的文字交际？“新盲字”设计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前，它跟方案不相一致。它缺少代表o，ê，j，q，x，w，y，v等字母的符号，只能声韵双拼，不能音素化；在普通拉丁字母打字机上无法打出“新盲字”。现在的要求是使汉语盲字跟汉语拼音取得一致，使盲人能够利用普通拉丁字母打字机打出汉语拼音，跟明眼人作文字交际。[17]

（2）如何使汉语盲字全部采用国际化的拉丁字母盲字符号？“新盲字”符号一部分是国际化的，一部分不是国际化的。现在的要求是，全盘采用国际化拉丁字母盲字符号，同时并用单个的韵母符号，使它既可音素化，又可声韵双拼。

中国盲人福利会[18]在1958年成立盲字研究委员会，根据《汉语拼音方案》，重新拟订了《汉语拼音盲字方案(草案)》。这个草案正在研究和实验中。

2.汉语手指字母

手指字母是用指式变化代表字母的一种手语技术。聋人能阅读和书写汉语拼音和汉字。汉语拼音对聋人学习口语(发音和看话)和认读汉字都是极有用处的。此外，聋人还需要手指字母。手指字母可以帮助分辨口形，节省教室中的板书，又可以跟手势配搭，使手语丰富和精密。

汉语的手指字母开始于1887年外国传教士设计的“赖恩氏手式”。注音字母公布后改成注音字母手式，1930年重订“国语注音符号发音手式”。这些设计都没有认真推行。

中国聋哑人福利会[19]成立聋人手语改革委员会，拟订《汉语手指字母方案》，1959年开始试行，1965年修正定案，由内务部、教育部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公布推行。

这个方案的主要特点是：(1)采用单手式，不用双手式；一只手可以谈话，不必两手配合。(2)字母指式大都模仿大写拉丁字母的图形，简单易学。手指字母各国不同，没有国际通用的指式；可是模仿字母图形的指式大同小异。汉语手指字母有一半指式跟多数国家相同或近似。(3)字母用法跟《汉语拼音方案》一致，因此汉语手指字母不但聋人可用，健全人也可用。

这个方案实际是我国第一个成熟的手指字母设计，在广泛试用中已经证明基本上是成功的。[20]

（七）电报拼音化

汉字在电报上传送要经过“四码”翻译，极不方便。虽然有好几种直接传送汉字的电报机已经试制成功，但是由于汉字符号太多，实用价值不大。汉语电报拼音化依旧是革新电信事业主要的和正确的道路。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1958年国庆节邮电部开办汉语拼音电报，正式开始了我国电报拼音化的新时期。[21]但是，由于一般电报用户还很少学过汉语拼音，所以实际收发的拼音电报还不多。

清末的汉字改革运动者就开始提倡电报拼音化。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东北四洮铁路在1925年创办注音字母电报。这是电报拼音化试行的开端。解放以前东北各铁路广泛推行注音字母电报。注音字母电报可以直接阅读，不必经过翻译。但是它一连串写下，不分词，阅读不很方便。

解放后，东北铁路在1949年改用拉丁化新文字(“北拉”)电报，分词连写，阅读方便。这是用拉丁字母传送汉语的开端。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改用汉语拼音电报。1962年的情况是：全国铁路电报一半用汉语拼音，一半仍旧用四码。[22]

铁路电报用词十分复杂。这证明汉语拼音电报同样可以在其他事业机构推行。例如，公路、轮船、航空、银行、新闻事业等等，可以尽先采用。

国际电报最需要采用汉语拼音电报。在外事工作中，用英文电报，往来翻译，失去时效，容易走动原意；用四码电报，花费双倍时间、双倍电费。这都不是好办法。我国驻外新闻记者试用汉语拼音电报，已经初步取得了出乎意外的成功。

汉语拼音电报的传信速度比四码电报快得多。在直接传送字母和数字的现字式电报机上，四码电报和汉语拼音电报传信时间的比例是100∶70，汉语拼音电报可以节省30％的时间。在传送点画信号的符号式电报机上，四码电报和汉语拼音电报传信时间的比例是，长打100∶50，短打100∶73，汉语拼音电报可以节省50％或27％的时间。汉语拼音电报传信速度的优越性由此可见。[23]

电报拼音化有两点暂时的困难：一点是汉语拼音正字法尚未约定俗成，另一点是拼音教育在电报用户中间尚未普及。

由于正字法尚未约定俗成，就发生这样的问题：人名地名的汉字如何确定写法，同音词如何区分。

铁路电报有这样的规定：“汉语拼音电报内人名、地名、生疏难解或易于混同的名词术语，及其他用拼音不能表示出明确的意义或汉字的时候，必须译成四码或使用定型字。”[24]这里包括两种办法：1.拼音电报中掺用四码，2.拼音电报中掺用特定拼法(定型字)。

1.掺用四码可以达到这些效果：（1）收报人姓名住址不致弄错。邮电部也规定收报人姓名住址用四码打：“收报人住址、姓名部分，原则上要求用方块汉字书写，保证电报能够准确投送。待用汉语拼音书写的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逐渐定型后，此项附注汉字的办法再作研究改进。”[25]（2）同音词不致混淆，生疏的词易于了解。发报人估计收报人在了解上会有困难的词都掺用四码拍发。根据铁路电报的抽样调查，四码掺用率是4.71％[26]，一百个音节中间掺用四五个四码(包括人名地名在内)就可以了。以掺用四码作为过渡办法，有新旧结合、轻而易举的好处。

2.特定拼法的办法是：（1）规定“标调”字母，也就是字母标调法，使调号方便在电报上传送，特别是同音异调要用它来区别。例如，阴平加-f或不标，阳平加-x，上声加-v或重叠元音字母，去声加-h，轻声不标；“巴县”写Bɑxiɑn(“巴”阴平不标)，“霸县”，写Bɑhxiɑn(“霸”去声加-h)；“山西”写Shɑnxi(“山”阴平不标)，“陕西”写Shɑɑnxi(“陕”上声重叠元音字母)。（2）规定“定字”字母，区别同音不同字的汉字。例如，“灞”写Bɑhs，“坝”写Bɑht，最后一个字母不读音，只区别汉字的写法，根据它可以在特别编辑的“汉字拼音电码”上查到汉字。这种特定拼法是为汉字服务的，不是正规的汉语拼音正字法，更不是汉语拼音文字。它的应用限于电信，特别方便在国际电报上代替四码。[27]

标调字母的订定比较简单，而且可以单独先用。定字字母订定较难，订定以后一时也不容易像四码那样被习惯所接受。

不论掺用四码还是特定拼法，一本比较完备的汉语拼音词汇是电报拼音化所不可缺少的工具书。此外，各专业还得编辑汉语拼音的专业用语词汇，这样才能解决词义不明到哪里去查的问题。

由于拼音教育尚未普及，就发生这样的问题：拼音电报仍旧需要译电，这叫做“译电问题”。拼音电报的主要优点是它可以直接阅读，有“可读性”，不要像四码电报那样译电。如果用户不能阅读汉语拼音，仍旧要由电报员译成汉字送给用户，那么这个优点就无法实现。电报拼音化的意义变成只是电报所内部的一种技术革新了。

东北铁路电报曾经有一个时候完全由用户自己阅读，每间办公室至少有一人学习拼音。后来拼音教育没有持续，学过拼音的人员又要更动工作，就不得不由电报所代为译电。普及拼音教育是实现电报拼音化的必要条件。在拼音教育尚未普及时期，电报所内部首先实行拼音化的技术革新，担负起译电的繁难责任，这是给电报拼音化这件新事业开辟道路的奋斗方式。

近年来的实践给了我们这样的认识：汉语拼音电报应当首先在各种事业机构内部实行，然后推广到社会的一般用户。

电报是应用最广的传信技术。跟电报相近的另一种传信技术是视觉通信，包括旗语(手旗和挂旗)和灯语(灯光)。

视觉通信主要是船舶舰艇在目力(包括望远镜)能见距离以内应用的。手旗用两手执旗，变化举旗部位代表不同的字母。挂旗用一串色彩和形状不同的旗子代表不同的字母和词句。灯语用明暗和长短的灯光变化代表不同的字母，主要在夜间应用。视觉通信过去借用外文(英文、俄文)。《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已经通用汉语拼音。用外文需要很长的学习时间，用汉语拼音短期就可掌握。

汉语拼音的视觉通信在渔业中的应用收到了提高生产的效果。渔船过去用喊话联络。为了使喊话相互听得见，要把渔船时时靠近，开来开去，浪费不少时间。应用汉语拼音的视觉通信以后，改进了渔船相互之间和跟港口之间的联络，拉网配合得更好，充分利用了生产时间，因此生产提高了。[28]

（八）文字工作机械化

主张采用拼音文字的人们喜欢赞美拉丁字母打字机的轻巧灵便。反对者提出过这样的质问：“文字改革只是为了一架打字机么？为什么不改革打字机使它适合汉字，而要改革汉字使它适合打字机呢？”

文字改革并非只是为了一架打字机。可是打字机的广泛应用是文字工作机械化的第一步。

现在，人类的生产技术正在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不仅体力劳动的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度化正在提高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同时，脑力劳动——主要是各种运用文字的工作——也正在走上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度化的道路。电子计算机已经不单是科学家的研究设备了，它开始进入工业、商业和政府机构，自动地控制生产、管理事务、办理账务、统计、文书、档案等等工作。这些工作最终都要自动打成文字记录。

以文字工作为中心的脑力劳动的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度化，对人类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是有重大意义的。认识到这一点，就不会轻视一架打字机的作用了。改进汉字打字机使它更有效地为汉字服务，这应当加紧研究。可是汉字符号过多，在打字机和一系列操纵键盘类似打字机的文字机器上面，不可能达到拼音文字同样的效率。弥补这个汉字的先天缺陷，应当在文字工作机械化上充分利用汉语拼音。

文字工作机器是种类很多的。主要的有：（1）书写机器，例如打字机、电动打字机、速记打字机等等。（2）印刷机器，例如打字排印机、电动排印机、遥控排印机等等。（3）传信机器，例如打字电报机、自动转报机等等。（4）记账机器，例如打字记账机、电传结账机等等。（5）专用机器，例如姓名住址发行机、绣字机、刻字机等等。这些机器正在精益求精，日新月异。

此外还有：（6）翻译机器，利用电子计算机进行机器翻译，把译成的文字自动打出。(对于我们来说，急于需要而且较易设计的是汉字和汉语拼音相互翻译的机器。)[29]（7）文书机器，按照规定格式自动写信答复问题和处理档案工作。（8）读字机器，能够看懂文字的机器，阅读以后自动摘录要点，自动书面传送等。（9）听话机器，能够听懂说话的机器，听了以后自动打成文字，自动进行电话接线等。(20世纪60年代以后有更多的发展。)

日本研究者比较了两种日本文字的工作效率，一种是汉字夹假名的日文(只能有较低水平的机械)，另一种是拉丁化的日文(已有相当高水平的机械)，认为，如果二者都充分利用各自现有的最新机器设备，后者的工作效率可以比前者高出十倍到十五倍。[30]

笔是文字的书写工具。打字机是书写的机械化工具。打字机跟电子计算机以及一系列的最新发明相结合以后，它的意义就迥然不同了。今天，文字工作机械化问题已经成为各国争先恐后的科学研究课题。脑力劳动高度机械化的时代的美景不久将展示在人们的眼前。汉语拼音作为辅助汉字的实用文字，高速度化的文字，将在这个新的时代得到社会的充分认识。

三、少数民族制订文字的共同基础

我国有少数民族45个以上，人口总数3550多万。[31]他们的语言分为：(1)汉藏语系，例如侗傣语族的僮语、傣语；藏缅语族的藏语、彝语；苗瑶语族的苗语、瑶语。(2)阿尔泰语系，例如突厥语族的维吾尔语，蒙古语族的蒙古语，通古斯语族的满洲语。(3)南亚语系，例如云南的佧佤语。(4)印欧语系，例如新疆的塔吉克语(伊朗语族)。有的民族以汉语为语言，例如回族、满族大部分等。[32]

好些少数民族过去没有文字。原有的少数民族文字有如下几种类型：(1)意音文字：纳西族有一种由象形符号构成的大部分表意、小部分表音的文字，只在宗教(东巴族)上应用，不能完备地表达语言。(2)音节文字：彝族有一种音节文字(分横写和直行两种)；傈僳族有一种音节文字(“竹书”)；纳西族也有一种音节文字。这几种音节文字都不完备，极少流通。(3)音素文字，按照字母形式分为：a.起源于印度字母的有自左而右横写的藏文和傣文；b.起源于回纥字母的有自上而下直写的蒙古文和满文(满文已经极少应用)；c.自右而左横写的略加修改的阿拉伯字母，有旧维吾尔文、哈萨克文、乌孜别克文、塔塔尔文(都是突厥语族，信伊斯兰教)；d.拉丁字母或其变形，有景颇文、傈僳文、佧佤文、拉祜文、苗文(“格框式”)。这些拉丁字母或其变形的文字都不完备，只在部分基督教徒中间应用。[33]

解放以后，好些民族提出了创制和改革文字的要求。没有文字的希望创制文字，原有文字不完备的希望重造文字，原有字母不合现代要求的希望更换字母，原有文字有缺点的希望改进文字。我国1949年的《共同纲领》和1954年的宪法都规定少数民族有发展语言文字的自由。为了帮助各民族发展文字，科学院成立少数民族语言研究所，各少数民族聚居的省区也成立研究和工作机构。

少数民族创制和改革文字，首先遇到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字母问题。这个问题由于《汉语拼音方案》的成立而得到了解决。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根据少数民族语言研究所的拟议提出关于少数民族文字方案中设计字母的五项原则，1957年12月10日得到国务院批准。五项原则是：“(一)少数民族创制文字应该以拉丁字母为基础；原有文字进行改革，采用新的字母系统的时候，也应该尽可能以拉丁字母为基础。(二)少数民族语言和汉语相同或者相近的音，尽可能用《汉语拼音方案》里相当的字母表示。(三)少数民族语言里有而汉语里没有的音，如果使用一个拉丁字母表达一个音的方式有困难的时候，在照顾到字母系统清晰、字形简便美观、字母数目适当、便于教学使用的条件下，根据语言的具体情况，可以采用以下的办法表示：1.用两个字母表达一个音；2.另创新字母或者采用其他适用的字母；3.个别情况也可以在字母上附加符号。(四)对于语言中的声调，根据实际需要，可在音节末尾加字母表示或者采用其他办法表示或不表示。(五)各民族的文字，特别是语言关系密切的文字，在字母形式和拼写规则上应尽量取得一致。”这五项原则有利于各民族相互学习语言文字，彼此交流新词术语，共同使用技术设备(如印刷、打字、电报等)，在文化上更进一步团结。

到1958年为止，拟订了拉丁字母式文字方案的有十个民族：僮、布依、苗、彝、侗、黎、纳西、傈僳、哈尼、佧佤。1959年新疆的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也拟订了拉丁字母式文字方案，这是从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的重要改革(1964年公布推行)。

少数民族拟订拉丁化字母表的时候，有几个技术性的问题值得商榷。(1)少数民族文字往往需要增添几个新字母(例如代表浊音［b］［d］［g］等的新字母)。这些新字母排列在26个公用字母末尾好呢，还是插入中间(例如代表浊音［b］的新字母插在清音b的后面)好呢？插入中间的好处是大致上可以“同类相聚”(例如清音b和浊音［b］排在一起)。排在26个公用字母末尾的好处是字母表的主要部分可以各民族一致，方便序列索引的共同使用。这是一个问题。(2)26个公用字母的名称，各少数民族和汉族大家相同好呢，还是各自定一套名称好呢？各自定一套名称的好处是可以各自规定便于本民族发音的名称(例如僮文规定b的名称是bɑ，d的名称是dɑ)。名称大家相同的好处是便于彼此交谈，共同了解。这又是一个问题。(3)此外，为了便利在某些技术设备上应用(例如电报)，新字母应当规定用老字母代替的方法(例如用bh代替“Б”等)。维吾尔和哈萨克新文字方案的特点之一就是字母顺序和名称跟汉语取得一致，新字母排在字母表的末尾。在新文字应用广泛以后，就会知道这些并不是不值得重视的问题。

新创或者改订的新文字在一个民族中间成为通用文字是一个长期的推行过程，这个过程同时也就是文字本身发展和完备的过程，并且还反映着民族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水平。[34]不少长期处在落后状态的少数民族已经开始了经济和文化的新时代，他们的新文字就是新时代的一种重要标志。

附录

目次：

［1］汉语手指字母方案

［2］汉语拼音盲字方案（草案）节录(1960)

［3］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和说明(1958)

［1］汉语手指字母方案

(1963年12月29日内务部、教育部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公布施行)

一、关于公布《汉语手指字母方案》的联合通知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民政厅(局)、教育厅(局)：

《汉语手指字母方案(草案)》自1959年2月发布试行以来，各地广泛进行了学习，在聋哑学校、聋哑人业余文化学校和扫盲班(组)中，利用了手指字母作为发音教学的辅助手段和识字拐棍。几年来的实践证明，这套特殊语文工具的设计基本上是成功的。它帮助了聋哑学生识记、辨认语音，提高了看话能力，加快了识字进度，更好地掌握了新词；改善了手势语的表达方法，使手势语比较精确和丰富；在成年聋哑人扫盲和文化学习中，弥补了“见物识字法”的不足。这些，都说明了手指字母在提高聋哑教育的教学质量和改善聋哑人交往方面，是一个良好的工具。

中国盲人聋哑人协会根据各地试行的经验和手指字母指式清晰性实验的结果，对《手指字母方案(草案)》反复地进行了讨论和修改，于1963年11月1日在聋人手语改革委员会上一致通过。我们同意这个方案，现在予以公布施行，并就有关问题通知如下：

一、各地民政、教育部门要督促聋哑学校、聋哑人业余文化学校，一律按公布的方案进行手指字母教学，并做好宣传和推行工作。

二、现行聋哑学校识字课本第一册已按《手指字母方案(草案)》印图，可暂时不动，但教师在教学中应以新指式为准。1964年秋季课本中的手指字母图，应按这次公布的方案进行修改。

三、已公布试行的通用手语草图，所掺用的手指字母，在学习使用时也应按新指式作相应的改变。

二、《汉语手指字母方案》

第一条　汉语手指字母用指式代表字母，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成普通话，作为手语的一种——指语。

第二条　《汉语拼音方案》所规定的二十六个字母，用下列指式表示：

A∶拇指伸出，指尖向上，其余四指握拳。

B∶手掌伸直，拇指弯回贴在手心，其余四指并齐，指尖向上，手心向前偏左。

C∶拇指在下，向上弯曲，其余四指并齐，向下弯曲，相对成C形，虎口朝里。

D∶手握拳，拇指搭在中指第二节上，虎口向后上方。

E∶中、无名、小三指伸直，分开不并紧，指尖向左，手背朝外，拇指和食指弯回，拇指搭在食指上。

F∶食、中二指伸直，分开不并紧，指尖向左，手背朝外，其余三指弯回，拇指搭在无名指上。

G∶食指伸直，指尖向左，其余四指握拳，手背朝外。

H∶食、中二指并紧伸直，指尖向上，手心向前偏左，其余三指弯回，拇指搭在无名指上。

I∶食指伸直，指尖向上，其余四指握拳，拇指搭在中指上，手心向前偏左。

J∶食指伸起带弯曲，其余四指握拳，拇指搭在中指上，手心向前偏左。

K∶食指伸直，指尖向上，中指伸直跟食指成90度角，拇指跟中指交叉相搭，其余二指弯回，虎口朝里。

L∶拇、食二指伸直分开，形成L形，其余三指握拳，虎口向上，手心向前偏左。

M∶拇指和小指弯回，拇指搭在小指第二节上，其余三指并齐、向下弯曲，指尖稍向下斜，临空压在拇指上，手心向前偏左。

N∶无名指、小指弯回，拇指搭在无名指上，其余二指并齐，向下弯曲，指尖稍向下斜，临空压在拇指上，手心向前偏左。

O∶食、中、无名、小四指并齐弯曲，拇指跟食指、中指相抵成空拳，虎口朝里，如O形。

P∶拇指跟食指相抵成圆圈，其余三指伸直并齐，指尖向下斜伸，虎口向外稍斜。

Q∶拇指跟食指、中指相捏，其余二指弯回，虎口朝里偏左。

R∶拇指、食指伸出，拇指指尖向上稍斜，食指指尖向左，手背朝外，其余三指握拳。

S∶食、中、无名、小四指并齐弯曲，手指靠近手掌一节跟手掌成90度角，拇指向上伸出，手心向左前方。

T∶拇指跟中指、无名指相抵，成圆圈，食指和小指伸出，指尖向上，手心向前偏左。

U∶手掌伸直，食、中、无名、小四指并齐，指尖向上，拇指分开不贴紧食指，手心向前偏左。

V∶食指和中指伸直分开，成V形，指尖向上，其余三指弯回，拇指搭在无名指上，手心向前偏左。

W∶食、中、无名三指伸直分开，成W形，指尖向上，其余二指弯回相搭，手心向前偏左。

X∶中指搭在食指上，成交叉形，指尖向上，其余三指握拳，拇指搭在无名指上，手心向前偏左。

Y∶拇指和小指伸出，指尖向上，其余三指握拳，手心向前偏左。

Z∶食指和小指伸直，指尖向左，手背向外，其余三指弯回，拇指搭在中指和无名指上。

第三条　《汉语拼音方案》所规定的四组双字母(ZH，CH，SH，NG)，用下列指式表示：

ZH：食、中、小三指伸直，指尖向左，手背向外，拇指和无名指弯曲，拇指搭在无名指上。

CH：食、中、无名、小四指并齐伸直，跟拇指相捏，手背向上。

SH：食指和中指并齐弯曲，手指靠近手掌一节跟手掌成90度角，拇指向上伸出，无名指和小指弯回贴在手心，手心向前偏左。

NG：小指伸直，指尖向左，其余四指握拳，虎口向上，手背朝外。

第四条　《汉语拼音方案》所规定的两个加符字母(ê、ü)　用原字母(E、U)附加如下动作表示：

ê用E的指式，手指上下摇动两下。

ü用U的指式，手指前后振动两下。

第五条　阴平(-)，阳平(ˊ)，上声(ˇ)，去声(`)四种声调符号，用空书表示。隔音符号(’)也用空书表示。

第六条　汉语手指字母完全用一只右手打出；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左手代替(方向作对应的改变)。

汉语手指字母图

三、说明

（一）

手语是聋哑人的社会交际工具之一种。手语有手势语和由手指字母构成的手指语两种方式。手势语用姿态和表情表达思想；它的优点是比较形象而敏捷，但是难于表达抽象的语词，往往颠倒词序，不便跟文字相联系。手指语用指式(手指的格式变化)代表字母，接连若干指式可以拼成任何词句；它的缺点是比较缓慢，但是可以用来分析和拼合语音，表达抽象的语词和正确的词序，跟书写有声语言的文字完全一致。所以手指字母是聋哑人学习发音、口语、识字、写话的一种极有用处的辅助工具。在改革我国各地不相一致的“地方手势”使它成为稳定和统一的全国共同手语的工作中，手指字母的配合应用有利于促进手语的条理化、精密化和规范化。

手指字母传入我国始于1887年外国传教士在山东设立聋哑学校，采用“赖恩手势”；这种设计，指式繁多，难于分辨。“五四”以后，我国聋哑教育者以“赖恩手势”为基础拟订注音字母指式，未能摆脱旧的缺陷。1930年前后，上海聋哑学校重订37个“注音符号发音手式”，比以前的设计进步了，但是仍嫌指式太多，应用不便。后来有些聋哑学校借用美国手指字母拼读汉字；勉强的借用当然难于切合汉语的特点。所有过去这些设计，不但技术上有缺点，而且有的根本没有推行，有的只在极少数聋哑人中间传习，没有一种设计真正成为聋哑人通用的社会交际工具。

解放以来，党和政府重视聋哑教育。《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使制订合乎时代要求的新的汉语手指字母有了前提和依据。在比较了各国手指字母的优点和缺点以后，制订了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语手指字母方案》。从1959年2月以来，经过广泛和长期的实际试用，又经过反复的“指式清晰性实验”，根据试用和实验作了必要的修正，现在才得定案。

（二）

汉语手指字母以《汉语拼音方案》的音素字母为基础，并且跟汉语拼音逐步演进成为拼音文字的发展相结合。这是制订汉语手指字母方案的基本原则。

指式必须简单而清晰，不宜太多，要做来省力，分辨明显，便于学习和应用。根据这样的要求，汉语手指字母按照音素规定指式，没有复合韵母的指式，以免指式过多，容易混淆。

汉语手指字母当中，多数指式是大写拉丁字母图形的模拟。例如C，D，E，F，H，K，L，M，N，O，P，S，V，W，X，Y，Z等都是如此。模拟字母图形，便于联想和记忆，很多国家都或多或少采用这种方法来制订指式。由于手指活动本身的限制，不可能全部指式都模拟字母图形。汉语手指字母当中，有一小部分指式采用我国原来流行的手势。例如，用拇指代表第一个字母A，用1，5，7，9等数目的手势代表I，U，Q，J等字母。这些我国原来流行的指式很容易了解和记忆。除去形象化和通俗化的指式以外，还有少数指式是从别的指式派生出来的。

现在各国并没有一种国际通用的字母指式。可是模拟拉丁字母图形的指式彼此往往相同。本方案的指式有一半以上是跟好些国家的指式相同的，这就是在适合汉语特点和我国习惯的要求下运用了国际化的原则。有的国家(如英国)曾用双手的指式，多数国家用单手的指式。汉语手指字母采用单手的指式，这比双手要方便得多。

（三）

汉语拼音中的四组双字母(ZH，CH，SH，NG)　应用比较频繁。把双字母分为两个指式来表示，缓慢而不清楚。原来设计用相应的单字母(Z，C，S，N)的指式附加一个摇摆动作来表示，经过试用和清晰性实验证明并不理想。最后改为采用四个独立的但是跟相应的单字母指式有一定联系的指式来表示。

汉语拼音中还有两个加符字母(ê、ü)，在语言中用处不太多，为了减少指式总数，不另定指式。其中ê用E的指式，附加上下摇动的动作来表示；ü(只在N、L的后边用到)用U的指式，附加前后振动的动作来表示，ü的指式跟手势语“鱼”相仿，便于记忆。

声调符号和隔音符号的表示方法，原来设计用另一只手来帮助表示。这样就使方案成为并非完全都用单手指式了。最后改为采用空书方法来表示，具体使用方法如下：

声调符号在一般情况下省略不用，对必须标调的音节，在打完一个音节的指式以后，按照阴平(-)、阳平(ˊ)、上声(ˇ)、去声(`)的调号形式，用食指在空中书写。例如“使”(上声)在打完手指字母shi以后，空书上声调号。

隔音符号在配合口形使用手指字母能分清音节的时候，一概省略不用。必要的时候用食指空书隔音符号(’)表示。例如pi’ɑo(皮袄)隔音符号打在i和ɑ之间。

空书的方法是普通小学和聋哑学校一向通行的，声调符号和隔音符号用空书方法是比较方便的。

汉语手指字母应当用一只右手来打，这是正规的方式。但是在特殊的或者不得已的场合，也可以用左手代替。不用说，用左手打的时候，手的方向不能不作适合左手的对应的改变。

［2］汉语拼音盲字方案(草案)节录(1960年修正)

第四条　字母符号规定如下：

1.字母表

2.加符字母ü和ê各用两个盲字符号表示，但是在j、q、x后面ü写作u，在i、ü(y、yu)后面ê写作e。

3.双字母zh、ch、sh、ng可用单个符号表示：

第五条　声韵双拼用的复韵母简化符号规定如下：

说明：

1.借用e的符号作为uo的简化符号，拼在b、p、m、f以外的声母后面，一概代表uo。

2.借用n和ng的符号作为en和eng的简化符号。

3.iong和ong共同用一个简化符号，拼在j、q、x后面代表iong，拼在其他声母和y的后面代表ong。

4.借用y的符号作为iɑ的简化符号；借用w的符号作为uɑ的简化符号；借用x的符号作为uɑng的简化符号；借用ch的符号作为iɑn的简化符号；借用v的符号作为ɑn的简化符号。在声母地位代表声母。在韵母地位代表复韵母。

5.uɑn、un拼在j、q、x后面时，读为üɑn、ün。

6.ɑn、ɑng、en、eng四个韵母单独成为音节的时候，应用双拼。如：

7.i、u、ü开头的复韵母自成音节的时候，依照《汉语拼音方案》的规定，音节开头加上或者改用y和w。例如：

第六条　声调标在音节的后面：

［3］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

1.依照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的《汉语拼音方案》的规定，用汉语拼音字母书写的电报，简称汉语拼音电报。

2.在汉语拼音电报内使用的字母以《汉语拼音方案》字母表中所有的26个字母为限，即：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电报中有用ü字母拼写Nü［女］，Lü［吕］时，应以YU代替ü字母，写作NYU，LYU传递。

汉语拼音电报内使用的符号，除增加隔音符号(’)（传递时以主有号代替）一项外，以现行规定中准予使用的符号为限，《汉语拼音方案》内的四种声调符号不予传递。

3.国内开放的各类电报均可使用汉语拼音字母书写。

4.开办汉语拼音电报业务后，准予使用汉语拼音字母拍发密语电报的用户，仍以军政机关和经政府批准的机构为限。

5.使用汉语拼音拍发的明语电报，按照《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的标准读音拼读(或查对用汉语拼音字母注音的字典)电文意义明确，不包含任何秘密意义时，始可按照明语电报收受。

6.汉语拼音电报中使用的纳费业务标识，收发报局名均照现行规定书写。

7.汉语拼音电报中有关收报人住址、姓名部分的书写方法：

(1)电报挂号仍照现行规定书写；

(2)用邮政信箱号数、市话号码代替收报人住址时，应写作：

YOUXIANG　251　(即：邮箱251号)

HUA　61331　(即：市话61331号)

(3)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以及收报人姓名，原则上应用方块汉字书写，加发报人要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应请发报人将收报人住址、姓名用方块汉字加注在去报纸下面，亦可照收，此项加注的方块汉字，应译成电码，在机上传递时随该份电报之后予以拍发，供作收报局投送时参考。

8.汉语拼音电报的电文，可以用汉语拼音的单音节字写成，也可以用汉语拼音的词儿连写，发报局应照发报人原书的文字收受和传递，收报局应照机上收到的文字录送。

无论是单音节字或词儿连写，发报人书写的每个拼音和字母，字迹必须清楚。

如有用户要求将方块汉字代译汉语拼音拍发，或在汉语拼音电报电文内杂用方块汉字时，应请发报人仍旧拍发汉字四码电报。

9.汉语拼音电报，每1—5码作一字计费，每字收费三分，具体计字计费办法均照现行规定办理。

10.国际电报、港澳电报暂不开办汉语拼音电报。

说明:

1.开办汉语拼音电报，可以减少译电手续、节省人力、缩短电报处理需时、便于电报生产过程的机械化、有利于用户直接使用电报通信，这是我国电报通信工作中具有历史意义的创举，在目前技术革命、文化革命的伟大时代里，开办此项业务，对文字改革、文化革命也可以起到促进作用，因而希望各局收到此项办法后，积极准备，保证按期和尽早开办。

2.《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表中共有26个字母，这些字母都可照现用的电报符号传递。在韵母表的规定中，［ㄩ迂］跟声母N［ㄋ纳］，L［ㄌ勒］拼的时候上的两点不能省略。但在我国现用的电传机上，没有这个符号，为了解决字母的传递问题，我们采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说明》中提出的意见，即用YU代替ü，遇有Nü［女］，Lü［吕］写作NYU，LYU传递(见《文字改革》月刊1957年12月号，第7—10页)。

《汉语拼音方案》中规定的阴平［-］阳平［ˊ］上声［ˇ］去声［`］四种声调符号，在电报机器设备上不易传递，收受使用此类符号的电报时，营业人员应向发报人解释说明，不予传递。

在汉语拼音电报中使用隔音符号〔’〕时，即以主有号的符号传递。

3.准予使用汉语拼音字母拍发密语电报的用户范围，参照国内电报使用规则第39条及其有关说明办理。

4.现已出版的《常用汉字拼音表》、《同音字典》、《新华字典》均系用汉语拼音字母注音，可供收受明语电报时查对参考。

5.邮箱号数、市话号码转交某收报人的电报，其收报人姓名如用方块汉字书写时，其前面的号数需加括号以便区分；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其前面的号数需否加用括号，可由发报人确定。

收报人住址、姓名部分，原则上要求用方块汉字书写，保证电报能够准确投送。如用户一定要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我们采用暂时过渡的办法，在去报纸下面加注方块汉字，传递时随该份电报之后拍发。待用汉语拼音书写的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逐渐定型后，此项附注汉字的办法再行研究改进。

6.目前汉语拼音尚无标准词典，在汉语拼音电报中使用汉语拼音的单音节字或词儿连写，暂以发报人原书形式为准，每个字组1—5个字母作一字收费，超过五个字母的，每超过1—5个字母加一字收费。

营业员收受电报时，遇有增删、涂改或字迹不清的情况，应请发报人在去报纸的空白地位注明，始可收受。

如有用户要求将方块汉字代译汉语拼音拍发或将汉语拼音译成方块汉字投送时都需增加译电手续，失去了开办此项业务的本来意义，同时由于汉语拼写尚未定型，各地方言不同，代译拼音或汉字时，很易发生差错，造成责任事故。为了促进用户学习使用《汉语拼音方案》，遇有用户要求代译拼音或汉字时，仍请改发汉字四码电报或介绍《同音字典》等资料请用户自行译注。

7.目前汉语拼音的词儿连写尚无标准规则，每个词儿平均含有音节数目、字母数目尚难精确统计，但根据现有资料，每个汉字多由2—4个字母拼成。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说明》指出“音节的平均长度不超过三个字母”。在此基础上，汉语拼音电报的计字计费办法按照现行规定每1—5个字母作一字计费，并不增加用户负担，若用词儿连写时，有些音节的字母较少，还会减少用户负担，这对于鼓励使用汉语拼音电报会起积极作用。

8.为了与现已开放的拉丁字母少数民族文字电报、外文电报区分起见，在汉语拼音电报的备注栏内加注“HY”(HANYU汉语)字样，传递时照样拍发和抄收。

[1]参看费《在出版物上给难字注音》，《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7月30日。

[2]参看《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提高》，《语文知识》月刊1959年7月。

[3]好些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常识。

[4]参看叶希贤《推广用拼音字母编制目录索引的方法》，《文字改革》杂志1960年3月30日；又，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利用汉语拼音字母组织图书目录的经验》，《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5月。

[5]参看《字母顺序查字法问题》，《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副刊1961年5月31日；《字母表和字母排列法》，同刊1961年7月26日。

[6]参看竺可桢《用汉语拼音字母名称合乎历史发展规律》，《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副刊1961年1月27日。

[7]参看《用拼音字母作代号：介绍某工业部门的良好制度》，《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11月30日。

[8]参看《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3月。

[9]参看《字母名称和科学符号》，《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5月15日。

[10]参看《拉丁字母科学符号读法问题讨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1962年版。

[11]邮电部电信总局《关于编订汉语拼音通报用字及用语举例的说明》，《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9月30日。

[12]参看《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3月。

[13]转写技术的具体问题不在这里讨论。

[14]参看《音译地名正字法的技术革新》，《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1—2月。

[15]《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1958年1月10日在全国政协的报告。

[16]参看Y.W.《速记和拼音字母》，《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副刊1963年2月20日。

[17]参看《沟通盲人和明眼人之间的文字交际》，《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副刊1962年9月5日。

[18]后来改组为中国盲人聋哑人协会。

[19]后来改组为中国盲人聋哑人协会。

[20]参看《汉语手指字母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

[21]参看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见《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9月30日。

[22]参看《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3—4月。

[23]参看《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3—4月。

[24]同前注。

[25]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的说明》，见《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9月30日。

[26]《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4月。

[27]参看《电报拼音化》，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

[28]参看《汉语拼音方案在海军视觉通信中开花结果》，《文字改革》杂志1960年4月15日；《汉语拼音广泛用于海上通讯》，《文字改革》杂志1961年2月。

[29]参看刘涌泉《机器翻译和文字改革》，《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副刊1963年2月20日。

[30]参看日本《实务与用字》月刊1962年10月号及其他各号。

[31]参看《新华字典》附录《少数民族简表》，1956年资料。

[32]参看罗常培、傅懋勣《国内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的概况》，《中国语文》月刊1954年3月。

[33]参看罗常培、傅懋勣的前引论文。

[34]参看1958年4月第二次少数民族语文科学讨论会的报告：《两年来少数民族语文工作的成就和今后工作的意见》。

第五章 汉语拼音正字法

一、汉语拼音正字法的内容

（一）为什么今天要研究正字法问题

正字法就是文字的书写规范。任何一种文字都不能没有正字法。不但拼音文字有正字法，汉字也有正字法。汉字简化方案就是汉字的一种新正字法。汉语拼音要发展成为汉语拼音文字，当然也不能没有正字法。[1]

汉语拼音跟汉语拼音文字的具体区别之一，就是正字法是否已经形成。今天汉语拼音在各方面的实用上已经遇到亟待解决的正字法问题。不是拼音文字成熟以后才有正字法，而是正字法形成以后才有成熟的拼音文字。对于作为文字辅助工具的汉语拼音来说，就叫汉语拼音正字法；对于作为文字的汉语拼音来说，就叫汉语拼音文字正字法。事实上，二者是一回事。

汉语拼音文字的成熟虽然是明天的事情，可是正字法问题的研究今天就应当进行。因为：

第一，为了提高现在的语文教育，今天就要用到正字法。例如，“词”的概念是语文教育的基础；学习语文、学习普通话，都不能不以“词”为出发点。正字法当中的分词连写研究，目的就在具体解决“词”的问题。汉字注音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字注音(初级方式)，另一种是按词注音(高级方式)。普通话拼音更有必要分词连写。今天要想做好汉字注音读物和普通话拼音读物的编辑出版工作，就不能不先研究正字法问题。

第二，为了科学技术上应用汉语拼音，今天就要用到正字法。科学技术有好些方面急迫地需要利用汉语拼音，帮助完成汉字所不能胜任的工作。如果不解决某些正字法问题，这些工作就难于获得圆满的效果。例如，汉语拼音电报的推行，机器翻译的研究，要求研究分词连写法和同音词分化法等问题；世界历史、世界地理中的人名、地名以及各种外来科学术语的译音，要求研究外来词拼写法问题，等等。

第三，为了建设明天的汉语拼音文字，今天应当研究正字法问题。《汉语拼音方案》要加上正字法才是汉语拼音文字的全部设计。这种设计通过教育和实用成为群众的阅读和书写习惯就是现实的汉语拼音文字。今天如果不研究正字法，明天也就不会有成熟的拼音文字。《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在提出的时候就说明它的用途之一是“研究和实验汉语拼音文字”[2]。

应当说明，本章各节的任务，并不是解决汉语拼音正字法问题，而是说明汉语拼音正字法有哪些问题，它们的性质是怎样，有哪些途径可以引导我们去研究和解决问题。

把《汉语拼音方案》的内容分析一下，可以知道，它本身已经给正字法准备好了基本条件。方案的内容可以分成五点：(1)字母表：字母的图形、顺序、名称及其汉语音值。(2)辅音和元音的拼写法：辅音双字母写法(zh，ch，sh，ng )，复元音写法和省略法(iu，ui，un)，特殊元音写法(［］，［］，er)。(3)加符法：元音字母附加符号(ê，ü)及其省略法(ju，qu，xu，ie，üe)。(4)隔音法：字母隔音(y，w)和符号隔音。(5)标调法。以上除第一点是关于字母表的规定以外，其余四点都是关于正字法的规定。这四点正字法的规定给进一步研究设计正字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二）汉语拼音正字法的内容

正字法所包含的问题是由语言特点和文字传统所决定的。不同的拼音文字有不同的正字法问题。一般地说，拼音文字的正字法包含字母拼写法和符号(包括字体)使用法两大部分。

汉语的特点和我们的文字传统要求汉语拼音正字法研究如下的问题。

1.分词连写法

分词连写法研究怎样划定词的界限，怎样把词的各个部分连起来写。[3]汉字既不分词，又不连写。汉语一般缺乏词的起讫的鲜明标志。过去文法书上所说的“词”往往是含糊的(例如“数量词”不知是一个词还是两个词)，几乎完全不考虑拼音文字的连写要求。分词连写法是汉语拼音正字法的最重要和最复杂的问题。

2.外来词拼写法

外来词拼写法研究怎样用拼音字母音译转写外来词，包括非汉语人名、地名和外来的科学术语等等。用汉字音译外来词，译音不能准确，甚至错误到十分离奇的程度。这对科学语言的发展是一个不利因素。用拼音字母音译转写外来词，可以弥补汉字译音的缺点，便利科学用语的输入和发展，促进文化交流。

3.同音词分化法

同音词分化法研究如何减少同音词，如何使一些同音词在书写形式上区别开来。同音词是任何语言都有的；但是，汉语由于长期以来用汉字造词，只考虑字形，不考虑词音，字形分化特别细，词音混淆特别多。这个文字历史上的特殊传统，叫我们不能不在正字法中间对同音词分化法进行特殊的研究。

以上三个问题是汉语拼音正字法的主要问题。这三个问题如果研究设计完成，正字法就可以说是基本上建立起来了。此外，汉语拼音正字法还有如下几个次要问题。

4.文言成分处理法

文言成分处理法研究白话文中间文言成分的分词连写法，以及运用符号或者字体表明文言成分的方法。白话文中间的文言成分主要有三种：（1）文言引语；（2）文言成语(或词组)；（3）文言单词。文言引语应当用引号表明，并且按照文言的特点来分词连写。文言成语(或词组)多半是“四言成语”，此外还有新造的文言警句、格言、标语等等(例如“按劳分配”，“以钢为纲”)。文言成语也要按照文言的特点分词连写，但是有些文言成语，已经改变性质，“词化”成为白话词，这就要求对连写形式作出特别的规定。虽然文言成语有难于了解的缺点，但它简短而概括，所以在白话文里面还是一种没有失去生命力的表达方式。应当研究通用的文言成语(和词组)，按照结构和意义加以分类，从而解决分词连写技术，以及应否和如何运用符号使它跟白话词和词组在书写形式上区别开来。文言单词指的主要是白话文可能吸收同化的文言词以外的成分，也就是那些在白话中间有说起来更清楚、听起来更明白的同义词可以代替的成分。这样的文言单词是白话文可以不必需要的成分，可是写文章的人们大都还摆脱不了文言影响，甚至错误地认为夹用文言单词可以使文章增加简洁之美。事实上这样的文言单词只会引起同音混淆，使白话文章变成半文半白，不文不白。汉语拼音应当如何书写可以讲说的文学语言，如何减少不合语体文的文言单词，以及如何在书写上使无法避免的文言单词标明出来，是正字法应当研究的问题。机械地依照半文半白、不文不白的文章加以注音，不是有利于拼音文字发展的办法。

5.略语表示法和缩写法

略语表示法研究什么是略语，略语跟正规的词或者词组的区别，如何在书写形式上给略语规定特殊的标记。所谓略语，指的是多音节词的单音节化(例如“华”代表“中华”)，以及几个单音节化略语的结合(例如“文改”代替“文字改革”)。略语又可以称为音节略语。它不是正规的词或者词组，但是应用频繁成为众所周知以后，也能“词化”成词(例如“土改”)。略语跟文言词的界限有时也难于区别。研究略语的特点，以及应否和如何用符号把它标明，避免略语跟正规的词和词组混淆成“假同音词”，这是正字法的一种任务。

缩写法研究如何用字母代表词或词组。缩写又可以称为字母缩写。缩写跟略语是不同的东西。汉字只有音节略语，没有字母缩写。汉语有缩写是拼音字母的产物。(例如ZRG代表Zhonghuɑ Renmin Gongheguo)。字母缩写不会跟词或者词组发生混淆。应当做的工作只是把一般用词和专门用词的一些常用缩写法规定下来。

6.标调法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标调符号。现在只要补充研究调号的某些用法问题，例如调号的省略法，用字母代替调号的办法(在电报等不便用符号的场合应用)等。　 7.大写字母用法

大写字母用法可以看作是一种广义的标点方法。它的作用主要是使词、词组或者语句“特殊化”。(例如把专有名词特殊化，别于普通名词。)汉语拼音正字法应当研究如何利用大写字母，使它充分发挥特殊化的作用，提高阅读效率，并且附带减少“同形词”。

8.标点用法和移行法

汉语拼音里有两种不同性质的标点：（1）跟词的拼写法有关的标点(半连写短横和隔音符号等)；（2）跟句法有关的标点(普通标点符号)。标点用法一般专指后者，但是也可以广义地兼指前者，汉语拼音的标点用法跟汉字文章中的标点用法没有多大差别，只是汉字文章往往省略或者多用一些标点，汉语拼音应当注意改正。汉字用的标点里有“顿号”，这是一般拼音文字的标点所没有的。应否和如何补充“顿号”，可以研究。移行法(断词转行法)是指如何把一个词分成两段，分别书写或者排印在两行的末尾和开头。这个问题比较简单，但是也是广义的正字法所不可缺少的内容。

以上八项问题构成汉语拼音正字法的内容。

本章第二、三、四各节将分别讨论三个正字法的主要问题，其余次要问题从略。

（三）正字法问题的性质

稍稍参考一下外国拼音文字正字法的形成和演变的历史，可以帮助我们对汉语拼音正字法问题的性质增加认识。在历史上，一种拼音文字正字法的约定俗成，往往是悠长岁月的积累。以俄文做例子：俄文的正字法是“许多时代的产物”[4]，“是在数百年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5]。俄文创始于10至11世纪[6]，经过大约五百年的时间，才开始有分词连写制度。“16世纪以前，俄语手稿里还没有词的分写；写字的人把词一个接着一个地写，中间不留空隙；只有一群词分隔开来，有时多些，有时少些。这样的文字一直延续到俄国印刷术的出现为止。”[7]印刷事业的发展是历史上促使正字法发展定形的决定条件。俄文在16世纪的文法里出现了“间隔”的专门学问，所谓“间隔”就是“合理地把词与词拆开写”，主要是“实词”的分写。[8]在18世纪，经过文法学大师们对正字法的精心研究，经过对语音学原则和形态学原则的辩论，经过正字法教育在语文教育中逐渐受到重视，正字法的理论和具体规则终于建立起来了。但是到19世纪，俄文的书写规范还有不少分歧。“普希金的手稿里也有很大的不一致”[9]。这时候，正字法问题成为人们重视的一种语言学研究对象。[10]从19世纪50年代起，俄文正字法简化运动逐渐发展，最后在十月革命胜利以后实现了正字法的简化改革。[11]在今天，俄文中间还存在一些较小的书写分歧，语言学者正在不断加以研究和解决。

从俄文以及其他拼音文字正字法的历史经验，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些体会：

1.正字法的形成需要一定的时间过程。过程可以通过有计划的研究和教育而缩短，但是不能取消过程。20世纪末期的汉语拼音跟16世纪以前的俄文相比，历史条件已经大不相同。古代的500年，现代可以缩短为不太长的若干年，如果我们重视正字法的研究和教育。

2.正字法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一方面要约定俗成，另一方面又必然会不断演变。不要希望规定下来就没有变化，同时也不要因为还会变化而否定现在拟订规则的必要。正字法又很难做到绝对一致，特别是一种新的拼音文字，只能逐步增加书写规范的一致性，不可能在短期内达到完全一致。不要夸大难于避免的分歧一面，不要因为还存在分歧而否定一致性逐步增加的成就。

3.正字法的“约定”主要依靠语文工作者的努力，正字法的“俗成”主要依靠正字法教育的普及。研究设计和教学应用要结合起来，理论和实践要结合起来。在语文研究者、读物编辑者、语文教师和其他语文工作者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相信，汉语拼音正字法问题在不太长久的未来就可能基本上得到解决。20世纪可能就是汉语拼音正字法最初的奠基时期。

二、分词连写法

分词连写法是汉语拼音正字法主要的和基本的问题。过去，人们对这个问题做了不少研究；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的今天，要以方案为基础结合实践作进一步的研究。这里，对分词连写法问题的性质和一般原则试作概括的探讨。

（一）分词连写的要求

1.字和词

“词”是现代汉语的一个新名词。这个新名词直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定形。它有“词、语、词语、语词、词儿”等种种说法。从它还没有定形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关于“词”的理解及其书写处理是一个新问题，有待人们去研究。

在古代，“词”的含义一般相当于“语言”。《说文解字》：“词，意内而言外也”(意义为内容，声音为外形)，这就是“语言”的意思。“词”在现代汉语的含义是“语言单位”，不是“语言”。从语言到语言单位，“词”的含义已经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字”(汉字)是单音节的文字符号。“词”可以是单音节，也可以是多音节。因此词跟字是不相等的，不一致的。古代汉语单音节词比较多，词跟字的不一致也比较小。现代汉语多音节词越来越多，成为词汇的主要部分，词跟字的不一致也就成为一般现象。

可是，古代汉语里早就存在多音节词，古人也早就认识到多音节词的存在。《说文解字》：“峨，嵯峨也。”这就是说，“嵯峨”是客观存在的多音节的词。古人不仅认识到多音节词的存在，还尝试过在书写处理上用汉字的偏旁来表示多音节词的起讫。“嵯峨”两字都写“山”旁。同一个多音节词的各个汉字用同一个偏旁书写，使多音节词的起讫在书写形式上突出，这可以说是汉字的一种“分词”方法。这种用同形偏旁来分词的方法，有时扩展到原来部类不同的汉字上面。例如“凤皇”写成“凤凰”，“火伴”写成“伙伴”，“昏姻”写成“婚姻”，“巴蕉”写成“芭蕉”。这表明古人已经开始认识到在书面上分词对于阅读的好处，只是没有从此发展成为系统的分词制度。

汉字不分词书写，但是不能不分词阅读。换言之，汉字书写的词，虽不“连写”，而要“连读”。“连读”就是把同一个词的各个音节不停顿地连接着读，只在词与词之间停顿。不论书写是否分词，阅读时候必须分词，否则自己看不懂，别人更听不懂。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果赞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确有人这样读错)，就无从了解这些汉字所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因为意义是依靠正确的分词来了解的。

汉字不分词连写而要分词连读，这是一个矛盾。这个矛盾是汉字阅读困难的原因之一。对于初学汉字的人来说，这是特别沉重的负担。近来有些通俗读物提倡汉字分词排印，这是好事。不过，汉字分词排印在排印技术上有困难，难于普遍推行。

分词连写是拼音文字的重要特点。固然不能说不分词连写就不能成为拼音文字，可是那决不是完善的拼音文字。分词连写的目的是：反映“词”是语言单位的客观事实，便利人们阅读、书写和了解。这是正字法的主要的和基本的问题。

2.分词连写的早期尝试

汉语拼音采用分词连写法是60年前跟汉字改革运动一同开始的。[12]

1892年卢戆章的切音新字(《一目了然初阶》)就实行了不完备的分词连写。他采用短横作为唯一的连写手段，没有把多音节词的各个音节直接连在一起。这显然还没有摆脱教会罗马字的影响。

1896年蔡锡勇和沈学的速记式汉语拼音文字，开始不用短横而直接把词的各个音节连接起来。蔡锡勇提出了“连书”的名词，沈学提出了“缮连为书”的主张。这是真正的分词连写的开端。

1900年王照的“官话字母”用单线、双线和括号标明人名、地名和某些普通名词。官话字母是汉字式字母，不便连写，只好用附加符号分词，而分词也不彻底。这是后来汉字标点符号采用线条和括弧表示人名、地名和书名的滥觞。

1906年朱文熊的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文字，以音节相连为主要方法，以短横间隔为次要方法，开始了今天所谓“连写”和“半连写”按照构词情况不同而分别运用的技术。分词连写技术于是初步走上现代化的道路。

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提高了方案设计水平，也提高了分词连写技术。[13]跟着国语罗马字的出现，连写法和短横用法初次得到有系统的研究。但是国语罗马字的拼调方式不利于音节分界(例如“香烟”写shiangian；“禁烟”写jinn-ian；“第一”写dihi；“第二”写dih-ell)[14]，又把短横兼作隔音和半连写两种用途[15]，连写技术受到一定的障碍。

拉丁化新文字更加重视分词连写。1931年海参崴“中国新文字第一次代表大会”通过的《中国话写法拉丁化：理论、原则、方案》当中就有比较详细的连写规则。[16]拉丁化新文字大胆地把过去人们不敢连写的词连写起来，扩展了分词连写法的视野。它以［’］为隔音符号，跟隔音字母j和w并用，使短横专任“半连写”职务。这样就丰富了隔音和连写的手段。倪海曙整理解放前分词连写的研究和实践，在1950年出版《中国拉丁化拼音文字的写法》六十八条[17]，这是第一本汉语拼音文字正字法的专书。

《汉语拼音方案》没有规定分词连写法。但是它规定隔音字母y、w和隔音符号［’］，并且在举例中间采用了连写。这就是准备好了连写的必要条件，便利连写法的进一步发展。

（二）词的一般特性

我们不准备在此地对词作词汇学或者文法学的讨论。我们只观察对分词连写有密切关系的词的某些特性。

1.词的定义

我们说，词是语言的单位，但是，词是怎样性质的单位呢？答案主要有两种：（1）意义单位说；（2）句中活动单位说。

意义(观念、概念)单位说认为词是：（1）“意义的单位”；（2）“简单的意义单位”；(3)“语言的最小意义单位”；(4)“语言的声音和意义的结合的最小单位”；(5)“声音和意义结合的最小语言单位”；(6)“意义的最后的独立单位”；(7)“表示整个观念的”；(8)“语言中间一个一个观念的表示”；(9)“具有单纯观念而文法有语部(词类)关系的独立作用的语素”；(10)“表示概念的语言形式”；(11)“思想中的一个独立概念”。[18]这种说法的中心思想是：词是意义(观念、概念)的最小的、单纯的、独立的单位。

句中活动单位说认为词是：(1)“最小的能够自由运用的语言单位”；(2)“语言的最小的独立运用的单位”；(3)“具有明确意义和一定形态的，能自由运用的、最小的语言单位”；(4)“自成个体的、可以在单位以上的辞例(句法)中活动的分子”；(5)“凡是可以在句子中活动的，不论它的音节是多是少，也不论它的意义是单纯是复杂，只要被当地人民当作一个统一体记在心头的，都可以算做一个词”；(6)“能在句子里自由运用(活动)的最小单位”；(7)“当作造句材料看的(分析句子结构所得的)最小的独立运用的单位”。[19]这种说法的中心思想是：词是在句子中间能够活动的最小语言单位。

近来的趋向，意义单位说逐渐被句中活动单位说所代替。从分词的要求来看，句中活动单位说也比较客观而有助于具体问题的解决。

此外，词还有其他各种定义。例如说，词是“拼音文字里经常连写在一起的一组字母”[20]。在分词连写定形以后，这倒是合乎常识判断的看法。可是今天的问题正是不知道哪些字母应当连写在一起。不过，这样的定义也并不是笑话。将来连写法约定俗成以后，词的认识是会受连写法的影响的。

2.词的独立性

根据句中活动单位说观察词的活动情况，可以发现词的独立性有各种程度上的不同。

第一种情况：有些词可以单用，可以单独造句，单独说起来可以听得懂。例如问：“谁？”答：“我。”问：“来不来？”答：“来。”问：“那是什么？”答：“骆驼。”这些构成答句的词能够单独造句，而且即使没有问句也能单独说，说起来可以听得懂。这样的词可以称为“单用词”、“句词”、“独立词”，独立性最强。

第二种情况：有些词在句子中间是独立的，但是不能单独造句，单独说起来是听不懂的。例如“和、从、吗”等。我们不能用这样的词来发问或答问。(当然要排除“识字问答”，例如问“这是什么字？”答“和。”)这样的词可以称为“非单用词”、“句中词”、“句中独立词”，独立性不强。

第三种情况：有些词，在缺乏上下文或者缺乏共同了解的时候，在说话说得完整的时候，在单用而不依靠别的词的时候，是不能独立的；但是在具有上下文或者具有共同了解的时候，在说话说得简略的时候，在不单用而有别的词依靠着的时候，是可以独立的。例如“教育部”的“部”，“文学系”的“系”，“图书馆”的“馆”等。如果有人贸然问：“你在哪一部？”被问的人可能莫名其妙，回答说：“部？我是在细纱间里做工的!”我们说“部”“系”“馆”等，实际是“××部”“××系”“××馆”等的略语，在谈话之先有一个共同了解，例如谈话人是在国务院的某部门或者大学的某系科之类。否则就不可能了解。这样的词只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独立运用，一旦失去条件就不能独自活动。这样的词可以称为“简略词”、“条件独立词”，它们只有微弱的、不稳定的独立性。

第四种情况：还有一些词，在一定情况下可以拆开成为两部分，但是拆开以后仍旧要前后呼应或者上下文联系才能了解。例如“鞠躬”可以拆开说“鞠一个躬”。可以问：“鞠不鞠？”答：“鞠。”问：“几个躬？”答：“一个躬。”“鞠”的问答以另有上文为条件；“躬”的问答除上文外还要依靠“几个、一个”等词。这样的词以合一为常轨，以分离为变形，可以称为“可分词”、“离合词”、“条件分立词”，合一的时候有很强的独立性，分离的时候各部分只有相对的独立性。

第五种情况：有些语言成分只能用作构词成分，不能独立使用。例如“人民”的“民”、“花儿”的“儿”。这些是构词材料，是词素，不是词，当然没有独立性。

在分词连写时候，第一和第二种情况的词一般不发生问题，第三和第四种情况的词很容易发生疑难和分歧。

3.词的结构

词素是词的构造成分。词可以由一个词素构成，也可以由几个词素构成。一个词素的叫单纯词，几个词素的叫复合词或合成词。极大多数的复合词只包含两个词素。

词素可以是单音节的，也可以是多音节的。单音节词素最多，双音节词素较少。例如“玻璃体”，其中“玻璃”是双音节词素，“体”是单音节词素。三音节以上的词素只有极少几个，大都是外来词。例如“马克思主义”中的“马克思”是三音节词素(假定“马克思主义”是一个词而非两个词)。

具有实在意义的词素叫“实词素”(例如“语言”的“语”和“言”)，只有文法意义的叫“虚词素”(例如“刀子”的“子”)。[21]词素自身可以独立成词的叫“根词”或“根词词素”(例如“人民”的“人”)，自身不能独立成词的叫“纯词素”(例如“人民”的“民”)。

根词和纯词素有如下三种结合形式：

(1)根词和根词的结合。例如“牛肉”、“羊肉”，其中“牛、羊、肉”都是根词，自身都能独立成词。两个根词之间一般可以插入别的词。[22]所谓“自由复合词”大都属于这一形式，例如“牛×”，“×肉”(牛肉、牛皮、牛骨……，牛肉、猪肉、羊肉……)。

(2)纯词素和纯词素的结合。例如“民警”，其中“民”和“警”都是纯词素，自身不能独立成词。(讽刺话“你是民，我是主”，不是通用语言。)两个纯词素之间不能插入别的词。

(3)根词和纯词素的结合。纯词素在根词之前，例如“驼肉”；纯词素在根词之后，例如“船尾”。除非偶然充作“简略词”，这样的纯词素自身不能独立成词，它依赖着根词。在根词和纯词素之间也不能插入别的词。

按照词素的虚实及其相互间的关系，词可以分为如下的结构类别：

单纯词不论音节多少没有结构问题。

复合词按照词素的虚实可以分为两类：(1)完全由实词素构成的“全实结构”；(2)由实词素和虚词素合成的“虚实结构”。[23]

全实结构可以分为五种格式：(1)并列式(如：人民、生产、伟大、或许、大小、开关、买卖、迟早)，(2)偏正式(如：火车、烧饼、坚持、雪白)，(3)动宾式(如：干事、动员、有限、因此)，(4)动补式(如：证明、更正、推翻、提高)，(5)主谓式(如：霜降、心疼、年轻、眼红)。[24]

虚实结构可以分为两种格式：(1)附加式，前缀(词头)(“第一、老三、老虎”等)，后缀(词尾)(“刀子、瓶儿、舌头、我们、吃着”等)，(2)重叠式(“乖乖、某某、事事”等)。重叠部分是一种虚词素，它失去了原有意义，成为表示情态、程度、数量等等的附加成分。复合词也能重叠(例如“尝试尝试”)，又能拆开重叠(例如“清清楚楚”)，还能嵌音重叠(例如“疙li疙瘩”)。

下面，为了讨论和研究的方便，把分词连写问题分为分词标准和连写技术两部分，但是在实际应用上二者当然要统一起来。

（三）分词标准问题

找寻分词的标准(客观标准和主观标准)，这是研究分词连写的中心环节。这件工作的困难是，标准不少，可是没有一种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且各种标准还会相互冲突。分词标准可以分为三类：1.文法性质的标准，2.词义性质的标准，3.语音性质的标准。下面分别观察各种标准的利弊及其适用范围。

1.文法性质的标准

词的“句中活动单位说”基本上是文法学的定义。根据文法的特点而得到的分词标准，可以说是“句中活动单位说”的具体运用。文法性质的标准的优点是标准比较客观，测定比较容易，它的缺点是同样缺乏普遍性。分词的文法性质的标准主要如下：

（1）替代测定法。替代测定法(同形替代法)以能否用别的词替代为测定是否是词的标准。替代要在一定条件下进行，即格式、词类、词义要属于同一形式或类别。例如：要测定“吃饭”是一个词还是两个词，先用别的词替代“吃”，说成“盛饭、煮饭”等，再用别的词替代“饭”，说成“吃面、吃粥”等，前后都能替代，就知道“吃饭”是两个词。但是不能说成“稀饭、米饭、吃喝、吃苦”，因为格式、词类、词义都不是同形的了。

替代测定法是不可靠的，它容易引出不合常识的错误结论。例如“驼绒”可以用“驼毛、驼肉、鸭绒、鹅绒”替代，就得到这样的错误结论：“驼/绒”是两个词。替代测定法可以割裂复合词，所以只能作为一种参考，不能作为分词的依据。[25]

（2）插入测定法。插入测定法(扩展法，分隔法)以能否插进别的词为测定是否是词的标准。例如“羊肉”可以在中间插入“的”说成“羊的肉”，因此就旨定“羊/肉是两个词；“驼肉”不能在中间插入别的词，不能说“驼的肉”，因此就肯定“驼肉”是一个词。又例如“吃饱”可以说成“吃得饱、吃不饱”等，因此是两个词；“改变”不能说成“改得变、改不变”，因此是一个词。

插入法也要在一定条件下进行，即插入以后仍旧保持原来格式的文法性质。例如“羊肉”不容许插入说成“羊身上的肉”，“吃饱”不容许插入说成“吃过的人都饱”等。

陆志韦等著《汉语的构词法》(1957)以插入测定法为分词的主要基础。这本书是现有的对构词法和分词标准研究得最深入的专著。应当承认，插入测定法是客观性比较强、适用范围比较广的一种分词方法。但是也应当承认，这种方法同样不能“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且也会产生一些不合常识的结果。

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不能说成“中华的人民的共和国”，将怎样测定分词呢？又如，“二分之一”，这里不能插入别的词，那么，是一个词还是几个词呢？又如，“牛肉”“虎肉”，照常识判断是结构相同的，而且首先要求把更常用的“牛肉”当作一个词。但是插入测定的结果相反，“牛/肉”(可以说“牛的肉”)是两个词，而“虎肉”(不说“虎的肉”)是一个词。根据这样的测定结果要求人们把“牛肉”分写而把“虎肉”连写，词典里不收“牛肉”而只收“虎肉”，这不见得会行得通吧。

北京土话跟流行的书面语有些不同。例如书面语可以说“鸡”也可以说“鸭”。北京土话只说“鸡”，不说“鸭”(要说“鸭子”)。书面语把“鸡蛋”“鸭蛋”等量齐观。根据北京土话，“鸡蛋”可以改说“鸡的蛋”，“鸭蛋”不能改说“鸭的蛋”。于是就得出结论“鸡/蛋”是两个词，而“鸭蛋”是一个词。这跟书面语的了解和常识的判断都不合。

插入的可能性还有一些复杂情况。例如有的只能“句外”插入(羊肉，羊的肉)，不能“句内”插入(不说“我吃羊的肉”，只说“我吃羊肉”)。有的可以“自由”插入(吃饱、吃得饱，吃得很饱，等等)，有的只能“限制”插入(打倒，打得倒，打不倒；“得、不”以外不能插入其他)。有的按“本义”可以插入(吃饭，吃了饭)，按“引申意义”不能插入(“吃饭问题”，不能说“吃了饭问题”)。根据插入法来分词，必须考虑这些复杂情况。

（3）单用造句测定法。单用造句测定法以能否单独说、能否单独造句为测定是否是词的标准。运用的条件是离开问句能说又能懂。例如单说“你”，能听得懂，就是一个词。但是单说“鞠”，这就听不懂(必须有上文“鞠不鞠”，而“鞠不鞠”又必须有上文“鞠躬”)，按照单用造句测定法不是一个词。应当注意：能单独造句的是词，但是不能单独造句的不一定不是词。例如“和”不能单独造句，不能因此说“和”不是一个词。单用造句测定法有正面肯定的作用，不一定有反面否定的作用，它的用处是有限度的。

（4）词尾标记。名词词尾“儿、子、头、们”等可以看作是词的终了的标记。例如“花儿、刀子、舌头、我们”。但是应当注意，有时词尾后面还可加上词尾，例如“孩子们、爷儿们”；有时词尾后面还可以加上实词，例如“蝴蝶儿花”。不可机械地根据词尾来分词。动词和形容词后面的“着、了”等也有标记词的终了的作用。例如“走着、吃了”。可是作为助词的“了”是另外一个词，例如“吃了/饭/了”。其他一些词尾性的后缀成分在分词上也有一定作用，例如“劳动者、可能性、科学家、民主制、机械化、茫茫然、几乎、队长、团员”等。

2.词义性质的标准

根据词义来分词，要依靠主观判断，要依靠“语感”、“词感”、“词化认识”。如果很多人的主观判断是相同的，那么，这也反映了客观存在。分词的词义性质的标准主要如下：

（1）意义单纯性判断法。凭意义是否单纯来判断是否是一个词的方法，只能在极少数场合应用。例如“一个兄弟”的“兄弟”(弟弟)是一个词，“兄弟二人”的“兄/弟”(哥哥和弟弟)是两个词(或者一个集体词)；“两件东西”的“东西”(事物)是一个词，“东西两方”的“东/西”(东方和西方)是两个词。意义是否单纯要依靠上下文来判断。在不同的语言里，同样的意义可以用不同数目的词来表示。例如“铁路”在英文是一个连写词(railway)，在俄文是两个连写词(желеэная дорога)，在法文是三个连写词(chemin de fer)。要凭意义是否单纯来判断“铁路”是几个词是不能得到结果的。

（2）意义紧密性紧凑性判断法。意义紧密和紧凑的被认为是一个词，意义松懈的被认为是几个词。这是人们往往不自觉地运用的分词标准。例如“送终”比较紧凑，当作一个词；“送/书”比较松懈，当作两个词。但是，紧密性紧凑性的感觉往往因人而异，难于个个都有公认的标准。

（3）引申意义判断法。“本义”原来是两个词，“引申意义”(意义的扩大、缩小、改变等)变成一个词。例如“铁路”本义“铁的道路”，引申意义专指特种交通工具(可能用非铁物质造成)，因此“铁路”是一个词，不是两个词。又如“吃饭问题”的“吃饭”已经不跟“吃面”等对等，所以是一个词，不是两个词。引申意义的判断比较客观，但是这样的词并不很多，所以适用范围也就有限。而且，音节较多的词组，即使意义引申了，也没有改成一个连写词的必要。例如“解放军是中国的万里长城”，其中“万里长城”的意义已经引申，但是不能说“万里长城”已经变成一个词，也没有连写成为一个词的必要。原来连写的词，意义引申以后也只能仍旧连写，没有区别。

意义引申使词组变成词，使可插入变成不可插入，例如“羊的肉”，“骆驼的肉”，指的是一般的肉。去掉“的”，说“羊肉、骆驼肉”，或者再把“骆驼肉”简略成为“驼肉”，意义就缩小，专指“作为食品的肉”。人们说“我吃羊肉”，不说“我吃羊的肉”，因为吃的是“作为食品的肉”，而不是一般的肉。同样，说“我吃骆驼肉”“我吃驼肉”，不说“我吃骆驼的肉”。根据插入法，“骆驼肉”和“羊肉”同一类型，都能插入，都是词组；“驼肉”是另一类型，不能插入，是词，不是词组。但是按照引申意义的判断，“驼肉”只是“骆驼肉”的简略，二者同样指“作为食品的肉”，应该同属一个类型。如果“驼肉”连写，“骆驼肉”也未始不可连写。在这样的例子里，引申意义判断法可以作为插入法的补充。

（4）常用性判断法。“语感”因常用而变化。人们要求把经常连在一起的两个词当作一个词，把不常连在一起的两个词分作两个词。例如“猪肉、牛肉、羊肉”常吃、常说、常写，人们就要求当作一个词来连写；“鹿肉、豹肉、驼肉”不常吃、说、写，人们就不一定要求当作一个词来连写，甚至觉得中间加进短横更合适，因为常用的连写容易看懂，不常用的连写不容易看懂。[26]常用性判断法跟插入法会发生冲突，但是可以互作补充。常用性按理可以用统计来决定，但是实际是凭主观判断的，各人的判断不能完全相同，这是缺点。在形成群众的连写习惯上，常用性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3.语音性质的标准

语音对于分词连写的作用比较小，但是有几种语音现象可以作为分词连写的参考。分词的语音性质的标准主要如下：

（1）停顿跟分词的关系。说话是按词或者按词组连说的，读书是按词或者按词组连读的。词的末尾、词组的末尾、句子的末尾，总有停顿。停顿的地方就可以作为分词的参考。现在流行的Zhonghua Renmin Gongheguo的写法，大致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停顿所决定的。不能停顿的地方大致应当连写，但是不能说能够停顿的地方一定应当分写。

（2）音节数目跟分词的关系。词的音节数目可以分为四种：单音节，双音节，三音节，四音节以上。

单音节最难捉摸，因为它有的独立成词，有的跟别的词结合成词，所以单音节对于分词没有参考意义。

双音节是现代汉语词汇的主要形式。双音节词的构成主要如下：①双音节根词，例如“枇杷”。②单音节词素加单音节词素，例如“文字”(文+字)，“月亮”(月+亮)，“刀子”(刀+子)。③单音节词素加上由双音节词省略而成的词素，例如“早点(早+点心)、驼绒(骆驼+绒)”。④两个双音节词的省略结合，例如“土改”(土地+改革)。

把单音节的补充成双音节，把超过两个音节的减缩为双音节，这种现象叫做“双音节化”。双音节化是现代汉语的主要节奏倾向。反映在分词连写法上面，双音节化要求尽多地把双音节的复合词或词组连写，把四音节的复合词或词组分写成两个双音节词。双音节化对我们的“语感”影响很大。分词连写不能过于迁就双音节化，但是不能不尽量适合双音节化。

三音节词数量也很多。大部分三音节词是双音节加单音节构成的。例如“闷葫芦”“枇杷膏”。还有不少两个双音节结合的词，其中一个省略为单音节，因此构成的词变成三音节。例如“汽车厂”(汽车工厂)、“泪汪汪”(眼泪汪汪)。双音节加单音节构成的三音节词，可以看作是双音节化的扩展。

四个、五个音节要求尽可能分为双音节、三音节。

早期拉丁化新文字规定单音节的“里”“中”等跟前面的词连写，双音节的“里面”“中间”等分写。[27]这就是双音节化的一种影响。从语音角度来看，这种要求是自然的；但是从文法角度来看，同一种结构用两种不同写法并不好。

音节数目的节奏影响使我们了解某些词的构成原因。为什么“骆驼肉”又有“驼肉”的说法呢？由于双音节化。为什么“羊肉”没有另一种说法呢？因为这原来是双音节的。如果“骆驼”原来就叫“驼”，也就不会有两种说法了。

此外，轻音、双声叠韵、连读变调等语音现象，对分词极少或者没有实际作用。

实践告诉我们，用一种标准来统一地解决全部分词问题是做不到的。切合实际的办法是同时综合运用文法、词义、语音三类性质的标准，使它们相互补充，相互校正。这种方法可以称为“三面综合法”。

（四）连写技术问题

1.理论词和形式词

依照分词标准划分的词是“理论词”。在拼音文字中间通过实践肯定下来的连写形式是“形式词”。连写法基本上决定于分词法，所以形式词基本上跟理论词是一致的。但是二者之间的一致不是绝对的。任何拼音文字都不可避免要有一部分跟理论词不一致的形式词。[28]

不一致的情况可以有三种：(1)几个理论词连写成一个形式词；(2)一个理论词分写成几个形式词；(3)一个或两个词中间夹入短横，写成欲连又分、欲分又连的所谓“半连写”形式。

不一致的原因何在呢？

一方面起于分词理论难于统一。目前，分词连写的研究者对分词标准问题意见很不一致。跟着研究的深入和提高，不少无意义的分歧一定会逐渐消灭。但是即使连写定形有较长历史的外国拼音文字还不免引起分词理论的争论，开始生长的汉语拼音文字在分词标准问题上要完全取得一致是不可能的。只要形式词能够肯定下来，分词理论上某些分歧对于正字法的实践也就无关重要了。

另一方面起于连写方式难于有内部的完全一贯性。研究形式词跟理论词的不一致问题，应当着眼在这一方面。内部所以不能完全一贯，主要原因如下：

（1）常用造成例外。例如，数字和量词曾经有过连写、半连写、分写三种写法，近来的趋向是“由连到分”，几乎没有人再赞成连写，半连写也似乎不受欢迎，定形于分写的可能性较大。但是，不少分写或半连写的实践者都主张把“一个”作为例外来连写[29]，不管“一个”还可以插入说成“一大个”等。常用造成例外，主要为了便于书写。

（2）太长要求分段。例如，“试试”和“尝试尝试”同样是重叠词，“试试”连写不生问题，“尝试尝试”就要求中间夹入短横，分成两段，或者分写。人们在“清清楚楚”这样的词中间也夹入短横，分成两段。从结构来看，这不能说是合理的，因为“尝试”是词，而“清清”和“楚楚”不成词，两个“尝试”是拆得开的，而“清清”和“楚楚”拆不开。太长要求分段，主要为了便于阅读。

（3）外文影响。例如现在流行把“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等连写，这是受了外文影响的结果。从汉语结构来看，“主义”、“阶级”都是词，不是词尾，而双音节化又要求四音节尽可能分成两个双音节词。可是外文影响使它们连写，并且进一步类推到其他在外文中可以分写的词(例如“门罗主义”、“农民阶级”)。

此外还有其他例外。

不但在书写形式没有定形以前，就是在书写形式定形以后也会有许多形式词不符合分词理论。但是，形式词跟理论词一致的是极大多数，不一致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不能以特殊否定一般，以个别否定整体。

有人主张形式词要跟理论词绝对一致。这种绝对主义是不可能实现的。书写形式在群众中间通过实践而定形的时候，不可能不产生一些有意的例外和无意的例外。正字法的任何原则都是不可能绝对化的。

又有人主张，既然分词理论有分歧，分词标准难掌握，形式词不能跟理论词完全一致，那么，不如索性不要分词标准，完全否定理论词，单凭书写者的方便，任意定几条简单化的连写规则。这种主观主义的任意连写论，否定词是客观的存在，否定连写是群众性的习惯，以为“我辈数人定则定矣”。这样的“简单化”，结果造成复杂化。

2.连写、分写和半连写

根据分词标准来分词，只能得到词和非词两种区别。但是在连写技术上，上面已经说过，除掉分写、连写以外，还有用短横的半连写，一共三种分连形式。

词与词之间分开，同一个词的各个词素连写，这是不需说明的。半连写的作用是什么呢？大致说来，半连写的作用如下：

（1）连接几个并行独立的词。例如“海陆空军hɑi-lu-kongjun”，“兄弟xiong-di二人”，“东西dong-xi两方”，“天地tiɑn-di之间”。这样的词，分写也是合理的，但是不如半连写阅读方便。这样的词不可连写，因为连写了有的意义不明，有的意义会发生变化，例如xiongdi(弟弟)，dongxi(事物)，tiɑndi(空间)，不再是“兄和弟”“东和西”“天和地”。

（2）连接一个词的附加部分。例如“男广播员nɑn-guɑngboyuɑn”，“女广播员nü-guɑngboyuɑn”。这样的附加部分(男、女等)，可以分写，也可以连写，但是不如半连写词形清楚。有人主张不但前加部分可以半连写，后加部分也可以半连写，例如“狮子头shiz-tou”(真的狮子的“头”)，以别于“狮子头shiztou”(肉丸子)。[30]但是流行的办法是后加部分连写，不用短横。(不一定把两种意义的“狮子头”写成两种形式。)

（3）用于可连可分的场合，以待约定俗成。例如有人主张暂时写“羊肉yɑng-rou”，“烤鸭kɑo-yɑ”，因为这些词的分连引起了不同的意见。

（4）其他用法。例如用作区分同音词的手段，“油票”写you-piɑo，别于“邮票”youpiɑo。(又说“邮票儿”。)

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到，短横的作用是复杂的。它可以表示前后并重(如xiong-di)，可以表示前轻后重(如nü-guɑngboyuɑn)，还可以表示后轻前重。因此人们就考虑，是否可以把半连写分为三种形式，在短横以外再加中间点［·］和双点［∶］(或双短横)，一共用三种符号，分别表示前后并重、前轻后重和后轻前重三种结构。或者用中间点和双点在词典上作为表示词的特种结构(如前缀、后缀、离合词)的符号，平时书写只用一种短横。

对于书写形式的精密化，半连写的再分化是有好处的。特别是现代汉语中间夹用的文言成分(主要是文言成语)，如果适当地采用中间点和双点，可以解决不少问题。但是，根据试验，群众要求书写形式简单，不喜欢短横太多。半连写再分化，书写就更费周折了。

作为半连写符号的短横、中间点和双点，跟隔音符号一样，都是词形符号。它们跟主要表示句法的标点符号在性质上是有所不同的。

3.具体问题的研究程序

由于词是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的客观存在，又由于分词连写在过去曾经有过长时期的、日益扩大的尝试，所以今天在汉语拼音读物上，虽然有不少分歧和一时难于解决的问题，可是分连没有问题的词已经占据极大多数。对于有待解决的具体问题，如何进行研究，使其逐渐得到解决呢？这里提出一些关于研究程序的拟议。

假如我们面前放着一个具体的词或词组，要求解决它的分连书写方法，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对象是不是现代汉语普通话的完整的词或词组。如果是文言成分(文言单词、文言成语或文言引语)，就应当按照文言的特点来分词连写，不能跟现代汉语同样处理。如果是略语(例如“文改会”是“文字改革委员会”的略语)，就应当按照略语的书写方式来书写，不能跟完整的词或词组同样处理。分出文言和略语，是研究问题的必要准备。

其次，对这个“普通话的完整的词或词组”进行分词鉴定，就是运用文法、词义、语音三方面的分词标准来试验它，经过“三面综合法”，肯定它是一个还是几个词，看清它的结构的特殊之处。

最后，根据分词鉴定尝试拟出它的分连形式，并且把这种暂拟的写法跟其他可能的各种写法，特别是过去和现在有人用过的写法，排列比较，考虑它的优点和缺点。排比法举例如下(姓名分连形式)：

王羲之　　　　　　　欧阳修

（1）全分　　　　　　　　　　 Wɑng Xi Zhi　　　　 OuYɑng Xiu

（2）全半连　　　　　　　　　 Wɑng-Xi-Zhi　　　　 Ou-Yɑng-Xiu

（3）姓名分，双姓双名半连　　 Wɑng Xi-Zhi　　　　 Ou-Yɑng Xiu

（4）姓名分，双姓双名连　　　 Wɑng Xizhi　　　　　Ouyɑng Xiu

（5）全连　　　　　　　　　　 Wɑngxizhi　　　　　 Ouyɑngxiu

过去比较流行的是第(3)种写法(姓名分，双姓双名半连，威妥玛式拼写法大都如此)，现在比较流行的是第(4)种写法(姓名分，双姓双名连；这是拉丁化新文字运动中推行开来的)。姓名是姓和名的结合，双姓拆不开，双名也拆不开，但是姓和名可以分开独用。第(4)种写法最能表示汉语的姓名特点，选择这种写法，大致可以得到多数人的同意。

经过如上程序的研究而初步选定的写法，最后还得放到实际的不同类型的句子中间去考验，如果既合理，又合用；既便于阅读，又便于了解；既为研究者所接受，又为群众所欢迎，那才是问题真正得到了解决。

三、外来词拼写法

（一）一个新的问题

1.外来词是词汇所不可缺少的构成部分

任何语言都有外来词。外来词是不同语言的社会或者民族相互接触的结果，特别是文化交流的结果。外来词的吸收可以丰富文化，扩大词汇，发展语言。对任何一种现代语言的词汇来说，外来词是不可缺少的构成部分。

有人认为，汉语有“不可渗透”的特性，难于吸收外来词，更难吸收音译外来词，拒绝外来词和音译外来词就是保持汉语的纯洁。这种见解是十分错误的。世界上没有“不可渗透”的语言。所谓语言的纯洁应当是指语言的规范化，合乎规范就是纯洁，不合规范就是不纯洁。拒绝外来词和音译外来词，会使我们的语言贫乏和萎缩，落后于时代的要求，这样也就谈不上什么纯洁了。

汉语在汉代已经有不少外来词和音译外来词，到了唐宋时代大量增加，近百年来外来词的输入使我们的词汇发生极大变化，甚至文法也发生变化。同时，汉语的词也在各个时代不断输出成为其他民族的外来词，特别对越南、朝鲜、日本等国影响重大。

不过，由于我们的汉字是音节文字，用汉字音译外来词，表音既难准确，书写又嫌繁重，翻译者倾向少用音译，多用意译，所以音译外来词的比重比较小。好些世界通用的音译词，我们特地创造意译词。现在，我们有了《汉语拼音方案》，运用汉语拼音字母，不但外来词的音译方便，还可以直接借用国际通用的词形。外来词的新时代开始了。

对汉语来说，一切从非汉语借入的词，都是外来词。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原则，适用于从外国语言借入的词，也适用于从国内各少数民族语言借入的词。

2.外来词的翻译方式

翻译有意译，有音译，又可以结合为音译兼意译，半音译半意译，音译再加意译等方式。

例如：“民主”是意译，“德谟克拉西”是音译；“科学”是意译，“赛因斯”是音译；“电话”是意译，“德律风”是音译。“氢”(hydrogenium)是意译，“氦”(helium)是音译(音译的省略)。“浪漫史”(romance)、“维他命”(vitamin)、“霓虹［灯］”(neon)、“拖拉［机］”(tractor)是音译兼意译。“冰激淋”(ice-cream)是半音译半意译(广东话“雪糕”是意译)。“酒吧”(bar)、“车胎”(tyre)是音译前面加意译；“高尔夫球”(golf）、“啤酒”(beer)是音译后面加意译。

一般用词和学术用词有以上各种翻译方式，地名、人名等专有名词也同样可以如此。例如：“冰岛”(原文Island)、“牛津”(Oxford)是意译地名；“伦敦”(London)、“巴黎”(Paris)是音译地名。“圣大·马利亚”(Santa Maria)、“圣约翰”(Saint John)、“圣胡安”(San Juan)等地名(也是人名)，前半是音译兼意译。“剑桥”(Cambridge)、“新西兰”(New Zealand)、“南斯拉夫”(Jugoslavija)等地名，是半意译半音译。“雅鲁藏布江”是音译加意译(“藏布”就是“江”的意思)。“龙果夫”(A.A.Драгнов)是半意译半音译的人名。

翻译外来词首先要考虑在意译和音译两种方法当中采取哪一种，意译要考虑如何译法，音译又有音译汉字书写法和汉语拼音字母拼写法两种问题。这里，我们讨论的是汉语拼音字母拼写法。

3.汉字音译的缺点

汉字音译，很不准确。所以如此，一方面由于汉字本身的缺点，一方面由于应用方法的混乱。

汉字本身的缺点：

（1）有音无字：汉字不能书写出北京口语的全部语音。普通话的音素在口语里的配合要比在汉字里的配合灵活得多。例如，口语能说：piɑ一声，zem(怎么)、ki你，s(嘶)，q(啐)，blɑ-blɑ、dlɑ-dlɑ、glɑ-glɑ等等，用汉字就无法描写或者无法准确描写这些语音。由于有音无字，不能利用全部语音，只好用读音不同的汉字代替，造成音译不准确。

（2）音节限制和常用字限制：《同音字典》收1万多个汉字，只能写出418个音节，其中好多音节只有生僻汉字可写，还有一些音节是字典编者勉强拼凑写成汉字的。音节形式的限制，加上缺乏常用汉字的限制，汉字音译能够写出的语音就更少。例如so这个音节，汉字写不出来，不得不改成“苏”(su)或“索”(suo)；“so联”变成“su联”，“Somɑliɑ”变成“Suo马里亚”。又如den这个音节，《同音字典》写作“”，字太生僻，不宜应用；Aden(地名)不写“啊”(这样译音准确)，沿用“亚丁”(Yɑding)，跟原音相去很远。

（3）字音无定：汉字一字多音，读音混乱。例如《同音字典》列有元音化的m、n、ng三个音节，这三个音节同样可以用“嗯、唔、”中任何一个汉字书写；这样的汉字用来音译外来词，读音就莫衷一是。又如gɑ、kɑ这样的音节，外来词常常用到，却没有适当汉字可写。《同音字典》里读gɑ的汉字十一个，其中不会变成别的读音的只有四个生僻字(旮、尕、玍、钆)，其他都会变成别的读音(“嘎、吤、价、、介”变jiɑ，“轧”变zhɑ，“噶”变ge)。读kɑ的汉字有五个，全部经常变成别的读音(“咖、卡”变qiɑ,“喀、咳”变ke，“咯”变lo)。

应用方法的混乱：

（1）乱写汉字：音译用字，信手乱写，形成一词多译。例如chocolate就有“巧克力、巧格力、巧古力、朱古力、朱古律、查古律、查古列、诸古力”等等写法，字形不同，读音也不同。有些翻译机构规定音译汉字的写法，但是混乱情况并没有多大改变。

（2）方言音译：方言读音的汉字音译，改用普通话读音就变成很不准确。上面谈到的“亚丁”就是一个例子。又如：上海人把motor译成“马达”，sofa译成“沙发”，普通话读音变成mɑdɑ、shɑfɑ，这已经不合适了。福建人把Bandung译成“万隆”，Bombɑy译成“孟买”，方音跟原文读音本来是接近的，普通话读音变成Wɑnlong，Mengmɑi，b变w，变m，d变l，就变得离奇了。

（3）任意省略：外来词往往音节较多，音译时候任意省略，失去音译的准确性，甚至失去音译作用。例如后面谈到的化学元素的音译大都有这样的缺点。此外，音译兼顾意译，译音就难准确。例如，Sɑn和Sɑntɑ是可以译得准确的，兼顾意译写成“圣”(sheng)和“圣大”(shengdɑ)，就不准确了。翻译者往往喜欢选择“好字眼”而不考虑译音的是否准确。

不少外来词的汉字音译已经在混乱中写成习惯，积重难返。

4.汉字注音和直接音译

用拼音字母音译外来词，产生一个新的问题：根据音译汉字的读音来注音呢？还是根据原文(或其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直接音译呢？在这两条不同道路中间选择一条，就是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重大抉择。

汉字注音的好处是：适合汉字习惯。缺点是：译音很多不准确，不准确的地方在用字母拼写以后更加明显地暴露了出来。

直接音译的好处是：译音比较准确，借此纠正汉字译音的错误，还可以借用国际通用的词形，发挥拉丁字母国际化的优点。缺点是：新拼写法的读音跟汉字将发生一定的差别。

举一个例：“斯大林”这个名字用汉语拼音字母将怎样拼写呢？还是按照音译汉字的注音写成Sidɑlin呢？还是根据原文直接音译写成Stɑlin呢？

从汉语拼音文字的前途着想，从文化发展的长远利益打算，从地名、人名和学术词汇日趋国际共同的方向考虑，我们认为应当选择第二条路：直接音译。[31]

钱玄同在35年前就说过：“除非有痴人会把Bolshevik的音译‘布尔什维克’五个字再依国音译为Buershiweike！”[32]钱先生所指点的道路就是汉语拼音文字应当走的道路。

（二）外来词拼写法的一般原则

1.从一个词看问题

用汉语拼音字母直接音译外来词，在拼写法上有哪些问题呢？让我们用一个词作为例子来观察。

法文gramme，过去我们意译为“公分”，可以按照“公分”的读音写成gongfen。如果音译，拼写法就发生问题。

Gramme的汉字音译是“克兰姆”(还有“格兰姆”等写法)，简称“克”。拼写时候是否根据汉字注音写成kelɑmnu(简称ke )呢？g变成k,这显然是不好的。

如果不根据汉字注音而直接音译，也还有问题。法文gramme，末尾元音字母e不读音，汉语能这样写么？德文写成Gramm，去掉了末尾不读音的e，保留两个m(俄文也写两个M)，汉语能这样写么？英文又去掉一个m，写成gram，比较简单，汉语是否可以根据英文拼写呢？原来的法文词，我们根据英文拼写，是否违背“名从主人”的原则呢？

如果根据英文拼写，也不是没有问题。音节用m收尾是汉字的普通话读音所没有的，复辅音gr更是汉字的普通话读音所没有的，音译外来词能如此拼写么？r作为声母，方案规定应当读［］(ㄖ)，但是汉字音译习惯用声母［l］(ㄌ)的汉字对译，在拼音字母的拼写法里将怎样读音呢？读［］不合习惯，而且发音也比较困难；读［l］不是又不合方案的规定么？是否可以把gram改写为glɑm呢？不论写成gram或者glɑm，复辅音将如何发音呢？是否可以使复辅音和不合汉语常用音节结构的尾辅音“音节化”，改写为gelɑmu或者gulɑme？如果这样做，不是跟“克兰姆”的汉字注音kelɑnmu没有多大区别了么？而且，跟原文词形相比也变得看不出什么关系了。

Gram一个词虽然不能说明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一切问题，但是由此可见问题的一斑。

2.基本原则

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一系列问题，可以分成三个步骤来解决。第一个步骤是确定基本原则。基本原则可以提出如下三条：

（1）根据习惯，划分意译和音译。在拼写法上，意译根据汉字注音是没有问题的，音译根据原文“转写”才是一个新的问题。汉字翻译原来意译的，不论是词的全部，一部或者附加部分，应当遵从习惯，仍旧意译，按照汉字注音拼写，除非原译缺点很大，不要轻易改译。这样，意译部分的汉字读音和字母拼音是一致的。例如“冰岛”写作Bingdɑo(可以附注原文)。部分意译和附加意译也照汉字注音拼写。音译兼意译的拼写法可能发生困难，要个别考虑作为意译处理还是作为音译处理。

（2）直接音译，不按照汉字注音。汉字音译的缺点已如上述。用汉语拼音字母拼写，不采取根据汉字注音的办法，要直接根据原文或其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按照转写规则拼写。例如Aden，不根据音译汉字“亚丁”的读音写成Yɑding，要根据原文的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写成Aden；又如Bandung不根据“万隆”写成Wanlong，要根据原文写成Bɑndung。

直接音译可以使汉语的外来词拼写法跟原文或其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一致或者接近，解决汉字读音跟原文不一致的矛盾。但是又产生直接音译跟汉字读音之间的矛盾。像上面的例子，一方面用汉字“亚丁”、“万隆”，一方面用直接音译Aden，Bandung，这就是解决旧矛盾以后产生的新矛盾。

（3）汉语音素，容许灵活配合。外来词经过音译转写就成了汉语的词。既然是汉语的词，当然要用汉语普通话的音素构成。所以音译外来词全部要用代表普通话音素的汉语拼音字母来拼写，只有字母“v”是唯一的例外。根据方案规定，普通话虽然没有v这个辅音，但是可以用它来拼写外来词，例如volt，vitamin。

但是，汉语音素的配合，是否一定要受汉字音节结构的限制呢？如果要受汉字音节结构的限制，那么，grɑm，glɑm都不能写，只能写gelɑmu或者gulɑme，结果跟汉字注音就相去不远了。这个限制应当打破。不打破这个限制，音译转写法就成为一句空话。打破汉字音节结构的限制，容许汉语音素灵活配合，这是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重要原则。例如汉字没有do、ko、so等音节，可是普通话有d、k、s、o等音素，就可以配合成为do、ko、so。“多哈”可以按照通用拉丁字母拼写法写作Doha，不必按照汉字音节结构写成Duohɑ。Soviet中的so，gram中的ɑm，在灵活配合的原则下，也都成为容许采用的拼写形式。

3.转写方法：借形法和借音法

第二个步骤是规定转写方法。转写就是字母的音译。转写可以分为两种方法：借形法和借音法。所谓“名从主人”可以分为“形从主人”和“音从主人”，前者就是借形法，后者就是借音法。

（1）借形法。借形法就是尽可能保持原文或其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的词形。例如原文中的字母ɑ可以有许多种差别的读音，我们不问它的读音差别，照写一个ɑ。这就是借形法。

借形法只在文字符号共同的条件下才有可能。汉语拼音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就使借形的可能性扩展到极大范围。非拉丁字母文字大都有法定的或者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汉语拼音字母不但可以对拉丁字母文字借形，还可以对其他文字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借形。国际间的词汇交流，词形重于词音，所以借形法是转写方法的基础。拉丁字母基本上是形和音统一的；一般地说，借形同时也就借音。

（2）借音法。拉丁字母在不同文字中间的读音，有相同的一面，也有相异的一面。相同的一面是主要的，相异的一面是次要的。因此借形和借音大都能够统一。但是，每一种文字总有少数几个字母的读音比较特殊，这就产生一些形同而音异的读音冲突问题。对于这些在读音上冲突的字母，根据读音规定一定的对译改写方式，这就叫借音法。借音法不是借形法的对立物，只是借形法的补充。

例如，在许多文字里c在ɑ前读k，可是在汉语里c的读音不变，一概读［ts‘］。Canada(加拿大)如果照原样写，就会读成“擦拿大”；根据借音法应当转写成Kɑnɑdɑ。又如，x在多数外国文字里读［ks］，我们读［］。Marx(马克思)如果照原样写，就会读成“马尔希”；根据借音法应当转写成Marks。c改k，x改ks，这都是有规律的转写。[33]

4.读音方法：汉读法

第三个步骤是规定读音方法。转写方法可以说是“名从主人”的方法，读音方法可以说是“主从客便”的方法。如果只有转写方法而没有读音方法，外来词拼写法是不完备的。

上面说过，直接音译必须用代表普通话音素的字母来拼写。从这个原则可以引申出另一个原则：音译外来词必须用普通话的音素来发音。

转写法把来自多种外国文字的外来词变成汉语词汇的构成部分。这样就使人们产生一种顾虑：是否需要懂得那么许多种外国文字然后能够读得出这些外来词的音呢？懂得那么许多种外国文字是不可能的。希望全国同胞学习一种外文然后再来阅读外来词，也显然是荒谬的。而且用一种外国话去读各种语言的外来词，仍旧不是原文读音。为了使任何能说汉语的人容易读出任何外来词的读音，就必须规定外来词的“汉语读音法”(简称“汉读法”)。

（1）按照《汉语拼音方案》读音。这是“汉读法”的基础。看见任何字母，如果不是另有补充规定，一律按照方案规定读音。例如，看见字母a，u，不问在原文里读什么音，在汉语的外来词里一律读如汉语的ɑ，u。

用本国的语音和读法来读本国文字中间的外来词，这是国际通例。这在英文可以说是“英读法”，在法文可以说是“法读法”。例如Cuba，英国人读作［k‘iub］(近乎“丘伯”)，法国人读作［kyba］(近乎“居巴”)。这就是国际间对外来词借形改读的一般情况。借形使大家有共同的或者近似的书写形式，改读使读音适合本民族的字母读音。改读以后，同一个词在各国间发生一定的读音差别，但是差别是不大的，这跟汉字译音不准确是两回事。

（2）外来词读音的补充规定。外来词不能完全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来读音，还要在方案的基础上补充一些简单的读音规定，使“汉读法”成为完备的读音规则。下面是外来词读音补充规定的初步拟议：

① 元音字母全部发音。汉语里的外来词的元音字母以一律发音为原则，原文词末如果有不发音的元音字母可以删去。

② 辅音字母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不发音。除zh，ch，sh以外，表示单辅音的双字母中的h不发音，例如th，ph，gh，kh，rh读如t，p，g，k，r。(读f的ph转写为f。)没有区别词形作用的不读音字母可以删去。

③ 重叠字母读如单字母。例如Tallin(塔林)读如tɑlin。没有区别词形作用的重叠字母可以转写成单字母。

④ 辅音加轻元音的读音法。汉语里一般不用复辅音。复辅音中不跟元音连接的辅音，以及在元音后面的辅音(除-n，-ng，-r，-l），发音时候可附加一个轻元音一道念出。b，p，m，f，v附加［u］；z，c，s附加［l］；j附加［i］：d，t，g，k，h附加［］。例如Stalingrad(斯大林格勒)可以读作s［］·tɑ·lin·g［］·lɑ·d［］；Marks(马克思)可以读作mɑr·k［］·s［］。附加元音要读得很轻。附加轻元音使没有元音结合的辅音在读音时候“音节化”，但是书写形式上不写出来。

⑤ 个别字母的读音规定。e(单元音韵母)读ê。例如Amerika(阿美利加)中的e读ê。

i在外来词中一律读［i］，不读¨I(［］［］)。例如Asia(亚细亚)中的i读［i］

y，w读i，u。

l在元音后读如-r(儿)。例如Nepal(尼泊尔)读如nêpɑr。元音前的l(声母)仍旧读l-(ㄌ)。

r在元音前读如l-(ㄌ)。例如Roma(罗马)读如lomɑ；Bari(巴里，在意大利)读如bɑli。元音后的r仍旧读-r(儿)。字母r对于词形有重大关系，r改写为l是不妥当的。如果把Bari改写成Bɑli，就会误会成印度尼西亚的Bali(峇厘)岛。如果把Roma改写成Lomɑ，也会误会成别的地方(有好多个叫Loma的地名)。我们的习惯，外文元音前的r一般改读为l，例如Roma的汉字译音是“罗马”，不说“若马”；要把r一律改读［］也是不符合习惯的。兼顾的办法只有r照写而改读为l。

gi，ki，hi和zi，ci，si可以读如ji，qi,xi。例如Egipt读如ê·ji·p［］·t［］；Pakistan读如pɑ·qi·s［］·tɑn；Asia读如ɑ·xiɑ。zh，ch，sh也可以读如j，q，x。例如Karachi(卡拉奇)读如kɑ·lɑ·qi。这种所谓“变读法”在过去汉语拼音中是有传统习惯的。

⑥ 音节分界。音节分界如有可混之处，用隔音符号［’］隔开。(隔音符号也可以只在词典上写出，在一般书写上酌量省略。)

有些外国文字(例如英文)对于外来词没有一般通用的读音规则，只是在词典里一个一个地规定读音。这种办法增加学习的负担。汉语拼音如果规定一般通用的读音补充规则，适用于一切音译外来词的拼写法，就可以使学习负担减轻到最小限度。外来词的来源虽然是多方面的，但是“汉读法”是可以划一规定的。

“汉读法”使借形这条道路走得通；没有“汉读法”，借形是不可能实现的。借形法和借音法加上“汉读法”，非汉语的外来词就变成了真正的汉语的词。

5.基础词形的选定

有了基本原则、转写方法和读音方法，就可以开始实际工作了。实际工作是：了解需要接受的词的情况，选定基础词形，运用转写方法，确定拼写形式。

基础词形有几种可能性：

(1)如果原文是拉丁字母文字，原文可以做基础词形。

(2)如果原文不是拉丁字母文字，它的法定的或者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可以做基础词形。

(3)有时原文形式在国际间并不通用，通用的是另一个词或者另一种拼写形式，那么我们就要考虑在原文和国际通用形式中间选择一个。例如“埃及”自称Misr，可是国际间的通用名称是Egipt(在26种文字中间，21种写Egipt或者近似形式；5种写Misr或者近似形式；英文写Egypt)。参看《拼音》月刊1956年10月。汉字“埃及”也是根据Egipt译音的。这样，我们就可以选择Egipt为基础词形。(埃及用阿拉伯字母，Misr是通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又如，“阿尔巴尼亚”自称Shqipri，“匈牙利”自称Magyar，我们可以根据原来汉字译音的国际通用名称转写成Albania，Hungari。

(4)有时原文不如另一种文字的转写形式适合我们拼写和读音，也可以采取后者作为基础词形。这就是所谓间接转写。

虽然我们不以汉字注音作为拼写的根据，但是在选择基础词形时候应当考虑汉字音译的习惯。例如“也门”有Yaman和Yemen等不同写法，后者跟汉字注音相同，我们就选择后者。这样可以减少字母拼写法跟汉字读音之间的矛盾。

基础词形有的可以照样借用，有的需要修改：

（1）少数字母要按照转写规则改写。

（2）外文的形态词尾要去除。例如helium(氦)改写成heli(有人主张写做hel，不如heli好读)。

（3）原文的附加符号可以考虑省去。例如Lomé可以省去é上的符号，写作Lome(按照汉读法读Lomê)。汉语有区别符号的两个元音字母ü和ê，需要时候可以采用。

汉语的声调符号可以考虑在音译外来词上一律不用。

（三）外来词的分类处理

1.各种文字类型的分别处理

在拼写法的一般原则的基础上，各种不同的文字类型要作分别的处理。各种文字的结构制度不同，字母体系不同，跟汉语的历史关系也不同。每一种文字有它的特殊性，同一类型的各种文字又有共同的一般性。

从外来词拼写法的角度来看，外国文字大体上可以分成如下几种类型：

（1）拉丁字母类型　拉丁字母类型的文字当中，影响比较大的是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由于俄文规定以捷克式拉丁字母为转写标准，捷克文就成为转写法上的重要文字之一。从外文拉丁字母到汉语拼音字母的转写法研究，应当以这五种文字为主。

每一种文字应当有一个转写成汉语拼音字母的专用规则。专用规则里面，应当规定某一种文字的通用转写方法和个别的词的特殊转写方法。例如德文w转写成v，西班牙文j转写成h，这对各该文字来说是通用转写方法，虽然对整个拉丁字母类型来说，并不是一般通用的。各种文字都有一些个别的词，需要作特殊的写法规定。例如英文地名Worcester的读音是wuster(俄文转写成Вустер)，汉语应当如何转写，需要特殊规定。

以主要的几种拉丁字母文字的一般情况为基础，可以得到一个从外文到汉语的“拉丁字母一般转写对照表”。

下面是对照表的基本内容的初步拟议：

（2）斯拉夫字母类型 在斯拉夫字母文字中间，俄文是有代表性的文字。通过俄文转写法，可以解决苏联国内各少数民族文字的转写法。稍加补充，又可以解决保加利亚文字的转写法。至于南斯拉夫文字，由于同时有拉丁字母式，可以从拉丁字母式转写。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同出于一源，所以转写方便，可以保持词形上的对应关系。

为了使俄文跟拉丁字母文字的转写能有统一的标准，苏联科学院在1939年提出以捷克文拉丁字母为标准的“俄捷转写规则”(俄文字母的捷克式拉丁字母转写规则)。例如一个俄文字母ш过去可以转写成sch，ch，sh，sz，sc等形式，现在统一转写成捷克字母。苏联跟其他欧洲国家共同组织“国际标准化协会”，努力于转写法的标准化，促进国际文化交流。各国在学术用语上接受苏联的规定，例如英国语言学书刊采用“俄捷转写规则”，虽然在一般用语上沿用英国皇家科学院的转写规则(只差几个字母)。

（3）其他字母类型 其他字母类型主要有：希腊文字，希伯来文字，各种阿拉伯字母文字，印度系统各种字母文字等。

希腊文字是许多科学名词的构词基础，因此希腊字母的转写法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希伯来字母转写法对宗教书籍是必要的。阿拉伯字母转写法是横跨西亚和北非的所谓阿拉伯世界的文化钥匙。印度系统各种字母文字包括印度和锡兰各种文字，缅甸文，暹罗文,等等，其中印地文最为重要。有些文字的元音表示法不完备，有些文字由于历史演变在拼法和读音上有显著的差别，这使转写发生一定的困难。

在各种文字的专用转写规则尚待研究的时候，可以暂用各种文字的通用拉丁字母拼写法作为转写为汉语拼音字母的依据。

（4）传统的汉字类型 日本文、朝鲜文、越南文，从历史传统来看，跟中文同属于汉字类型。他们过去长期采用汉字作为文字，今天多数地名、人名、学术用语和一般用语仍旧是以汉字汉义汉音(经过变化的历史上的汉音)为构词材料并且按照汉语构词法造成的。虽然日本有假名字母，朝鲜已经改用谚文字母，越南已经改用拉丁字母，可是词汇中汉字汉义汉音的影响并未改变。这一历史所造成的事实要求我们在翻译时候作特殊考虑。

过去习惯，中国、日本、朝鲜、越南相互之间采用汉字词形的“借形法”，在读音上各自按照本民族的读音加以调整。例如“体操”，这是一个按照日本文法构成的词，日本读音是taiso；我们用“借形法”把它原样借来，没有按照我们的文法改写为“操体”，可是按照汉字的“汉读法”，改读ticɑo。过去汉字类型各种文字相互输入外来词的处理方法大致如此。

从日本、朝鲜、越南借入的外来词，如果是由汉字汉义汉音构成的，可以有两种拼写方法。一种是根据汉语普通话读音拼写。例如“日本”(日本语拼写法是Nihon，Nippon)写成Riben；“朝鲜”(Chosn)写成Chɑoxiɑn；“越南”(Viet-Nam)写成Yuenɑn。另一种是根据原文的拉丁字母拼写法转写。国名和大地名大致可以采取前一种办法，其他地名似可采取后一种办法。不是汉字构成的词，当然以原音为转写根据。

汉字汉义构成的外来词在日本、朝鲜、越南的读音(汉音)，本来是汉语读音的转变，这跟汉字的方言读音多少有些相似。用汉字注音方法来拼写这些外来词，可以使我们从汉字读音联系词义。非汉字类型的外来词就不是这样。例如：Costa Rica这个国名，原义是“富庶的海岸”。[34]我们不可能从翻译的词形和读音来了解它的意义。如果按照“哥斯达·黎加”汉字注音写成Gesidɑ Lijiɑ，只是错误的转写而已，应当按照转写规则写成Kostɑ Rikɑ(或者“名从主人”，写Costɑ Ricɑ)。

2.各种词汇类别的分别处理

音译外来词拼写法可以说有三种“尺度”：原文化，国际化和汉字化(汉字注音）。不同类别的词汇适用不同的“尺度”。

从时代来看，外来词可以分为古代外来词和近代外来词。大体上可以把近百年来的称为近代外来词，百年以上的称为古代外来词。古代外来词，除去少数例外，可以一概按照汉字注音来拼写，不重新直接音译。例如“菩萨”(Bodhisattva)就写pusɑ，“刹那”(kshana)就写chɑnɑ或者shɑnɑ。

近代音译外来词可以归纳为三大类：(1)地名、人名；(2)学术词汇；(3)一般词汇。大致说来，地名、人名要求原文化，学术词汇要求国际化，一般词汇不妨汉字化。

（1）地名、人名 地名、人名要求比较严格的“名从主人”。但是地名，特别是大地名，不能只考虑“原文化”，还要考虑“国际化”。人名还有个别性。个人或者家族标记有时以一个不发音的字母或者特别的拼法来区别。例如Johnson和Jonson。人名最好“原文化”。如果把音译的地名、人名都“汉字化”，按照汉字注音拼写，无异给全世界的地名、人名一概重新起一个名字，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学习世界地理和历史将增加无意义的负担，了解国际时事将多一重不必要的障碍。所谓“国际地名标准化”，基本上就是拉丁字母式的“名从主人”。

地名结构包含通名和专名，有的还有形容词。通名以意译为原则，音译为例外。例如“伏尔加河”的“河”是意译通名，“斯大林格勒”的“格勒”(原义“城”)是音译通名。专名以音译为原则，意译为例外。有明显的表示意义作用的专名大都是意译的。例如“好望角”，“共青城”。形容词有两种。一种形容词是专名的构成部分，是不可分离的；这种形容词宜于音译。例如“纽约”的“纽”(原义“新”)，“新西兰”的“新”(最好改为音译)。另一种形容词是必要时候随时加上的，是可以分离的；这种形容词应当意译。例如“北阿美利加”的“北”，“东南亚细亚”的“东南”。按照拼写法的基本原则，我们要分清习惯上意译和音译的界限；除非有改译的必要，意译的根据汉字注音，音译的根据基础词形转写。

人名应当音译，不应当意译(除非绰号)。

翻译者往往把外国人姓名译成汉人姓名形式，例如“高尔基”、“罗斯福”。这种“汉化”姓名往往只包括“姓”而不包括“名”。如果把这样的汉字音译按照汉字注音拼写成Gɑo Erji(高尔基)、Luo Sifu(罗斯福)，就跟原名Горькии(Gorki)，Roosevelt相去太远。为了不使姓名失去个人标记的作用，应当按照原名转写。

汉字类型文字的姓名比较特殊。例如“胡志明”、“金日成”，这些“汉式”(不是“汉化”)姓名将怎样拼写呢？根据“名从主人”，应当写Ho Chi-Minh，Kim Irsong；根据我们的读音又可以写Hu Zhiming，Jin Richeng。折中办法是，少数周知的姓名照我们的读音拼写，附注原文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其他根据原音拼写。日本姓名很少“汉式”，虽然用汉字书写，而是日语结构，应当根据原音转写。例如“田中”写Tɑnɑkɑ，附注汉字。

比较完备的外文词典有附载的“地名录”和“人名录”，上面写明世界地名和人名在本国文字中的拼写法和读音法。我们的汉语拼音词典也应当这样做。

（2）学术词汇 学术词汇趋向国际化，这是大家知道的事情。

学术词汇可以简单地分为社会科学词汇和自然科学词汇。我们的习惯，前者一般用意译(包括从日文借来的意译)，很少音译，后者有意译、有音译。“五四”时代曾经一度流行的“德先生”(德谟克拉西)和“赛先生”(赛因斯)，终于让位于意译的“民主”和“科学”。应用频繁的社会科学术语，其中主要的是政治经济术语，在汉语拼音中间也将仍旧以意译为主。

自然科学术语，音译和意译并用，而音译多于意译。不同的自然科学部门各自有处理术语的规定，这里不能一一讨论。我们只拿一张“化学元素表”[35]作为例子来谈谈。

从汉字改革、汉语规范化和汉语拼音正字法的角度来看这张“化学元素表”，可以提出如下几点意见：

① 汉字改革，要求简化汉字笔画，停止生造新汉字，限制和逐步减少现代汉语通用汉字数目。化学家生造许多新汉字(如氙、钷、铽、锿、钔等等)，难认、难念、难写、更难听懂，这跟文字改革是背道而驰的。多一个名词就造一个汉字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希望化学家不要再走这条道路。

② 汉语词汇由古代以单音节词为主发展为现代以多音节词为主，这是汉语演进的重要规律。社会科学术语大都是意译或音译的乡音节词，这种造词方法符合汉语演进规律，所以在应用上取得显著的成功。“化学元素表”却把多音节的国际通用名称一概简缩为单音节，使化学家在讲坛上难于用汉语说清元素名称(例如钇、镱、铱)，这是违反汉语演进规律的。希望化学家学习社会科学的造词方法，尽可能改单音节词为多音节词。

③ “化学元素表”的100多个“中文名称”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意译名称(例如1.氢，6.碳，7.氮，8.氧，15.磷，16.硫，26.铁，29.铜，35.溴，47.银，50.锡，78.铂，79.金，80.汞，82.铅等)，这些名称多数是汉语中固有的，如果没有改译的必要，可以按照汉字读音拼写。不必勉强把意译改为音译。

另一类是音译名称(大多数)，应当根据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用汉语拼音字母拼写，以拉丁文名称为基础词形，去除词尾，按照转写规则更改个别字母，并按照“汉读法”读音。这些用字母拼写的名词应当是我们的正规科学名词。如果必要，可以在过渡时期保留那些“化学字”作为一种符号，不作正式文字。

（3）一般词汇 所谓一般词汇，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范围。这里主要是指地名、人名和学术用语以外的日常用语。

一般词汇当中也包括一部分在拼写法上要求原文化和国际化的外来词，不能简单地一概照汉字注音来拼写。可是有些在口头上按照汉字读音说惯了的词，如果跟原文的不一致并不引起问题，而不按照汉字注音反而可能发生困难，这就不妨“汉字化”。

每一个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写定，就是一次国际化(或者原文化)跟汉字化的矛盾的解决。绝对国际化者主张把“共和国”写成republik，因为这个名词在汉字类型文字以外的各种文字中间都是音译的。[36]绝对汉字化者认为tractor最好改名“铁牛”。两个极端都是不合适的，只有分别情况斟酌尺度，名从主人而又主听客便，才是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正确道路。

四、同音词分化法

（一） 同音词问题的性质

1.同音词问题的范围

大家知道，同音词就是声音(形式)相同而意义(内容)不同的词。例如“杜鹃”dùjuɑn(鸟名)和“杜鹃”dùjuɑn(花名)。[37]

汉语拼音中的同音词问题，究竟包括多广的范围呢？

首先，多义词是否应当包括在内？语言中有一词多义(或者词素多义)现象。例如，“放学、放债、放枪”，三个“放”的意义不同；又如“鲜花、鱼花、眼花”，三个“花”的意义更不同。译成外国语，三个“放”和三个“花”大都是声音不同的词(或者词素)。汉语拼音正字法要不要研究这样的问题呢？不要。多义词(或者多义词素)的附带意义是由基本意义派生出来的，它们之间的区别可以由上下文来表明，在汉字中没有问题，在汉语拼音中也没有问题。[38]

其次，同音同调是同音词；同音异调是否也是同音词呢？不是的。过去拉丁化新文字不标调，同音异调词成为写法相同的“同形词”。现在《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标调符号，可以用符号来区分声调，同音异调词不再是“同形词”了。至于说，调号有时不便应用(例如在电报上)，那么，只要研究在必要场合如何省略调号和如何用字母代替调号。字母标调法一方面是技术应用问题，另一方面也是正字法问题，但是，这不属于同音词分化法。

最后，汉字异形的同音词(例如“琵琶”和“枇杷”)当然是同音词分化法的研究对象；汉字同形的同音词(例如“杜鹃”花和“杜鹃”鸟)是否也是研究对象呢？照原理讲，不问汉字异形还是同形，在汉语拼音中既然都是同音同形，就是同属一类。但是，汉字所造成的习惯影响很大，汉字同形而拼音也同形，人们看得惯，并不要求加以区分；汉字异形而拼音同形，人们就看不惯，要求加以区分。人们责难于拼音文字的，事实上不是整个同音词问题，而是汉字异形而拼音同形这一部分同音词问题。所以同音词分化法可以拿汉字异形的同音词作为研究的现实范围。

2.同音词是语言问题，还是文字问题？是否汉字能够区分同音词，拼音文字不能区分同音词？

有一种相当普遍的误会，以为同音词是文字问题，不是语言问题；汉字能够区分同音词，拼音文字不能区分同音词。事实并非如此。

稍稍具有语言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同音词的存在是语言的一般现象，不是汉语所特有的问题。各种语言，各种文字，都有同音词。语言的声音决定文字的读音。语言有同音词，文字也就不能没有同音词。文字只可能把同音词写成同音异形，不可能写成异音异形。所以同音词问题的根源在语言，不在文字。

汉字的特点是它有许多同音符号把同音写成异形。一种是同音的声符，例如《新华字典》中仅仅阴平bō(普通话读音)的声符就有：皮(波)、波(菠)、番(播)、孛(饽)、录(剥)、本(钵)、发(拨)等。另一种是不表音而有区别同形作用的部首，根据《新华字典》(1954年部首排列本)有187个。依靠这些区分手段，汉字把许多同音词写成同音异形的“等音词”。[39]但是，汉字当中依旧还有不少同形的同音词。

同音词的数目决定于语言。汉语中有多少同音词，汉字就有多少同音词，拼音文字也有多少同音词，不会有所增减。所不同的是，拼音文字如果不采用书写形式上的区分手段，所有同音词全部都是同形。拼音文字能否采用区分手段呢？当然能。问题不在能不能，问题在像汉字那样采用区分手段，正是文字的缺点，不是文字的优点。因此汉语拼音正字法对于应否和如何采用区分手段，必须慎重加以研究。

3.拼音文字应否在词形上区分同音词？

同音词分化法包含两重意义：第一是在语言里分化同音词，使同音变成不同音；第二是在文字上分化同音词，使同形变成不同形。

问题的焦点是拼音文字应否在词形上区分同音词。这个问题，过去和现在都有两种相反的主张。一种主张认为同音词是“致命伤”，拼音不分同音，就不能成为文字。另一种主张认为根本没有问题，同音词分化法列入正字法是多余的。

根据同音词来否定汉语拼音文字的论调是到处可以听见的。过去如此，现在还如此。例如，章炳麟说：“切音成文，斯同音而殊训者，又无以为别也；重纰缪，疑眩后生，卒以世所公非，不见采用！”[40]最近有一位文学家说，“连邮票和油票都分不清的汉语拼音，怎能成为文字，怎能书写文学？”另一位科学家说，“氢和氰如果写法相同，那就太危险了！”在汉字的影响下，很多人看到汉字有区别的同音词在拼音文字里没有区别，自然地在心中下一个结论：拼音文字不如汉字！他们如果不是看作“致命伤”而全盘否定汉语拼音文字，就要求医治“致命伤”而把拼音文字中的同音词区别开来。

相反的意见认为，实用上不必区分，理论上也不应区分。

何以实用上不必区分呢？因为同音词可以由上下文来了解。例如，王炳耀说，“纵有同音别义之字难分，……全句读之，必知当用某字。”[41]而且，文字不过是语言的记录，语言不区分同音词可以听得懂，文字不区分同音词也应当可以看得懂。“我们每天可以从电影、戏剧、评书、相声等里听到高度文学性的语言，我们每天也可以从广播电台收听到多种多样内容的语言，我们很少发现过什么同音词问题。……如果我们承认同音词并不影响普通话的表达能力，我们应当也承认，同音词同样不会影响……拼音文字的表达能力。”[42]

何以理论上不应区分呢？因为从表意到拼音正是文字的进化方向；拼音文字加上表意成分，那是倒退，不是前进。“如果一定要用拼音文字的字形来区别同音词，那势必至于使这种文字回复到表意文字的范围里去，势必至于使它丧失一些拼音文字的性质和作用。想要在拼音文字中去区别同音词，那是倒退的想法，不是前进的想法。”[43]而且，别国拼音文字近来的趋向，不是把写法相同的同音词区分开来，而是相反，要求把写法不同的同音词改为写法相同。“一般拼音文字里，总是认为同音的‘同形词’(例如……英语里表示‘好’和‘井’两个意义的同音词，书写形式同是well等)没有在写法上区别的必要，倒是对于那些同音而不同字形的(例如英语的no和know，write和right等)，认为是一种不合理的事情，应该成为‘拼法改革’的一种对象……我们现在进行文字改革，初次拟定拼音文字的时候，更不应该想要利用词形来区别同音词，来故意地造出语音和文字形式不一致的现象。”[44]

以上两种相反的主张都有道理，但是都太片面，不是解决现实问题的现实办法。

夸大同音词问题的严重性，要求拼音文字跟汉字一样作不合理的和不必要的区分，那当然是错误的。但是，要求拼音文字解决同音词问题的意见在社会上是极普遍的。这种意见当然是受了汉字的影响。我们如果实事求是地对待这个问题，决不能说这种意见是“无知”或“胡闹”，也决不能说汉语拼音作为一种正式文字来运用，真的完全不发生同音混淆问题。

文字的应用情况跟语言的应用情况不尽相同。说话时候有语调、情态等的帮助，听不懂可以发问，说不清可以重说。文字没有这些辅助条件。而且，文字常常要离开句子写出单个的词，这就要求在词形上有更高的精密性和明确性。

汉语拼音文字不可能不在汉字的影响下面成长起来。它必须首先充当汉字的辅助工具，然后发展成为跟汉字并用的实用文字；只有经过长期实际并用，才会最后成熟，成为正式文字。对汉字的影响作适当的让步，把难于用语言规范化来分化的同音词，在拼音文字中作最小限度的必要的词形分化，会有利于使它早日成为适合社会要求的实用文字。根据初步估计，有必要作词形分化的同音词数量并不太多。分化定形的同音词如果在附加表意成分后基本上保持原来拼音文字的词形，不能说就变成了不是拼音文字。少数例外的分化定形词也不会使汉语拼音文字整个倒退到表意文字的范畴。

面对现实问题，适应社会要求，研究妥善办法，这大致是我们对同音词问题不得不采取的态度吧。

（二）同音词的来源

为研究能否和如何减少不必要的同音词，我们首先要观察一下同音词的造成原因。

1.词义演变，同义变为异义

上面谈过，多义词不算同音词，汉字不必区分，拼音文字也不必区分。

但是，汉字当中有些多义词是有词形区分的。例如，球形隆起的东西叫gedɑ，这个词应用极广，有：土gedɑ，山gedɑ(丘陵地)，皮肤gedɑ，绳线gedɑ(结)，面gedɑ，菜gedɑ(芥菜头)……。汉字把gedɑ形声化，写成“圪、屹、疙瘩、纥、、咯哒”等等形式。可是，树枝上的gedɑ，瓜皮上的gedɑ，纸张上的gedɑ，冰gedɑ，糖gedɑ，虫gedɑ，你这个人真gedɑ……没有一一分化。它实际是一个多义词，有时带上定语(面gedɑ，菜gedɑ)，有时作动词的宾语(我吃gedɑ，手上生gedɑ)，上下文可以限定它的意义，没有必要在书写形式上区分，而且是分不胜分的。同类的多义词，汉字也并不一概区分词形。例如“开关”，有自来水开关、电灯开关、车上的开关、船上的开关……汉字并没有分别写成“汧浂、、、”。可见这样的词形分化是多余的。

2.语音演变，异音变为同音

古音异而今音同，方音异而京音同，这是同音词产生的原因之一。北京语音比较简单，这跟同音词的增加是有关系的。北京语音只有四百多个音节，四个声调；方言如广州话有七百多个音节，九个声调。如果不利用词的多音节化，前者的同音词必然要比后者多几倍。

3.文言和白话并用，增多同音

从文言到白话的文体改革是逐步前进的。早期的白话文往往文言多于白话。解放前的“新闻体”还是文言成分很多。解放以来，文体的口语化有很大的进步，但是文言成分的夹用未能完全避免。特别是文言式的四言标语，以及五言、七言的民歌，由于音节的限制，多音节白话词简化成为单音节文言词。文言和白话并用，同音现象就自然地增多了。

例如，“以钢为纲”，“钢”ɡānɡ和“纲”ɡānɡ同音。如果改说白话“以钢铁为纲领”，就不同音，容易为群众了解。“钢”是白话词，不必一定说“钢铁”；可是“纲”是文言词，应当改说“纲领”。

有些教师喜欢把学生的文稿当中的“时候”改为“时”，“已经”改为“已”，等等，认为这样改了就有简洁之美。可是“时候、已经”等等双音节词是容易听懂的白话；“时、已”等等单音节词是文言，有很多同音词。应当把文言改成白话，不是白话改成文言。

文言词和白话词同音，如果文言词是口语里不用的、罕用的、或者有被淘汰可能的，就没有必要加以词形分化，应当尽可能用白话词或词组来代替。例如“遗民”和“移民”。

我们相信，文体的口语化还会再向前进，夹用的文言成分会越来越少。由于文言和白话并用而造成的同音现象也会跟着“文风”的改变而日益减少。

4.词和略语不分，易生混淆

为了简化语言和文字，有时要用略语。例如“文改、主委”等等。略语一般是多音节词或词组的单音节化；几个单音节化的略语又可以结合在一起。如果没有上文或者了解上的准备，略语是难懂的；不但用拼音文字写难懂，用汉字写也一样难懂。例如“建委”，是“建设委员会(或其委员)”呢，还是“建筑委员会(或其委员)”呢？

略语难懂，不是略语的缺点，因为它本来不是完备的词或词组。要使略语不成为文字上的了解障碍，必须注意以下几件事情：

(1)避免滥用略语，不随便制造略语。

(2) 词典应当附录“常用略语表”；凡是表中没有列入的略语，必须在上文写出全文，或者后面加注。

(3)略语必须加“略语符号”，使它跟正式的词和词组区别。汉字可以借用单引号(例如‘文改’或［文改］)；拼音可以加“略语点”(例如wen.gɑi.)。

“略语符号”非常重要，不可省略，除非是大家了解的，已经变成词(词化)的，例如“土改”。没有略语符号，略语就跟非略语混淆，形成许多“假同音词”。我们在传统上缺乏区分略语和非略语的教育，而有滥用略语的习惯，这对汉语规范化和汉语拼音正字法都是不利的。

5.创造新词的“语音盲目性”

创造新词的“语音盲目性”[45]是产生同音词的最严重的一个原因。

创造新词的“语音盲目性”主要有如下几种情况：

(1)用汉字创造新词，只考虑字形，不考虑字音。例如原来好端端的“广东戏”和“绍兴戏”，现在改成“粤剧”Yuèjù和“越剧”Yuèjù，完全同音。这是常常要同时说到的同音词，说起来不便，听起来不便。

(2) 用方言创造新词，只考虑方音，不考虑京音。例如“氢”和“氰”，北京都读qīnɡ(根据“”［轻］和“青”定音)。造字者可能说的是有“尖团”区分的方言，原来读音前者读qing，后者读cing，到普通话当中变成同音词。

(3) 科学家音译外来词的时候，用单音节化的方法创造新词，一方面在书写上生造笔画繁复、字形离奇的新汉字，另一方面在读音上造成同音词。更麻烦的是，这些单音化的同音词又能系统地派生复合同音词。例如“铀、油”同读yóu，又滋生“铀矿、油矿，铀酸、油酸、铀酸盐、油酸盐”，等等；“烯、硒、稀”同读xī，又滋生“烯酸、硒酸、稀酸，烯醇、硒醇、稀醇”，等等。[46]这样的科学名词不能说是很科学的。

在同音词说不清、听不明的指责下，主持创造新词的科学家用人为地改订声调的办法来逃避一些指责。例如他们把“氰”规定改读阳平qínɡ，别于阴平的“氢”； “氨、铵、胺”规定分别读ān、ǎn、àn等。应当指出，人为地用声调来区别，不但“拗折天下人嗓子”[47]，而且仅仅声调的区别不能达到科学名词应当明确不混的要求。人们习惯用“读半边”的办法来读这些新造汉字，实际并不一定遵守人为的声调规定；就算按照改订声调来读，还有其他单音节词同音。科学名词过分依赖声调来区分是极其错误的办法。1956年10月25日《人民日报》登载一篇关于《建立国家的授时网》的文章，其中有三个有并列关系的术语：授时shòushí(广播时间)，守时shǒushí(保守时间)，收时shōushí(收集时间)，完全依靠声调区别。[48]这样的术语虽然在理论上不同音，但是说起来混淆不清。不切实用的科学术语是语言不健康的现象。

科学家不断在翻译中创造新的术语，这反映我们的科学正在突飞猛进。为了使科学语言健康发展，科学家有责任不再创造新汉字，不再创造单音节化的音译词，不再创造同音的和混淆不清的术语。

克服创造新词的“语音盲目性”，最好的办法是把新词写成拼音字母，对它端详一番，听听声音，查查词汇，慎重下笔，以免遗患无穷。

（三）同音词的分类

为了考虑分化同音词的范围和方法，我们需要研究怎样把同音词分类才有助于达到这个目的。下面这些分类方法不一定合适，不过是初步试探而已。

1.按照文法词类分类

文法词类是现成的分类。同音词在哪些词类之间容易相混，在哪些词类之间不容易相混，值得细细研究。

大致说来，词类相同的同音词是容易相混的；词类相同而又有并列关系的同音词更容易相混。这样的同音词应当首先分化。例如“肝炎”和“肝癌”(都是ɡānyán)[49]，“邮船”和“油船”(都是yóuchuán)，“期中”和“期终”(都是qīzhōnɡ)，长度“里”和“浬”(都是lǐ)，等等。实词和虚词如果同音，相互混淆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虚词在句子中间所处的地位跟实词不一样，而且虚词很少离开句子单独应用(例如记账很少写虚词)，所以虚实对立的同音词可以考虑不予分化。实词或许可以归并为三类：（1）名词和代词；（2）动词和形容词；（3）数词和量词。不同类的同音词，混淆可能不大，也可以考虑一般不予分化。例如，数词“十”(shí)和动词“拾”(shí)，名词“屎”(shǐ)和动词“使”(shǐ)。关于同音词在不同词类之间的能否混淆的情况，还待仔细研究。

2.按照词义关系分类

现在，我们再对词义的相互关系试作一些观察。

（1）一物多名。一词多义的反面是多词一义，也就是一物多名。就“一物”而论，“多名”并不同音。但是一物多名往往引起异物同名。异物同名是同音词。例如“甘薯”有“番薯、白薯、红薯、红苕、山芋、山药、地瓜”等等说法，其中“山药”和“地瓜”同时是另外的食物名称。一物多名主要由方言并用而形成。多名并用，造成误会和混乱，是不合规范化要求的。并不是说一物只许一名，而是例如产品、工具、机件等等，应当规定一物只有一个标准名称。正式读物和文件(例如教科书、定货单等)上应当只用标准名称。这对减少同音词有好处，对汉语规范化也有好处。

（2）词义的冲突和相反。前面谈到的“肝炎、肝癌，期中、期终”等就是词义冲突而时常并用的例子。此外还有词义相反而时常并用的同音词，例如“受奖、授奖”等。这类同音词不是仅仅在词形上加以区分就可以了事的，应当从整理词汇作正本清源的解决。好在这样的词大都是文言性质的，多数有常用而更容易了解的口语可以代替。

（3）词义的常用和不常用。两个同音词，一个常用，一个不常用，混淆的可能就不大。例如“木器”mùqì常用，“暮气”mùqì不常用，混淆可能不大。不同的职业有不同的常用词。例如“母鸡”在农民中间常说，听到mǔjī，农民首先想到“母鸡”(老母鸡)。“母机”在工人中间常说，听到mǔjī，工人首先想到“母机”(工作母机)。这样的同音词，混淆可能也不大。如果两个都是在同一职业常用的，就必须加以分化。

（4）词的单用和连用。单独表示意义的词，如果同音，容易混淆。经常跟别的词连在一起表示意义的，如果同音，比较不容易混淆。例如“时事、时世、时势”都读shíshì，是会混淆的，但是，“实事”shíshì经常跟“求是”一起说，很少单用，又是文言性质，不容易跟上面几个shíshì混淆。此外，词和词组同音，前者连写，后者分写，不成为同音词，例如“胶水”jiāoshuǐ和“浇水”jiāo shuǐ。

3.按照有无同义复合词分类

有的词有同义的复合词，有的没有。这个分别对同音词分化法的研究很有关系。

当单纯词有同音混淆的时候，我们很自然地用同义复合词来代替。例如“我yī你”的yī，可能是“依”，可能是“医”，恐怕听不清楚，就用复合词“依照、医治”等来代替。

同义复合词大都是从单音节词构成的双音节词。双音节化同义词的产生，是近代汉语词汇趋向多音节化和精密化的重要发展。这种发展的历史还不很久，发展过程往往是知识分子先用，一般群众后用，文字上先用，口语里后用。有些复合词已经固定代替了单纯词(例如“语言”代替“语”或“言”)，有些复合词跟单纯词同时并用(例如“依”和“依照”)。

有人说，为了使语言接近群众，为了使文章口语化，应当多用同义的单纯词，少用同义的复合词，甚至把复合词看成是应当排斥的知识分子语言。这样的见解违背汉语的演进规律。新词由知识分子先用，是很自然的事情，科学术语都是知识分子先用，然后渐渐成为群众口头用语的。在文章中间多用同义复合词，有利于减少同音混淆，也有利于提高群众的文化水平和语言的精密性。这不是脱离群众，而是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单纯词不一定是单音节的，同时也有多音节的，例如“杜鹃”。多音节的单纯词也可以组成复合词，主要的方法是加上类别词(或者词素)。例如“杜鹃花”和“杜鹃鸟”。加上类别词是分化同音词的自然方法之一。

有同义复合词可以代替的单纯词，如果有同音词，一般没有必要作书写形式的分化，因为用不同音的同义复合词代替就是最好的分化方法。

4.按照汉字形式分类

汉字同形的同音词可以分为两种：（1）同一个词的分化，例如“杜鹃”(花)和“杜鹃”(鸟)。（2）不同来源的偶合，例如“仪表”(仪容外表，礼仪表率)和“仪表”(仪器和测量表)。这两种同音词，拼音文字都可以不分化。

汉字异形的同音词也可以分为两种：（1）异词异形，例如“邮票、油票”。（2）同词分化，例如“他、她、牠（它）”。上面说过，汉字异形的同音词，拼音文字应当分别研究应否和如何分化。

汉字还有“异体字”，其中有的是同字异形(以现代用语为准)，例如“冰”和“”；有的是声符相同而部首不同，过去不通用而现在通用，例如“托、，果、菓”等。这样的汉字在汉字简化中间已经开始归并。

5.地名和姓氏

地名和姓氏是特殊的词汇部门。

地名同音是人们所顾虑的一个问题。《本国地名拼音表(初稿)》[50]收录2122个县市级汉语地名，其中同音同调的153个(74组)，占总数7%，但是同属一个省区的县市地名当中同音同调的只有4个(2组)(云南的“宜良、彝良”，河北的“蓟县、冀县”)。邮电局习惯，用附加省区名称的缩写字母作为区分异省同音地名的办法，过去实行，效果很好。如果在词形上只区分同省区的同音地名，那么，只有极少数几个必须分化。这个问题如此简单，是初料不及的。

关于汉语姓名，新华社编的《新闻中常见汉人姓名拼音表(初稿)》，收录730人的姓名(包括党、政、团、中央和省、市领导人，政协、民主党派、人民团体、文艺、科技、体育、宗教负责人，劳模，使节等)，拼音而不标调，没有发生姓名完全相同的问题。姓名同音问题如此不严重，也是初料不及的。

可是，单从姓氏来看，同音的很多。合并各家的收集，大约有姓氏3000多个(远超过“百家”)。同音比较多的例如：yi姓，阴平8个，阳平10个，上声7个，去声22个(yì易、羿、义、弋、益、翼、佚、掖、刈、意、异、懿、逸、邑、绎、译、驿、奕、亦、艺、翳、裔)。这些同音姓氏，哪些是现代的姓氏，哪些是古姓氏，现代已经不用，一时弄不清楚。把古今姓氏放在一起作为同音词处理是没有意义的。[51]

（四）分化同音词的具体方法

1.同音词在现代词汇中的比重

同音词在现代汉语词汇中的此重有多大？这是研究同音词具体分化方法时候首先要求知道的。

要知道有多少同音词，先要知道哪些是词，哪些不是词而是词组。在分词连写法尚未定形的今天，从词汇中检出同音词不能没有困难。今天要作精确的统计，条件还不具备；但是，要计算出一个可供参考的约略数字是可能的。

第一种参考数字：1958年出版的《汉语拼音词汇初稿》收词20133个，有同音同调词2125个，占总词数10％，其中单音节同音词1168个(410组)，多音节同音词957个(460组)。[52]

第二种参考数字：陈文彬做过一次计算，在3万多个词当中找到同音同调词2196个，占总词数7%，其中单音节同音词1581个(598组)，多音节同音词615个(289组)。[53]

以上这些数字告诉我们，如果一般常用词是3万个，其中同音词占7％，每组平均两个词，那么要分化1000个词左右(3.5％)。如果这1000个词中间，2／3可以用不同音的同义词来代替，或者事实上没有分化的必要；另1／3没有同义词可以代替，只能保留同音，用词形分化来区别，那么，需要分化词形的大约有300个词。

2.词汇的整理

同音词分化法有两种：一种是整理词汇，使同音词变成非同音词，这是汉语规范化的工作之一。另一种是分化词形，使同音词变成非同形词，就是在词形上附加不读音的成分。这两种方法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同音词分化法。

整理词汇，分选词和正音两种工作。

（1）选词

为了文法和修辞的目的，我们用词是有选择的。这里要求，为了减少同音词，使语言说得清，听得明，同时在拼音文字上有区别，我们应当有意识地选用非同音词。

有人说，“不应当为了改革文字而改革语言”。这话对不对呢？如果说，文字改革不改语言，汉语不能改成“世界语”或别的什么语言，这是对的。但是，有意识地避免同音混淆，使我们的语言健康发展，这是汉语规范化所应当做的工作之一。

跟着传声技术的发展，在语言中避免、减少和分化同音词，成为越来越重要的事情。在广播中，在短波通话中，以及在其他方面，这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性。如果传声通信上发生同音误听，后果可能是很严重的。反对通过选词使词汇健康发展，是不对的。

为了减少同音词，可以采取如下的选词方法：

① 选用同义的非同音词。例如“期终”改“期末”，别于“期中”。

② 采用多音节词，代替同音的单音节词。例如“浬”改“海里”，别于“里”。

③ 采用词组，代替同音的词。例如“初版”改“第一版”，别于“出版”。

④ 利用词尾，避免同音词。例如“油票”改“油票儿”(或“油券”)，别于“邮票”。词尾的利用不能超过书面语可能接受的范围，例如“算数”改“算数儿”，别于“算术”，就有困难。

⑤ 文言改白话。例如“衣”说“衣服”。

⑥ 用完整的词，代替略语。

⑦ 一物多名规范化。标准名称不取同音词。

⑧ 使“颠倒词”定形，减少同音混淆的可能性。例如“承继、继承”，“宵夜、夜宵”，选定其中一个。几十年前，“和平、平和”可以颠倒，现在已经定形于“和平”。

（2）正音

利用正音分化同音词，主要方法如下：

① 选用不同音的“又读”。例如“癌症”读yánzhènɡ，又读áizhènɡ，选用后一读音，使别于“炎症”yánzhènɡ。

② 选用不同调的“又读”。例如地名“应山”读Yīnɡshān，又读Yìnɡshān，选用后一读音，使别于“英山”；“短片”读duǎnpiān，又读duǎnpiàn，选用后一读音，使别于“短篇”。

上面已经说过，科学名词不可过分依赖声调来区别。一般用词当中也有同样的情况。例如“买”mǎi，“卖”mài，虽然声调不同，仍旧容易听错，在交易频繁的地方早就有改说“买进、卖出”的习惯。这是语言发展的健康现象。

③ 适当利用轻声。例如“电子”写diànzǐ，“垫子”写diànz(轻声词尾“子”写z，省i)。

对于词形来说，除轻声“子”以外，轻声的利用价值极小。因为只有在全部标调的条件下才便于利用轻声，而全部标调在某些实用场合(例如电报)是难于实行的。轻声比较难掌握，同时听觉的明确性也太弱。

④ 外来词转写法的利用。这可以使音译外来词的面貌突出，减少同音同形的可能。

3.词形的分化

不能用汉语规范化的方法来解决的同音词，就只有用词形分化方法来解决。狭义的正字法只研究词形的分化，不研究词汇的整理。

用附加的表意成分来分化同音词的词形，应当在如下的原则下进行：

① 分化同音词，应当以词为单位，不应当以汉字为单位。

② 分化的方法应当是有条理的，不可任意为之；应当是简单的，不可太复杂；应当以一种有相当广泛性的方法为基础。

③ 分化词形，应当基本上仍旧保持原有词形；分化定形的词形应当能够根据极简单的规则读出原来的正确读音。

④ 同组同音词中间，至少保留一个原形词，不加改变。

下面谈一谈主要的分化词形的具体方法。

（1）字体和标点的利用

①大写：适当扩大大写字母的应用，对于在词形上分化同音词有帮助。专名开头用大写字母可以跟同音的一般名词分开，例如“中卫”(地名)写zhōnɡwèi，别于“中尉”(军职)zhōnɡwèi。可以考虑把大写字母的应用扩大到这些地方：专名加附加成分构成的词；月份、节气、纪念日；人的称谓；地理通名；化学元素、药品名称；其他。各种拉丁字母文字应用大写字母的范围或广或狭，例如法文狭于英文，德文广于英文。德文名词都大写，汉语恐怕不能仿效，因为名词跟非名词难于区别，而且名词都大写对于名词和名词之间的同音词也不发生词形分化作用。按照英文大写的应用范围再加几种特定用途，或许是比较可行的。②斜体：印刷品如果严格规定文言成分用斜体字母印刷，对于文白之间的同音词有区分的作用。③标点：略语必须加“略语点”，上面说过了。此外，可以规定一种专门表示文言成分的引号，主要在手写时候应用。

（2）拼写形式的利用

分词连写法有它自己的规则。按照它自己的规则，本来就有区别词义的作用。有些场合，汉字不能区别的意义，拼音文字依靠拼写形式可以区别。例如“一个半劳动力”有两种不同的意义，汉字不能区别；写成拼音文字，yige bɑn lɑodongli(1.5劳动力)和yige bɑnlɑodongli(0.5劳动力)，意义分得很清楚。

分词连写法是确定同音词的前提条件。只有在分词连写法确定以后才能够知道究竟哪些是同音而又同形的词。分词连写法不能完全从分化同音词的角度来拟订规则，但是在拟订规则时候适当注意对同音词的影响是可能的，也是应当的。

字体、标点和拼写形式的利用，只能分化少数同音词，不是主要的分化词形的方法。

（3）方音或古音的利用

所谓利用方音或古音，并不是说，把同音词改读方音或古音，而只是借用方音或古音作为设计不读音成分的依据。分化定形的同音词当然仍读原音。

这里有几个问题要考虑。第一，利用方音好呢，利用古音好呢？我们认为，利用古音不如利用方音。古音因时代而不同，考证古音比较困难。方音有当地口语为依据，至少是本区群众所熟悉的。第二，如果利用方音，用一种方音标准好呢，用几种方音混合制定标准好呢？我们认为，混合标准不如单一标准。固然，混合标准也有优点，它可以综合几种方言当中便于利用的特点。例如把粤语的入声和吴语的浊音混合编制一种标准，就有相当广泛的分化作用。

外国传教士(Henri Lamasse和Ernest Jasmin)早就设计过一种“方言际辣体汉字”，按古音(广韵)拼写，使汉字的拼写形式尽可能各个不同，各方言可以按照各自的语音来读。用“辣体汉字”拼写成词(例如“今天”写kymcthianc)，可以跟汉字同样区别同音词。它是拼音文字汉字化，按汉字分化而不是按词分化；从设计上来看是精密的，从实用上来看却过于复杂。它想适合古今和四方，事实是都不讨好。

（4）其他的词形分化方法

有人主张按汉字部首附加不读音字母，作为分化同音词的办法。[54]这的确能解决全部汉字异形的同音词。困难首先是部首太多，即使归并到三分之一，还是要用几个字母代表一个部首，不读音字母太多。其次是只有先学好汉字的人能够掌握这种设计；对于先学拼音、后学汉字的人，这是不可理解的办法。最后，这也是按汉字分化而不是按词分化，而系统性不如“辣体汉字”。

这里应当顺便提一下，“汉字拼音电码”跟拼音文字的同音词分化法是两回事。“汉字拼音电码”必须按照汉字逐个区分，因为它是要为汉字和文言服务的。电码不是文字，它属于汉语拼音的技术应用范围，不属于正字法范围。二者之间只可能有少数一些共同地方。

有人主张按照语法词类分别附加字母，例如名词加-m，动词加-d之类。又有人主张把词汇按意义分为若干类，各类附加字母，例如虫豸类加-c，飞禽类加-f等。这些办法不但实际做起来有困难，而且对于同音词来说，正是同类中的同音词最需要分化，这些办法不能分化这最需要分化的部分。

任何一种词形分化方法都不能普遍解决问题，所以少数个别定形的补充是需要的。过去拉丁化新文字尝试过的个别定形法有这样几种：①省略字母，例如“的”写d。②重叠字母，例如“她”写tɑɑ。③变换字母，例如“牠（它）”写to。这些以及其他个别定形法应当在重新研究以后加以肯定或否定。

[1]正字法又称“拼写法”、“写法”、“正词法”。

[2]参看1956年《汉语拼音方案》原草案说明。

[3]分词连写法又可以说“词儿分写法”、“词儿连写法”、“按词连写法”。这里用“分词连写”的说法，一方面照顾“分词”，另一方面照顾“连写”。

[4]格沃兹杰夫《俄语拼写法基础》(吴绍本等译，时代出版社1956年版)，第11页。

[5]同上书，第15页。

[6]沙比罗《俄语书写规则》(高静、杜松寿译，时代出版社1958年版)，第117页。

[7]沙比罗《俄语书写规则》(高静、杜松寿译，时代出版社1958年版)，第185页。

[8]同上书，第185页。

[9]同上书，第198页。

[10]同上书，第202页。

[11]同上书，第207页及其后。

[12]参看倪海曙《清末切音字的写法》，收入《拼音文字写法资料选辑》。

[13]参看《拼音文字写法资料选辑》第二篇和第三篇。

[14]根据《G.R.连书词读法和［-］号的用法》，收入《拼音文字写法资料选辑》。

[15]“国罗”原定用［″］隔音，但后来实标用短横。参看黎锦熙《连号的用法》，收录在选辑中。

[16]参看《拉丁化新文字的写法》，收录在选辑中。

[17]收录在选辑中。

[18]这些定义的来源是：吕叔湘、王力、刘复、中文拉丁化研究会、黎锦熙、周辨明、张华等的说法。

[19]这些定义的来源是：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语文编辑室《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简述、吕叔湘、张华、倪海曙(根据张华)、陆志韦、史存直等的说法。

[20]刘泽先：《用连写来规定词儿》，收入《汉语的词儿和拼写法》。后来他的定义又发展成为：“词儿是人们为了运用上的方便所分的音节的小组，或者说，词素的小组”；“词组是人们为了运用上的方便所分的词儿的小组”。见《汉语拼音方案在科技方面的利用》，第132页。

[21]参看《语法和语法教学》，第95页。

[22]参看陆志韦等《汉语的构词法》，第22页，第一节和注(2)。

[23]参看《语法和语法教学》，第100页；陆志韦等《汉语的构词法》；语言研究所构词研究组《汉语的构词格和写法》，见《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5月号。

[24]参看丁声树等《现代汉语语法讲话》第20章《构词法》。

[25]参看陆志韦《对于单音词的一种错误见解》，见《中国语文》月刊1955年4月号。

[26]参看林迭肯《规定词儿连写的经过》第四部分“名词的连写”第4项，收入《拼音文字写法资料选辑》。

[27]《拉丁化新文字的写法(1931)》，收入《拼音文字写法资料选辑》。

[28]参看《两种词儿和三个连写标准》，收入《汉语的词儿和拼写法》。

[29]参看倪海曙《中国拉丁化拼音文字的写法》，第19条，“注意”24。

[30]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构词研究组《汉语的构词格和写法》，见《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5月号。

[31]参看曹伯韩《用汉语拼音字母书写音译名词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8年4月。

[32]钱玄同《汉字革命》，载《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1923年。

[33]新近发展的地名国际标准化，一般以本国拼写法为国际标准，地名的改字转写将没有必要。

[34]costa海岸，rica富庶。

[35]参看《新华字典》或其他书籍附载的“化学元素表”。

[36]参看Linlon给《拼音》月刊的信，1956年10月号《来稿摘登》之二。

[37]参看北京大学语言学教研室编《语言学名词解释》中“同音词”条，见《中国语文》月刊1958年11月号。

[38]同前引文中“多义词”条，见《中国语文》月刊1959年1月号。

[39]同前引文中“等音词”条，见《中国语文》月刊1959年4月号。

[40]章炳麟《驳中国用万国新语说》，1908年。

[41]王炳耀《拼音字谱》中的“电字说”，1897年。

[42]刘泽先《同音词的问题不大》，《中国语文》月刊1956年11月号，第13页。

[43]张世禄《怎样正确地认识同音词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7年3月号，第30页。

[44]张世禄《怎样正确地认识同音词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7年3月号，第30页。

[45]习惯不说“语音耳聋性”，虽然这样说更合理。

[46]参看刘泽先《科学名词和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版，第147页。

[47]明剧作家汤显祖的话，见《玉茗堂集》卷三。

[48]参看朱达的批评，《中国语文》月刊1956年12月号，第94页。

[49]《新华字典》1962年7月新版已改定“癌”读ái。

[50]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版。

[51]参考：(1)文改会1959年油印本《姓氏拼音表》，收姓氏3202个，其中单姓2528个，复姓451个，生僻姓(国语词典无注音)223个。(2)傅东华《拼音姓氏(单姓)草稿》，1957年油印本，参照切韵36字母及中原音韵19韵部试拟分化写法。(3)陆衣言《国语注音符号使用法》中的同音姓氏区分法。

[52]《汉语拼音词汇》1964年增订稿收词59100多条，有同音同调词5159个，占8.7%，其中单音节的1538个(543组)，多音节的3621个(1715组)，大都是文言词。

[53]陈文彬《拼音文字中的同音词的初步研究》，见《中国语文》月刊1953年2月。

[54]例如王景春《新汉字检字法及拼音法》，重庆,商务印书馆1944年版。

第六章 汉字简化[1]

一、汉字在历史上的简化演变

（一）简化是汉字构形的发展方向

三千几百年来，汉字不断演变着，有时变化快些，有时变化很慢。在文字制度上它主要向着提高意音化(形声化)的水平发展；在文字符号上它主要向着简化的方向发展。

从文字制度来看，汉字在甲骨文时期早就进入意音制度，可是始终没有超越意音制度而进入拼音制度。它只是在意音制度的范围以内，不断提高意音化的程度，不断增加意音化的符号组合(形声字)。在甲骨文里形声字的比重大约只有20%，在近代汉字里提高到90％以上。

文字符号有构形(字式)和体态(字体)两个方面。汉字的构形变化主要是在规范化下面进行简化。经过早期统一图形、齐一大小、划一序列以后，笔画形式和笔画数目一般是愈变愈简，愈变愈少。汉字的体态变化主要是线条化和匀称化，同时经历了圆化和方化。从甲骨文、金文到大篆、小篆，发展了曲线的圆化字体；从隶书、楷书到木刻版的宋体、明体和铅字印刷体，发展了直线的方化字体。方化字体是汉字最后的体态定形，所以汉字得到了“方块字”的外号。在体态定形的条件下，汉字的符号演变主要表现为构形上的简化。[2]

汉字的基本符号是独体的“文”，也就是单个符号。单个符号的构形变化是向着减少笔画的简化方向前进的。单个符号也有增多笔画(加上辅助笔画)而出现所谓“繁化”的情况。可是这在比重上是少数例外，在趋势上是次要现象。少数例外和次要现象的所谓“繁化”，不能跟主导演变趋势的简化相提并论。

合体的“字”是两个或者更多的“文”的组合。“字”的笔画是几个“文”的笔画的相加，当然比单个“文”的笔画来得多。从“文”到“字”的笔画相加，跟单个符号本身的笔画增多，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前者主要是意音化的结果，是文字制度上的演变；后者是单纯的符号构形上的所谓“繁化”。

“文”和“字”同样是代表音节的符号，纸面上一个“字”和一个“文”占同样大小的方格，所以普通把“文”也叫作“字”。于是，单个符号的笔画增多和符号组合的笔画相加这两种在本质上不同的事情，被人们不加区别地同样看作是“繁化”，并且把“繁化”跟简化对等和对立起来看作是汉字演进中的两种矛盾趋势。可是，研究汉字或者任何文字的发展规律，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文字制度和文字符号的区别。在进入拼音制度以前，文字制度上的前进运动是意音化。意音化使文字能够不必增加独体的“文”而增加合体的“字”，限制单个符号图形的不断产生，同时又可以在书写形式上分化同音字，这就是意音制度胜过原始的形意制度的主要优点。文字符号上的前进运动在任何时期都是在一定条件下的简化，不是“繁化”。符号的组合对符号的简化有促进作用，但是不能因此就说：“繁化是简化的开始”，“繁化是为了简化”。[3]

例如：“隹”和“鳥”原来都是象形字(独体的“文”)，后来加上表音符号“奚”，组合成为形声字“雞”和“鷄”。这一变化，我们应当按照它的本质也就是文字制度上的演进来认识它，称它为意音化；不应当只看它的表面现象，称它为笔画的“繁化”。从变(隹)，这是“文”的笔画简化。从“鷄”变“鸡”，以“又”代“奚”(“奚”先失去表音作用，然后依靠跟“鸟”的结合变为象征符号“又”)，这是“字”的笔画简化。“文”和“字”同样有从繁到简的演变趋势。

（二）历代简体字的流行

从甲骨文时期一直到现代，汉字里不断产生异体字。异体字不一定是简体字，可是笔画简化是产生异体字的一个重要原因。简化的异体字，一方面来自要求书写迅速的草体，另一方面来自要求笔画减省的俗体(破体、别体、或体)。

汉字的正体和草体的分化大致发达于秦代。(不谈甲骨文和金文中间的契刻体和书写体的分化。)正体用于庄严的场合，例如重要文献，石刻碑铭、木刻书版等。草体用于比较随便的场合，例如次要文献、抄写书本、通信、记账等。草体通常是从正体分化出来的，它跟正体分工并用，不是彼此排斥的。秦代(公元前221年以后)以小篆为正体，以“苟趋省易”的隶书为草体。后来隶书逐渐代替篆书成为正体；到西汉武帝时代(公元前140年以后)就有“解散隶体”的草书(草隶)产生，配合隶书作为草体。到东汉章帝时代(公元76年以后)隶书演变成为楷书(今隶)；汉末桓灵时代(2世纪后半)又有“务以简易”的行书产生，配合楷书作为草体。(狂草只是一种书法艺术，没有成为实用字体。)[4]正草的分化基本上是符号体态的变化，但是也常常从体态的变化发展为构形的简化。在笔画简化上草体永远走在正体的前面。

俗体不一定是简体，可是大都是简体。简笔的俗体字生命力最强。历代的俗体字可以从遗留下来的石刻碑铭、木刻书版、木简竹简，写书写经、文件信札等等中间看到。重要的资料有：两汉刻碑俗体字、六朝刻碑俗体字、唐碑和唐人写经俗体字、宋元明清木刻印本俗体字等。早期搜集整理异体字资料的著作有吴玉榗《别雅》(1742年，乾隆七年刊)，罗振鋆、罗振玉《增订碑别字》(1894年刊印初编，1901年刊印补编，1928年合刊增订版)，赵叔《六朝别字记》(1919年影印)等。[5]这些早期著作的目的在审辨别字、校读古书，并非搜集简笔俗体字。这些资料说明一件事情，就是，俗体字的产生在历史上没有停止过。俗体字不但在比较随便的场合应用，在庄严的场合也应用；不但一般书写者应用，受过严格文字训练的学者也应用。各种字体里都有俗体字，它是不受体态限制的构形简化。

为了整理异体字的紊乱现象，我们历史上每隔几百年就要做一次汉字正字法的整理工作。[6]各时代常常用法令来推行正字法。秦始皇统一文字是最重要的一次正字法改革。西汉初年、东汉初年、唐代等等，都有用法令推行正字法的历史记载。北魏正始年间(504—507)，唐代开成年间(836—840)等，曾经刻立“石经”作为正字法的示范。

官家法令往往不如学者的字书影响来得大。许慎在《说文解字》里收有俗体字，他对俗体字并无贬抑的意思。[7]唐初颜元孙在《干禄字书》[8]里把异体字分为“俗、通、正”三类；他说，“所谓俗者，例皆浅近，唯籍帐、文案、卷契、药方，非涉雅言，用亦无爽”。这是承认俗体字有实用价值。后来张参的《五经文字》、唐元度的《九经字样》等，也都主张变通，不过分拘泥正体。这都是比较现实的态度。可是不少文人徘徊于正俗之间：“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9]到了明清时代，正字法趋向复古，科举制度成为正字法的保守堡垒，斤斤辩证点画，排斥俗体。龙启瑞的《字学举隅》(1874)是正字法的顽固典型。四库全书馆《辨正通俗文字》甚至说，“俗者，承袭鄙俚……断不可从者也”。

汉末以来，汉字体式基本上定形了，长期间演变非常缓慢。封建统治者在正字法上一般都是非常保守的。可是尽管如此，各个时代都不能不或多或少承认一部分群众中间普遍通行的简化俗体字。汉字的正字法就是这样在群众的前进力量和封建统治者的保守力量的矛盾中缓慢地向简化前进的。

二、减少汉字的笔画

半个世纪以来，改良汉字的简化运动主要提出了三种要求：第一是减少汉字的笔画，第二是限制和减少汉字的总数，第三是改进汉字的表音功能。体现减少汉字笔画要求的简体字运动是整个改良汉字运动的主流。

（一）简体字运动的开幕及其进入高潮

历代都有简体字的流行。即使在正字法复古的明清时代，不但一般群众中间流行简体字，知识分子中间也流行简体字。有些学者还有意识地主张写简体字。例如明末清初的学者黄宗羲(梨洲)(1610—1695)，“喜用俗字抄书，云可省工夫一半”[10]。清代文字学者江永(1681—1762)、孔广森(1752—1786)等也都喜欢写简体字。[11]清末维新运动以后，采用简体字的主张虽然还不能说已经形成了一个“运动”，可是已经不再是新奇的思想了。

1909年(宣统元年)《教育杂志》创刊。这个创刊号上的一篇主要论文就是提倡简体字的论文。作者是陆费逵，题目叫“普通教育应当采用俗体字”。这篇论文说，“最便而最易行者，莫如采用俗体字。此种字笔画简单……易习易记，其便利一也。此种字除公牍考试外，无不用之。……若采用于普通教育，事顺而易行，其便利二也。余素主张此议，以为有利无害，不惟省学者脑力，添识字之人数，即写字刻字，亦较便也”[12]。50年前的《教育杂志》以主要地位来提倡简体字，这可以看作是简体字运动的正式开幕。[13]

1921年，陆费逵又发表《整理汉字的意见》，提出两种具体办法：(1)限定通俗字范围，大致在2000个汉字；(2)减少笔画，第一步采用已有社会基础的减笔字，第二步把其他笔画多的字也改变字形，减少笔画。这些主张在今天看来也还是有进步意义的。[14]

1922年，钱玄同在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提出《减省现行汉字的笔画案》，由陆基、黎锦熙、杨树达连署(全文载1923年《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15]这个提案是把简体字运动推向高潮的有力号召。

他首先说明为什么要提倡简体字：“文字本是一种工具，工具应该以适用与否为优劣之标准。笔画多的，难写、费时间，当然是不适用。笔画少的，容易写、省时间，当然是适用。”[16]“改用拼音是治本的办法，减省现行汉字笔画是治标的办法”，“治标的办法实是目前最切要的办法。”

他说明简化是汉字的发展趋势：“从龟甲、钟鼎、说文以来，时时发现笔画多的字，时时有人将它的笔画减省。殷周之古篆减为秦篆，秦篆减为汉隶，汉隶减为汉草，汉草减为晋唐之草；汉隶的体势变为楷书，楷书减为行书；宋元以来，又减省楷书，参取行草，变成一种简体(即所谓破体、俗体、小写)。这都是最显著的简省笔画。……总而言之，数千年来，汉字的字体是时时刻刻在那儿被减省的。”[17]

他申斥明清的正字法复古：“不料到了明朝，渐渐的倒行逆施，向复古的路上走。那亡清的什么政府，更大倡其文字复古的论调，雷厉风行的强制执行起来。什么《康熙字典》，什么《字学举隅》，对于文字的一点一画，一挑一剔，这样是正体，那样是俗体，狺狺不休！其实他们全是不认识古字的！”

他主张采用原已通行的简体字，同时还要添造新的简体字：“现在减省汉字笔画，应该根据现在通行于民众社会的简体字。这种简体字，十有七八都是从宋元时代流传下来的。”“我们对于已通行的简体字，固然应该尽量采用；如其尚可再减，便将它再减。但已通行的简体字，字数不多。我们应……大大的添造简体字……务使常用的数千字，除那笔画本来很少的以外，个个字都把它减省一下子。”

他提出了以简代繁的同音假借法：“自古以来，早有假借一书，凡同音的字彼此都可通用。”

他分析了简体字的构成，归纳为八种方式：（1）全体删减，粗具匡廓(如龜作)；（2）采用草书(如爲作为)；（3）仅写原字的一部分(如聲作声)；（4）原字一部分用很简单的几笔替代(如觀作观)；（5）采用古体(如雲作云)；（6）音符改少笔画(如燈作灯)；（7）别造简体(如響作响)；（8）假借他字(如幾作几)。[18]

他主张以简体字为正字法的规范：“这种通行于平民社会的简体字，在明清以降，今日以前，都是用在账簿、当票、药方、小说、唱本……上面，所谓不登大雅之堂者。我们现在应该将它竭力推行，正式应用于教育上、文艺上，以及一切学术上、政治上。我们不认它是现行汉字的破体，认它为现行汉字的改良之体。正如我们对于白话文学一样，不认它是比古文浅鄙的通俗文学，认它是比古文进化的优美文学”。

在这样的响亮号召以后，简体字运动活跃起来了。

这几年，接连出版了几种系统地整理简体字资料的书籍。1928年胡怀琛在他的《简易字说》中提出“简易字汇”，这是最早的有意识地为简化汉字服务的资料整理。1930年刘复、李家瑞出版《宋元以来俗字谱》，这是影响最大的一本简化汉字资料专书。同年，卓定谋在搜集了106种章草资料以后，出版《章草考》。1932年出版的《国音常用字汇》里收入不少简体字，这是最早提倡简体字的字汇。1934年，杜定友发表《简字标准字表》，徐则敏发表《550俗字表》。[19]。

这几年，有不少热心的提倡者在各种杂志和报纸副刊上发表了许多关于简体字的论文；他们对于拼音文字的见解虽然各有不同，而对于采用简体字的主张是一致的。[20]

1934年钱玄同又在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提出“搜采固有而较适用的简体字案”[21]。1935年委员会的一个工作组在他的主持下编成《简体字谱》草稿，收2400多字。简体字已经到了“呼之欲出”的时候了。

（二）从最初的群众行动到解放后的实行简化

1935年，简体字运动初次进入实际行动。

这一年的新春，上海的文字改革运动者组织手头字推行会，选定第一批手头字300个。2月间由文化界200人和《太白》《世界知识》《译文》等15个杂志社共同发表《推行手头字缘起》。缘起说，“我们日常有许多便当的字，手头上大家都这么写，可是书本上并不这么印。识一个字须得认两种以上的形体，何等不便。现在我们主张把手头字用到印刷上去，省掉读书人记忆几种字体的麻烦，使得文字比较容易识、容易写，更能够普及到大众”。这个缘起只寥寥两百余字。可是它立刻继之以实际行动，使简体字初次出现在好多种杂志上，跟广大的读者见面。[22]

在简体字运动形势逼人之下，1935年8月，伪国民党政府教育部也不得不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以如下三点为原则：（1）述而不作；（2）择社会上比较通行之简体字最先采用；（3）原字笔画甚简者不再求简。这个简体字表实际上就是钱玄同等所编《简体字谱》草稿中的一小部分。[23]可是可笑得很，《第一批简体字表》在1935年8月公布以后，到1936年2月就接着来了一道“不必推行”的命令！[24]这就是汉字改革运动在国民党反动派统治下寸步难行的事实之一。

这时候，又接连出版了几种简体字的系统资料：1936年10月容庚的《简体字典》(4445字)出版，其中的简体字“皆本草书”，“省笔而不失旧形”，“创省之字亦多轮廓显然，触目可识”引语见《简体字典》(燕大出版)的卓定谋序。容庚在《简体字典》出版以前，就用简体字试写他的《颂斋吉金图录》和《金文续编》。，并且曾经在燕京大学开设简体字课加以实验。同年11月陈光垚的《常用简字表》(3150字)出版[25]，其中的简体字来自草体的占48％，来自俗体的占40％，有好些字经过了作者的改写。1937年5月字体研究会发表《简体字表》第一表(约1700字)，参考151种书籍，字字注明出处。[26]不久，抗日战争开始了。

抗战时期，简体字运动的发展主要在当时的解放区。解放区的油印书报刊物采用和创造了许多简体字。跟着全国解放，这些简体字流行到全国各地，被称为“解放字”。在全国解放初期，这是一件非常引人注目的事情。

全国解放以后，简体字运动从群众的自动推行发展为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有组织地进行整理和设计，结果产生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初步实现了长期以来广大人民渴求简化汉字的愿望。[27]

三、限制和减少汉字的总数

关于限制和减少汉字的总数，过去主要做了这样几种工作：(一)常用汉字的选择，(二)基本汉字的尝试，(三)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研究。

（一）常用汉字的选择

汉字总数要以千计、以万计，对于学习、对于应用，特别是对于现代机械化的应用，是一个非常不利的因素。

简体字可以采取一部分以简代繁的同音代替字。同音代替可以减少汉字，可是由此减少的数目太少。合并异体字也可以减少汉字。1955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文化部共同发布《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废除1000多个异体字。[28]这些废除的异体字中有很多在计算汉字总数时候原来不一定重复计算，例如“羣群、冰”等，每组原来可以只算一个。合并异体字是十分必要的，可是对于彻底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作用也不大。异体字整理以后，汉字总数还是太多。

有人统计过20部中小型通用字典，最少的4431字，最多的15431字，大都在七八千字之间。[29]七八千个汉字，可能还不够书写现代汉语的一切方面，可是对于初学文字的人们已经是不胜负担的了。

在未能彻底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时候，选定常用字作为初学的范围，是非常重要的措施。

用常用字编辑识字课本，这在我国是有悠久传统的。三国时代魏国钟繇(151—230)和南北朝时代梁国周兴嗣(？—521)都编过《千字文》[30]。这是古代的常用字课本。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清朝学部奏请编辑简易识字课本(分三种，用3200字，2400字，1600字)，“但取日用寻常之字，目前通行之文”[31]。1922年，平民教育促进会出版《平民千字课》，1923年重编，用1286字。[32]1925年改编为《市民千字课》(用1302字)和《农民千字课》(用1138字)。此后千字课的种类越来越多。[33]

1921年陈鹤琴开始用统计方法研究白话文中汉字的出现频率，1928年出版《语体文应用字汇》[34]，选定4261字。1929年敖弘德继续陈氏的研究，发表《语体文应用字汇研究报告》[35]，改定为4329字。1930年王文新发表《小学分级字汇研究》[36]，选定小学应识字量为3799字(初小四年2546字，高小二年再识1253字)。后来的研究者综合各家常用字汇编成综合统计，例如庄泽宣综合四种常用字汇编成《基本字汇》(5262字)[37]，李智根据六种常用字汇编成新的综合统计(5552字)[38]。常用字的选择成为识字教育的先决问题。

解放以后，中央教育部根据新的要求重新研究常用字问题。起初根据三种字汇和五种课本[39]选择1589字，后来增加七种资料[40]重选1556字。1951年订定一等常用字1010个，次等常用字490个，共计常用字1500字，此外另选补充常用字500个，合成2000字，1952年6月5日由教育部公布。这就是现在扫除文盲的识字标准(普通是农民以1500字为标准，工人以2000字为标准)。常用字的应用检验表明，学会1000来个字以后看通俗读物大致可以认识90％，学会1500来个字后大致可以认识95％。但是不认识的5％至少包括500多个汉字，不认识的10％至少包括1000多个汉字。换言之，学习了2000常用字，阅读一般性的通俗读物虽然大致可以了解，但是还要随时补充学习很多常用字以外的生字。[41]

常用字的选定对于汉字教学极有用处。它虽然目的不在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可是对于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研究是密切关联的。

（二）基本汉字的尝试

从改良汉字的角度来看，必须进一步研究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方法，使汉字总数大大缩小，从而有效地解除由于字数过多而发生的学习和使用上的困难。

怎样才能够做到大量地减少汉字总数呢？过去主要尝试过两种方法：一种是从表音方法上着想，另一种是从表意方法上着想。后一种方法的典型例子就是“基本汉字”。

1935年洪深发表《1100个基本汉字教学使用法》[42]，提出“基本汉字”的设计。基本汉字的选定，不根据汉字的出现频率，而根据汉字所能代表的意义，在同义字和近义字中间选择代表性最强的汉字。他选定1100个基本汉字，必要时另加特别字250个，分为“实物词、形容词、动作词、助话词”等四类。他的目的是以这些基本汉字为限，“用来表达一切的心情和事实”，“将来一切政府的文告、法院的批判、学者的理论、报纸的社评，也许可以全用1100个基本字和250个特别字来写”。

从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要求来看，基本汉字的尝试是失败的。因为以基本汉字为限来书写语言，必须把实际语言里好些词改为基本汉字所能书写的另一种说法，不能完全按照实际语言写出来。例如，基本汉字里没有“田”字，“种田”要改写“种地”；没有“妹”字，“妹妹”要改写“女弟”；没有“媳”字，“儿媳妇”要改写“儿子的老婆”。这种改变语言迁就基本汉字的“兜圈子”表达法，是不可能解决汉字总数过多的问题的。

但是如果把基本汉字当作一种常用字汇来看，它是有它的特殊价值的。1948年吴廉铭编辑《中华基本教育小字典》(舒新城指导和校订，中华书局出版)，字典里的注解限制用1100个基本汉字和500个补充字，一共1600个汉字。这本小字典本身收5200个字，远远超出基本汉字的数目。由于限制了注解用字，对识字较少的读者查阅字典大有帮助。这是基本汉字的一次比较成功的应用，虽然这并不等于限制和减少了汉字总数。

实践证明，要想有效地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从表意方法上着想是走不通的，还得从表音方法上去着想。关于这一点，在后面“改进汉字的表音功能”一段里再谈。

（三）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研究

汉字随时随地增加，“出生不报”；又随时失去作用，“死而不葬”。字典里死字和活字并立，不加区别。书写现代汉语究竟要用多少汉字？谁也说不出来。这种现象不应当长此任其自然。

整理汉字的一项基本工作就是清点汉字的“家底”，编出一份“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清单来。应当一方面埋葬死字，把现代汉语用字和非现代汉语用字分开；另一方面登记出生，新造汉字(不包括原有汉字的简体)必须经过国家机构同意登记才算成立，并且到适当时候宣布停止再造新字。

如果拿不出一份现代汉语用字全表，不知道活字究竟有多少，那么，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工作也就不能完全不是盲目的。

余学文说：“整理汉字首先要限制和精简汉字的字数，做到字有定数。……要把汉字作全盘整理，划定一个通用字的范围，把目前通用的字跟已经不通用的古字区别开来。通用字跟常用字不一样，通用字包括常用字在内，此外还包括虽非常用但是今天必须使用的字。”[43]

1956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曾印发一个《通用汉字表（草案）初稿》，向各方面征求意见。这个表共收通用汉字5448个(后来又加500个)，分为常用字1500个，次常用字2015个，不常用字1933个。不常用字包括文言成分、姓名、史地、动植物、科学技术、其他(宗教、民族、方言、译音)等六类。常用字加次常用字(共3515字)可以作为编辑小学和初中语文课本、通俗读物、青少年报、小型字典的基本字汇。不常用字供较高级书刊应用。

这件工作可以说是对汉字的初步摸底。但是这是一种比较精细选择的通用字典的字表，还不是现代汉语用字全表。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加工，可能产生一份现代汉语用字全表。有一天我们能够告诉人家现代汉语究竟要用多少个汉字，把“不可知数”变成“可知数”，这将是汉字史上的一件大事！

曹伯韩说，“用现代汉语做标准，凡是书写现代汉语所必需的字，作为通用汉字来处理。文言词和成语，如果是现代知识分子用惯了又没有适当的口语来代替的，当然书写它们的字也得算做通用汉字。除此以外，一切文言的专用字都得从通用汉字的范围删除出去。这些删除出去的字，只有在引用古书原文或编写关于古代文学、历史等等著作的时候才使用它”[44]。这样的通用汉字范围就等于现代汉语用字全表。

词的增加应当是无限的，字的数目应当是有限的，而且越少越好。添造新词就添造新字(依词造字)的时代应当赶快彻底结束。

四、改进汉字的表音功能

汉字的表音方法很复杂，表音功能很不健全。如何改进汉字的表音功能，在汉字简化和合理化的研究上很重要。这一方面过去做过的研究主要是：(一)新形声字的设想，(二)音节汉字的尝试，(三)汉字夹拼音的拟议。

（一）新形声字的设想

形声字的声旁可以说是汉字结构中的先进因素。可是现有汉字声旁的表音情况，从今天普通话标准语音来看，是十分混乱的。例如，同一个声旁“台”读成dɑi(殆)、tɑi(胎)、hɑi(咍)、zhi(治)、chi(笞)、shi(始)、yi(怡)等等的音；同一个dɑi的音写成“台”(殆)、“寺”(待)、“隶”(逮)、“代”(贷)、“泰”(傣)等等声旁。声旁表音混乱的情况，有的是自古已然的，有的是语音的历史变化所造成的，而新造的形声字也往往同样不能准确表音。如果能把全部汉字的声旁系统地整理一番，使相同的声旁读相同的音，相同的音写相同的声旁，或者同时把形旁也系统地整理一番，这样，汉字不就比较易读易认了吗？

不少人这样设想过，可是实践一下就知道这件事不好办。主要困难在：(1)全盘整理声旁将跟原来汉字形体发生严重矛盾。例如，假定读yi的汉字一律用“乙”做声旁，“倚、怡”等字能改写为“亿、忆”么？不能，因为“亿、忆”等字原来已经有了。而且，“依、伊、仪、倚、亿”等字写成同样声旁以后将如何区别呢？这样的矛盾不是个别的，而是到处要遇到的。(2)原有声旁不够代表普通话的全部音节，不分声调已经不够，分别声调更加不够，而且有些音节根本找不到不带形旁的独立声旁。例如：音节ɑ只有一个声旁“阿”可以代表它，而“阿”本身带着形旁“阝”；音节ou没有声旁可以代表它，读ou的汉字声旁本身基本读音都不是ou(姓氏“区”虽然读ou，可是“区”的基本读音是qu)。(3)形旁的调整难合逻辑，原来没有形旁的汉字更难归类。由于这些实际困难，所以虽然不少人设想过新形声字，至今还没有人拟订出一种大致完备的新形声字字表。

当然，少数简体新形声字的创造(例如“護”改写“护”)是受到群众欢迎的。历史上时时产生新形声字，今后进一步简化汉字笔画也要斟酌采用创造简体新形声字的方法。可是全盘系统调整汉字声旁的设想是不切实际的。

另外一种新形声字，不用原有汉字声旁，改用注音字母或者新创字母拼写声旁。例如，“清明时节雨纷纷”写成“”。　这是“拼音制”的新形声字，在表音方法上比整理原有声旁的“直音制”的新形声字前进了一步。字母拼成的声旁，是音素符号或者声韵符号的组合，可以分析成为数目较少的符号单位，学习起来比数目较多的音节符号式声旁容易。笔画数目也不多。可是试写试读实际应用一下，就叫人发生“打翻火柴盒”的感觉。[45]就注音字母拼成的声旁而论，书写起来笔势不顺，阅读起来眉目不清，排字印刷跟旧方块字一样不便。跟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比较，这样的设计显得太原始了。[46]

在各种新形声字的设计中间，唐兰的“切音文字”比较具体，可以作为典型例子。他主张：(1)保留方块字形式。(2)形旁照旧；声旁用声韵双拼字母67个(结合声母54，韵母13，必要时另加调号)。例如：(志)、(枝)，(治)，(眼)、(验)、(研)，(抗战)，(特别)。(3)保留旧汉字约800个，跟新形声字混合运用。[47]

跟新形声字近似的还有所谓“标类拼音文字”。标类拼音文字可以用横排的字母(例如拉丁字母)，可以把多音节词连写，但是要加上部首式的意符。例如“梧桐”写成“木wu 木tong”，“木wutong”，“m-wutong”，“wutongm”等。[48]标类难合逻辑，跟汉字形旁缺点相同。可以说，新形声字是汉字的表音方法走近拼音文字，标类拼音文字是拼音文字的表意方法走近汉字。标类方法可以作为分化拼音文字中个别同音词词形的参考，但是要想把这种方法全面地应用，那显然是不切实用的。

（二）音节汉字的尝试

音节汉字是把汉字完全当作表音符号应用，也可以说是最彻底的同音代替。音节汉字的拟议，举例如下：

1940年王了一在他的《汉字改革》一书里提出“唯声字”(纯音字)的设想。他并不主张采用音节汉字作为文字，他不过提出一种可能的设想。

抗战初期，翟健雄发表“音标字”，用454个笔画简单的汉字代表普通话的音节，不分声调，希望以这种音节汉字作为“扫除文盲的工具”。[49]

1947年张公辉提出一套比较完备的音节汉字设计。他用1000多个汉字代表普通话的分调音节；其中400多个最常用最简单的汉字代表不分调的音节；又选出58个代表声母韵母的“反切字”(21声母字，37韵母字)；再选出30个代表音素的“音母字”(6个单纯韵母字：额阿哦五一于；3个附声韵母字：恩ㄥ二；21个声母字：不普母父、得特纳勒、只尺十日、子次四、个可合、己七西)。[50]

音节汉字类似日本假名，是一种低级的表音文字设计。它可以使汉字数目减少到最低限度。试验证明，音节汉字是可以阅读的，不过阅读起来非常吃力。为什么呢？因为汉字形体的特点，使它既不便分词，又不能连写。

2000个常用字不够写出普通话中的全部音节。各种字典所收汉字多少不等，音节表里的音节数目也不同。《国音常用字汇》(1932年5月)列411个音节(不分调)，人们说普通话音节数目常常以此为凭。[51]音节汉字，特别是分调的音节汉字，不得不用好些生僻字。即使用了好些生僻字，也还无法把北京口语中所有的音节都写出来。(例如“Piɑ一声”的piɑ，就没有汉字可写。)

在有了《汉语拼音方案》的今天，汉字发展成为音节文字的前途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利用音节汉字表划一译音用的汉字，并且比较有规律地书写同音代替字，这还是值得研究和提倡的。[52]

（三）汉字夹拼音的拟议

汉字注音可以弥补汉字表音功能的缺陷。汉字注音是在文字以外应用字母，字母不是文字的构成部分。汉字夹拼音是在文字中间应用字母，字母成为文字的构成部分，虽然是次要的成分。

现在通过注音识字方法初学汉字的儿童和成人，往往在写不出汉字的时候就写拼音字母来代替。这就是汉字夹拼音的实践。不过，这是临时的随意的代替，什么地方夹用拼音各人不同。如果在这样的各人自由夹用拼音以外，规定一套汉字中间夹用拼音的范围、条件和方法，使夹用拼音成为普遍通用的正轨书写形式，那么，我们的文字在表音功能上就大不相同了。

拼音在汉字中间取得部分的合法地位，应当从这些场合开始：(1)汉字写不出的口语，(2)表音词，(3)音译地名、人名和科学技术用语。这些场合，可以只用拼音，不用汉字，使拼音成为文字的正式构成部分。在这些场合夹用拼音获得良好效果以后，可以再考虑进一步扩大夹用拼音的范围。这个办法，不但可以圆满地弥补汉字表音功能的缺陷，还可以真正帮助解决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问题。

日本运用汉字夹拼音的方法成功地限制和减少了汉字总数。1873年日本教育家开始提倡限制汉字。1900年限制小学用字为1360字。1923年公布《常用汉字表》1962字，1931年改为1858字。1942年拟订《标准汉字表》2528字，后来改为2664字。1945年公布《当用汉字表》1850字(其中有159个简体字)，同时规定义务教育课本只用其中881字；1951年增加92个人名特用字，不列入当用汉字以内。现在日本的一般出版物都是在假名字母中间夹用1850个当用汉字，而电报通信完全用假名字母。[53]日本所以能够把汉字总数减少到2000以内，是由于假名字母走进了文字中间，不仅站立在文字以外。

曹伯韩说，汉字夹拼音“对原有汉字毫无损害，而有逐渐过渡到拼音文字的作用”[54]。这句话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五、《汉字简化方案》的公布

全国解放使汉字改革运动进入实现时期。最早实现的是汉字序列的普遍横排。1955年元旦《光明日报》改为横排，同时，《新华月报》和其他70％的期刊也改为横排。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决议，建议进一步推广横排。1956年元旦《人民日报》和各地报纸一律改为横排。忽横忽坚的序列混乱情况于是基本上普遍改观。[55]这是解放以后汉字改革的第一个步骤，也是公布《汉字简化方案》和《汉语拼音方案》的前奏。

（一）《汉字简化方案》的公布

全国解放以后，中央教育部在1950年就开始进行拟订简体字表的准备。1955年1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汉字简化方案（草案）》(798个简体字)，公开广泛征求意见。[56]经过国务院汉字简化方案审订委员会的审订和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的修正，1956年1月28日国务院公布包含515个简体字和54个简化偏旁的《汉字简化方案》[57]。

《汉字简化方案》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汉字简化第一表”，列230个简体字。这些简体字在1955年5月1日起就在北京和天津40种报刊上分批试用过。[58]

第二部分是“汉字简化第二表”，列285个简体字。到1959年7月15日为止，分批推行了257个字，只剩28个字因为有待考虑尚未推行。[59]

第三部分是“汉字偏旁简化表”，列54个简化偏旁。

推行是以报纸、杂志、教科书和其他出版物为标准的。推行的主要准备是制造简体字的铜模和铅字。

（二）方案的内容分析和效果估计

方案所列的简体字，一方面可以按照来源分类，一方面可以按照形体分类。过去的分类法往往把来源和形体混为一谈，不合逻辑。

按照来源，简体字可以分为四类：（1）古字，包括①古本字，就是没有加上部首(意音化)以前的原字，例如，云(雲)、电(電)、胡须(鬍鬚)；②古同字，就是古时跟繁体字并用的简体字，例如，礼(禮)、尔(爾)；③古通用字，例如，后(後)、才(纔)。（2）俗字，就是虽然不是最古，可是在群众中间流行已久的传统简体字，例如，体(體)、声(聲)。（3）草书楷化，例如，书(書)、为(爲)、东(東)。（4）新字，包括①已经通行一个时期的“解放字”，例如，拥护(擁護)；②最近新造字，例如，灭(滅)、丛(叢)。除少数最近新造字外，都是有“约定俗成”基础的，其中传统简体字最为群众所熟悉。

按照形体，简体字可以分为三类，也就是三种笔画简化方法：

第一种是“省略”。这包括：（1）省一边，例如，录(録省左边)、号(號省右边)、云(雲省上边)、丽(麗省下边)；（2）省两边，例如，里(裏省上下)、术(術省左右)、复(覆省上左)、声(聲省下右)；（3）省一角，例如，际(際省右上角)、阳(陽省右下角)、垦(墾省左上角)；（4）省内外，例如，开(開省外面)、奋(奮省中间)；（5）其他省略法，例如，丰(豐)、汇(匯)、卤(鹵)。这些简体字都是原字省略而成，不另改造形体。

第二种是“改形”。这是改变繁体字的部分形体或者全部形体。可以再分为如下几种：（1）改形声字，包括①换形旁(部首)，例如，刮(颳，也是同音代替)；②换声旁，例如，洁(潔)；③换两旁，例如，惊(驚)。简体形声字的声旁不一定能够正确表音，例如，衬(方音形声字)，铁(转音形声字)。“毕、华”等字是准形声字，也可以归入这一类。（2）改会意字，例如，体(體)、灶(竈)、尘(塵)。（3）轮廓化和象征化。①整体轮廓化，例如，齐(齊)、尔(爾)。②部分轮廓化，例如，变(變简化上部)、当(當简化下部)、报(報简化左部)、弥(彌简化右部)、团(團简化中间)。③象征符号，例如，［、］办(辦)、协(協)，［ㄨ］区(區)、赵(趙)，［又］汉(漢)、劝(勸)、仅(僅)、对(對)、戏(戲)、鸡(鷄)、邓(鄧)、树(樹)，［リ］师(師)、归(歸)，［］学(學)、誉(譽)、兴(興)。象征符号事实上也是一种轮廓化。④重文符号，例如，［〝］枣(棗)，［又］轰(轟)、摄(攝)。重文符号也是一种象征符号。轮廓化和象征化的简体字大都来自草书楷化。（4）其他改形。

第三种是“代替”。这是利用原有笔画简单的字代替一个或者几个同音或异音的繁体字。其中有的简体字还保留着本身的原义，例如“几”原义是“茶几”，同时代替“幾”；有的已经失去本身的原义，例如“只”原义“语已词也”(《说文解文》)，原义已失，现在代替“祗、隻”。[60]

方案的515个简体字，在没有简化以前每字平均16.08画；简化以后每字平均8.16画。就这515个字而论，省去了大约一半笔画。[61]

关于515个简体字全部推行以后的效果，现在有如下几种初步的统计可以参考：

(1)一篇文件的统计：全文455个不同的汉字，其中出现简体字162个，占35％。全文总字数2258个，其中简体字总数700个，占31％。全文用繁体字书写一共19950画，用简体字书写一共15434画，减少4516画，即减少笔画总数的22.6%。[62]

(2)一百篇报纸社论的统计：总字数255124字，用繁体字每字平均笔画是9.15画，简化以后每字平均笔画是7.67画，比原来每字平均减少1.48画，即减少16.19%。[63]

(3)常用字表的统计：2000个常用字在未简化以前一共22375画，每字平均11.2画；简化以后一共19560画，每字平均9.8画，减少1.4画，即减少12.5％。[64]简化以后，2000个常用字当中还有11画以上的汉字786个。假定把这786个汉字都进一步简化为10画，那么，2000个常用字的笔画总数将减为17349画，每字平均笔画将减为8.7画。这比没有简化以前每字平均可以减少2.5画，即减少22.3％；比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每字平均可以再减1.1画，即再减9.8％。

以上这些笔画统计都没有把简化偏旁类推算进去。如果算进去，笔画减少的百分率还可以大一些。

笔画简化的效果主要决定于全文笔画总数，所以简化笔画应当首先简化出现频率较高的汉字。否则就事倍而功半。

人们常常用好些个“难”字来形容汉字的缺点，例如说：难学、难认、难记、难读、难解、难写、难用……。归纳起来，就是学习困难和应用不便。应用不便主要是书写不便和阅读不便(机械应用不便暂且不谈)。所以笔画简化的效果主要可以按照如下三点来衡量：（1）学习上减少了多少困难，（2）书写上节省了多少时间，（3）阅读上提高了多少效率。

学习汉字主要包括学认和学写。初学认字和写字，必须把汉字的各部分“零件”分析开来一一认清和写对。“零件”愈多，学习愈难。简体字“零件”少，有利于识字教学。可是笔画简化只能减少每个汉字的“零件”，不能有效地减少全部汉字的“零件”总数。汉字的“零件”总数原来有1000多个，估计即使全部汉字都简化到10画以下，“零件”总数仍旧相当多。[65]比起汉语拼音只用26个“零件”(字母)来，相差太远了。

识字以后经常书写的速度，可以说是跟笔画总数成反比例的。如果笔画总数减少五分之一、四分之一、或者更多，书写时间应当也可以减少五分之一、四分之一、或者更多。只有笔顺别扭的一些汉字是例外。当然，这是指书写楷书而言。如果书写行书，情形就不完全一样。因为行书笔画比楷书简体字往往原来就更加简便，书写可以更加迅速。

在一生的时间当中，学认和学写只占较小一部分时间。学习阶段过去以后，就是经常的书写和阅读。书写所占时间在一生中间也并不多，除非以文书写作为职业的人们。跟文字接触的时间，任何人都是以阅读为最长。对于经常阅读的速度来说，笔画减少可以增进视觉的明晰度，因此是有利于提高阅读速度的。但是，如果笔画差别太小，形体近似增多，那就辨别容易错误，视力容易疲劳，从而降低阅读效率。笔画普遍减少以后，差别太小和形体近似的字形很可能自然增多。这是在拟订简化方案时候应当特别加以注意的。总的来看，笔画简化对学习的好处较大，对经常书写的好处次之，对经常阅读的好处又次之。

（三）汉字的进一步简化

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在实践中受到广大群众特别是工人、农民、小学生和语文教师的欢迎。周恩来总理说，“方案公布后……大家称便，特别是对初学文字的儿童和成人的确做了一件很大的好事”[66]。

在实践中也发现了原方案的缺点：有极少数简化字容易读错写错、或者在某种情况下意义不明确。没有详细规定哪些字无论单用或者作偏旁都简化，哪些字只在单用的时候简化，哪些字只在作偏旁的时候简化。只注意汉字需要简化的一面，对于汉字需要规范化的一面注意不够，对于纠正乱造简化字的倾向和防止发生读错字写错字的情况，没有起应有的和可能的作用。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征集各方意见并进行仔细研究以后，在1964年编印《简化字总表》，把简化字类推成为2238字。又根据毛主席的指示，研究进一步简化笔画和大大减缩汉字数量的办法。

汉字经过再次简化以后，希望能够稳定下来，一方面发挥汉字简化的作用，另一方面发挥汉字规范化的作用。[67]

附录

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

国务院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

(1956年1月28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23次会议通过)

《汉字简化方案》，1955年1月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提出草案、经全国文字学家、各省市学校的语文教师以及部队工会的文教工作者约20万人参加讨论，提供意见，再经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通过，并由国务院汉字简化方案审订委员会审订完毕。

《汉字简化方案》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即汉字简化第一表所列简化汉字共230个，已经由大部分报纸杂志试用，应该从1956年2月1日起在全国印刷的和书写的文件上一律通用；除翻印古籍和有其他特殊原因的以外，原来的繁体字应该在印刷物上停止使用。第二部分即汉字简化第二表所列简化汉字285个和第三部分即汉字偏旁简化表所列简化偏旁54个，也都已经经过有关各方详细讨论，认为适当。现在为慎重起见，特先行公布试用，并责成各省市人民委员会负责邀集本省市政治协商委员会委员征求意见，在3月底以前报告国务院，以便根据多数意见再作某些必要的修正，然后正式分批推行。

(方案各表从略)

[1]这一章原来是曹伯韩同志担任讲述的。不幸他未及编写讲稿就因病去世了。这里是以他的遗稿《汉字简化问题提纲》(已经整理在《文字改革》杂志1960年6月30日发表)为主要参考而写成的。

[2]参看傅东华《汉字》(新知识出版社1957年版)中“汉字字体的演变”（第30—49页）；周有光《字母的故事》（上海教育出版社1958年修订本）中《文字制度的演进》和《文字符号的演进》（第2—13页）。

[3]意音化应否当作“繁化”来理解，是一个还在研究中的问题。关于把繁化和简化看作“交互作用的两种运动”、“统一的不可分割的矛盾的两方面”的说法，参看梁东汉《汉字的结构及其演变》(上海教育出版社1959年版)中《汉字发展过程中简化繁化两种趋势》和《汉字发展的内因和外因》(第44—55页)；明之《略谈汉字的简化和繁化》(《中国语文》月刊1958年12月)。

[4]参看黄约斋《汉字字体变迁简史》(文字改革出版社1956年版)之(三)和(四)。

[5]解放后新编的资料有：孙伯绳、俞运之《古代的简体字》(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版)；易熙吾《简体字原》(中华书局1955年版)。

[6]参看《汉字字体变迁简史》中《历代正字工作》，第33—38页。

[7]参看魏建功《汉字简化的历史意义》，收入《简化汉字问题》，第27页。

[8]原名《颜氏字样》。

[9]北齐颜之推《家书·书证篇》。

[10]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给伪教育部文件中说：“近三百年来硕儒经师写减笔字者不乏其人。最著如明季魁儒黄宗羲且为有意的主张。昭代名人尺牍中有黄氏手扎，‘議’作‘议’，‘當’作‘当’，‘難’‘难’，可为黄氏到处用减笔字证之。”见《教育杂志》1935年8月《推行简体字办法》。又，吕留良(1629—1683)赠黄梨洲诗云，“俗字抄书从省笔”，注“自喜用俗字抄书，云可省工夫一半。”见《教育杂志》1935年11月顾良杰《吾人对于简体字表应有的认识》。吕留良原作未见。

[11]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又说：“清代经学小学大师如江永、孔广森皆常为写减笔字。同学保存会影印之江氏音学辨微手稿，昭代经师手简中影印之孔氏致王念孙论古韵书，减笔字均极多，与黄氏同。”

[12]陆费逵曾经把自己的姓名简化为“六”。他在《教育杂志》创刊号上提出采用俗体字的主张以后，有读者沈友卿表示反对。他又在《教育杂志》第三期上公开答复，把采用俗体字的主张说得更加透彻。

[13]章炳麟《驳中国用万国新语说》(1908)中说，“欲使速于疏写，则人人当兼知章草”。人们往往把他这句话看作是简体字运动的开端。其实这是不妥当的。细看章氏前后言行，可以知道，章氏不过以章草为“有典有则”，合乎他的保守思想罢了。他反对修改章草，他喜欢写古字，不喜欢当时通行的简化俗体字。

[14]见他的《教育文存》卷三。“整理汉字”的说法这时候就提出来了，这是值得注意的。

[15]在这以前，钱玄同发表过《减省汉字笔画的提议》，见1920年《新青年》7卷3期。

[16]这样的文字工具论是不完备的。笔画的多少不是决定文字适用与否的唯一标准。可是他提出减省笔画的主张是对的。

[17]文字发生正草分化以后，正草两体是并行应用的，不是只用一种字体。关于这一点，这里没有说清楚。他提出汉字有不断简化的趋势是对的。

[18]这大致是最早提出的简体字分类法，所以常常被人引用。可是这种分类法把简体字的来源和形体混为一谈，不合逻辑。

[19]《简易字说》商务印书馆出版，其中有简易字汇九种，除日本字、译音字、复音字等以外，收简体字三百多。《宋元以来俗字谱》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出版，根据宋刊《列女传》等12种书收简体字1600多，代表800—900年间俗体字发展情况。《章草考》北京自青榭出版；作者拟编章草字典未成，据云“考章草字数今所得见者可三千字”。《国音常用字汇》说明第19条说：“宋元以来有一种通俗的简体字，旧称破体或小写，其笔画较普通之体锐减，赴速急就，颇切实用。现在把它推行，使书写处于约易。故本书对于习见之简体字，酌收若干，用小字附注于普通体之下，以示提倡。”《简字标准字表》中国图书馆服务社出版，除复音字外收简体部首18，字眼(即声旁等)62，单字353。《550俗字表》发表在《论语》半月刊第43—45期

[20]1927—1934年发表简体字论文的杂志有《国语周刊》、《教育与民众》、《语丝》、《论语》、《太白》等20多种；报纸副刊有《京报》副刊、《申报·自由谈》等10多种。出版的专书有陈光垚的《简字论集》(商务印书馆1930年版)和《续集》(启明学社,1933年)；徐则敏的《常用简字研究》(中央大学,1931年)等。参看杜子劲《简体字》(开封女中代售，1935年)中的附录《简体字年谱》。

[21]全文见《国语周刊》1934年2月3日第123期。

[22]《推行手头字缘起》和《第一批手头字表》，见《申报》1935年2月24日及其他报纸。1934年《论语》半月刊在讨伦简体字的同时就在杂志印刷上采用一部分简体字，这是推行手头字的前奏。参看郭挹清《手头字概论》，天马书店1936年4月。

[23]《第一批简体字表》和有关文件，可看杜子劲《简体字》。

[24]据说是死硬分子戴季陶向反动头子蒋介石下跪“为汉字请命”，蒋就下令教育部“不必推行”。关于禁止推行的月份，根据《手头字概论》。

[25]北新书局出版。作者后来又出版《常用简字谱》，按2000常用字编列，中华书局1955年版。

[26]字体研究会属北平研究院。该会另编有《合体简字说明》(手抄稿)，收多音节词字148个，分为四类(平列、相叠、偏旁相连、框藏)。合体简字跟汉字一字一音节的原则不合，只是一种简便符号，不是正式文字，所以本文不加讨论。

[27]杜子劲《简体字》序中把简体字运动分为三个时期：(1)提议期，1908—1927年；(2)研究期，1928—1932年；(3)公布期，1933—1935年。我们认为，如果要分期，似乎可以分为：第一期1909—1922年，《教育杂志》创刊号提出简体字主张到《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出版以前；第二期1923—1936年，《汉字改革号》出版到手头字发表试用；第三期1937—1955年，国民党取消简体字表到解放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以前；第四期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公布以后。

[28]1955年1月发表的《汉字简化方案（草案）》里原有“拟废除的400个异体字表草案”。后来把它从方案抽出，另编《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包含810组，1865字，其中拟废除的异体字1054个。这个整理表是在1955年12月22日发布给各印刷机构的。

[29]参看艾伟《汉字问题》(中华书局1949年版)中《通用字典之字量》，第43页。

[30]武平一《徐氏法书记》，“梁大同中，武帝敕周兴嗣撰千字文”，注：“案郁冈斋帖题曰，魏太守钟繇千字文，右军将军王羲之奉敕书……是此书原有两本矣。”见《辞海》。近代流行的《千字文》另是一种。

[31]见学部《编辑国民必读课本简易识字课本大概情形》，载舒新城《近代中国教育史料》第三册，第258页。

[32]起先，董景安编《六百字课》用文言；傅葆琛编《通俗六百字韵言》用韵文。这是千字课的前奏。1921年平教会编《平民千字课》，1922年上海青年会出版；1923年陶知行(行知)等重编，商务印书馆出版。见《平民教育在中国》(英文本，第4页，商务印书馆1925年版)和《平民教育运动的经过》(《教育杂志》1927年9月)。

[33]其他千字课的情况，参看《汉字问题》第二章。

[34]商务印书馆出版。这个统计的目的是给编辑千字课作选字参考。

[35]《教育杂志》21卷2—3期。

[36]民智书局出版。

[37]这是陈鹤琴、敖弘德、王文新(两种)等四种字汇的综合，民智书局出版。

[38]李智《几种常用字汇各字次数的统计》，中山大学教育研究所《教育研究》第60期，综合陈鹤琴、敖弘德、王文新(两种)、杜佐周、彭仁山等六种字汇。

[39]三种字汇是：辛安亭《群众急需字》，黄贵祥《文盲字汇》，吴廉铭《中华基本教育小字典》里的1600生字表。五种课本是：旅大、济南、华北、晋察冀、山东等五种工农文化课本。

[40]七种资科是：李智的六种字汇综合统计，陕甘宁边区群众常用字，天津500工人识字调查统计，华文打字机常用字，《工人日报》常用字盘，新华印刷厂常用字盘，华东渤海新华书店印刷厂常用字盘。

[41]参看曹伯韩、郑之东、张人表《介绍常用字表》，《中国语文》月刊创刊号1952年7月。

[42]生活书店出版。

[43]《谈汉字整理》，《光明日报》1955年8月31日和《语文知识》月刊1955年10月。

[44]《精简汉字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3年6月。

[45]参看倪海曙《打翻火柴盒》，《语文知识》月刊1952年11月。

[46]近来提出新形声字主张的例如：金轮海《同音简体字》(1948)，见《观察》杂志4卷14期《文字改革的实验》；朱星《新形声简字》(1950)，见《进步日报》8月14日《汉字的改造路线》。

[47]唐兰在《古文字学导论》(北大发行，1935年)和《中国文字学》(开明书店，1949年)里，提出新形声字的主张。解放初年他出版《中国文字改革的理论和方案》(本人发行)，附《切音文字（草案）》。后来他发表《论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文字改革基本问题》和《再论中国文字改革基本问题》(《中国语文》1956年1月和1957年3月)，引起了一番争论。他的主张在细节上前后略有出入，例如他后来表示可以用注音字母拼写声旁。又，李自修的“字”(海字，香港商务印书馆1950年版)是受唐兰影响的类似设计。

[48]参看《拼音形声字批判》，中华书局1956年版。

[49]翟健雄《一个扫除文盲的工具问题》，载1939年12月《国讯》旬刊222期。作者把自己的姓名写成“宅见兄”。

[50]张公辉《我们需要的国字政策》，《教育杂志》32卷5期。他反对拉丁化拼音文字，也反对注音字母。从“国字”两字就可以知道他的思想本质。

[51]《同音字典》(1956年10月版)列418个音节，这是音节数目比较多的。《新华字典》(1959年12月版)列416个音节。《少年儿童字典》(1959年3月版)列407个音节。《学生字典》(1959年9月版)列399个音节。

[52]参看林曦《汉字同音代替规律的初步研究》，《中国语文》月刊1953年12月。

[53]参看陈文彬《日本的文字改革问题》，收入《外国文字改革经验介绍》(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文兵《我们的和日本的简化汉字的比较》，《光明日报》1955年3月2日。

[54]曹伯韩《关于汉字整理和简化的各种意见》，收入《中国文字改革问题》(中华书局1954年版)，第29页。

[55]参看胡愈之《中国文字横排横写是和人民的生活习惯相符合的》，《光明日报》1955年元旦。

[56]草案见《中国语文》月刊1955年1月和其他刊物。

[57]方案见《中国语文》月刊1956年2月和其他刊物。

[58]1955年5月1日起试用第一批51字；8月15日起试用第二批84字，1956年1月1日起试用第三批126字。三批共计261字，其中包括简化第一表230字。

[59]第二表分批推行的经过是：1956年6月1日起推行95个字；1958年5月15日起推行70个字；1959年7月15日起推行92个字。一共推行257个字。

[60]简化方式的分类，各家说法不同。这里以曹伯韩《汉字简化问题提纲》中的分类方法为基础，参考各家说法，斟酌综合，分清来源和形体，不使混为一谈。关于各个简体字的来历，参看：易熙吾《简体字原》中华书局1955年版；陈光尧《简化汉字字体说明》，中华书局1956年版。

[61]参看陈光尧《汉字简化方案的笔画统计》，见《简化汉字字体说明》附录。

[62]参看曹伯韩《汉字简化问题提纲》中关于“八大开幕词”的统计。

[63]参看唐嗣丰《从实用统计中看简化汉字》中关于《人民日报》社论的统计，《光明日报》1956年8月1日。

[64]参看Y.N.《常用汉字笔画统计》，《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3月。

[65]陈光尧根据《辞源》9800多字归纳出组成汉字的部首和声旁1200多个；又根据《学文化字典》7500字归纳出部首和声旁大约1000个。杜定友就8075个汉字分析得到504个“字根”，即部首和声旁或其再分析所得的笔画结构。

[66]《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

[67]1977年发表了《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正在征求见意，有待审订公布。

第七章 汉字改革运动的新发展

一、汉字改革运动的新阶段

全国的解放开始了汉字改革运动的新阶段。在短短的几年中已经实现了三件大事，使过去大半个世纪中间许多汉字改革运动者所渴望祈求的理想开始一步一步变成事实。

第一件大事是1955年元旦开始的汉字书刊大规模地从直排改为横排。到1956年元旦，除古书和少数特种书籍以外，几乎所有新出版的报章杂志书籍一概改为横排了。把横排当作文字改革一项内容是“五四”时代开始提倡的，到全国解放以后终于全面地实现了。

第二件大事是1956年1月28日公布《汉字简化方案》和后来在1964年发表《简化字总表》。这差不多把社会上在此以前约定俗成的简体字大都采纳在内了。

第三件大事是1958年2月11日诞生了《汉语拼音方案》。它结束了60多年来方案动荡不定的局面，把拼音化运动推进到全新的时期。

汉字改革运动的基本工作就是普及和提高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教育。

在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决议“大力推广普通话”以后，国务院在1956年2月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发布“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1]。

指示说：

“汉语是我国的主要语言，也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并且是世界上最发展的语言之一。语言是交际的工具，也是社会斗争和发展的工具。目前，汉语正在为我国人民所进行的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服务。学好汉语，对于我国的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

“由于历史的原因，汉语的发展现在还没有达到完全统一的地步。许多严重分歧的方言妨碍了不同地区的人们的交谈，造成社会主义事业中的许多不便。语言中的某些不统一和不合乎语法的现象不但存在在口头上，也存在在书面上。在书面语言中，甚至在出版物中，词汇上和语法上的混乱还相当严重。为了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和国防的进一步发展的利益，必须有效地消除这些现象。

“汉语统一的基础已经存在了，这就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普通话。在文化教育系统中和人民生活各方面推广这种普通话，是促进汉语达到完全统一的主要方法。”

指示提出如下的工作目标：

1.从1956年秋季起，除少数民族地区外，在全国小学和中等学校的语文课内一律开始教学普通话。各高等学校的语文教学中也应该增加普通话的内容。

2.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文化教育中的语文课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所属各级学校的语文课，都应该用普通话教学。各机关业余学校中的语文教学，也都应该以普通话为标准。

3.青年团的各地支部和工会的各地组织，都应该采用适当的和有效的方式，在青年中和工人中大力推广普通话。

4.全国各地广播电台应该同各地的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合作，举办普通话讲座。全国播音人员、全国电影演员、职业性的话剧演员和声乐(歌唱)演员，都必须受普通话的训练。

5.全国各报社、通讯社、杂志社和出版社的编辑人员，应该学习普通话和语法修辞常识，加强对稿件的文字编辑工作。

6.全国铁路、交通、邮电事业中的服务人员，大城市和工矿区的商业企业中的服务人员，大城市和工矿区的卫生事业中的工作人员，大城市和工矿区的警察，司法机关中的工作人员，报社和通讯社的记者，文化馆站的工作人员，县级以上的机关团体的工作人员，都应该学习普通话。

在这个有力的号召以后，教育界、文化界乃至一般社会，对普通话的重要性产生了新的认识，开始酝酿一个普通话运动的新的高潮。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普通话得到了书面化的科学工具，如虎生翼，崛然而起！汉语拼音就是普通话拼音，汉语拼音教育不可能跟普通话教育分开。一个普通话和汉语拼音结合着的、或者还跟汉字的注音扫盲结合着的热火朝天的运动，终于在1958年的秋季到1960年的春季爆发出来了。

如果回顾一下清末以来“国语”运动的历次高潮，谁也不能否认，这次高潮是“万峰中之最高峰”。它不仅出现在方言地区像上海、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它还出现在各省区许多中小城市和乡村，有的在地图上不容易找到地名。它不是限于学校围墙以内的活动，它广泛到各种行业、各个阶层、各个社会角落。它是真正全国性的运动，从东北的哈尔滨到西南的昆明，从福建的大田到山西的万荣，整幅地图的“东南西北中”都闪闪地发出了照明的亮点。尽管这次运动带着多多少少的夸大、勉强和其他缺点，要想否定它在我国群众语文运动史上的地位是不可能的。任何运动都是曲线前进的，没有永远拉紧的弓弦。这次运动过了峰顶要走入平原，甚至要经过一段比平原更低的洼地，也是事物发展的常理。

从1958年到1960年连续三年举行了全国普通话教学成绩观摩会。在观摩会上可以看到这次运动高潮的一部分情况反映。

观摩会的目的是：表演成绩，交流经验，促进和加速普通话的推广，使汉语进一步统一和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会议地点第一次在北京，第二次在上海，第三次在青岛。[2]出席代表是从各省市和自治区选拔出来的在教学和推广工作中有优秀成绩的积极分子，有学生、教师和其他教育工作者，有工人、农民和军人，有少数民族同胞，有扫盲教师、扫盲学员包括老年班学员、幼儿园的教养员和幼儿，年龄最小只4岁、最大70岁，此外还有盲人和聋人。表演节目花样繁多：诗歌、散文和小说的朗诵，唱歌、短剧，说话、对话、讲故事，相声、绕口令，教学表演、拼写比赛，旗语、拼音电报，盲文拼音、聋人拼写等等。其中，各地的方言和普通话对照讲话是经常受到欢迎的生动项目之一，它生动地说明我们方言分歧的情况和共同语在我们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

观摩会的结论告诉我们：普通话教育不应当局限于学校，可是学校，特别是师范和小学，永远是重点和基地。进一步推广普通话教育必须更好地和更多地培养师资、编辑读物并准备其他物质条件(例如留声片等)。普通话教育应当从“口耳”之学提高为“口耳眼手”并用，也就是使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教育结合。

掀起一次运动高潮有利于普通话教育的推进，可是教育本身是细水长流的工作，决不能完全依赖在运动上面。“为学如行舟”，顺风要行，逆风也要行。普及和提高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是一项艰巨的、长期的教育工作。经过了半个世纪若断若续的努力，我们离开起点还是很近，离开终点还是很远。

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教育有三条战线：第一条是成人业余教育战线，以扫盲教育为先锋；第二条是儿童教育战线，以小学一年级为重点；第三条是知识分子战线，包括相当于小学毕业以上的中等和高等程度的已经熟悉汉字的人们。这三条战线各自取得了程度不同的胜利果实。今后应当继续大力推进这三条战线，并且分析和解决各条战线上的问题，巩固和扩大已得的成果。

二、业余教育战线

解放以来，工农业余教育年复一年地坚持前进，得到了丰盛的收获。扫盲识字教育是业余教育的第一阶段，目标是认识1500到2000个常用汉字，读完扫盲课本。完成第一阶段以后，接着是业余高级小学(业高)、业余中学(业中)和更高级的业余教育。

1958年夏秋，汉语拼音字母开始在扫盲教育中发挥它的第一种功能：给汉字注音，帮助学习汉字，多快好省地识字、读书和写话。

拼音字母可以帮助认读字音和了解字义。认读字音是学习汉字的第一难关。了解字义是学习汉字的第二难关。依靠拼音字母，这两大难关都可以打破。

对于识字教育的巩固和提高，拼音字母更加有用。拼音字母可以帮助记忆，在见字忘音的时候从字查音，在知音忘字的时候从音查字；可以帮助读书，遇到不认识的汉字就依靠注音读下去，不怕生字拦路；可以帮助写话，遇到写不出的汉字就用拼音字母代替，不怕提笔忘字。业余教育特别重要的是自修，拼音字母是无师自修最有用的工具。

1958年较早在扫盲教育中利用拼音字母的有山东、河北、江苏等省的一些地点。例如山东的平原、河北的定县，在1958年夏秋就开始了注音扫盲(起初称为拼音扫盲)试点。不久，黄河流域和东北各省也陆续开始试点工作。这些初期的试点，虽然找到了门径，但是未敢深入探索，所以成就不够显著。

1959年山西省的万荣县，在吸收其他各省试点的经验以后，创造性地充分发挥了注音识字的功能，成为全国第一个注音识字的红旗县。万荣工作的发展经过和特点大致如下。[3]

“从1958年以来，……群众学习文化的劲头越来越高涨。但是群众想文化又怕文化。这就是扫盲毕业之后，回生复盲的现象非常严重。到1958年10月止，全县共扫除青壮年文盲三万四千多人，而回生复盲的便有一万两千多人。即使已经脱盲的人，也因识字有限，阅读和写作都有困难，不易巩固和扩大扫盲成果。……1959年10月，县委进一步总结了注音扫盲的经验，批判了错误的思想，并且在作了充分的准备之后，一鼓作气，便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了万人教、全民学的注音扫盲高潮。全县二十一万人中就有十四万人卷入学习汉语拼音的运动中来，取得了预想不到的成效。仅仅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即到1959年12月底，全县一万三千二百四十六个青壮年文盲(包括复盲和剩余文盲)，全部脱离文盲状态，提前实现了青壮年无盲县。”[4]

万荣县有几件突出的经验，值得重视。

一件是“大量阅读”。他们不待认识汉字足够以后再去读书。他们在识字极少的时候就开始依靠拼音字母大量阅读注音读物。由于拼音字母帮助他们摆脱识字数量的限制，读书就能顺流而下，畅通无阻。注音读物看多了，不但学过的汉字不会忘记，没有学过的汉字也认识了。这叫做“先读书，后识字”。

另一件是“大量写作”。他们写诗歌、写小说、写一切要写的东西，把丰富的生活和充沛的情感随时随地自由地写出来。写不出汉字的时候就写拼音字母，因此不感到下笔艰难、能说不能写的苦楚。他们大都“先写诗，后作文”。全县“涌现出了许多农民诗人，农民作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随心所至，出口成章”。

万荣的经验，“利用拼音字母扫盲，青年人一般用十五到二十小时、壮年人用二十五到三十小时的拼音教学，就可以学会《汉语拼音方案》；再经过大约一百二十个到一百五十个小时的阅读和写作的教学，就可以识汉字一千五百个，达到扫盲标准。”

“在扫盲过程中，万荣县说普通话也形成了社会风气”。农民们说，这里就是小北京。

万荣的农民女诗人程淑欠写了一首诗：“注音识字好办法，一树开下两朵花：一朵摘掉文盲帽，一朵学会普通话。”这可以看作是“拼音、识字、普通话”三结合的总结。

1960年4月22日，中共中央发布《关于推广注音识字的指示》。[5]指示说，“山西省万荣县在两个月内消灭青壮年文盲的经验，解决了扫盲运动中的两个大问题，一个是消灭了扫过盲又大量回生的现象，一个是保证了认识一千多字的农民可以无师自通地去大量阅读注音书报，在自习中不断增加识字的数量。这就大大便利和加快了业余教育的工作，并且使农村读书成风，真正表现出了农村文化高潮到来的气象。”指示要求全国绝大多数省区普遍推广这一经验。

万荣高潮成为历史的陈迹了。可是万荣之花的种子已经散布到全国各地，它将在适合的土壤上等待适合的气候，随时重新开出万荣之花来。

三、儿童教育战线

从1958年秋季开始，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已经一律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代替过去的注音字母。全国小学一年级学生大约有2000万人。这就是说，在小学里每年有比较稳定的以千万计的孩子们受到初步的汉语拼音教育。

小学里的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教育，在普及上可以说问题不大。问题在如何把质量和水平提高。

第一是小学语文教师本身的提高。

小学教师过去普遍有注音字母的知识。他们依靠原有的注音字母知识迅速地教学拼音字母，所以新的拼音字母推行得很快。但是多数教师自己没有好好学习，熟练程度很差，对于拼音字母在原理上、应用上和教学法上跟注音字母有何不同，缺乏理解。教师认识不足、熟练不够，不可避免要影响教学质量。教师本身的提高是提高学生水平的前提。

第二是小学生拼音教育的提高。

现在所谓“学过了”汉语拼音的小学生，很多人只认识小写字母，不认识大写字母；只能写印刷体，不能写手写体；只知道b，p，m，f旧的注音字母顺序，不知道ɑ，b，c，d新的拼音字母顺序；只知道bo，po，mo，fo旧的注音字母名称，不知道ɑ，bê，cê,dê新的拼音字母名称；只学23个字母，没有学y，w和v。他们看见b和ɑ写在一起，要bo-ɑ，bo-ɑ好多次才费力地读出一个bɑ(巴)来；他们只能“现拼现读”，不能一看就读出音节来；成绩比较好的也往往只能读单个音节，不能读连写的多音节词。很多孩子只认识uɑn suei，不认识wɑnsui(万岁)。他们“学过了”汉语拼音而没有得到最低限度的拼音知识。于是汉语拼音教育变成一种负担，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提高小学拼音教育到必要的最低限度水平，是当前的急务。

1958年秋季开始，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小学在一年级的一个班里进行了“提高汉语拼音教育”的实验。实验的要点是：(1)第一学期以较多时间教学汉语拼音，全部教科书都注上拼音，使儿童获得最低限度的拼音知识，利用拼音字母阅读注音的课外读物和自由写话。(2)改进拼音教学法，节省教学时间。例如不教bo，po，mo，fo注音字母旧名称，只教ɑ，bê，cê,dê新拼音字母新名称，避免学习两套名称；把y和w当作声母教，只教wɑnsui(万岁)，不教uɑn suei，避免学习拼法变化等。在一学年终了时候进行了比较测验，证明“提高汉语拼音教育”的这个班在识字(汉字)、读书(包括课外读物)和写话(汉字夹拼音)各方面的成绩都比其他同级各班优异得多。

这个实验可惜在一年以后中断了，它没有能够发展成为革新全部小学语文教育的长期实验。我们相信，这样的实验如果能够长期进行下去，贯串小学全过程，它一定能够证明，充分利用汉语拼音是解决“儿童的词汇丰富而课本的内容贫乏”的矛盾的有效方法，是加快和提高小学语文教育的有效办法。

拼音字母也在逐步进入幼儿园。各地的初步实验一致证明幼儿园教学拼音字母是个好办法。依照现行规定，幼儿园不教识字。但是，河北、山西等许多省市的试验，都证明幼儿园大班可以学会汉语拼音，或者识80到100个汉字。事实是，5—6岁的儿童已经有强烈的求知欲，如果教学方法适当，他们热烈欢迎学习拼音字母。有的地方提出“字母下放”的建议，就是把原来初小一年级第一学期的拼音初步教育移到幼儿园去。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幼儿园师资的培养，以及由此引起初小一年级招收新生时候要按照是否学过拼音字母来分班。唱字母歌、吃字母饼干、玩字母积木，应当是幼儿园的经常生活。

在儿童教育战线上普及和提高汉语拼音教育是汉字改革的一项基本的和永久的工作。

四、知识分子战线

中等和高等程度的知识分子大都能说普通话，虽然不一定很标准。关于汉语拼音，他们有能力自学；只要愿意学习，不会有学习上的困难。可是到目前为止，学习的人太少了。在怎样的条件下他们就愿意学习呢？要对他们有用处，特别是要发挥汉字所不能有效地担当的用处。

拼音字母可以做许多汉字所不能做或者做不好的工作，就是在科学和技术上的多方面应用。现在，拼音字母在科技上的应用虽然已经开了一个头，但是离开认真应用还差得很远。必须拿出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的精神来，认真地在科技上应用拼音字母，充分发挥它对科技发展的促进作用。这是在知识分子战线上进行汉语拼音教育的现实方法。

大半个世纪以来，积极提倡汉字改革的是知识分子，坚决反对汉字改革的也是知识分子，而多数知识分子对汉字改革是漠不关心的。汉字改革运动必须争取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运用文字最频繁的人们。汉字改革如果得不到知识分子的同情和支持是不可能成功的。解放以来工农知识分子正在迅速增加，劳动人民正在迅速知识化。工农知识分子人数的迅速增加，将使汉字改革运动获得强大的生力军。

五、走向最后成功的道路

现在很多人这样问：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有汉语拼音文字？可能的答复是：我们“正在有着”汉语拼音文字。我们已经有了文字幼苗的汉语拼音，但是还没有枝高叶茂的汉语拼音文字。汉语拼音已经开始并且正在成长成为汉语拼音文字，但是现在还不等于文字。

要使汉语拼音成为汉语拼音文字，还要创造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要有熟悉汉语拼音和能说普通话的广大群众，第二个条件是要有切合实用的正字法，第三个条件是要获得事实上的合法地位。这三个条件也就是任何一种有现实意义的文字所不可缺少的三种特性：流通性、规范性和合法性。

为什么少数民族一开始就可以制订拼音文字方案，而汉族不能呢？因为文字的历史条件不同。

在过去没有文字的民族，今天制订拼音文字方案，就是开始有了文字。他们新创的拼音文字方案在定案的一天就是唯一的合法的文字。它没有原有文字跟它比较，也就没有人责备它流通范围太小或者规范水平太低。

在过去原有拼音文字而改订新的拼音文字方案的民族，新的方案经过试用而定案以后，也就成为正式文字。因为他们原有的文字本来就是拼音文字，新的方案只改变字母的形式和改进某些拼写方式。由于他们原来就有拼音传统，推行新的方案比较容易，在正字法方面也有一些传统成规可以依据。可是，新的拼音文字必须跟原有文字并用一个时期。并用时期的长短决定于原有文字在文化上的作用如何。

汉族的情况不同。我们原有的汉字不是拼音文字。我们虽然有悠久的文字教育传统，但是我们的拼音教育和民族共同语教育过于薄弱。过去的注音字母教育和普通话教育不够深广。要培养深而且广的拼音教育和普通话教育传统，需要相当长的时期。熟练地掌握汉语拼音和普通话的人数至少要赶上熟练地掌握汉字的人数，然后在相对的意义上可以说具备了流通性。

任何文字都不能没有正字法。汉字也有正字法。《汉字简化方案》就是汉字的新正字法。汉语拼音正字法还待在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基础上逐步形成。要在实用而精密的正字法逐步形成并且成为群众的阅读和书写习惯以后，汉语拼音才开始成为可以跟汉字相颉颃的具有规范性的拼音文字。

汉字是几千年来我们事实上唯一的法定文字。汉语拼音要想取得跟汉字可以比拟的法定文字地位，首先必须扩大它的实际应用范围，用事实来证明它是真正有效的文字工具。只有具备了充分的流通性和规范性以后，合法地位才会水到渠成。

从汉语拼音到汉语拼音文字，还须经过相当长的道路。可是我们坚信，在党的领导下，汉字改革运动会从胜利走向胜利，汉语拼音文字一定会从播种、发芽而开花、结果。在建设汉语拼音文字的道路上虽然我们还只走了最初的一段，可是最后胜利的目标已经清楚在望了。[6]

[1]参看《中国语文》月刊1956年1月所载指示全文。

[2]1964年又在西安举行一次。

[3]下面关于万荣的各节引语，都根据中共山西省委给中央的报告《关于在全省推广万荣县注音识字经验争取提前成为无盲省》。见《文字改革》杂志1960年5月30日，或其他刊物。

[4]14岁以上、45岁以下的文盲叫做青壮年文盲。

[5]见《文字改革》杂志1960年5月30日，或其他刊物。

[6]参看《汉语拼音教育和汉字改革运动》，《北京大学学报》1959年第2期。

三版后记

《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公布以来，20年过去了。20年间，文字改革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可是，如果由此而沾沾自喜，那就太可笑了。

这20年，惊涛骇浪，猛起猛落。《汉语拼音方案》像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之中忽浮忽沉。开头三年，拼音化运动非常活跃，形成清末以来的最高潮。骤然间发生三年自然灾害，一切都急流勇退。接着是三年的部分复苏，六年的全部下马。其后有微型的恢复，直到“四人帮”倒台，文改工作长期处于奄奄一息之中。出版是文改和文教的命脉。看看出版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从低潮回升起来是多么费劲。

有人说，汉语拼音推行20年还没有成为拼音文字，证明方案已经失败。这种说法，一方面对20年的情况不了解，另一方面对什么是拼音文字不了解。20年没有认真推行汉语拼音，上面已经简单地说了。什么是拼音文字呢？

本书第七章第五节中说：“在过去没有文字的民族，今天制订拼音文字方案，就是开始有了文字。”“汉族的情况不同。”“要使汉语拼音成为汉语拼音文字，还要创造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也就是任何一种有现实意义的文字所不可缺少的三种特性：流通性、规范性和合法性。”“熟练地掌握汉语拼音和普通话的人数至少要赶上熟练地掌握汉字的人数，然后在相对的意义上可以说是具备了流通性。”

从汉语拼音到拼音文字是一个发展过程，不是一次突变。这需要长期的广泛的教育和应用，决不是轻易可以得来。任何一个理想的“拼音文字方案”也不可能像魔术师帽子里飞出来的鸽子那样刹那间成为拼音文字。我们需要的不是空名，而是实际。宁可无文字之名而有文字之实，不宁无文字之实而有文字之名。

本书写在20年前，再版和三版没有作多大修改。20年来国际间科技、交通和文化突飞猛进，给文字改革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这里略谈一二。

传递语言的传声技术迅速发展，要求我们认真地严肃地对待普通话的推广和语言“可听性”的提高。特别是科技词汇，如果只顾看得清而不顾听得明，那将使我们的语言不能适应传声技术时代的要求，成为不健康的、不科学的语言。

同音词问题的根子在语言，不在文字。对同音词，任何语言都有一定的容忍性，也有一定的改造力。三个老王住在一个大院里，不久就会分化成为老王、大王和小王。仅仅在文字上把三个王字写成三种不同的字体，不解决问题。把过多的在语言上应当分化和可以分化的同音词，勉强地在拼音文字上用分化书写形式的方法固定下来，对我们语言的未来发展只能起损害健康的作用。

统计告诉我们，同音词在词典中的百分率，“日语罗马字”三倍于标调的汉语拼音。可是日本不考虑在“日语罗马字”上对同音词作不读音的分化，而是用在口语中声音不相同的异音词来代替应当分化的同音词。在传声技术发达的今天，这个问题值得我们重视。

联合国国际地名标准化会议在1977年决议采用汉语拼音作为中国地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这又一次证明《汉语拼音方案》的优越性。如果《汉语拼音方案》不采用拉丁(罗马)字母，或者运用字母的方法跟一般国际习惯大相径庭，那就不可能成为联合国会议所采用的国际标准。

地名的国际标准化遵从“名从主人”原则。在外来词拼写法中，包括地名、人名和事物名称，原文借用的范围将大大扩大，改字转写的应用将大大缩小。

各国拼音文字史告诉我们，分词连写法的形成需要长期的实践过程。过程的长短，较少决定于规则，较多决定于出版。如果没有大量的拼音读物源源不断地供给群众阅读，正词法的研究就缺乏原料，正词法的习惯就难于形成。研究原理，订出规则，当然重要。可是必须大量出版书刊，才能理论结合实际。

我们有两种语文工具。汉字是正式文字。汉语拼音是辅助的语文工具。20世纪30年代，把文字看作有阶级性，要求废除汉字，代之以拼音文字。实践证明，这是错误的。文字没有阶级性。汉字也不可能废除。解放以来认识汉字的人数不是减少了，而是大大增多了。汉字和汉语拼音正在并存并用，在长期的并存并用中当然会发生自然的消长。目前的问题是，如何使二者各尽所长，相辅为用。

近来，为了使汉字适应电子计算机的传输，国内国外都有人在精心研究汉字编码技术。不论是按字音、按字形、或者音形义结合起来编码，目标是做到一字一码。汉字编码受到重视，说明语文的应用技术在前进。

汉字编码和汉语拼音文字，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不可混为一谈。汉字编码以汉字为基础，以“字”为单位。汉语拼音文字以汉语为基础，以“词”为单位。拼音文字不受汉字的束缚，要从汉字的历史包袱中解放出来。我们既需要汉字通过编码应用于电子计算机，更需要汉语拼音直接应用于电子计算机。好比有了普通铁路，还要有高速铁路。二者要各得其用，不能偏废。

华主席一举粉碎“四人帮”，开始了四个现代化的新时期。虽然没有文字改革也可以实现四个现代化，但是推行文字改革更有利于实现四个现代化。采用汉语拼音并使它在实践中发展成为拼音文字，这本身就是一件现代化的工作。文字改革应当实事求是地为四个现代化作出贡献来！

1978年11月6日　北京

索引

A

阿拉马系统/ 107

B

北方话拉丁化/ 62, 116, 129, 174, 175, 177

比拨罗/ 107

表注读音/ 48

C

蔡锡勇/ 10, 39-41, 50, 69, 74, 289

蔡元培/ 55, 56, 59

仓颉/ 9

《常用汉字声音字汇》/ 116

陈望道/ 27

程先甲/ 44

《传音快字》/ 10, 36, 39, 40, 50, 69

E

恩理格/ 29

F

反切/ 27, 29, 37, 47-49, 51, 78, 85, 103, 111, 113, 196, 197, 226, 380

腓尼基/ 107, 177

腓尼基字母系统/ 107

G

《官话合声字母》/ 14, 41-43, 70

官话字母/ 41-44, 46-48, 50, 289

《国音常用字汇》/ 56, 84, 116, 117, 140, 366, 380

《国音字典》/ 45, 82, 83, 88, 114-116, 119

《国音字母演进史》/ 27, 29, 38, 74, 203

《国语罗马字常用字表》/ 116

《国语运动史纲》/ 27, 45, 46, 56, 84, 86

H

《汉语拼音方案》/ 14, 20, 21, 24, 26, 27, 50, 63,64,67, 100-102, 112, 120, 123-125, 127-133, 135,138, 142, 145, 149, 154-156, 158, 159, 167, 170, 175, 196, 201, 224, 231, 234, 247-251, 255, 259, 263, 266, 273-277, 279, 280, 283, 286, 290, 311, 320, 333, 381, 392, 394, 399, 406

汉字改革/ 7, 10, 12, 13, 17-20, 22-27, 35, 36, 38, 52-57, 63, 67, 100, 105, 106, 177, 203, 234, 245, 251, 288, 315, 330, 331, 363, 368, 369, 379, 382, 383, 392, 393, 402, 403, 405

汉字革命/ 11, 26, 49, 52-54, 315

汉字简化/ 19, 20, 22, 27, 63, 197, 347, 356, 360, 369, 376, 383, 386, 389, 390

《汉字简化方案》/ 15, 22, 63,　369,　382, 383, 387, 389, 390, 392, 404

《洪武正韵》/ 85, 116

《华辣对照字典》/ 29

黄虚白/ 51, 73, 203, 213

J

假名/ 16, 38, 41, 43, 49, 50, 73, 86, 95, 103, 142, 257, 327, 380, 382

简字/ 27, 38, 43-45, 71, 72, 366, 368, 378

《江苏新字母》/ 50, 71, 203

教会方言/ 27

金尼阁/ 28, 87, 149, 202, 204

《进呈简字谱录奏折》/ 43, 48

L

拉丁化/ 14, 18, 19, 26, 27, 50, 51, 55, 57-62, 68, 93, 95-97, 102, 105, 109, 116, 117, 126, 132, 135-137, 140, 145, 152, 155, 157, 174, 177, 190, 218, 251, 257, 260, 289-291, 303, 305, 309, 333, 355, 380

《拉丁化检字》/ 116, 117

拉丁化运动/ 14, 16, 26, 27, 39, 50, 55, 57, 59-62, 109, 141, 147, 177

拉丁字母/ 14-17, 25-30, 34, 38, 47, 50, 54, 57, 65-67, 69-74, 93, 101-109, 112, 123-129, 138-151, 155, 157, 159, 173-178, 180-182, 186, 187, 194, 197, 199, 201-203, 221, 234, 238, 239, 241, 242, 245, 248-251, 255, 258-260, 269, 277, 289, 314, 317, 323-327, 329, 352, 378

拉丁字母表/ 109, 138, 236, 259

辣体汉字/ 34, 35, 353, 354

劳乃宣/ 27, 43, 44, 48, 71, 85

黎锦晖/ 54

黎锦熙/ 27, 45, 49, 54, 56, 84, 86, 92, 140, 290, 291, 363

李光地/ 114

力捷三/ 39-41, 69, 70

利玛窦/ 28, 149, 202, 204

梁启超/ 40, 70

列宁/ 58, 109, 245

林辂存/ 10, 40, 41, 69, 70

刘孟扬/ 51, 71, 72, 130, 150, 203, 213

刘世恩/ 47, 73, 74

卢戆章/ 10, 13, 26, 36-41, 45, 47, 50, 69, 71, 74, 111, 112, 288

鲁迅/ 59, 60, 62, 177

罗常培/ 27-29, 36, 38, 74, 152, 202, 203, 258

罗马字/ 14, 19, 25-32, 34, 35, 37, 52-57, 59, 61-63, 68, 85, 88, 91, 102, 103, 116, 123, 129, 132-136, 138-140, 145, 151, 152, 155, 174, 175, 179, 202, 203, 217, 289, 408

罗马字母/ 29, 53, 54, 85-88, 91, 106, 175

M

马礼逊/ 29, 30, 32, 33, 202, 206

马裕藻/ 81

闽北语/ 30

闽南语/ 30

《闽腔快字》/ 39, 69, 70

N

倪海曙/ 27, 30, 31, 36, 38, 57, 60, 62, 68, 116, 288, 290, 291, 305, 378

P

《佩文新韵序》/ 84, 85

《拼音代字诀》/ 47, 72

《拼音官话报》/ 42

拼音化/ 16-20, 23, 24, 26, 63, 181, 186, 235, 244, 251, 252, 254

拼音化运动/ 18, 392, 406

拼音文字/ 11, 14, 16-24, 26-28, 35-38, 40, 45, 48-50, 52-54, 59, 63, 67, 95, 100-102, 113, 120, 137, 154, 159, 160, 163, 167, 171, 172, 175, 178, 188, 197, 218, 224, 227, 235, 243, 247, 254-256, 269, 278-282, 284-286, 288-290, 292, 302-305, 315, 334-338, 340, 346, 349, 352-354, 366, 379, 380, 382, 403-409

拼音制度/ 11-13, 16, 17, 54, 86, 356, 358

《拼音字谱》/ 39-41, 47, 50, 70, 203, 336

普通话/ 20, 45, 63, 64, 84, 113, 118-123, 125, 132, 137, 144, 149, 152, 156, 166, 170-172, 178, 189, 193, 196, 202, 225, 231-233, 244, 263, 279, 308, 312-314, 316-319, 327, 334, 341, 376, 393-396, 399, 400, 402-404, 407

Q

钱玄同/ 11, 53, 54, 56, 81, 85, 203, 214, 315, 363, 367, 368

《切音官话字书》/ 39, 70

切音字/ 14, 26, 27, 36-41, 43-45, 47-49, 51, 52, 54, 68, 73, 74, 111, 113, 288

《切韵》/ 29, 348

瞿秋白/ 57-59, 68, 93, 118, 177

S

《沈氏音书序》/ 40, 70

沈学/ 10, 39-41, 69, 289

声母/ 11, 29, 39, 46-48, 55, 67, 73, 74, 78, 81-85, 88-92, 110, 114, 129, 133, 135, 136, 142, 151, 157, 161, 165, 195, 196, 199-201, 248, 272, 316, 321, 378, 380, 401

声母表/ 67, 145, 194, 199

声韵双拼/ 38-40, 47, 110, 111, 249, 272, 378

《圣经》/ 25, 29-31

圣书字/ 9, 18, 107

《盛世元音》/ 10, 39, 40, 69

双拼式/ 47, 73, 182

双拼制/ 11, 47, 69-73

《说文解字》/ 9, 287, 360

斯拉夫字母/ 16, 65, 107, 175-177, 180, 181, 326

T

田廷俊/ 47, 70, 72, 74

《通字》/ 51, 72

W

王炳耀/ 39-41, 47, 50, 70, 74, 111, 203, 212, 336

王力/ 119, 135, 291

王照/ 13, 27, 41-47, 49, 50, 70, 71, 74, 101, 111, 289

威妥玛/ 32-34, 55, 87, 129, 131, 132, 135-137, 151, 202, 207, 241, 309

文字发展规律/ 9, 14

文字改革/ 9, 10, 12-17, 20-22, 28, 34, 51, 58, 63-67, 72, 77, 94, 106, 109, 112, 119, 121, 140, 145, 158, 167, 175, 179-182, 184-186, 188, 196-199, 201, 226, 235, 240-243, 248-257, 262, 275, 282, 295, 307, 331, 337, 342, 347, 356, 359, 367, 370, 375, 378, 382, 387, 398, 406

文字制度/ 11, 13, 16-19, 356-358

文字制度改革/ 17-19

《文字字汇》/ 29

吴语/ 30, 353

吴玉章/ 58, 67, 93, 94, 140, 158, 201, 202

X

《西儒耳目资》/ 28, 29, 87, 202

萧三/ 58, 59, 94, 140

《新潮》/ 52, 53

《新青年》/ 52, 363

《新文字与新文化运动》/ 58, 93, 94, 140

形意制度/ 11, 358

许慎/ 9, 360

Y

谚文/ 16, 18, 21, 103, 327

叶籁士/ 64, 65, 142, 146

《一目了然初阶》/ 36-38, 50, 69, 288

意音文字/ 11, 16-18, 104, 258

意音制度/ 11, 12, 16, 17, 356, 358

音标/ 45, 46, 49, 51, 54, 69, 78, 82, 86, 100, 113, 118-122, 126, 128, 134, 140, 152, 172, 182, 231, 353, 380

音素制/ 11, 38, 51, 55, 71-73, 110, 112

音素字母/ 11, 17, 18, 28, 29, 50, 111, 112, 142, 231, 238, 269

《音韵记号》/ 47, 73

邮政式/ 34, 56, 92, 132, 203, 208

粤语/ 30, 353

韵腹/ 110

韵母/ 11, 39, 40, 47, 62, 73, 80-82, 89, 90, 92, 110, 114, 117, 134, 139, 154, 161, 165, 195, 199-201, 248, 269, 272, 321, 378, 380

韵母表/ 67, 142, 194, 199, 275

韵头/ 34, 47, 48, 55, 110, 111, 153-155, 157

韵尾/ 34, 55, 90, 91, 110, 129, 133, 136, 143, 151, 153-155, 157, 161, 162, 165, 190, 195

Z

章炳麟/ 46, 47, 49, 72, 74, 335, 363

赵元任/ 54, 92, 114, 116, 140, 203, 215, 217

正字法/ 14, 15, 17, 20, 21, 31, 55, 101, 120, 137, 224, 234, 241, 246, 252, 254, 278-286, 288, 290, 305, 306, 330, 333, 335, 341, 351, 354, 360-362, 364, 365, 404, 405

《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 58, 59, 68, 94, 118, 140

《中国拉丁化字母》/ 58, 68, 93

《中国拉丁式字母草案》/ 58

《中国拼音文字概论》/ 116

《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 30, 31, 57, 60, 62

《中国音标字书》/ 51, 72, 130, 150, 203

《中国语书法之拉丁化》/ 59, 94, 140

《中文字典》/ 30, 202

《中原音韵》/ 85, 113, 116, 348

朱文熊/ 50, 71, 203, 213, 289

注音字母/ 11, 14, 16, 19, 26, 32, 36, 45-49, 52, 56, 61, 65, 68, 72, 77, 81, 86, 88, 95, 101-103, 110, 116, 120, 123, 132, 144-146, 149, 153, 161, 166, 173, 177-179, 197, 204, 225, 232-234, 240, 248, 250, 268, 378-380, 400, 401, 404

《注音字母表》/ 78, 83

《注音字母书法体式》/ 46, 82, 83, 149

《注音字母音类次序》/ 46, 80

《字考》/ 29, 122

字母表/ 15, 16, 45, 50, 59, 65, 67, 93, 94, 97, 127, 128, 134, 135, 138-142, 145-147, 151, 167, 172, 183, 185, 193, 199, 238, 259, 260, 271, 273, 275, 280

字母拼调规则/ 61

字母书/ 23, 43, 61, 145, 160, 273, 274, 315

1926年拼音法式的声调条例里有轻声写法的规定：“1.以用基本形式为原则，例如shyrtou(石头)；2.‘子’作tz，例如liantz(帘子)；3.助词及象声之词同轻声例，亦用基本形式，例如ma(吗)，le(了)，putong(扑通)，jiligulu(叽哩咕噜)。”后来1928年拼音法式没有说明轻声写法，但是实际写法仍旧遵守1926年规定，例如《最后五分钟》里就是如此。

又，《增注中华新韵》(1950年出版)书末附录第19—20页关于国音字母第二式的说明里有两个“今按”，都写在括号中间。①“(今按：民国二十九年（1940）教育部国语推行委员会常委会决议改国语罗马字名称为“译音符号”，民国三十二年（1943）3月11日第三届大会通过。)”②“(今按：民国二十九年国语会常委会既决议改名“译音符号”，同时简化数个字母，即：声母中，对ㄗ之tz可简写作z，对ㄔㄑ之ch可简写作c——c字母单读时，即读ㄔ。韵母中，对ㄩ之iu，可改加记号作ū，但只能适用于阴平及去声，若阳平之yu——浊声母之阳平除外，上声之eu则仍旧不必加记号，即去声前有y者，亦可省此记号。此项简化办法，今在试用中。)”按：1940—1943年正是国民党政府迁驻重庆的时候，那时的改名没有发生实际影响，社会上没有人知道“译音符号”这个名称。

周有光文集：第二卷 中国拼音文字研究

1957年前后作者摄于北京

左一：沈从文　左二：周有光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包含五部作品：《中国拼音文字研究》根据上海东方书店1952年6月第2版刊出；《字母的故事》根据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第1版刊出，补录上海教育出版社1952年7月修订版的前言；《拼音字母基础知识》根据文字改革出版社1959年2月版刊出；《电报拼音化》根据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1月版刊出；《〈汉语拼音方案〉基础知识》根据语文出版社1995年6月版刊出；增加《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6月版）中周有光先生的两篇文章，作为《〈汉语拼音方案〉基础知识》一书的附录。

中国拼音文字研究

序

中国文字有种种的难处，难学、难读、难写、难查，难以接近大众，必须在一定条件之下加以改革。

改革的工作有两方面：一面是改革旧的，有计划有步骤地改革汉字；一面是创立新的，有计划有步骤地创立音标文字。这两面的工作，都须联系实际，多方展开，要尽力推进，要尽力研究。

关于研究，过去多尽力于音标文字的创立一方面，未能尽力使汉字改革一方面也同时同样地展开；对于音标文字，过去又多尽力于标音的标记一方面，未能尽力使文字有关的各方面的研究，如文法的研究，词汇的研究，也同时同样地展开。音标文字的用途，我们早已认识有两种：一种是依附汉字，作注音标记的用途；一种是不依附汉字，独立作拼音文字的用途。音标文字的研究是从前一种用途开始，也就容易一时局限于前一种用途的范围。作为拼音文字的新文字的研究来看，深觉还有好多方面搁着未展开，亟须大家共同努力，共同商讨。

周有光同志对于拼音文字的研究用力很久，方面也广，解放以来，尤其努力，常有他的论拉丁化新文字的论文刊登在《新文字周刊》上。他的论文，大部分我都在《新文字周刊》上刊登时阅读过，觉得他的论文于展开全局研究很有贡献，无论是他个人的创见，或是大家共同的意见，都可引入作扩大深入地考虑。现在汇成一册，更便阅读。深望大家展开讨论，并由此推及于文字改革所应深入研究的各方面，使文字改革的研究，从此推进一步，从此提高一步。

陈望道

1951年12月8日第一编

第一章 拼音文字的建设程序

一、拼音文字运动的目标与方向

（一）语言记录与语言统一

拼音文字的目的，是把语言书写下来。至于语言的改造与语言的统一，是另外一件事。不过如其在多语言的国家里，各种语言都写成了拼音文字，一国的语言也就能够更快的走向统一。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因此，中国是一个多语言的国家。各种语言之中，最主要的是汉语（汉族语言)，因为说汉语的人们占据绝对多数。此外，有维吾尔语、蒙古语、土伯特语(藏语)、苗瑶语、洞台语等等。中国的拼音文字运动，不仅要把汉语写成拼音文字，并且要把其他各种少数民族语言写成拼音文字，使他们已有文字的，进一步把文字近代化；没有文字的，开始有他们自己的文字。少数民族语言的写成拼音文字，应当是新中国民族政策的一部分。

汉语的拼音化，并非只是北方话的拼音化。由于汉语有各种的方言，汉语拼音化必须把各种方言也都拼音化。我们不能只许方言之一的北方话写成文字，而不许其他方言也写成文字。各种方言有同样机会拼音化，这正是拼音文字运动的要义所在。汉语方言主要有：江南话、闽北话、闽南话、客家话、广东话、湖南话、普通话(包括北方话、西南话、江淮话)等。我们应当首先把几种最主要方言写成文字。

有人说：为什么不大家都写一种北方话呢？

要大家都写北方话，这里面包含了两件事情：一是要大家都学会说北方话；二是要大家都学会写北方话的文字。拼音文字运动欢迎人们彼此学习异地的方言，尤其学习最重要的北方话。但以中国之大，人口之多，要强制每一个人去学习北方话，不是短时间所能办到的。即使办到了，也决不能像运用本乡的方言那样在达意表情上活泼生动。拼音文字运动的主要工作，是希望每一个人按照他自己原来能说的方言写成文字。简单地说：只希望首先做一件事，写字；不希望同时做另一件事，学话。只有这样，拼音文字运动才能推行迅速，深入群众。

有人说：为什么不先把方言统一，然后再进行拼音化呢？

拼音文字运动当然希望促进方言统一，不过方言统一有它一定的条件与步骤。例如：交通的发展，教育的普及，政治经济的统一，此外还需要相当长久的时间。方言拼音化是比较在短期内能够实行的工作。它是促进方言彼此同化并走向统一的有利条件。所以，方言拼音化应当首先进行，而方言统一是随后实现的事情。

又有人说：中国为什么不索性采用“世界语”呢？

拼音文字运动当然不反对世界语的学习。世界语只能作为国际的辅助语，它和本国语言的拼音化是不相冲突的。今天我们的问题是国内语言的书面化，进一步是国内语言的统一化，世界语言的统一同化问题是更后而更大的问题，它是需要的，但我们不能把它放进今天工作的日程里面去。

（二）拉丁字母与国际音标

在文字进化的途程上，重要的指路碑有如下的三个阶段：（1）形意文字；（2）音节文字；（3）音素文字。形意文字是由图画文字演化而来，结合象形及会义而成的文字。汉字即是重要的例子。形意文字本来不是记音文字，但汉字演化至今，一字一音，结合数字而成辞儿，已有音节符号的意味了。音节文字比形意文字进了一步，它是一个符号表示一个音节。日本“假名”便是典型的例子。音素文字比音节文字更进一步。它是一个符号表示一个音素——元音(母音)或辅音(子音)。假如一个音节是由一个辅音与一个元音结合而成的，那么要用两个字母拼出一个音节。拉丁字母即是音素符号的一种。在记音文字之中，音节文字是落后的形式，音素文字才是最进步的形式。我们要放弃古老的形意文字，我们也不应当模仿落后的音节文字，我们只有采用进步的音素文字。在世界各种音素符号之中，拉丁字母最是简洁而通行，所以我们主张采用它做我们的文字符号。

拉丁字母也有它的缺点，例如：（1）字母上面加点加横，书写不便(i，j，t)；（2）两弯、三弯、向上弯、向下弯、行笔稍草，分辨不清(n，m；u，v，w)；（3）异字同音，流于重复(如s与c，k与c，k与q)；（4）因素比较复杂的语言，就感觉字母不够应用(如北方话中翘舌声母及江南话中三级声母，无适当字母可用，不得不拼合两个字母表示一个因素)。因此，发生了两种反对拉丁字母的主张：一种主张创造简单几何图形的音素新符，另一种主张采用完备而科学的国际音标。

创造简单几何图形的音素新符，说来容易，做去却难。不仅是我的图形你不赞成，你的图形我不赞成，而且，为了书写的方便，三角形、四方形等都不适用。结果，创造出来的并不能比拉丁字母高明些。前清朱文熊说：“与其作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这话是一点不错的。

至于国际音标，它的确是完备而科学的。假如世界各国都用国际音标，那么，任何人拿到他国文字，就容易认出正确的声音来，这对于国际的语言交流是有帮助的。但是，要不用拉丁字母的民族采用拉丁字母，已是一件不很容易的事情；如要已用拉丁字母的民族也一齐放弃原来的文字而采用国际音标，这是更加艰巨的事情。而且，国际音标分辨过细，书写不便(尤其不便连续书写)；拉丁字母经过拼合代用等变通办法，已可满足各种语言或方言的需要；这样，字母数目减少，在打字、发电报及其他实用上，比较简便。中文拉丁化以x读“赫”、以y读“于”，实际已受了国际音标的深刻影响了。

（三）辅助文字与法定文字

汉字虽然是满身缺点，且已经成为文化前进的障碍物，但是废除汉字而代以拼音的新文字，却还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今天的工作，是拼音的新文字本身的建设，而不是汉字的废除。要废除汉字，只有首先积极努力于拼音文字的建设。文字革命是逐步成长起来的。拼音文字成长的一天，汉字就自然会被抛弃。在拼音文字还未充分成长的时候，过早地提出废除汉字的口号，是无益于文字改革工作的。

350年来的拼音文字运动，只在中国播下文字革命的种子。北方话拼音化的形成，这才生出了第一株文字革命的青苗。要待主要方言拉丁化了，文字革命的田园才算种植了。新文字仅仅在知识分子里兜圈子，还不能证明它的价值；要在工农大众中间生了根，方始可以说，文字革命的田园有了收获。

能在工农大众中间生根，拼音文字运动就“成年”了。在未成年的时期，拼音文字对汉字的竞争是处于劣势的。这时候，拼音文字只能取得“辅助文字”的地位，而汉字仍是“法定文字”。在成年以后，拼音文字对汉字的竞争就会一步步显出自身的优势来。这时候拼音文字应当开始争取“法定文字”的地位。这一斗争可能需要较长的时间，但如拼音文字运动者主观努力加强，也可以把时间尽量缩短的。其中最重要的战术，是把文字的实用领域掌握在拼音文字的手中。最后必定有一天，活的拼音新文字成为中国的“法定文字”，而汉字宣告死亡，成为历史上的“古字”。(《新文字周刊》1950年7月15日)

二、文字改革的统一战线

（一）三个朋友

推进文字改革运动，应当首先确立“新文字运动”在文字改革运动中的主流地位。以新文字运动为主流、为核心、为领导，结成一条文字改革运动的统一战线。

新文字运动有三个朋友：(1)汉字改良派；(2)罗马字派；(3)国语派。

推进文字改革，应当积极地从新文字的建设工作上用工夫。文字改革的统一战线，是新文字建设工作中重要环节之一。所谓统一战线，并不是和三个朋友“各不相犯”。统一战线是朋友们团结起来，订立统一的实际合作的办法；有共同的立场，有一致的方向。

新文字运动的三个朋友，每派之中有许多支派。新文字运动和他们做朋友，主要是和各派之中前进的支派结成紧密的合作。各派之中最前进的支派，应当接受新文字运动的某些条件，而新文字运动也要在工作步骤上承认他们的某些条件，这样达成实际工作上的联系合作，殊途同归。

（二）朋友一：汉字改良派

汉字改良派中，支派众多，主要的可以归纳为三种主张：(1)限制汉字数目，例如平民千字课、常用字、基本字等；(2)减省汉字笔画，例如简体字、俗字、手头字等；(3)便利汉字读音，例如注音汉字、新形声字等。

现在的问题是：这许多支派之中，那一支派最前进，而能与新文字运动方向相同？

汉字旁边注音，假如所注的不是老“注音字母”而是拉丁字母，那对于拉丁化运动的推进当然有帮助。但是注音并非改造汉字。有人主张废除汉字，把注音字母拼成新方块字，成为类似朝鲜文那样的拼音文字。但拼音文字而不能摆脱方块的束缚，可见还是中了国粹主义的毒。总之，便利汉字读音的主张，基本上是汉字的“护道者”，决不是汉字改良派中的最前进思想。

简字运动曾得到多方面的赞许。解放后，“解放字”到处风行。据心理学者的试验，简字方便书写，而并不方便认识与阅读。简字与简字之间，如其差别过微，反而增加认识与阅读的困难。最近某报把国货酿酒公司广告“美口白兰地”误印“美国白兰地”闹成笑话。这便是简体“”字与“口”字分辨困难所引起。假如报纸、杂志、书籍上的铅字不能改简体，而只在书写上用简体，结果学了简体还要学繁体，学了繁体又要学简体，真是自找麻烦。简字不能解决汉字问题，它在汉字改良派中的地位不应过分重视。

在我看来，汉字改良派中最前进的力量，是“音节字”运动。从“平民千字课”起，教育学者用统计方法来选定常用字，淘汰“死字”。后来，限制汉字的研究，进而按照北方话的音节，来选定“音节字”。北方话大约有400多个“有汉字”的音节，那么只要400多个“音节字”就够了。(金轮海选定382个核心字，但国音常用字汇中有411个音节字，假如按四声定音节，需要1283个)。音节文字是文字进化史上从“形意文字”进到“音素文字”的中间阶段。以音节限制汉字，不仅淘汰了死字，而且根本否定汉字的会意作用，只取汉字的读音。这是汉字用法的重大改革。只有“音节字”才能把汉字改良运动推向拼音文字的方向。因此在汉字改良派中，“音节字”(或称“基本字”，“核心字”等其他名称)是拼音文字的真正朋友。

（三）朋友二：罗马字派

教会罗马字及国语罗马字都是拉丁化的先驱者。今天我们制订各区方言方案，仍须参考教会罗马字，并尽可能采用它们拼音法式的长处。

国语罗马字与拉丁化，是中国文字改革运动中最接近的两个兄弟。它们之间的歧异，应当是可以调和的。

第一，字母的读音，“罗拉”两式虽有小部分不同，而大部分是相同的。“罗式”接近英文，“拉式”接近国际音标。“国罗”派中很多语言学者，在他们看来，字母的选用只是一个小问题。今天要求他们放弃“罗式”而一致采用“拉式”，他们之中的多数人一定不会固执反对的。“拉式”拼法也有些地方可以仿照“罗式”修正(如ao改au)，不必坚持一字不改。

第二，国语罗马字在名称上便说明它的主要作用是拼写国语。但真正的“国罗”学者并没有像“京音至上主义者”那样反对拼写方言。相反地，他们的确提倡过方言拼写。所以，方言拼写问题并不是“罗、拉”之间的裂缝。

第三，“罗、拉”之间最大的歧异在四声问题。“国罗”派认为声调是辅音、元音之外中国语言的第三要素，因此声调必须在文字上表明出来。拉丁化者却因为声调在文字上表明出来，就妨碍文字在大众中间的实际应用，所以主张除了少数例外辞儿，一概不予表明。汉语之有声调，是一个事实。否认声调的重要性，是错误的。但把声调的重要性提高到与辅音、元音相等，似乎也是一种错误。为了调和“罗、拉”对于声调问题的歧异，我主张制定一套简易的“四声符号”。请“国罗”派放弃拼写声调而采用“四声符号”附加在文字上，请拉丁化者同意把“四声符号”注明于字典上，而不一定用在文字上。这样，你我所写的文字相同，只不过你多几个符号，我少几个符号，可以各行其是，而不相冲突。将来有大众的实际应用，来证明声调标明的是否必要。

过去的四声符号已有多种。为了使符号简化，并可通用于八声、九声的方言，我建议用“ ”四个符号表示四声，加在字上表示上(阴)调，加在字下表示下(阳)调。由于各种方言的辅音、元音及韵尾各有其相应于声调的规律性变化，不需每种声调都加上符号，所以四个符号及两种地位合成的八种表示，已足够用于八声以上的方言。我希望这个小建议能调和“罗、拉”之间的大歧异。

（四）朋友三：国语派

部分国语运动者对于北京一城的土语作无条件的崇拜，排斥方言的书面化，这些主张当然需要修正。可是不能否认，国语运动在过去是有收获的。到今天，话剧、无线电及有声电影，都以北京话为主要语言，加上北京重作全国京都，北京话在今后中国的区际辅助语或统一语的形成上，将有它特殊的影响。

初期的国语标准，是以汉字在全国多数地方的读音为准，声调中有入声(参看1913年“读音统一会”文献)。后期的国语标准(1928年起)，改以北京话为准。假如把“国语”二字解释为区际辅助语或未来统一语的基础，而对于国语的标准容许再作缜密的研究与订正（如分尖团)，这在拉丁化者不仅不会反对，而是必定欢迎的。我们应当注意，国语(北京话)在各地提倡的结果，并没有使道地的北京话广泛流行，而只造成了许多能说“蓝青官话”或普通话的人们。普通话是声调不准确的北方话，跟不标声调的“北拉”最为接近。国语运动虽然不是文字改革运动，但国语运动者如其同意以“北拉”为教学国语的工具，这对于拼音文字的推行是有极大帮助的。

总结起来：我们要以新文字为主体，和三个朋友合作：希望音节字运动发展；希望国语罗马字采用“北拉”字母表，并以符号表示四声；希望国语以“北拉”为教学工具；这样结成一条统一战线，促进文字改革运动的成功。(《新文字周刊》1950年8月19日)

三、拼音方案的拟订原则

（一）共同基准与各别方案

北方话拉丁化方案的诞生，不仅是制定者卓越才能的发挥，也是过去许多拼音文字运动者辛苦累积起来的成果。北方话方案成为全国各种方言方案的共同基准，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了。它的进步性与成熟性，可以从中国拼音文字运动的历史发展，以及过去各种方案设计的比较研究，来肯定证明的。它或许可能再加上一些微小的补充与修正，但不会再有重大的变更了。

除少数民族的语言之外，汉语各方言需要各别制订拼音方案。这些拼音方案，有的已由新文字运动者集体制订，并已在试用之中；有的还只是少数人的拟议，没有得到集体的认可。不用否认，“北拉”以外的各种方案，在今天还没有进步到与“北拉”同样的成熟程度。即以研究与实用较有成就的江南话及广东话而论，它们的方案本身还是有修正与改进的必要的。笼统地主张“少谈方案，多谈实用”，把方案研究之门轻轻关闭，那是不适当的。

制订方言方案，我认为应当遵守三点原则：（1）要向“北拉”看齐；（2）尽可能采用前人方案的长处，及过去习惯应用的拼法；（3）要简单而齐备，实用而方便。一种方案是优是劣，以上三点原则可以作为衡量的尺度。

“向‘北拉’看齐”，主要的是字母读音与“北拉”一致而没有冲突。抗战前的旧江南话方案，把“白不泼，特得脱，搿格克”写成b，p，p‘，d,t，t‘，g,k，k‘，没有“向‘北拉’看齐”。后来，新江南话方案改正为bh，b，p,dh，d，t，gh，g，k，这就“向‘北拉’看齐”了。江南话方案这样的改进经验是值得其他方案学习的。“向‘北拉’看齐”，是准备各方言文字相互交流融和的条件。倘若方言方案不承认“北拉”的基准，而各自树立系统，就会造成拼音文字的混乱现象。

在过去教会罗马字或西人方案流行已久的地方，新的拉丁化方案除了必须以“北拉”为基准之外，应当尽可能地采用流行的拼法。不必要的标新立异只会妨碍拉丁化运动的发展。例如：广东话在各方言之中是较早就流行着西人拼音方案的(1856年就有S．W．Williams的广州话拼音字典)。过去中外各家方案，都把三种辅音韵尾写成p，t，k。这种写法在香港及广州的招牌上，适用已久，几乎成为市民的常识了。但“广拉”却偏要把它改为b，d，g。这一更改，在发音学上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因为字母的读音本来足可以人为伸缩的。这一更改，不仅要求广东话拼法改变习惯与传统，还要影响到客家话及其他有辅音韵尾的方言方案。假如我们的工作是提倡拼音文字，而不是与前人比赛新奇，那么，标新不如仍旧，立异不如从同。

“简单而齐备，实用而方便”。这是“北拉”战胜“国语罗马字”的地方。对于其他方案，这一原则仍有注意的需要。例如江南话新文字把“人”写成ngin，似可简化为nin(女人ngyngin简比为nynin)，在书写、阅读、实用上，更多方便。

方案的设计与改进，要一方从学理出发，一方从实践出发；学理与实践结合起来，就能得到比较完善的方案。

（二）区域方案与中心典型

在拉丁化运动的初期，虽然“北拉”已成为公认的北方话区域的共通方案，而在其他方言区域里还存在着方案紊乱的现象，例如：上海话、无锡话、宁波话，最初各有各的方案。后来，上海话方案改称为江南话方案。广州话方案也改称为广东话方案。于是初步确定了区域方案的制度。

仔细把“江拉”、“广拉”与“北拉”比较一下，就可以发现一个问题：“江拉”、“广拉”是以一个方言区域中主要都市的方案作为全区方案的，而“北拉”则并非以一个特定都市的方案作为全区方案。江南话方案即是上海话方案，广东话方案即是广州话方案。但“北拉”却并非北京话或济南话方案。“北拉”分尖团，而北京话不分；“北拉”有xyo韵，而北京话只有xye。我们可以说：“北拉”是“人为性”较强的真正的区域方案，而“江拉”、“广拉”，只是方言区域的中心方案或典型方案。

在新文字的建设程序上，为了推进整个方言区域的拉丁化，首先在区域中择定一个主要的或中心的都市，依照它的话音制订方案并写成文字，这是最妥善的工作下手方法。我们应当在最短期间内，根据科学的语言调查，把全国汉语方言分清系统与区域。依照音素的异同，确定哪几种方言需有个别的方案，哪几种方言可以共同用一个方案。(例如：汉语究应分为七种方言，还是九种或更多种？北方话与西南话是否可以方案合一？徽州、温州、潮州等地应否各有独立方案？)确定方言及方案的数目，这是科学地有计划地建设新文字的必要的初步工作。

各区中心(典型)都市的选定也很重要。以上海为江南话中心，广州为广东话中心，福州为闽北话中心，厦门为厦汕(闽南）话中心，大致没有问题。可是，赣客话中心是否梅县，湖南话中心是湘潭还是衡阳，江淮话中心是扬州还是南京，这就值得研究了。

方言区域的划分，不可过细，过细则造成不必要的纷歧，阻碍语文融和的发展。也不可过粗，过粗则不合制订方案及记录语言的实用。以音素为划分的基本标准，着重主要的方言特征，而不拘泥于次要的区别，这样方能区划适度。各区中心应以经济交通为主要的选择条件。由重点建设，而推广全区，方能进行顺利，事半功倍。

（三）方言中心与土语书写

各方言中，西南话最为一致，北方话还比较整齐，江淮话的内部距离也不太远。一到江南，就复杂起来了。单以“我、你、他、我们、你们、他们”几个为例，沪、苏，锡、常、杭、甬，就各有各的说法。再到闽北、闽南、粤东、粤西，同一方言内部的土语歧异更加显著。因此，建设一区方言的新文字，决不能以一个中心都市有了方案与文字就算了事。

从中心一点到区域全面，在方案设计上，必须补充中心都市不用而区内土语必要的各种拼法(例如：广东话方案应补充om、op之类)。这些补充，使中心方案提高为真正的区域方案。区域方案是中心方案加上土语拼法。方言是民族语言的分支，土语是方言的分支。方言向汉语的主力——北方话方案基准看齐，土语的写法以中心方案为基础而加以必要的补充。这样，全国方案就在纷歧之中有了统一贯串的脉络了。

各人有按照他自己的语言写成文字的自由，正如他可以随意用哪一种方言或土语和他的家人亲友说话一样。但是他说话的时候，一定选择一种对方能够听懂的语言，例如他对兄弟说本村土语，对同学说本区方言的中心语，而对外乡教师则说蓝青官话。假如他需要对这些人分别通信，他所用的拼音文字可以和他所说的语言相同，尽可能用对方易于了解的文字。因为在运用拼音文字时候有这样的自然趋势，所以方言土语的歧异，并不会发生像有些人所恐惧的文字纷乱现象。用汉字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情形。过去水客写给老板的书信，很多是用汉字写道地土语，只有自己的老板看得懂。这办法，加强了文字与语言的结合，扩大了文字的实际效用，而并没有阻碍语文的交流。方言、土语的纷歧是本来存在的，方言、土语的书面化并不增加纷歧而相反地会促进同化，减少纷歧。只要方案之间有彼此互通的方便，跟着社会的发展，文字运用的频繁，自然而然有些土语会被抛弃，有些土语会溶入方言的中心话，慢慢形成新的方言中心，初步统一同区域的土语。而作为区际共通语的普通话，也将吸收各方言的长处，逐步成长为民族统一语。

方言、土语的书面化，并非完全是语言的客观记录，同时也是语言的主观修正。初期是文字跟着语言走，记录重于修正。后来就变为语言跟文字走，人为影响自然了。必须方言土语拉丁化，方言土语才会受拼音文字的影响而迅速改造，走向统一。(《新文字周刊》1950年7月29日）

四、走上实用的道路

（一）拉丁化与汉字注音

拼音文字运动是一步一步前进的。它在技术上是逐步成熟的，在应用上是逐步扩大的。它的法定地位也需要一点一点争取得来。

在方块“注音字母”公布的当年，也有人希望它逐渐由注音符号进而代替汉字，成为中国的拼音文字。但是这个希望落空了。主要原因在方块“注音字母”的落后性。它没有摆脱方块的束缚，不能连写。它虽分别声韵，而仍旧不是纯粹的因素符号(一个韵母包含几个音素)。它缺乏国际化的重要条件。直到如今，方块“注音文字”虽多年来在小学里规定为必修课，而大多数人都学过就丢了。

国语罗马字的制订者，本来也希望它能成为文字。但是由于它本身的缺点(主要是四声的拼写困难)，忽略了与大众生活的结合，另一方面当时文字改革的条件还未成熟，就使它降为“注音符号第二式”。事实上，学校里只教“第一式”(即方块“注音字母”)，而并不教“第二式”。

在汉字还是中国的法定文字的时候，一种注音字母是必不可少的教育工具。此地，我提出一个建议：把方块“注音字母”废除(或作为注音字母第二式)，而把北方话拉丁化拼音方案法定的注音字母——由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正式公布。全国小学及基础学校一律教授。字典注音一律采用。

或许有人认为“北拉”变为注音字母，变为汉字的附庸，是“拉运”的后退，甚至是近于失败。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北拉”成为法定的注音字母，正是“拉运”向上走了一步。以“北拉”注汉字的音，并不妨碍以“北拉”为文字，而正是更进一步成为正式文字的准备步骤。假如每一个小学生或初识字者都学了“北拉”方案，虽然在法定立场暂时还只承认“北拉”是注音字母，而实际上对于北拉新文字的推行已打下了基础。这一办法，在守旧的人们，也不会反对，因为“国罗”在过去可以定为“注音符号第二式”，“北拉”在今天为什么不能定为“注音字母第一式”呢？这仅仅是注音字母的修正，不是汉字的改革。

为了要使“北拉”注音便于与汉字混合书写，汉字的排列必须改用自左而右的横行。这也是为新文字准备条件的重要工作之一。我们要请政府公布，规定汉字自左而右的横行是标准式，自上而下的直行是第二式，废除自右而左的横行格式。现在一张报纸上三种格式同时存在，叫读者寻不到文句开头在那里，这是汉字行列的无政府状态。人的眼睛是横生的，不是竖的，而且是一左一右横排的。根据心理学者的实验左右横行最便阅读。为了文字走上国际化、科学化的道路，汉字横行制度应当即速“合法化”。

（二）拉丁化与专有名词

为了国际间通信的方便，以及地理学的世界性，中国地名必须拉丁化。过去邮政局拼写地名，有它自己的“邮政式”，对于较小地方则用“威妥玛(Wade)式”。如其“北拉”成为法定的注音字母，邮政局应当根据“北拉”重订地名拼法。在国内的铁路及其他交通机构，以及国际的文书上，都应当采用这新订的法定地名拼法。

在有国际性的大都市里，街名有拉丁化的必要。如其“北拉”成为法定注音字母，街名牌子上的拼法当然会照着改正。以上海为例：每个路角都有拉丁字母的牌子，可是拼法是杂乱无章的。假如有一天这些路名牌一律改写“北拉”，这岂非“拉运”的一件喜事？

姓名拼写的标准化，也是一件迫切的要求。外国新闻记者现在还在乱拼中国的人名。中国的新闻社则都用“威式”，弄得“张”、“常”一家，“杜”、“屠”同宗。从前各学校都有自己的规定拼法，结果是转学就要改名。如其“北拉”成为法定的注音字母，姓名的拼法也就有了规律。中国人对于姓氏还保留着强烈的保守观念，很多的要求“异姓同音”应当区别拼法。对于这种无关宏旨的传统习惯，新文字也不妨用拼法变化或附加符号来使其满足。

地名、姓名有了标准拼法，对于索引档案及文书工作，有极大方便。这是行政工作科学化的一个条件，可以帮助去除文牍主义。

记得“北京”在1930年改名“北平”的时候，语言学者赵元任先生打电报反对把“北平”拼成Peiping。他说：按“国罗”规定应当拼为Beeipyng。结果，没有人理会他。这一件事，是“国罗”在实用上的失败。假如“国罗”拼法不是那么怪僻，而照基本式拼写Beiping，或许当时赵先生所遇到的反应不会那样冷酷。

现在，北平又重称北京了。希望“北拉”拼法不久会用来拼写这个光荣新国都的名字。(“新华社”发的英文通讯稿一概注明“Hsinhua”字样。我们觉得不如改为Sinxua)

以拉丁化书写科学名词(尤其化学名词)，那是拉丁化进一步的重要运用。此事应当由政府召集专家，统一规定，公布实施，以利科学教育的推进。

至于翻译外国人名、地名(尤其俄文名)，更必须应用拉丁化，方能改正今天译名纷乱的现象。废除汉字译名，采用拉丁化译名，这也是政府应当立即加以规定的。

（三）拉丁化与邮政电报

我们希望邮政局接受寄递拼音文字书写的信。这在地名、街名拉丁化有了标准之后，是可以办得到的。假如初期无法通行到较小地点，可以先在较大城市试办。

我们要请电报局接受传递拼音文字的电报。只有用拼音文字打电报，方能减省数码译电的麻烦。在词儿连写之后，拼音文字电报可以比文言电报更节省电费。东北铁路系统已首先试用拼音文字电报了。拼音文字应当即速应用于国际电报，避免数码译字在国际间认作密码的浪费。中国与苏联及新民主国家之间的电报协定，今后可以加入容许拼音文字明电的规定。

现在，不少报纸、杂志等有拉丁化名称刊在报头及封面，这是“拉运”的一个胜利。我们要求，在邮票上，在钞票上，也要把拉丁化拼音文字印上，邮票及钞票是流传最广的，上面印了拉丁化拼音文字，可以发生广大的教育作用。最好在钞票上印上拉丁化的字母表，代替无意义的花纹。

最后，我们急于需要一本“北拉”辞典。假如连一本辞典也拿不出，邮政局、电报局就不容易接受拼音文字的文件。辞典的作用极大，不仅便利邮电而已。这本辞典的编订，最初不妨简单，逐步加以补充。拼音文字是发展的。“北拉”辞典也是发展的。不必等待“拉运”高度成熟才编辞典。目前应当由政府资助拼音文字研究者立即进行这件工作。有了一本辞典，无疑将促进“拉运”的成熟。

“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拼音文字运动今天虽还在幼稚时期，但初步由人民政府予以一定限度内的支持，如把“北拉”规定为法定注音字母之类，已经是可能而且必要了。(《新文字周刊》1950年8月26日)

第二章 拼音文字的书写技术

一、北方话方案的比较研究

从350年前的利玛窦方案起，到最近的拉丁化方案为止，以拉丁字母拼写北方话的方案，举其重要者而言，至少有24种以上。北方话拼音方案的研究，几百年来，的确绞了不少人们的脑汁。到今天，方案的论争可算告了一个段落了。瞿秋白、吴玉章及其他文字革命的同志们所创拟的拉丁化方案，已经被公认为最进步的方案，虽然实用时候的修正研究还是应当鼓励的。为了说明拉丁化方案的进步性，又为了研究如何再加以实用上的修正，此地把它和其他各式方案作一比较研究。

所有方案之中，最有比较研究价值的，有三种方案：第一，是“威妥玛式”。这是实际流行最久的方案，中国人名地名大都按照“威式”拼写，几乎成为外国人所公认的方案。中国邮政局拼写地名，除重要地名用“邮政式”外，其余的都用“威式”。“威式”的应用虽然既久且广，但是它只是外国人的方案，尤其是英语者的方案，不是中国人的方案，不适合中国拼音文字的要求。第二，是国语罗马字。这一方案是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学院时代”的产物，它是中国语言学者的集体创作，的确是“国货”，不是“洋货”。它又曾得当时政府公布，成了“官货”，不是“私货”。不过，它是学究的，繁琐的，不切实用的方案。由于它本身的缺点，它实际上就减少了推进拼音文字运动的作用。第三，是拉丁化方案。这是产生最后而最进步的方案。它一方面采取国际尤其苏联革命后在无文字及非拼音文字民族间创造文字的经验，另一方面在中国人民大众的实际语文工作中加以实验及改进。这一方案已无可争辩地成了中国拼音文字运动的指南针。

由于北方话在中国各方言中的特殊重要性，北方话拼音方案事实上就是全国各方言方案的一种基准。各方言方案虽然要创造它自己的特点，而在字母运用配合上，必须尽可能地向北方话方案看齐，以便促进各方言文字之间的交流与交融。因此，要了解中国的拼音文字运动，第一件事情是精细地了解北方话方案。

（一）声母

北方话声母(音节头辅音或子音)有21个(介母除外)，“威、罗、拉”三式与注音字母及国际音标的比较如下：

1.吐气符号——“威式”以附加符号“‘”表示“吐气”，这个符号在实用上已养成了省略的习惯，于是弄得“巴怕”不分，“德特”不分，“格客”不分，“子次”不分，甚至“知痴几气”四音含混，真是糟糕极了。这说明了附加符号的缺点．一看下表就知道“罗、拉”两式是比较进步。

2.z，c，s的演进——ㄗㄘㄙ三声母，“威式”有两种或三种写法，这实在是不必要的累赘，“罗、拉”及“内地会”的简化是拼法的进步。

以上各式中“拉式”最简，它应用“威式”、“罗式”都不单独应用的c字，最为经济方便。

3.谈x，z,c的来历 ——看惯英文的人们，对于拉丁化方案的x，z，c三字最看不惯。可是这三字在拉丁化方案的用法，的确是中国拼音方案的一个进步。而且三字的如此运用，也有它的历史根据。

(1)先谈x——以x读ㄏ(赫)不仅是废物利用，并且也有历史来源。希腊字母东西两派都有x字，西派读ks(克四)，东派读kh(赫)。西班牙文里有时用x读“赫”，如 Quixote读“吉呵德”，“呵”的声母便是“赫”。前菲律宾总统罗哈斯Roxas名字中的x，也读“赫”。俄文里x读“赫”，是承东派希腊文的影响。国际音标以x表示“赫”音，便是这个原由。

钱玄同、周辨明也曾建议用x表“赫”。

用x表“赫”，使字母表中多一字母的实用，而并不增造字母。它可以避免与h字合拼的声母相混，还可以便利吴语等方言用x与h分辨“赫”与“合”，的确方便不少。唯一的缺点是与过去一切接近英文的方案不容易溶和；成为一向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的中国知识分子看着总不入眼的符号。

（2)次谈z——以z读ㄗ(子)，由此并生出zh(ㄓ)。

希腊文z的读音简化如下(见《大英百科全书》)：

拉丁文里，z可以读为dz。意大利文z有两种读法，浊音(voiced)读dz(zona读如dzona)，清音(voiceless)读ts(grazia读如gratsia)。德文里z读如ts(Mozart读如Motsart)。

刘继善、周辨明、林语堂也曾建议以z读“子”。

可是，以z读“子”之后，吴语等方言中的浊音“是”将无字母可以表示，这是一种不便。

(3)再谈c——在英文裹，c字也是废物，没有独特的音值。

c字的读音变化如下(见《大英百科全书》)：

在12世纪里，法国文字学者把c表示英文中的ts音，后来这个读音渐渐变成s音。在德文里，c也可读成ts(central读如tsentral)。在东欧各斯拉夫读音(如波兰、捷克、克罗脱等)中，也把c读成ts。

利玛窦及金尼阁都用c表示“子”“次”，不过还要加些符号。后来刘孟扬、刘继善都建议以c表“次”。周辨明、林语堂又建议以c表“知”，但国语罗马字却没有采用。可见“国罗”是充分“英”式了的。

4.韵母“ㄓ”的省去——拉丁化方案zh，ch，sh，rh，z，c，s都可以不加元音字母自成音节，这和注音字母ㄓㄔㄕㄖㄗㄘㄙ正相同。文字学者另造“ㄓ”字表示它们的韵母，但只作音韵研究时用，不在正式注音字母之内。“罗式”以y为“ㄓ”韵母，“威式”以ih为ㄓㄔㄕㄖ的韵母，以ǔ为ㄗㄘㄙ的韵母。比较如下：

“罗式”简化了“威式”，这是一种进步。“罗式”废除韵母“ㄓ”，更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与跳跃的进步。许多语言学者都拘泥于习惯的见解，主张加此一母。可是我们必须承认，拉丁化方案省去此一韵母正是拉丁化方案的优点。“ㄓ”韵母事实上不过是声母的延长，把它省去是非常合适的，而且也和旧注音字母原法符合。

5.ㄐㄑㄒ的写法——拉丁字母26个，实在不够一切语音之用。于是各国拼音不得不把一部分辅音(子音)或元音(母音)借用其他字母而变其读音，或复合字母另表读音。ㄐㄑㄒ三声母便是变读的例子。

“威式”和“罗式”都借用ㄓㄔㄕ表示ㄐㄑㄒ，而“拉式”及“邮政式”却借用ㄍㄎㄏ表示ㄐㄑㄒ(但“邮政式”并不一致)。比较如下表：

这两种办法本来无可无不可。但“威式”在ch，ch‘之后遇i既然要变音，却又把ch(ㄓ)及ch’(ㄔ)的韵母写成ih,这是极易混淆，颇不妥当的。“罗式”i常常要变y，而又以y为ㄔㄓㄕ的韵母，再经过四声变化，也弄成眉目不清，请看下表即可证明。

一看上表立刻可以明白“拉式”是最眉目清明，用字节省，而且一字无二读。由“罗”至“拉”的进化痕迹是可以在此证明的。

林迭肯反对gi，ki，xi的“拉式”写法，说“不论是北方话或各地的方言，没有把‘各’‘客’‘合’可以转变一下而读成‘几’‘欺’‘希’的。但是把‘枝’‘吃’‘屎’转变一下而读成‘几’‘欺’‘希’的，却在方言当中可以找出例子来。例如广东人就会把‘枝’读成‘几’，绍兴人会把‘屎’读成‘希’，把‘吃’读成‘欺’(尤其在儿童当中)。”并且认为“国罗”写ji,chi，shi比拉丁化gi，ki，xi更国际化。(林迭肯《中国拼音文字的出路》)

事实并非如此。中国的语音学者早已发现中国语言的变化之中，有一条规律，那便是古的“深颚音”(g，k，x)转变为现今的“浅颚音”(gi，ki，xi)。北方话是今音，而东南方言保留古音较多。例如：

这些例子都是“各”“客”“合”转变为“几”“欺”“希”的证明。至于ㄓㄔㄕ在中国各方言的转变反而不一定变为ㄐㄑㄒ，同时也可以变为ㄗㄘㄙ，举例如下：

林迭肯后来编著《国音拼音词汇》(这是第一部拉丁化拼音文字的词汇)放弃了一半他原先的主张，改用下面“罗、拉”参半的格式：

g 格　k 客　h 赫　gi 基　chi 欺　shi 希

他除以gi,chi,shi 为“基欺希”的正格之外，还用ki，hi为“欺希”的变格。这是一方面放弃了固执“罗式”的成见，但却又误入于并用两种声母写法的歧途。

最后，我们还得提一句，英文中把g字分硬音(如get中之g)及软音(如George中之g)也正和“拉式”g(ㄍ)与gi(ㄐ)的变化同一原则。

(6)修正“拉式”声母写法小建议——rh的简写法。

我觉得“拉式”声母的写法只有半个字可以修正，那便是rh在不作独立音节而作拼合的辅音时候，可以把rh简写为r，没有附加h的必要。

声母rh和韵母拼合成为音节，一共有以下的13种：

这13个音节可以全部把h省掉，为成下面的格式，而不致有所混淆：

这样改写之后，简短明朗，并和“罗式”相近了。

可是要注意，独自作为音节的rh(日），不能省掉-h。这个rh音节，在《国音常用字汇》中列有三个汉字，即“日”“衵”“驲”，这三字之中，事实上只有一个“日”是常用，其余二字除地名中有用外，知识分子也很少认识了。因此，在实用上，“日”字拼写rh，成了专门的拼法。

“日”字拼为rh,和“ㄦ”音的字拼为r不会有相混之处。“国语常用字汇”中儿音字列有19字，其中以“儿，二，耳，而，尔，饵”6字为真正的常用字。在常用字的“词儿”之中，下面几个“词儿”是最为近似，但有h为分别的记号，已无相混的可能：

至于作为声母的“ㄖ”(r)和作为韵母的“ㄦ”(r)，岂不是二者不易分辨么？实际上是没有不易分辨的顾虑。因为凡是r后接有元音字母便是读rh,凡是r后没有元音字母便是读r(ㄦ)。而且r(ㄦ)字作为独立音节，最多的机会是词尾的“儿”字。一查任何“词汇”便可知道毫无相混的可能。下面略举数例以助说明：

根据上面的比较研究，拉丁化方案的声母表的确是最进步的格式。它的基本优点是“一字一音，一音一字”，唯一的例外是附加h的四个“翘舌声母”zh,ch,sh,rh，假如我们把h看作附加在字母上的一种符号，把h和它前面的字母看成一个整体，那么，拉丁化方案的声母的确已经达到了“一字一音”的原则了。

（二）韵母

为了比较研究的方便，把“威、罗、拉”三式韵母列表如下：

现在，把三式不同的地方逐一加以比较。

1.ao与au；iao于iau——“罗式”写au,iau，“威、拉”两式写ao，iao。我认为“罗式”写法好，“拉式”应当照“罗式”修正。上表括弧中的表示，就是修正的建议。

复合韵母可以看作是“开口”元音和“介母”的拼合。介母放在前面便做“韵头”，放在后面便做“韵尾”，如下：

依照上表，ao，iao改写au,iau是合理的。如此改写以后， 使整个韵母表变为整齐，而且在其他方言里运用的时候，也能增加便利(此点在讨论其他方言方案时另谈)。

2.ien与ian——“威式”写ien，而“罗、拉”两式写ian，“罗、拉”两式的写法更使拼法简单整齐。

3.iu与iou；ui与uei——看了前面复合韵母由“开口”元 音a，e，o与“介母”i，u，y结合的说明，就可以明白iu，ui是 iou，uei的简写。由此也可知道为什么iu变成iou(拉丁化中的 “有”字)，为什么ui写成wei。简写固然方便，但在文盲学习时忽然变了形式，会在教学上增加困难。不过这个关系并不太大。

4.uen与un；ong与ung——“罗式”用uen，ong,“威、拉”两式用un，ung。在简单整齐上，un，ung写法好，不过在un，ung变成wen，weng时候，叫初学者莫名其妙。如其把wen，wong改写成wun，wung，和u变wu同一方式，在学习上就方便许多了。

5.iung(威)，iong(罗)，yng(拉)——这三式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拉式”用y表ㄩ，当然要写yng了。

6.êh，iêh与e，ie——符号及h的省去，是一种简化与进步。

7.“儿”三种写法：êrh（威），el(罗)，r(拉)——三种方式以“拉式”为最简单。省去元音字，是写法的简化与进步，这和省去“ㄓ”的意义相同。至于用l或r，其利弊是相等的。r与rh的简化问题，前面已经讨论过了。

8.韵尾-n，-ng——辅音韵尾-n，-ng三式相同，没有问题。我看见非洲有几种新兴文字把ng依照国际音标写成η，实在很好，因为如此真做到了“一音一字”，不过要多添一个字母。

上面韵母表中，“拉式”有yo，而“威、罗”两式无此韵母。“威、罗”拼北京音，所以无ㄩㄛ韵母。“拉式”拼音保留此韵母，使其能合“普通话”的要求。

（三）元音与介母

1.单元音与介母——除了“ㄓ”韵母不计，北方话单元音有6个，还是把“ㄜ”与“ㄝ”合并为一，而又包括三个“介母”在内。这六个单元音在“威、罗、拉”三式的写法如下：

“介母”有时为元音(母音)，有时为辅音(子音)，作为辅音的时候写法变更如下：

关于a，e，o三母，“威、罗、拉”三式几乎相同，没有问题。只有三个“介母”，用法不同。

“威式”用附加符号，结果和声母符号同样在实用中遗落了，造成ㄨㄩ不分的困难。“罗式”不用符号，而用iu合拼，这是进了一步。“拉式”不用合拼，而用y母读ㄩ，这也是“一音一字，一字一音”原则的运用，更比“罗式”进了一步。唯一的问题是读惯了英文的看不惯这种用法。以y读ㄩ，是有历史根据的。y在希腊文原读ㄩ。但到拉丁文里就变为i音了，因为拉丁文根本没有ㄩ音。 y母在anglosaxon文里原来也读ㄩ。国际音标采y表ㄩ。周辨明、钱玄同也早就如此用过，尤以周辨明用得彻底。

介母从元音形式变为辅音形式的时候，u变成w是没有问题的。ㄩ的变化，三种方案是加上或改用i的辅音字母，所以i的辅音字母用哪一个字是值得注意的。“威、罗”两式都用y，而“拉式”用j。这又和英文习惯不同。

在字母的演进历史上，j原来是由i变化而成的。现在英美的刻碑还常常喜欢沿用古体把j写成i。拉丁文把i写成j；起初两字通用，至17世纪，j就成为辅音符号，而i专作元音符号了。英文虽然把j另读近乎“基”的声音，可是教堂里常常唱着的hallelujah(哈勒鲁耶)中的j母仍是读的辅音“”音。拉丁文j读“”。德文j也读“”。意大利文j也读“”。国际音标也以j为“”。耶稣(Jesus)，耶和华(Jehovall)，约翰(John)，虽然英文早已改读“基色斯”“极和乏”“穷”，而中国翻译仍照古音。拉丁化方案以j为i的辅音，正和老传统符合，否则新文字的“耶稣”(Jesu)岂不要改写为Yesu么？此外还有一个好处，j和i形式相似，在没有受英文影响的人们学习起来比较方便。从前各家方案中，钱玄同就用j为i的辅音字母的。

以上六个单元音字母是北方话韵母的基本要素。所有韵母都是由此六个字拼合而成，有时再附加辅音韵尾。

2．界音与介母用法——拉丁化方案中i，u，y，变为j, w，jy除了有传统习惯的作用外，主要是为了分界音节之用。可是什么时候要变化，什么时候不变化，以前拉丁化的写法并不一致。以“介母”开头的音节，有三种不同的应用。（1）独用为音节，不和声母拼合。（2）和声母拼合。（3）界音。三种情形，旧时的写法如下：

旧时这种写法，i，u，y三类韵母彼此都不一致，拼法没有原则，颇觉不好。何时把元音改写辅音字，何时加上辅音字，应当有一个原则。我建议规定原则如下：(1)单元音(不论有无尾辅音)除界音时加辅音字外，余时一概照旧书写，以资简便。(2)复元音(不论有无尾辅音)不论界音与否，一律将首母改写辅音字。(3)y母因本身无辅音字，是以除界音外，一律照原式书写。许多人主张y前不用j来界音，一律用’来界音，这是更好的办法。假如依照上述原则改写，将成下式：

上面这种办法是写法进一步的合理化。例如，ioumeijou改写为joumeijou，使前后之“有”写法相同，省掉变化。

（四）字母名称

北方话方案的字母表还没有一个公认的排列法，更没有公认的“名称”，现在试拟一式如下：

上面的字母表中有h，而无zh，ch，sh, rh, ng,也没有gi，ki，xi（ㄐㄑㄒ)，因为是拿单字母为标准的。所有两字母合成的声母，以及变读字母，一概是运用上的事情，不必列入字母表。正如英文里ch，th，ph等等辅音不列入字母表一样。上面字母文中包含拉丁字母q，v两字，这是为使学习者知道全部字母起见，所以附带加入，以便在学习其他方言字母表时多得方便。初学者在字母表读完之后，再教zh，ch，sh，rh，ng五个辅音，而ㄐㄑㄒ的变读，要等到教文字时候才学。在字典排列上，我主张把zh，ch，sh与z，c，s分开，不要混在一起，但在z，c，s各项的开头写上zh，ch，sh“请看zh，ch，sh专栏”。至于rh就不须另列专栏，因为r(ㄦ)只表示少数几个字，而rh事实上只表示一个“日”字，rh声母都简写r，就没有分开专栏的必要了。

字母表连贯念起来，可以分为四“句”如下：(每句七字，但第三句五字)

附录：从利玛窦到拉丁化24种重要方案比较表：

(此表根据罗常培先生，而加以补充）

（一）　声母比较表

（二）　韵母比较表

二、统一全国字母表

（一）统一的必要与可能

各区方言有各区的拼音方案。各区方言的辅音和元音是不相同的，有的多几个，有的少几个，彼此参差不齐，因此各区方案根据音素而订定的字母表各自不同。

这个不统一现象，是“拉运”道路上的一种障碍。仔细研究一下，我们就会理解到全国各区字母表有统一的必要，并且也有统一的可能。只要把“字母表”与“音素表”分开来作为两个事情，问题就解决了。

字母表的统一是必要的：（1）字母表不统一，增加了区与区之间相互学习的困难；（2）字母表不统一，影响到以字母代表次序的运用，并使科学符号、索引编排、辞典编订、文书管理等实际应用不便建立全国统一的制度；（3）字母表不统一，表示中国拉丁化运动的第一步便是紊乱的。为了齐一步伐，向前发展，必须把字母表首先统一起来。

字母表的统一是可能的：（1）“北拉”已树立了全国的共同基准，字母运用的纷乱时代已经过去；（2）各区方案不一致的地方，主要不在单个字母的运用，而在两个字母的拼合运用（如zh、ch、sh等），只要把拼字不放进字母表，而把不独用或不发音的音个字母(如h、q等)列入字母表，就可制成全国一致的字母表。（国际习惯，本来不把拼字构成的音素列入字母表中。例如英文ch、sh、th等拼字辅音并不列入字母表，教学时须另立音素表。“北拉”ge、ke、xe与gi、ki、xi实在是六个不同的辅音，但字母表中并未把gi、ki、si列入；那么,zh、ch、sh、rh为什么一定要列入呢？）

26个拉丁字母是一副整套工具。各区方言音素多寡不一，有的感觉字母不够，有的感觉太多，以全国而论，全部都是需要的。我们应当把整套字母，一律接受，全部学习，打下了拉丁化的完整基础。

每一个字母有它的“发音”，还有它的“名称”。国际习惯，一个字母只有一个“名称”，但可有几种“发音”。统一全国字母表，必须统一各区的字母“名称”。

（二）各区字母表的比较

各区字母表的所以不一致，由于以前采取“字母表”与“音素表”合一的制度。比较一下现在各区的字母表，就可以知道把“字母表”与“音素表”分开之后，字母表的统一是容易办到的。

下面是六种主要方言字母表的比较：（1）“北拉”，（2）“新江拉”（以上海话为准），（3）“福拉”（代表闽北话。现尚未有集体修订的方案。此处以黄典诚“介绍福州话新文字”一文中的拟议作比较，见厦门《新文字月刊》第三期），（4）“新厦拉”（代表闽南话。这是1950年2月修订的新方案，见厦门《新文字月刊》第一期），（5）“客拉”（尚未见集体订定的客家话方案，此处暂用我个人草拟的作比较），（6）“广拉”（以广州话为准）。

从上面的比较，我们看到了：

1.a、e、i、o、u、y六个元音字母，各区一致。只少数地方不用y。

2.b、p、d、t、g、k各区一致。有浊音的地方（如“江拉”、“厦拉”）都用h附加在b、d、g之后。

3.m、n、l各区一致。只有ng与nq未能一致：但这并不影响字母表的统一。

4.z、c、s各区一致。“新江拉”放弃以z读“是”（江南音）的国际习惯，改用sh表示s的浊音，这是一个大胆创造，使“向‘北拉’看齐”的原则能够贯彻。

5.f除“厦拉”、“福拉”不用外，各方案用法一致，v只有“江拉”、“客拉”用到，其他方言大都没有。（“福拉”拟用v读ㄩ，而把y作ㄩ的声母。这是一个有趣的设计。假如这建议被大家接受了，v及y的名称也就要更改。）

6.x各区一致。h在“江拉”为x的浊音，其他各区没有。自从“北拉”带头把x读“赫”，而把h作为拼合变音的一种符号，其后各区方案相继效法。由于各方言的要求不同，h或表“翘舌”（如“北拉”），或有浊音（如“江拉”），是一种多种意义的符号，好像一个代数符号。（“新厦拉”认为h是“翘舌”符号，反对oh，改用or，似乎是不必要的）。

7.j、w各区一致。

8.r在“北拉”、“江拉”有用，闽广方言大都不用。（“新厦拉”把r作元音变化符号，这办法是好是坏，与统一字母表无关。）

9.q本来是个多余的字母。各区方言有不同的利用：（1）“促音”符号（如“江拉”）；（2）与n结合为nq（如“向‘北拉’看齐”有ng已够了），（3）“开口”符号或界音符号（“福拉”的拟议，尚未集体认可）。“北拉”、“客拉”未用此字。

总之，各区单字用法，颇为一致；假如拼字不放进字母表，只要各区多学一两个本区缺少的字母，字母表就能全国统一了。

（三）字母名称的国际习惯

作为订定字母统一“名称”的参考，下面把拉丁字母在（1）意、（2）英、（3）德、（4）法、（5）西班牙、（6）世界语(Esperanto)六种语文中的“称名”比较一下：

下页的比较告诉了我们：

1.f、l、m、n、s、r各字名称大都在字前加e（eh）音。只有英文r前加a（ah）音。（意、西等文在字后也有附加音）。

2.b、c、d、g、p、t、v各字，德、法、西在字后加e音，意、英在字后加i音，但西称g为xe，德称v为fau。

3.h有ash，ache，ech，aka等名，而德称ha。

4.k除英称ke外，德、法、西均称ka。

5.q一致字后加u，不过u的读音各国略有不同。

6.j在英、法字后加e或i，德称iot，西称xota。

7.w除德称ve外，其他各个或称双u，或称双v。

8.x读音只有俄文与中国新文字相似，西欧各国用作复合声母，称iks，eks，ekis。

9.y除英讲wai外，有igrek，egriega，ipsilon等名。

10.z除英在字后加i外，有zed，tset，zeta，seta等名。

11.a、e、i、o、u五元音各以其主要发音为“名称”。

12.声母一律加o的办法，是世界语的创造。

13.俄文字母是拉丁字母的堂兄弟，其名称与法文最近。

（四）统一字母表拟议

比较了中国各区字母表，又比较了字母的国际习惯名称之后，我们建议如下的“全国统一字母表”。字母表分为四句读：

订定名称应当以下面四点为原则：（1）国际习惯；（2）避免雷同；（3）耳听易辨；（4）读音响亮。上面统一字母表的拟议，是根据这四个原则，并作如下的考虑而拟订的：

1.学习世界语以读音响亮的o为一般附加音。对于少数特殊字母，则以a为附加音。

2.为了便利没有尾辅音的北方话等广大区域，采世界语例，放弃f、l、m、n、s字前加音习惯，改用字后加音。

3.h只有“江拉”作浊音声母；为便利其他各区，仿照德文称为xa。

4.z、c、s不用原来发音，同样附加o音，使其响亮。

5.r不能附元音于后，仿照英文加a音于字前，称为er。

6.j，w加a音于字后，使后i，u分别，并表示其特殊性。

7.q依国际习惯称ku。

各区应当首先教学“统一字母表”，然后教学本区的“音素表”。例如“北拉”音素表为：b,p,m,f,d,t,n,l;g,k,x；gi,ki,xi;zh,ch,sh,rh;z,c,s,r;n,ng;a,e,o,i(j),u(w),y(jy)。

在字典统排上，合拼字如与音个字母分开为两部分，应在音个字母项下注明。例如“北拉”ch如不与c混合排列，应在c项下注明“ch见某页”，并在cg字后同样注明。

拉丁化应当整理中国语文的固有纷歧，而不应助长纷歧。我们的结论：方案应当是区域统一的，字母表应当是全国统一的。（《新文字周刊》1950年9月2日）

三、全国方案一致化

（一）“一致化”的原则

全国各区方言的拉丁化方案，应当尽可能地避免歧异而趋于一致，这是今天最大多数拼音文字研究者的共同主张。可是所谓“一致化”的意义却还有各不相同的解释。

有一种“一致化”的主张，希望全国只有一套方案，任何地方的方言都可以用这一套方案来书写。这样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案，至少在今天来讲，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单纯统一思想。因为各区方言的情况是颇为复杂的，今天对于各地情况的调查资料还不够充分，事实上还不可能订出一套包罗万象的方案来。而且即使闭门造车地订了出来，方案的本身一定是非常累赘，实际应用到各个方言区里去的时候，一定会发生许多当地的事实需要彼此干格不相入的地方。

另一种“一致化”的主张，不是单纯的统一空想，而是现实的及相对的一致化的要求，希望各方言区的方案，经过草创、实践、改良等发展阶段之后，在可能的条件下，彼此学习，彼此看齐，减少歧异，增加共同，以达到一致化的目的。所谓一致化，只求大同小异，能同则同，不能同也不勉强。这个由纷歧到一致的发展，是以“北拉”方案为向心运动的中心的。它不是“一套方案，各地公用”，而是“各地方案，相互看齐”。

在这样的“一致化”的趋向下，各区方案将发生如下的变化：

1.不拘泥于草创时代的方案，在应当为一致化而修改方案的时候，经过集体的研讨同意，就加以改进修正，使相同的发音都用相同的字母拼法。例如最早江南（上海）话方案用b，p，p‘；d,t,t‘；g，k，k‘；后来向“北拉”看齐，改为bh，b，p；dh，d，t；gh，g，k。这样，采用了附加h的办法，而放弃了早已证明不是顶好的声母附加符号的办法。这是一种进步，一种发展。

2.不仅相同的发音要用同样的字母拼法，凡是相似或接近的发音，在可能的条件下，也要用同样的字母拼法。例如，江南话中的bh(白)，和闽南话中的bh(眉)，大同而小异，以前有人主张把闽南话中的bh写成bb，以示区别，但在一致化的要求下，终于同样写成bh了。

3.在可能的情形下，两种方言的不同发音，如有相互转变的关系，可以采用同一字母拼法。例如，江南(上海)话中的eu(欧)与北方话中的ou(欧)有互相转变的关系，如其要把江南话的写法向北方话再进一步靠拢，那么就不妨把eu都改写成为ou，读音可以照旧。江南话中并不另有ou韵，这样改变不会发生混淆，而能增加文字相通的方便。

4.发音虽不相同，在并无其他妨碍的条件下，可以借用同一字母拼法，使拼法变化的种类减少。例如，北方话中的sh(是)，与江南话中的sh(是)，发音完全不同，但是由于江南话中并没有翘舌的sh，所以不妨借它读为浊音s，避免另造一种拼法。这两个sh只是形式上一致，而并非发音上一致。谈原理，这办法不一定顶好；谈实用，却很方便。z字已经作为“子”声的专用字；“子”声是各区方言所共有的。浊音s只在江南话及其他少数地方有用。所以不应当改变z的原来用法，而只好把浊音s的写法借用sh了。又例如，方言中有ㄍㄧ，ㄢㄧ，ㄏㄧ等音节的，不能在g，k，x后拼上i，y表示ㄐ，ㄑ，ㄒ，这样，假如方言中本来没有翘舌声母，就可以借用zh，ch，sh来读作ㄐ，ㄑ，ㄒ。倘若方言中不分尖团，也可以借用z，c，s来和i，y拼合，读成团音ㄐ，ㄑ，ㄒ。

以上四点，可以简称为“同音同写，近音同写，转变同写，异音借用”四种原则。这四种原则可以看作是全国方案一致化的四块方向碑。

下面就汉语八种主要方言的拼音方案，研究其一致化的可能性。八种方案的依据是：(1)北方话依据“北拉”方案。(2)西南话没有现成的方案可以依据，这里把重庆及武汉两地的音素混合起来订一方案，以作比较。重庆音素根据赵元任先生的调查。武汉音素根据前语言研究所的“湖北方言调查”。(3)江淮话依据朱华同志所供给的方案资料。(4)江南话依据“上海新文字工作者协会”的单行本。(5)闽北话依据黄典诚同志的福州话方案(见厦门《新文字月刊》第三期)。(6)闽南话依据“厦门新文字研究会”的新方案(见厦门《新文字月刊》第一期)。(7)客家话还没有公认的方案。12年前的旧方案(见广州《新文字月刊》第三期)已觉不甚适用。最近有几位同志拟订几种新客家话方案，也还待商榷。此地暂且把Maciver的《客家话字典》(梅县话)为依据，订一方案，以作比较。(8)广东话依据香港及广州同志们所公认的方案。(关于这一方案的修订研究，请参看“广东话新文字研究”)假如全国主要方言分为九大区，此地缺少的只是湖南话(湘语)。

从下面的比较，可以看出，这八种方言，以方案的基本形式来分，可以归纳为五类：(1)北方话、西南话及江淮话，一向是综合起来被看作一个方言大系统的。事实上这三区方言只要一个方案，另加一些地区的补充拼法，就可以了。(2)江南话、闽北话及闽南(厦、汕、台)话，各自成为一类。(3)客家话及广东话相同的特点很多，可以合拼成为一类。这两种方言或许也可以用同一方案，而加上一些地区的补充拼法。

（二）声母写法的一致化

各区方案的声母写法，原来不一致的地方并不多。需要修改的拼法主要如下：(1)复合声母gw，kw改为gu，ku，或归入g,k，而把u并到韵母里去，作为“合口”韵母。(2)nq改为ng。(3)ni(北方音“你”)与ngi(江南音“尼”)不同时存在的方言，简化ngi为ni。(4)黄典诚同志设计以y，v配成一对声母与韵母，都读ㄩ。这办法非常好。但在未被大家接受之前，下面表中的共同拼法暂仍用jy。(5)鼻化符号拟试用n。(6)尾辅音一律用-p，-t，-k。

下面是八种方言的声母经过“一致化”以后的写法比较。

声母比较表

上表所列各方言声母分别说明如下：(1)北方话声母写法为全国一致化的基准。(2)西南话声母比北方话多ng，ni(即ngi)，sh(浊音s，重庆有，武汉无)，而少zh，ch，sh。至于rh，武汉有，而重庆无。(3)江淮话有ㄎㄧ(话音“去”)之类音节，而不分尖团，所以声母ㄐㄑㄒ不写gi，ki，xi，而写zi，ci，si。这一点，表中未列入。(4)江南(上海)话声母最多。原方案ngi拟简化为ni。浊音s写成sh，是“江拉”的新尝试。(5)闽北(福州)话中，照原设计有声母y，此地暂仍写为jy。(6)闽南(厦门)话鼻化符号原作n(写在元音前)，此地试用n(写在元音后)。(7)客家话“你”(ni)“女”(ngi)有分别；此地避免用ngi，试用nh表示ngi。(8)广东话声母gw，kw改为gu，ku；nq改为ng；-b，-d，-g，改为-p，-t，-k。

（三）韵母写法的一致化

要使韵母写法一致化，首先要确定韵母写法的基本格式。我主张六个元音字母的拼合种类，以下表所列各式为限。此外的拼法，一概作为例外或变体，非必要时不用。

元音字母拼法基本格式表

根据上表的基本格式，八种方言的韵母经过“一致化”以后的写法有如下表。

韵母比较表

上表所列各方言韵母分别说明如下：(1)北方话韵母中ao，iao改为au，iau。同样更改的有江淮话，江南话，闽南话，广东话。(2)西南话韵母中的eu是武昌及汉阳的“去”字的韵母，汉口与重庆无此韵母。iai只有重庆有，武汉无。(3)江淮以e为专用促音，避免eq的累赘，是一种新创造。ue，ye,yo都是固定促音，省却-q符号。(4)江南话韵母更改如下：第一，ae，oe，uae，uoe，yoe里面的-e一概改为-n。旧江南话方案及赵元任先生都曾如此拼写。这样使拼法格式减少，并与“北拉”更趋一致。例如，“反”在“北拉”拼fan。“江拉”原拼fae,与“北拉”不同。改正式拼fan，与“北拉”一致了。第二，仿照江淮话以e为专用促音。应用同一原则，原有的eq，ueq，yeq一概改写为简单的e，ne，ye,都成为专用促音，省掉-q符号。至于a，i,o末尾的-q，照旧不敢。第三，由于e已成为专用促音，原以e代表的元音“哀”改用ai来代表。这样，Shongxe改写为Shongxai,形式上与“北拉”更接近一步。第四，由于ue已作专用促音，原有ue改写为ui。此外原有eu改写为ou；原有ie分化为ian与ie。这都是进一步向“北拉”靠拢。(5)黄典诚同志拟以v为ㄩ的元音，这办法很好，但在未得大家同意前，表中暂仍用y为韵母。福州话中的是一个例外；福州话中已有eu及ou，无法把改成基本格式。(6)闽南(厦门)话新方案中原有or(读“乌”以r作韵母的一部分)，此地根据周辨明及罗常培两先生曾用过的办法改为o。由于这个更改，必须把新方案中原有的o(读“窝”)改写为eu。厦门话中的鼻化n及促音q，表中均从略。(7)客家话韵母，亦Maciver字典中还有iai,uoi，表中从略。韵母ioi应用不广，未列入共同拼法中。如客家话采用“广拉”的gu,ku声母，就可以再省去几个合口的复合韵母。（8）广东话韵母修正如下：第一，以a，ai，au为表示长音的正体，以e，ae，ao为表示短音的变体。第二，oe改为eu。第三，-b，-d，-g改为-p，-t，-k。

本文提出的声母比较表及韵母比较表，可以算是全国新文字的一幅轮廓画。这幅画是很粗糙的。希望同志们大家来加工，把它描成一幅精细而完善的图画。（《新文字周刊》1951年3月10日）

四、拼音文字与四声问题

（一）四声在口语中的实际情况

从前有一个皇帝，问他的大臣：什么叫平上去入四声？大臣借此机会大拍马屁，答道：天子圣哲四个字，就是平上去入四声。

我相信，大臣的马屁手法虽高，但皇帝一定仍旧没有懂得。

四声这件事，的确是不说倒好像懂得的，愈说就愈糊涂起来了。下面是四声问题的简单说明，请读者们耐着性子看下去吧。

1.声与调　平上去入四声，又可各分上下（或阴阳）两调。这样，四声就变成八声。在有的方言里，调儿还会上中下，所以有七声九声甚至十声以上。

声调的抑扬变化，可以用唱歌的音阶来表示（五线谱或简谱都可）。各方言的声调数目及声调音高举例如下（其中数字为简谱音阶）：

北京重庆及南京的知识分子，大都知道他们的口语有四声或五声，可是北京人知道还有“半上声”的就很少。上海的知识分子多数不知道自己的口语有七声之多。假如你告诉他，他甚至可以不相信的。福州及厦门的知识分子也只有一部分知道他们的口语分七声。广州的知识分子却多数知道广州话分九声。至于一般大众，对于声调都不能作有系统的自觉辨别。

国语罗马字要求把声调全部拼写出来，这在四声五声的方言已是不易，在七声九声的方言更觉困难。

2.声调变化　声调数目各地不同。同一声调，各地的音高不一样。不仅如此，同一地点同一音节（字）的声调，还要受前后音节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以北京话为例：阴平，阳平，或去声前面的上声，要变半上声。

例：好（上214）+人（阳平35）好（半上21）人（阳平35）。又，上声前面的上声，要变成阳平。

公式：上+上阳平+上。

例：好（上214）+米（上214）好（阳平35）米（上214）。

此外，上声在表示迟疑的时候就变成半上声，去声在去声的前面就把原来音高51变为53。这些是北京话两个音节相连时候所起的变化（声调类化Tone Sandhi），到于三个音节相连时候起的变化，更要复杂。

说话时候，并不是每个音节（字）的声调都明白表示的，其中有一些音节是轻音，根本声调不明。方块字在字典上个个都注明声调，但在实际语言上只有重音节的声调是明显的。这一事实非常重要。它说明把每一个音节都拼写声调的办法是不必要的。

声调的变化（类化），并非只在北京话里有，其他各方言也都有，并各有各的变化公式。

3.异地的比较　同一音节（字），在不同的方言，声调不同。这个因地而异的变化，有的是有规则的（如南京的入声在重庆为阳平），而有的又没有规则。以同属于普通话系统的北方、西南及江淮三区方言而论，音节中的声母韵母差别不多，而音节中的声调就差别多了。江淮话有入声，当然与北方话差别较大。最值得注意的，西南话与北方话同样只有四声，不仅各声的音高大都不等，而四声的分布也大不相同。上页把十个数字为例，比较一下三区方言的声调歧异：

左表中的拉丁化，除了入声加’符号外，一概不拼声调。这样，三个地方的文字形式是相当一致的。假如照国语罗马字拼写声调，形状就不相同了。例如：“一”字将在北京拼i，重庆拼yi ,南京拼iq；“八”字将在北京拼ba，重庆拼bar，南京拼baq。这样的分化破坏彼此之间的共通性，似乎是得不偿失的。只有重庆话中的“四”（去s）与“十”（阳平s）按声调分化是有意义的。

4.声调与声韵北方、西南及江淮三区方言的人们，即使从来没有学习过对方的语言，在相聚一堂的时候，也能互相通晓。这是因为他们之间虽然声调歧异甚多，而声母韵母歧异很少。单凭声母韵母已能彼此了解了。假如他们遇到东南沿海各方言，就不易通话了解。因为不仅声调不同，声母韵母也很多不同。

学习北京话的人们，很少能学得道地。不道地的原因何在？主要在四声没有学准，并不是声母韵母没有学准。可是，只这能说蓝青官话，就可以到处旅行，逢人谈话，同样解决了语言交通的要求。有人说，重庆人或南京人学北京话，反不如福州人或厦门人学得好。因为他们的语言本来在声母韵母上大体与北京话相同，单靠这些已能与北京人交谈，声调的学习成为非必要的了。

一些语言学家把元音辅音与声调称为汉语的三种要素。根据上面的事实说明，声调的重要性决不能与元音辅音等量齐观。声调仅是次要的语言特征而已。

国际学者说，拼写四声不需要在认识上了解四声的理论，只要依照实际语音凭经验类推就可以办到，所以拼写四声并不如一般想象那样困难。这个解说在书写本乡方言时候是对的，但在书写异乡方言时候就不对了。能说地道北京话的，他们的口头上已有准确的北京声调，经过短期的练习，可以凭经验类推，拼写出北京话的四声。只能说蓝青官话或普通话的，他们口头上的声调与北京不同，在他们书写北京话或北方话的时候，不拼声调非常容易，要拼声调就难如登天了。

要知道，能说地道北京话的，全国只不过3万人，能说普通话而不能说准北京四声的，全国有300万人，(包括北方、西南和江淮三方言区及其他方言区的大部知识分子)。一与百之比，说明了声调拼写的困难。

（二）四声与拼音文字的精密化

夸大四声的重要性是错误的。忽视四声的重要性也是错误的。把每一个音节的声调都用拼写变化表示出来，造成拼音文字的不必要的累赘，是错误的。对于可以运用声调的区分来避免同音异义的词儿，放弃声调原则而采取其他方法来辨别，或毫无规律地区分拼法，那也是错误的。如何适当地及合理地运用声调原则，是文字改革运动中应当研究的问题。

1.四声符号　为了在一定原则下标记声调，新文字需要一套四声符号。方块注音字母已经有一套四声符号（阴平无号，阳平＇，上声ˇ，去声｀，入声 ·）。但是这一套符号有缺点。第一，它适用于四声、五声的方言，不能适用于六声、七声、九声等方言。第二，它没有利用普通打字机上的原有符号，打字不方便。

为了弥补这些缺点，我建议如下的四声符号：（○代表任何字母）

这套符号优点如下：（1）简单——四个符号，表示八种声调，在字上表示上（阴）调，在字下表示下（阳）调。上、去、入不分阴、阳的，一概用字上符号。这一套符号对于九声的广东话，也已足够应用。（参看本书后面：广东话新文字研究，）（2）打字方便——上平不标，下平符号普通打字机都有。入声在打字机上借用〔，〕〔’〕符号。（如其用有〔＇〕〔｀〕符号的打字机打北方话或江淮话的四声、五声，不须添装字键。）

以声调符号的形状表示音高的抑扬变化，这是自找麻烦不切实用的。不如朴素地以简单方便为选择符号的标准。符号分字上、字下，和上调、下调有“联想”的方便、避免符号种类过多。这办法的唯一缺点是排印时候上下两行之间须留空隙以免上下相混。

2.词典中标调声调符号在什么地方应用呢？首先在词典中。一部精密的词典，必须把音节的声调表示出来。表示的方法：（1）各方言、各地点声调不同，应注明根据何地方言。（2）轻声（轻音节）不标，只标重音节。（3）有声调类化的地方，应根据类化标调。（复元音标在开口的a，e，o上；翘舌韵标在第一字母z、c、s、r上。）

3.同音词标调国语罗马字与拉丁化的主要争点，在声调的表示问题上。为解决这个争点，我们希望“国罗”派放弃拼法标调办法，改用符号标调办法。通过实用试验，证明标调是否必要。假如“罗、拉”两派能共同承认一种方案，并共同采用一种标调符号，这并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而是两方的共同提高。

符号在不必要的地方，有自然脱落的趋向。它是有伸缩弹性的，与没有弹性的拼法分化不同。我相信，符号标调的结果，在没有同音异义问题的词儿上，符号必定首先自然脱落，而在依赖声调区别意义的词儿上，符号将保持下来。经过实用淘汰而保持下来的标调符号，将成为拼音文字定型化的一种方式。这对于拼音文字书写精密化，是有贡献的。

三音节以上的词儿，同音异义极少。双音节词儿同音异义较多，但大都是文言的遗留，不是口语中原有的。单音节词儿同音异义最多，文章上的双音节词儿在口语里很多是单音节的。标调符号的应用，将在同音异义的单音节词儿上特别显出重要。

声调分辨并不能解决一切同音词问题。但它是同化同音词的一种最自然的方法。至少一大部分同音词问题可以由于声调分化而解决。利用口语中原有自然现象来解决书写上的问题，这比无标准地任意变化拼法来分化词儿要合理得多。一切词儿都标调分化是不必要的自找麻烦，但同音词儿的标调分化是书写的精密化。

标调举例：（北京声调）（买、卖两字假定不用拼法分化）

语言学者说，声调是由多进化到少的。但在100或200年之内，决不能希望废除声调对于词音的关系。不能否认，同音词儿过多是拼音文字实用上的一种缺点。文字必须精密化，才能够满足法律、条约及其他重要文献记录的要求。在同音异义的范围内运用声调原则，使拼音文字精密化与定型化，这是拼音文字书写技术上应当研究的问题。同音词儿在词典中只占极少数，因此标调实行上的困难也决不能与全部词儿标调相提并论了。假如对于同音词标调办法，有人赞成，有人反对，那么，也不妨各行其是，互不冲突，因为拼法没有变化，词儿的形状没有“走样”，仅仅符号的有无，不会发生阅读上的困难的。

（《新文字周刊》1951年2月3日）

五、特别词的书写原则

（一）书写分化的一般原则

任何一国文字都有“同形”词问题。“同形”混淆，不能不算是一种缺点，在可能而必要的范围内应当想法减少；但任何一国文字都不可能也不必要做到完全没有“同形”辞。中国的拼音文字当中的“同形”辞，的确还嫌多了一些，应当进一步研究在如何的范围及如何的条件之下加以分化，使拼音文字更趋精密化起来。

拼音文字中“同形”词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同形”辞，可以在口语中找到自然分化现象，作为书写上必须分化时候的依据。自然分化现象主要有四种。（1）声调的不同。（2）声母的分化。在同一方言区之内，对于某些声母，一部分人的口音是混同的，另一部分人的口音是明确分化的。例如在北方话区中，有些地方把尖音都读成团音，但有些地方却尖、团分明。又如同在广州一城，大约在四分之一的人没有n，把n都说成l，但其他四分之三的人却两者分明。（3）韵母的分化。在同一方言区之内，对于某些韵母，一部分人的口音是混同的，另一部分人的口音是明确分化的。例如在北方话区中，有些地方把yo说成ye，而有些地方却两者分明。（4）本区方言没分别，而邻区或他区方言有分别，在必要时可以用作书写分化的依据。例如北方话没有入声，而江淮话(与北方话同属普通话的一支)有入声；入声不仅是声调的变化，也是音值的变化。又如许多北方话无法分辨的词儿，在江南话或广东话里却毫无纠纷。以上提出的四种自然分化现象，第一种声调的分别可以在一个城市(如北京)自成标准；第二、第三两种声母与韵母的分别，就要把书写的分化依据扩大到考虑整个方言区的情形，不能狭隘地只顾一个小地区或一个城市的语音。第四种利用邻区或他区方言的自然分化，更要把文字的分化依据扩大到参考全部汉语的发音比较。

第二类“同形”辞，是口语的自然现象中无法找到分化的根据，但在文字上却人为地希望加以分化。第一类“同形”词不一定是“同音”辞，第二类“同形”词却是真正的“同音”辞。这一类“同形”辞，本来可以不必在书写上加以分化的，因为语言绝对相同的词儿能在口语中保持下来的，一定是没有分化必要的，否则迟早一定会发生自然淘汰或变化。但在书写上的分化要求，有时不完全与口语上相同，所以也不妨人为地想些分化办法。例如新文字中把“他”写作ta，“她”写作taa，不论汉字的“他”和“她”，或新文字的ta和taa，都是人为的分化，并不是口语中自然存在着的现象。

不论有无自然现象为根据，拼音文字书写分化方式不外两种：第一，变化拼法；第二，附加符号。这两种方法应当如何选择运用呢？我的建议如下：(1)以符号表示声调，不以符号作为分化声母或韵母的工具。在那些“同形”词必须分化，那些不必须分化的范围还没有确定的时候，可以让书写者自己决定应否加上标调符号。这样的“自由行动”经过了一个时期的实用试验，就会把一部分“必须”标调的固定下来，成为“相约成俗”的加符文字。不必要分化的词儿上的符号会自然脱落的。（2)“同形”而异调的词儿中，有极少数最常用的或特殊作用的词儿，可以通过集体会商决定，把符号标调改为拼法标调，使它们成为定型的特别词。这是书写形式分化的进一步固定化。在书写及打电报等实用上有此要求。但是，凡按声调分化的特别词，在拼法变化中应当有一套全盘计划的一致的规律，不可无规律地任意变化拼法。这种规律的订定，当然也要经由集体会商来决定。（3）除非有自然现象为根据，否则在变化拼法的时候，应当变化韵母拼法，而避免变化声母拼法。（4）分化书写的时候，应当以原有基本形式的“正体”作为一般之用，而以从基本形式滋生出来的“变体”作特别词之用。不应当反其道而行之，使一般的词儿个个特殊化。（5）拼音文字方案有它一定的基本原则，在拼写变化的时候决不可破坏或违反基本原则。

总结起来说，我认为分化定型的特别词，应当首先以语言中的自然现象为依据，在没有自然分化现象的时候，才加入人为的分化。在分化书写的方式上，应当有原则有规律，一切“任意”的写法应当抛弃。

（二）“北拉”原有特别词的分析

“北拉”的特别词，最初只有四五个，现在一般的“读本”上有12个。这12个特别词，可以分为下面三类：

1.合乎自然现象的，上声重叠延长类——按照北京声调，特别词中多数是把上声音节以元音字母重叠来表示的。

以上“哪”、“买”、“李”、“板”、“打”、“陕”等字都是上声。按照国语罗马字的四声分化拼法，上声的表示主要是用元音字母重叠法，其理由是上声在不受邻近音节影响的情况下，发音拉得比较长一些。“北拉”特别词多半与国际的声调分化原理暗合，这不能完全看作是偶然的巧合。

此外，还有一个“有”iou字，也是上声。它从iu的基本式变为iou，加上(或补足)一个o，也是表示发音延长的意思。这与“国罗”上声拼法原则亦相合。

至于gigo（几个）与giigo（几个？）的分化，也可列入上声延长一类。“几”字在询问时候，由于着重，也稍稍延长，不过非询问的“几”字也同是上声罢了。

2.不含自然现象的，任意分化类——特别词中有两个，并非上声而也用重叠拼法。

以上“园”字阳平，“妇”字去声，假如按照国语罗马字四声拼法变化原则，阳平以变体表示，去声单元音后加-h表示，这样，“园子”可以改拼为yuanz，“农妇”可以改拼为nungfuh，（把yaan和fuu留给上声用）方始是按照声调的有规律的分化办法。

3.同音同调的人为分化类——声韵和调子都相同的特别辞有两个。

这一类的词儿，在数量很少的时候，就无法而且也不必要规定一种拼写的规则。在数量有增加必要时，可以按词性定出一个拼写规律来。“的”、“底”、“地”分别写成d，de，di的办法，便是一种很好的例子。此外，还可用其他方言的读音来分化写法。

有人说，既然新文字的特别词也要按照四声原理来分化，那么为什么不把一切词儿都照“国罗”那样拼出四声呢？又有人说，新文字既然不拼四声，遇到有特别词需要的时候，一概把元音字母重叠一下就好了，又何必管它天然声调的分化如何呢？前一种说法“太过”了，后一种说法又“不及”，都不是适当的科学态度。虽然特别词的数目不一定会发展得很多，但我们仍然需要订定一套规律，以备必要增加的时候，不致是无原则的乱拼。“国罗”的四声分化原则，可以研究选用，但是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方能适合新的需求。[1]

（三）“林式”定型字的分析

林涛规定42个“定型字”，把他所写的拼音文字称为“定型化新文字。”这些“定型字”分为三类。

1.正体定型字十个：

这一类“定型字”，有几点不妥：（1）以正体作为一个字的特殊写法，而把变体作为一切字的共同写法，是不妥的。应当反过来以变体表示“定型”，以正体表示一般。（2）o和uo，有些地方是不分的，但有些地方在口头上是明确区别的。这不仅是单纯形式上的拼法变化，而是可能有实际发音区别的拼法变化。任意地以do，go，zo为“多”、“过”、“做”的专用写法，其他作duo，guo，zuo，这违反了自然现象，给口音无区别的人们以迷惑，给口音区别的人们以混乱。（3）以r与rh作正体变体的区别，不如变化韵母拼法好。我认为最好除把一个“日”字拼成rh外，其余声母都简略写成r。（4）在有分化需要的时候，应当仿照“国罗”以an为正体，以ao，aw等为变体。

2.尖音定型字12个：

林氏规定除了这12字以尖音“定型”外，其余“所有尖音归并到团音里去”。这办法，很不妥当。北方话区里，有的地方有尖音，有的地方没有尖音。尖团里一种语音的自然现象。假如主张严格以北京话为书写北方话的标准，那么，一概写成团音倒是可以的。但决不可同时又把尖音人为地作为“定型”的特别辞。我们可以利用语音上的自然现象来作岀书写的分化依据，也可以人为地创造一种与自然现象不相冲突的方法来分化书写，却不可破坏语音上原有的自然现象，以致造成书写原则的混乱。

3.变体定型字20个：

这些变体定型字中，一部分与“北拉”相同，另外一些不相同。以oa，ong为ua,ung的变体，是可以的，但最好要有一套全盘的基本规律做变化的依据。以ee，oo为i，u的变体，是把英文拼法凑进中国文字。“国罗”以ee，oo为e，o的延长变体，是合理的。假如采用英文拼法，而不从中国本身拼法原则引申以成变体，那就回复到教会罗马字时代去了。把ky分化为chy，是同时运用两种不同的声韵结合变化，混乱了拼音方案的基本原则。

林氏在较早时期曾规定变体字244个（见林迭肯《国语拼音词汇》，这是第一部拼音文字的词汇），大概他现在已经放弃了词汇中的变体字，所以此地也不再加以讨论了。（《新文字周刊》1951年2月24日）

六、促音韵写法研究

（一）促音韵的分布

四声区别在拼音文字的书写中以不表示为原则。但是促音（入声）是明显表示出来的。所以促音韵的写法需要特别加以研究。

汉语九大方言区之中，北方话和西南话没有促音。（但据语音学者调查，在四川中部沿长江若干地方，及云南沿洱海及其他若干地方，也有促音——不带尾辅音的促音。）

促音韵分两类：一类不带尾辅音，即所谓“声门阻”的促音，另一类带有尾辅音-p，-t，-k。（但有些方言三种尾辅音不完全）

此地，把各方言的促音韵列表比较于下。表中方言排列，以自北而南的地理区域为序，以便看出促音韵在地理上的分布情形。资料根据：（1）江淮话根据朱华介绍的江淮话新文字方案（《新文字周刊》第5期）。（2）江南话根据江南话方案（上海出版）。（3）闽北话以黄典诚所拟的福州话拉丁化为代表（《厦门新文字月刊》第3期）。（4）闽南话根据厦门话新方案（《厦门新文字月刊》第1期），半鼻音促韵从略。（5）客家话以Maciver客家话词典为根据。（6）广东话以广东话方案（上海出版）为根据，但把-b,-d，-g改写-p，-t，-k以便比较。表中缺湖南话（湘语）。湖南话有不带尾辅音的促音，这与江南及江淮话大致相似。促音韵比较表（见后）：

从上表可以看出：

1.在北方话及西南话的南面边缘，可以划一条线。这条线可以称为促音界限线。线以北，没有促音；线以南，有促音。

2.促音区域可以分为两部分。第一，江淮、江南及湖南三区合起来，是无尾促音地带。这地带位置在全部促音区域的北部(或西北部)。

3.第二，自闽至粤，包括四个方言区，是有尾促音地带。这地带又可分两区。a．在闽北及闽南，带尾辅音的促音与不带尾辅音的促音是同时并存的；这是有尾与无尾兼备的中间区域。分开来看，闽北只有一个尾巴(-k)，闽南有齐全的三个尾巴(-p，-t，-k)。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尾巴退化”的三部曲。第一步是增加了无尾促音(闽南)，第二步是丢掉两个尾巴(-p，-t，如闽北)，第三步把最后一个尾巴(-k)也丢掉，全部成为无尾促音(江南及江淮等)。在江南话及江淮话里面，有时我们还可觉察到促音带有极轻微的-k尾。Silsby上海话方案(卜芳济F.L.H.Pott的Lessons in Shanghai Dialect,1917年，采此方案)列有ak,iak，ok等带尾促音韵。China Review上所载的扬州话音节也列有ak，ek,uk等带尾促音韵，这可算是最后一条尾巴的遗迹。或许可以在浙闽之间划一条“尾巴退化”线。

4.b．客家话与广东话都有齐全的尾巴，而没有无尾促音。此地可说是“全尾”地带。

5.促音韵尾-p,-t,-k是与鼻音韵尾-m，-n，-ng相对称的。这对称在广东话最为整齐。促音韵尾与鼻音韵尾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在闽南、客家及广东，有-p，-t,-k，出有-m，-n，-ng。在闽北只有-k，也只有-ng，而没有-m，-n。在“无尾区域”及“无促音区域”，只有-n，-ng,而没有-m。闽北与闽南之间，大致是-m尾的分界线。

（6）上面的比较告诉我们，促音韵的分布不是无规则的，而是在地理上逐步变化的。自南向北看，由全尾到尾巴不全，由兼备无尾到全部无尾，由有促音到无促音。这样有规则的分布，决不能完全以汉族移居的偶然迟早或交通的方便与否来说明，只有从南方民族与北方民族的语言融和的原理来观察，才能得到了解。

（二）促音韵的写法

1.促音韵尾的写法

促音韵尾有三种写法：最普通的是-p，-t，-k。这是教会罗马字一早就用的。国际写法相同。最近厦门新文字重订方案，也采此写法。闽北话尚无集体认可的方案。黄典诚草拟“福拉”方案，其促音韵尾写法与“厦拉”同。客家话也还未有集体认可的方案，最近看到私人草拟的方案，促音韵尾也同“厦拉”。厦门一带现有10万人左右应用旧教会罗马字书写自己的方言。他们所用的ji-bu kho-pun(字母课本，最新的1948年版)中，促音韵尾采-p，-t，-k。

其次是-p，-t，-c。这是法国教士所用。越南拉丁化的促音韵尾是如此写的。中国人自订的方案，就其重要者而言，未见有用-c尾的。

第三种是-b，-d，-g。广东话拉丁化采用此式。理由大致因为教会罗马字中的声母p，t,k在拉丁化改为b，d，g所以促音韵尾也应同样变更。其实，促音韵尾发音非常轻微，送气不送气几乎难办，所以没有一定跟随声母改写的必要。“国罗”首先把不送气声母p，t,k写为b,d,g,而国际学者在书写方言促音韵尾时候，并未采用-b,-d,-g。赵元任为了要分辨四声，把-b，d,-g-与-p,-t，-k并用；可见他认为这两式在表示发音的问题上，是可以等量齐观的。(参看赵著Cantonese Primer)

以上三种写法，除了第二种不必考虑外，第一与第三两式的取舍问题，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不过，各方言区促音韵尾，写法必须划一，这是十分重要的。假如按照“从众”与“从旧”(遵照老习惯)两原则来定夺，那么，应当保留-p，-t，-k而放弃-b,-d,-g。这样，“广拉”方案是唯一需要修正的。

2.无尾促音的写法

无尾促音以-q为符号，这在国际学者早已应用了。教会罗马字大都用-h。h是声母(如“江拉”)或声母的附加符号(如“北拉”)，促音符号不用-h，而用-q，可以避免混淆，这是写法的一种改进。因此，拉丁化也采用q。

但是，在实际应用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阅读“江拉”新文字，只见满纸“阿-q”。这个一向冷落的字母，居然大走鸿运！阿-q的麻烦，在打字机上还不很严重，在手写的时候，真累死人。不发音的字母用得那么多，实在是书写上不合理的浪费。至于-q太多了有碍美观，以及书写时易与g相混，还是次要问题。

关于怎样节省-q的一部或全部，下面以江南话为例，提出几点参考意见。

(1)抗战之前，为了减少“阿-q”，我曾试用e读促音“厄”，而把ai读“哀”(“江拉”原作e)。据我估计，一件文书上的促音韵中，大致“厄”韵要占三分之一或一半。以e代eq之后，可以节省很多-q字。请看下面例子：

勒勒浪格人，勿得勿出力格。

(江拉原式)Leqleqlong geq ngin，feqdeqfeq ceqliq geq.

(修正式)Lelelong ge nin，fedefe celj ge．

(以ai读“哀”，赵元任早就用过。Shongxe改写Shongxai，与“北拉”更为接近了)。

最近看见江淮话方案，以e为专用促音，非常高兴。本来e在“北拉”发音即比较短促。此点，“江拉”正可向江淮话看齐。(e作专用促音后，ue和ye也当然都是专用促音，不必加上-q尾了)。

(2)在抗战前，我做了另一尝试。我把iq的尾巴丢掉，用j代iq，作促音专用写法。至于“衣”音，则仍用i或ji，举例如下：

“江拉”促音只有a，e，o，i，四类。江淮话的uq及yq在某些地方也是不用的。假如e及i后的尾巴能省掉，“阿-q”就减少了一大半了。

（3） 以上海话而论，某些声母与某些韵母合成的音节，一定是促音。这类的音节在书写时没有另再标明促音的必要。假如一律加上促音标记，实无异画蛇添足。上海话固定促音音节如下：

其他方言土语也有同样情形。这些音节上省掉促音标记，是最自然的。（江淮话促音ue，ye,yo已废除-q）

（4）只在重音节上标明促音，在轻音节上省掉促音的表示，这是另一种书写简化的办法。在一个词儿之中，有的促音音节必须标明，而有的促音音节则不妨省略不标。例如:jaqsoq（约束）的第二音节省掉-q(jaqso)，不致发生错读或误会；但如第一音节省掉-q，就会错读成“爷叔”(jasoq)了。

（5）在a及o上附加促音符号(如加一个点)以替代-q尾，这是最干脆的办法。符号并非绝对不可应用的。许多人主张，四声的区别在字典上应当用符号明白标出。入声(促音)的书写就把字典上的符号借来应用，这是很自然而合理的一种书写办法。这样做了，“阿q”就绝迹了。举例如下：

七、广东话新文字研究

（一）概说

广东话(粤语)是中国主要方言的一种。它的主要流行区域是横贯两广的“西江及郁江”流域。

广东省并非全是说的广东话。东北角潮安汕头一带说的潮汕话，是和闽南话同一体系。东北部(大致惠阳龙门英德一线以东以北)说的主要是客家话，和江西话同一体系。南部内陆(罗定以南一带)又有洞台话系的仲家僮家等语。海南岛上的主要语言是闽南话一体系。所以在广东省中，流行广东话的地方只有以西江流域为核心的南部及西部。

广西省的东南部也是广东话的主要流行区域。从百色、邕宁，以至苍梧，沿着郁江而下，说的话都属于广东话体系。假如要给广东话下一个定义，我们可以说，它是以两广的西江、郁江流域为中心的共同语言。

广东人是有冒险精神的海外事业家，他们足迹所到的地方，如安南、暹罗、马来亚、缅甸、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以及南北美各大都市的“唐人街”，都有听到广东话的声音。各国广播都有广东话的节目，可见广东话影响之大了。

大概估计，广东话的主要流行区域及说广东话的人口如下：

广东话流行区域的交通及经济中心是广州，而香港是广州的外围出口。这两个姊妹都市，一共有230万人口(广州150万，香港180万)，大都是说的广州话。因此，无争辩地，广州话成了广东话的“中心语”。拉丁化新文字所写的广东话就是广州话。平时人们提到广东话，如其没有特别说明，就是指的广州话。语言学者研究粤语，也是以广州话为代表。建立广东话拼音文字，应当首先建立广州话拼音文字，然后依照广东话区域内各地土语发音的需要，加添拼法，以为补充。这是广东话新文字的建设程序。

广东话的特点，以广州话为代表来说明：(1)它有声母十九（没有北方话的翘舌声母，也没有江南话的浊音声母)，是中国各方言中声母比较简单的。(2)它有韵母五十三，韵母分长音短音，这是广东话的特有现象。(3)韵尾除了-i，-u以外，有-m，-n，-ng,-p，-t，-k六式，是韵尾最整齐完备的形态。(4)它的声调有九种之多，四声各分高低两调，入声还多一种中调。(5)此外，还有“变音”(变化了的声调)，这又是广东话的特有现象。声调的繁复真要算首屈一指了。广州以外各地土语的特点微有不同，但大体上是一致的。

广州人说广州话，各人之间也微有歧异，西关一带说起zi，ci，si来，差不多成了z，c，s。大约有四分之一的广州人没有n声母，一概用l声母(例如“你”不说nei而说lei，与“梨”lei没有分别)。还有少数人没有ng声母。在拼音文字里应当以大多数广州人发音为准，不写z，c，s而写zi，ci，si；分别n与l；用ng声母。

根据广州话方案增加拼法以书写各地土语，这种工作需要各地的人们来共同努力。其中重要的如：(1)增加om，op等韵母(中山等地“金”gem，“甘”gom，“急”gep,“鸽”gop分开，而广州都读gem,gep,没有分别)。(2)增加zh，ch，sh声母以与z，c，s区别。(广州没有此种分别，但四邑等地有此分别，美洲华侨大都四邑人，尤其台山人多。香港及广州店家招牌所用西文拼法也大都有此分别。)

广州作为对外贸易商埠的历史是极早的。后来香港在英帝的侵占之下，成为事实上广州商埠的延长与扩大，不仅华南贸易以此进出，远东国际贸易也以此转口。因此广东话的字音拼写在外国人早就有此要求了。以完整的字典而论，较早的是1856年版的S．W．Williams：Cantonese Tonic Dictionary。其后重要的外人著作有：

E．J．Eitel：A Chinese Dictionary in the Cantonese Dialect(London，1877)

J．D.Ball：The Cantonese Made Easy Vocabulary(Hongkong，1908)

D．Jones & KwingTong Woo：A Cantonese Phonetic Reader(London，1912)

B．F．Meyer & T．F．Wempe： The Students’Cantonese English Dictionary(Hongkong，1934)

以上这些著作，每一部都包含一种有代表性的外国人的拼音方案设计。和其他方言的教会罗马字一样，它们的缺点是没有把词儿连书的法则重视，而且拼音法式也往往太拘泥于外国人自己文字的拼法。

赵元任在1947年出版Cantonese Primer(Harvard University Press)，这是“国语罗马字”系统的广东话方案的代表。他用两套声母，表示高低(上下)两调。他用四种韵母变化，表示四声，还有附加符号表示“变音”。这种繁复之至的拼音方案没有为大众采用的可能，但是这部书却是广东话拼音文字的最有系统的著作。

广东话拉丁化运动是拉丁化新文字运动中极重要的一支。但是在时局动荡的过去十几年中，人力物力都受限制，还没有比较完备详尽的著作出来。广东话拼音文字运动还得大家来研究和开展。

一个切合实用便于推行的广东话方案，必须具备如下的条件：（1）向北方话拉丁化方案看齐，使广东话方案尽可能和全国各方言新文字有一致的步调，以增加彼此的学习方便。（2）采取旧有习惯拼法的长处（例如尽可能和广州及香港马路上习惯用的招牌拼法相接近，不必更新立异）。（3）走简单容易的道路，避免复杂繁难的歧途。

（二）拼音方案

1.声母

广州话的辅音（子音）有17个，中有两个复合辅音，合计19个。现在用国际音标列表如下：

以上19个辅音全部可以作为声母（音节的头），但是只有6个辅音可以作为韵尾（音节的尾），即-m,-n,-η,-p,-t,-k。

广州话声母19个，现在把前人有代表性的拼音方案及“广拉”与本文根据“广拉”的修正方案并列比较于下：

广州话声母简单，所以声母的拼法彼此比较相似。此地要说明一点：为什么我们建议把“广拉”略加修正？

第一，“广拉”用nq而修正的方案用ng。这是因为nq在实用上没有ng书写方便，而且多用一个q母,ng早已是习惯应用的写法，在“界音”上也并不发生多大不便，没有标新立异的必要，以免推行障碍，并便与“北拉”看齐一致。

第二，“广拉”用gw，kw而修正方案用gu，ku。这是为了gw，kw的g，k有时会连在前一音节上去，把w分开连在后一音节，如其写成gu，ku就可以免掉这种“界音”上的混淆。“北拉”guang，kuang等字，旧式教会拼法也大多写成gwang，kwang，后来一步的方案，都把w改为u。这里gw，kw进为gu，ku的先例，广拉也应当向它看齐。

至于添加zh，ch，sh，是备作广州以外的补充拼法。

广东话口语里有时用复声母，如：bl（xamblang,bla-bling-blang），dl(dlik-dlak)等，但复声母应用极少，不能算正常的声母。

广东话声母（修正方案）和北方话声母比较起来，是相当近似的，其中一部分拼法相同而发音略异：

北方话还有zh,ch,sh,rh,gi,ki,xi等声母，广东话的声母却比较简单。

2.韵母

广州话有单元音（母音）7种，国际音标的记录如下：

这7种单元音中有三种可以再区别为长音与短音：

其中э:的短音又可分虽为o和θ两种。因此广州话的单元音可以计算为10个或11个。单元音大部分可以再加上“介母”i,u,y作为韵尾，结合成复合元音10个。

单元音

单元音

各个单元音又都可以加上辅音韵尾。辅音韵尾有两类，一类是鼻音韵尾，即-m，-n，-η三个。另一类是促音（入声）韵尾,即-p,-t,-k三个。附有辅音韵尾的韵母一共有34个，其中一半(17个)是鼻韵，一半是促音，如下表：

有趣的事情是-m，-n，-η和-p，-t，-k全部是相互对称的，有一个鼻韵也就一个对称的促音韵。

根据以上所说的，广州话的韵母有三种，（1）单元音韵母，（2）复元音韵母，（3）尾辅音韵母。单元音中只有长音可以独用为韵母，短音仅能和元音辅音合成韵母，所以单元音韵母只有7个。复元音韵母10个，尾辅音韵母34个。此外，还有两个元音化的鼻辅音：m-和η-也是独立的韵母。以上统计，广州话韵母一共有53个。

广州话的韵母53个，前人有代表性的拼法和“广拉”与本文根据“广拉”的修正方案，现在并列比较如下：

韵母的记音，各家微有不同，上表的音标根据赵元任的记音，括弧中附记黄锡凌的记音。下面把韵母分别长短音列成一表：

这个表是根据赵元任的排列方式。由于各家记音的出入，拼音方案彼此就有不同。为了研究哪一种拼音方案最是合理而简便，下面先把“赵、黄”两式依照前表排列，作一比较。两式不同之处，括弧中为“黄式”，两式相同时，不另重写。

广拉是接近黄式的，主要原因在黄式可以减少长短音的区分。i，u两栏无-ng，一k韵尾；eu栏无一n，一t韵尾。因此黄式减省了e，o两栏的长短拼法变化。这虽与赵氏最新记音不符，而与以往各家拼法却较接近。

下面再把广拉及本文修正方案作一比较（括弧中为广拉原式）：

现在把本文建议修正“广拉”的理由分述如下：

第一，“广拉”原用oe，修正方案改为eu。理由有二：（1）前人各方案大都用eu，为了从俗从众，应当仍用eu,不必标新立异;(2)中国各方言的拼法变化，最好有一些限制，以便彼此看齐。元音字母的拼合，最好在下表“开口音”a，e，o与“介母”i，u，y的各种拼法中选择应用，使拼法变化趋于齐一：

第二，根据上面同一理由，北方话拉丁化方案的ao应当改为au，而“广拉”应当以au为正格，表示长音，以ao为变格，表示短音。 第三，“广拉”原用韵尾-nq,-b,-d,-g，修正方改为-ng,-p,-t,-k。关于-nq应改-ng，为了与“北拉”看整，及遵从旧有习惯，这在说明声母的时候已经解释过了。入声韵尾两种表示方法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前人方案差不多一致用的-p,-t，-k，“广拉”加以改变，实在近乎自找麻烦了。所以本文建议仍用习惯的旧式。 第四，ey在此地可以看作euy的简写。om,op是广州以外用的补充拼法(如中山等地有此需要)。 第五，前面未列m，η两个韵母。“赵式”写mu,ngu。“广拉”原作m,nq。修正方案写m,ng。 总之，本文的主张是拥护“广拉”，但加以必要的修正，使它更和“北拉”相似，更和过去习惯拼法相近，更整齐，更合理，实用更方便，推广更容易。 3.长短音问题 广州话元音有长短音的变化，这一特点对于拼音方案的关系极大。长短音的表示方法不同，拼音方案就完全各异了。区分长短音的方法，除了附加符号以外，主要有三种办法：（1）重叠元音字母，（2）变化元音字母，（3）变化韵尾。现在举例列表比较如下：

“赵式”及“黄式”都是用的重叠法，不过“赵式”e,o的长音写成ea,oa，而“黄式”e,o的短音分别用i,u,eu表示。“广拉”用的元音字变化法，修正方案没有变更“广拉”的基本原则。韵尾变化法没有被人正式采用过，除了赵氏曾用它作为四声的分辨方法。

三种区别方法，哪一种最好呢？以“简易明白”而论，重叠式最好。以“简短省字”而论，则重叠式又不足取了。元音字变化法及韵尾变化法，都能达到“简单省字”的目的，但各有缺点。

元音字变化法的缺点有二:（1）“同母异读”，（2）“异母同读”。一看下表就可明白：（括弧中为“广拉原式”）

不能否认，“同母异读”与“异母同读”是一种重大的缺点，但修正方案无法更改此事，因为如其放弃元音字变化法，就等于完全放弃原有“广拉”方案了。

韵尾变化法，以理而言，是最好的办法。元音字不变，其读音的长短，受后面韵尾变化的影响而改变。但这一办法也有缺点：（1）初学者容易发生错误，因为变化太复杂了。（2）要牵涉到a栏以外各栏的韵尾。

综观三种方法的优劣，我们应当承认，重叠法利多于弊。它的唯一缺点是多写一个字母，而它容易辨认，容易记忆，虽不“简短”，却最“简易”。假如“广拉”的基本原则有重加考虑的时候，重叠法应当再受慎重的衡量。

4.界音方法

以“介母”i,u,y开头的韵母，有拼写、独写（自成音节）、界音（自成音节而须与前一音节分开）等三种不同的写法，“广拉”原无划一的规定，现拟规定如下：

至于a，e，o及m，ng之前要界音的时候，只有加一个符号(’)以作分别(eu前一定有声母，无须界音，e前也极少界音需要)。例：

ca’mdo　差唔多（差不多）　sem’ou　深奥

sik’an　食晏（吃中饭）　co’ng　错误

5.音素字母表

根据以上的声母及韵母，可以作成广东话的修正字母表如下：

修正的广东话字母表中没有q,r,v三母，h只在zh，ch，sh时用。ng虽属两字拼合，但实际独立一音。

（三）声调——九声及变音

广州话有九声（广东其他各地大约八声或九声）,其音高(数字表示歌唱的音阶)如下式：

声调不应当写入文字（关于这一点另外详述，此地从略）。但是在字典里或在研究声韵的时候，仍旧需要有所表示。下面是一种最简单的声调符号的建议，这办法可以用之于各种方言。符号分四种，记在字上即高调（上调），记在字下即低调（下调），如此，四种符号就有八种用途。上平可以省略不标，上入及中入也要省略不标，因为广州话的上入韵母是短音，中入韵母是长音，自成区别，不致相混。

赵元任用韵尾变化表示四声，用声母变化表示两调。其他各家都有声调符号。现在把有代表性的列表比较如下：

声调由于前后音节的声调不同而生一定的变化，此之谓“声调类化”(tone sandhi)。广州话的声调类化比较简单，公式如下：

“声调类化”是各方言都有的，但“变音”是广州话特有的。“声调类化”是由于前后的声调而起的一定的变化。“变音”是起于特殊意义及作用，与前后声调没有关系。下面是“变音”的举例（根据赵元任Cantonese Primer）:

在一部完备的字典或词书里，声调类化及变音都应当记录明白：这和新文字不必表示声调是两件事情，并不因为新文字不拼声调，就可以在字典或词书里不要声调的记载。

（四）音节表

下面的广州话音节表是根据黄锡凌的“粤语韵汇”编列而成的。表中没有分声调，只就声韵相同的汉字中选择一个比较简易的为代表。声母及韵母的写法用本书修正方案。表中分列zh,ch,sh与z,c,s，以便广州以外的参考，在广州人用起来，可以把二者看作相同。

全表约700个字，如其加上有音无字的活语言中的音节，广州话的音节大约700多个。据说，分别九声之后，可有1800个不同音节，如其更区别变音，就有2200个以上。

注意：表中有括弧的韵母是短音，没有括弧的是长音。为了排印方便，各个汉字旁边没有写出字母拼音，读者把左面的声母与上面的韵母连接起来，就可以得到整个的拼法。

“广拉”中有特别拼法的词儿，大都用重叠元音写成，以区别同音异义的词儿。其中有几个，依照修正方案需要更改拼法。特别词儿例子如下（括弧中为“广拉”旧写法）：

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声调符号来区别同音异义词儿。至于特别写法，要大家“相约成俗”才能通用。

（五）日常用语

语言中有声调及变音的现象，但是文字里并不把它表示出来，会说广东话的人读了拼音文字，自然会读出声调。不会说广东话的人读起来，就是表示了声调，也无法读准九声。事实上，促音（入声）已经有了自然的韵尾表示了。

下面一些依照修正方案写出来的日常用语，广东人只要花费极少时间就可以学会，以后可以练习依照自己的口语写出广东话新文字。外路人读了这些日常用语，可以学得一些广东话的基础，如其在香港广州等地生活，出门就方便得多；至于要希望发音正确，声调合宜，那就非经过口授不可，单靠拼音文字是不能解决一切的。（为了简省篇幅此地仅就原编用语中选录数则为例。）

1.数目

jet　一　dae-jet　第一

i　　二　dae-i　　第二

sam　三　dae-sam　第三

sei　四　dae-sei　第四

ng　 五　dae-ng　 第五

luk　六　dae-luk　第六

cet　七　dae-cet　第七

bat　八　dae-bat　第八

gao　九　dae-gao　第九

sep　十　dae-sep　第十

2.人称

ngo　　 我　　　　ngoge　 我嘅（的）

nei　　 你　　　　neige　 你嘅

key　　 佢（他）　keyge　 佢嘅

ngodei　我哋(们)　bingo？　边个(谁？)

neidei　你哋　　　netje？　乜野（什么？）

keydei　佢哋　　　binsy？ 边处(何处？)

3.会话

Wong sinsang，nei xey binsy？

黄先生，你去边处？

Ngo xey Xeunggong maai je.

我去香港买野（物）。

Nei jao binsy faniae？

你由边处返嚟？

Ngo jao Guongzao fanlae.

我由广州返嚟。

Nei iga xaae binsy zy？

你而家(现在)喺（在）边处住？

Nei iga xaae Gaolung Zimsazey zy.

我而家喺九龙尖沙咀住。

Nei xae binsy zoje？

你喺边处做野（事）？

Nao xaae Xeunggong Wanzae zoje.

我喺香港湾仔做野。

Key xaemxae neige zae？

佢係（是）呒係你嘅仔（子）？

Mxae,key xae ngoge pengjao.

呒係（不是），佢係我嘅朋友。

Nei jao inzae ma？

你有烟仔（香烟）吗？

Duimzy,ngo mo.

对呒住，我冇（没有）。

4.Sen Menzi Go新文字歌

Sen menzi,　　　　　　新文字，

Zen xae xou.　　　　　真係（是）好。

Mleun nei gei dai,　　呒论你几大，

Mleun nei gei lou,　　无论你几老，

Samgo yt,　　　　　　 三个月，

Bau nei xokdek xou.　 包你学得好。

Sen menzi,　　　　　　新文字

zen xae xou.　　　　　真係好。

Jungji xokdek sik,　　容易学得识，

Jungji geidek lou,　　容易学得牢，

Msae geido cin,　　　 呒使（不化）几多钱。

Wun go sen taonou.　　换个新头脑。

Xou zemui,　　　　　　好姐妹，

Xou sousou,　　　　　 好嫂嫂，

Xou gogo,　　　　　　 好哥哥，

Xou saelou.　　　　　 好细老（弟弟）。

Sen menzi,　　　　　　新文字

Fai xok xou.　　　　　快学好。

Daiga jao zisik,　　　大家有知识，

Sengwut dou bin xou.　生活都变好。

(《中华教育界》1950年9月15日)

第三章 拼音文字与语言问题

一、汉语方言的分布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因此中国也是一个多语言的国家。汉人之外，中国有少数民族大约2600万人。有的少数民族(如蒙古人、维吾尔人、藏人)有自己的语言与文字，有的只有语言而无文字，有的已失去了原有语言而说汉语。此地，我们把汉语的方言简略一谈。

汉语不是一种单纯的语言，它包含各种方言，而每一种方言又分为各种土话。汉语方言按照地理分布，可以分为两大区域：

第一，是广大的普通话区域，除内蒙古、新疆、康藏以外，包括中国土地的五分之四，人口的二分之一。从前的语言学者把这一方言称为“官话”，这容易和“官僚”的“打官话”联想在一起，叫人听了刺耳。这一方言是大多数人的口语，可以把它称为“普通话”，以便和比较是少数人所说的方言区别开来。普通话又分三支：（1）北方话，（2）西南话，（3）江淮话。

第二，是东南沿海方言区域，占汉语地区五分之一，这里有主要方言六种：（1）江南话，（2）闽北话，（3）闽南话，（4）客家话，（5）广东话，（6）湖南话。此外还有一些小区域的方言，如徽州话之类。

九种主要方言的大概情形如下：

1.北方话流行在黄河流域及东北西北，是中国最有代表性的方言，说北方话的人口约1.7亿人。国语运动者把北京话定为全国标准语，这种过分强调的京音主义，曾为新文字运动者所反对。不过，由于历史的传统影响，由于电影及无线电的传播，加上新中国定都北京，事实上北京话对于形成中的统一语发生强大的影响，这是不能忽视的。北方话的特点：（1）b，d，g，等不发浊音；（2）翘舌声母zh，ch，sh，rh应用重要；（3）声调较少，只分阴平、阳平、上、去四声，没有入声。

2.西南话流行在长江中上游及西南，是各方言中最有一致性的方言。人口约9500万人。以今天的地理形势而论，可以重庆为全区中心。它的特点：（1）翘舌声母不用，或应用较少；（2）大致没有入声，但四声分配与北方话不同。

3.江淮话(下江话)地区较小，包括苏北及镇江至南京一带，安徽(除西北部)，及湖北东端、江西北边。人口约4200万人。南京或扬州是代表地点。它的特点：有入声，共分五声。

4.江南话(吴语)流行在苏南丹阳以东地区及浙江，以太湖区域为中心，约有人口5000万。它的特点：（1）声母比较多，bh,b，p；dh，d，t；gh，g，k都分三级；（2）有入声，大致分七声或八声。新文字运动者以上海为这一区的代表地点。

5.闽北话流行在福建的大部分，人口约800万，以福州为中心，它的特点：（1）声母受前面的音节影响而变化或消失；（2）韵母因声调而有“开”“合”分别；（3）大致分七声。它是各方言中比较奇特的。

6.闽南话(厦汕话，或厦台话)流行在福建南部，广东东端，及台湾、海南两岛，人口约1000万。它以厦门及潮安、汕头为代表地点，所以又称厦汕方言。由于闽南华侨散布南洋各地，它的重要性远在闽北话之上。它的特点：（1）声母有bh，gh等浊音；（2）韵母有鼻音、半鼻音及入声鼻音的分别；（3）声调大致分七声。

7.客家话流行在广东东中部，以梅县为代表。它和江西方言相近，语言学者把二者合一称为“赣客语”。客家人是历史上从江西向沿海移殖的，所以沿海原居民叫他们“客人”，即“外路人”的意思。赣客合计人口约1800万。它的特点：（1）有六种完备的韵尾辅音m，n，ng,p，t，k；（2）音节较多。

8.广东话是贯通广东广西的西江郁江流域的方言，人口约2600万。它也是重要华侨语言之一种。广州是代表地点，香港也说广州话。它的特点：（1）六种韵尾辅音完备；（2）元音分长音短音；（3）声调大致分九声，还有特殊的“变音”。

9.湖南中部的方言，与接近普通话的长沙话不同，另成一种方言，可以湘潭为代表，人口约1800万。它对外影响极少，所以不受注意。它的特点：（1）有入声；（2）大致六声或七声。

以上是汉语方言的轮廓画。假如我们有了最主要的几种方言代表地点的拼音文字，拼音文字运动的基础就打定了。(《新文字周刊》1950年1月28日)

二、论共通语

——对于“国语”和“国际语”的新认识

（一）语言的演化规律

语言的演化，有两种相反的倾向：一种是同化的倾向，一种是分化的倾向。同化倾向是语言演化上整个的、基本的，经常的道路；分化倾向是语言演化上部分的、次要的、一时的现象。

1.同祖分化论——有些语言学者，比较了许多种语言之后，发现彼此之间有相似之处，于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认为这些相似而又不同的语言是起源于一种没有流传到我们时代的“始祖语言”，犹如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许多子孙一样，相互有血统关系。这个结论，对于某一些语言现象是适合的，但如把它扩大为人类语言发展的基本规律，那就仅是一种虚构的幻想而已。

“中世纪住在北非和西班牙，获得当地阿拉伯酋长保护的犹太学者们，就会注意到古犹太语和阿拉伯及叙利亚(阿拉眠)语的极大相似处。他们首先提出了塞姆族语言的所谓‘亲属关系’，提出了这些语言源出一家。在19世纪初，德国学者弗兰茨·鲍普等，发觉了在印度人的古代语(圣斯克利特)和拉丁语，古希腊语和欧洲其他古代语之间的惊人相似之后，就建立了一种所谓‘印度欧罗巴’语言的相似论。他们把家庭成员间血统关系的生物学了解移到了语言关系的领域。

“由于弗兰茨·鲍普确定了现代欧洲所有语言(包括伊朗和印度)的‘亲属关系’，称所有的‘亲属’语言为‘印度欧罗巴语言’；这种语言后来就分为‘古斯拉夫语’和‘古日耳曼语’以及别的许多古代语言，再由这些语言分为现代的各种欧洲语言。这一学派的某些继承者在他们的幻想中竟达到了这种地步，把这一假定的印度欧罗巴古语分为与其完全不相像的许多亲属语言。把阿拉伯语和埃菲奥普语(在阿比西尼亚流行的)同几种死语言——古犹太语、阿西罗巴比伦语、阿拉眠语——一比，他们就推定所有这些塞姆语言都是起源于一种语言，‘即古塞姆语’。

“这些学者在比较了古埃及语、培培语、索马里语和其他数种语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说它们是起源于‘古哈姆语’。再因为塞姆语言与哈姆语言的相近，他们就断定古塞姆语和古哈姆语都起始于一种‘哈姆塞姆语’，而这‘哈姆塞姆语’，则正是他们所企图宣布为印度欧罗巴语的亲属的。

“意大利语言学者特朗培蒂，竟武断地认为世界上所有的语言归根结蒂是一种人类的古代语。”

(雅柯夫列夫：《人怎样开始讲话》，水夫译)

2.多源融和论——把语言的演化看成从统一的语言渐次分化成为许多种不同的语言，这无异把人类历史看成一路退化下来。事实完全相反，语言的基本规律不是从统一走向分歧，而是从分歧走向统一。“语言的发展并不是从一种语言到多种语言，而是相反地，从无数种语言逐渐变成数目不多的，比较大的语言。这里就存在着一切语言史所共有的规律性”。(梅蒂察尼诺夫)

文化愈进步，交通愈方便，经济愈发展，政治愈团结的地方，语言也就愈趋一致。反之，文化、交通、经济、政治落后的地方，语言也就分歧而繁多。

“非洲5000万班都黑人中间，散布着75种语言和方言，平均60万人有一种语言。4500万苏丹人说着435种语言，平均10万人有一种语言。北美的印第安人中间差不多有100种以上的土语，平均数千人就有一种语言。在澳大利亚，约有5万个土著，他们分成几百个种族，每一个种族都有它的特别的语言。在培斯曼尼亚岛上，现在已绝迹的土著，使用每一种土语的，总共只有几百个人。

“拉丁语的起源史，可以作为语言发展的例子：纪元前10世纪的初叶，在现代意大利的领土上存在过许多古意大利种族的语言。这些种族中有一群组成了一个拉丁同盟，他们的共同语言就是拉丁语。后来他们移住到罗马，与几个别的种族混合，形成了罗马民族。罗马人都说拉丁语。一直到中世纪初，拉丁语才死亡。

“死亡了的语言数目，即使根据不完全的统计，也大大超过了活的语言的数目。”(前引书)

由此可知语言是由多而少，由分歧趋向共同的。不同的语言，经过相互接触，就发生同化与融和，于是语言的数目减少，而语言的应用扩大。以整个人类语言发展的规律来说，它不是像家族的繁衍那样从一个祖宗传下许多子孙，而是像江河汇海那样，从许多的支流汇成少数的大川，最后可能再从少数的大川汇成一片海洋。

3.二重语言制度——当前人类语言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里呢？

语言追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融和进化，但人类社会的发展飞跃前进，而语言的融合进化却姗姗而来，远落在后面。社会发展与语言进化二者之间发生了距离，使我们今天虽有语言统一的迫切要求，而摆在我们面前的仍是太多种的语言与方言。北京话、上海话、厦门话、广州话……说了那一种好？英文、俄文、日文，法文……一世也学不完！同样一句话，要记住那么多种的讲法，这是精力的最大浪费。假如把学习语文的时间放在学习知识上，人们的智慧一定更能提高。但是我们生在这样一个语言分歧的时代，就无法完全逃避学习语文的麻烦。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减少学习的浪费而已。节约语文学习的方法，最好是建立国内及国际的“二重语言制度”，以代替原有的“多重语言制度”——语言的无政府状态。

（二）中国的共通语问题

1.兄弟民族之间的共通语——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因此中国是一个多语言国家。各民族之中，汉族最大，占据全国人口的94%，全国土地的70%。因此在各民族语言之中，汉语的运用最广。

汉族以外的兄弟民族，最近已有调查的，达50多种。(其中有本民族文字的11种，用拉丁字母的四种，没有文字的40种。)他们的语言主要有：(1)藏语(西藏及青康)，(2)蒙古语(内蒙古各方言与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喀尔喀语同属蒙古语)，(3)突厥语(以新疆的维吾尔语为主)，(4)洞台语及苗瑶语(华南及西南)，(5)傈僳语(云南等地)，(6)阿美(高山)语(台湾)，及其他。

这些兄弟民族，过去可以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到了新民主主义时代，不仅一年一度的国庆，我们所有兄弟民族要在同一面五星红旗之下游行庆祝，在平时，我们更要在同一个经济建设计划之下工作，交通发展，我们之间的交往将一天多似一天。因此我们迫切需要一种共通的语言。各民族的语言，经过长期的接触与融和，最后是可能交融成为一种统一语言的，但这是极其缓慢的过程。

假如维吾尔同胞学蒙古语，蒙古同胞学藏语，藏族同胞学汉语，汉族同胞学维吾尔语，那么当我们共聚一堂的时候，仍旧非经多次翻译，不能大家了解。这种学习语言的办法，是无组织无计划的语言学习。另一办法，是在各民族语言之中选定一种，作为全国各民族的共同工具——共通语。除了从母亲口里学来的本民族的语言之外，大家只要学习这一种共通语，就能相聚一堂，言无不解。把这种办法规定在各民族教育制度之中，就成为正式的“二重语言制度”。所谓“二重”，即是本民族的语言加上共通语。

哪一种语言适于被选为全国共通语呢？无疑的，最大民族的语言——汉语——应当被选为全国共通语。这并不是“大汉族主义”而是为了全国各民族的交往方便而有如此的选择。在苏联，各民族都学俄语，那也并不是“大俄罗斯主义”。民族平等，语言平等，这是新中国的民族政策。共通语与民族政策不仅没有抵触，而且是对于增进各民族间的相互了解及团结有极大帮助的。

2.各方言区之间的共通语——但是问题并不至此为止。汉语不是一种单纯一致的语言，它至少分为七种以上的主要方言：(1)普通话(旧称官话，包括北方话、西南话、江淮话)，(2)江南话，(3)湖南话，(4)闽北话，（5)厦台话，(6)客家话，(7)广东话。这些方言彼此有共通之处，如词汇大都相同，文法基本一致，但由于语音彼此歧异，说起话来仍是不易了解。同是汉人，见面不能谈话，痛苦更是深刻。汉语各方言是经过了长久的融和与同化而成今日大致相似的状态的。将来各方言交融成为统一的民族语，是必然的前途。但是，这过程不知是100年还是500年。因此同属汉人，也得进行语言学习。汉语方言之间，也不该无组织无计划地学习，而应当选择其中一种方言作为共通语，大家向它学习，以避免学习的浪费，而增进学习的效果。每一个人除了从母亲口里学来的本乡方言之外，都学习选定的共通语。这种学习方法，规定在教育制度之中，就成为正式的“二重语言制度”。所谓“二重”，即是本乡方言加上共通方言。

在汉语各方言之中，哪一种方言是有资格当选为共通语呢？无疑的，是北方话。因为（1）北方话占有最多的人口。估计北方话区的人口约有1.7亿人，占全国人口三分之一以上。如其加上同属一系的西南话及江淮话，就要有3亿以上的人口。(2)北方话占有最广的土地。北方话区由黄河流域延展到东北及西北，约占全国土地的三分之一，汉人居住区域二分之一。如其加上西南话及江淮话，就要占全国土地的一半，汉人居住区域的最大部分。(3)北方话是中国历史上最有代表性的语言。华北平原一向是我们的政治中枢。除了短暂的例外，中国的首都都是建立在黄河流域。曾作元明清三代的首都的北京，今天又成新中国的首都了。政治中枢的语言成为全国的共通语，这是常见的趋向。北方话是全体汉人的共通语。各兄弟民族以汉言为共通语，也就是以北方话为共通语。

3.“国语”的新意义——“五四”以后，中国的国家意识旺盛起来了。在语言方面，表现为“国语”运动。从历史来看，“国语”是“官话”的发展。封建时代的官吏，为了在统治集团间交往的便利，有学习政治中枢所在地的语言的需要。于是北京话或北方话就被称为“官话”。当时的“官话”，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只为了统治者的便利而自然流行，不是为了人民的教育而有意识地推广的。“国语”运动却进了一步。它是有意识的教育运动。但是，过去的“国语”运动受了资本主义的语言政策及教育方法的限制，加上国民党反动政治的结合，于是一方面在各兄弟民族的关系上，它与民族平等语言平等的原则相冲突，成为大汉族主义的语言同化工具，另一方面，在各汉语方言的关系上，它漠视或敌视方言自由及方言在大众教育上的作用，假借“国语”的名义来阻碍新语文运动的发展。过去“国语”运动被革命的教育工作者所厌恶，不是没有理由的。

北方话在新的意义及新的要求上被选为各民族及各方言之间的共通语之后，它的名称将仍称“国语”呢，还是另定其他名称呢？我认为不妨沿用“国语”名称，因为另定一个新名称要得到大家赞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国语”二字，本身并没有要不得的含义。我们可以修改“国语”的定义，重订“国语运动”的原则与方针，但不妨沿用这已通用的名称。

“国语”的标准分前后两个时期。民国二年(1913)以汉字在全国多数地方的共同读音为标准，声调分五声，有入声。这样的“国语”大致是北方话与西南话江淮话的混合体。民国十七年(1928）改以北京话为标准，废除了入声。共通语的标准究竟应当全照北京一地的发音，还是应当把标准定得比较宽广一些，这是一个需要重加考虑的技术问题。在修订标准的时候，应当注意语言融和的自然趋势，及大多数人学习的方便。民间自然产生的“普通话”(蓝青官话)是以北方话为基础的方言融和的结果。它是正在形成中的汉民族统一语的雏形。由于尚在生长过程之中，它是不可能有严格的定型的。它的发展规律的研究，对于共通语标准的选择，应当是最有参考价值的。拘泥于过分严格的“京音主义”，对于共通语的推广是不利的。

作为全国共通语的“国语”，对于各兄弟民族的语言及各汉语方言，是没有排斥或压制作用的。各兄弟民族及各方言区应当有语言的自由，并利用原有语言作为进行教育的一种利器。共通语只是各兄弟民族间及各汉语方言间的辅助语而已。它是基于客观需要而发展的。每一个人，除了从他母亲口里学到的语言之外，再学习了这一种共通语，就可以走遍中国而不感语言上的困难。当然，有人喜欢多学几种语言，那是不受限制的。

中国是一个大国，和整个欧洲差不多大。以中国比欧洲，中国的语言比欧洲的语言，要一致而单纯得多。看了小国的语言统一，而嫌中国语言的复杂，那是比拟不伦。世界上没有第二种方言，能像北方话(包括同系的西南话、江淮话)那样拥有3亿以上的众多人口，更没有第二种语言，能像汉语那样拥有4亿以上的众多人口。汉语虽庞大而能相当一致，是中国悠久历史上语言不断融和的成果，是我们的一种幸运的文化历史传统。我们要发扬这个传统，把“国语”运动推进到更高的新阶段。依靠广播及有声电影的普及，共通语的传播将以极大的效率进行。

（三）国际的共通语问题

1.国际间的语言斗争与语言融和——国际间的语言情况，更是复杂而紊乱。在帝国主义侵略争霸时代，侵略者把他的语言强制殖民地及半殖民地学习，语言侵略是帝国主义侵略制度的一部分。把一张世界地图翻开来看看，帝国主义势力走到哪里，他们的语言也跟着到哪里。过去，一个完整的中国，被各帝国主义瓜分成许多碎块。各个碎块流行着不同的侵略者的语言。例如，过去满洲铁路用日语，沪宁铁路用英语，滇越铁路用法语。

解放了的中国，以及正在争取解放的民族，是否为了反抗侵略而不必再学习外国语言呢？那又不然。由于交通的发展，世界已大大缩小。没有一个国家在今天能再闭关自守。为了了解国际情势，学习别国的科学文化，任何国家都有学习外国语言的必要。在过去的殖民地来说，不是要废弃外国语的学习，而是要注意学习外国语的时候，不要把帝国主义者含有毒素的意义也一股脑儿吞下肚去。跟着国际间关系的一天天更趋紧密，外国语的学习今后只有更加重要起来。

为整个人类的学习效能打算，多种外国语的学习，实在是一件繁重、浪费、甚至痛苦的负担。我希望国际间语言学习的混乱状态，也能有一天得到有组织有计划的调整，使一切民族除了自己的语言之外，只要学习一种全世界所公认的国际共通语，就走遍世界而不生语言上的困难。一切民族的有价值著作，只要译成一种国际共通语，就能流通世界各国。假如这种世界共通语能为世界各国所接受，并规定为全世界学校的必修课程，那么，国际间的“二重语言制度”就建立了。所谓“二重”即是本国语及国际共通语。

这样的理想，在今天的世界，已有迫切的需要，但实行的条件还没有成熟。斯大林曾指出：社会主义在世界还没有获得全面胜利的时代，各种语言和各个民族和平友好合作的条件还不存在，不同的语言是在相互斗争，有的胜利，有的失败；必须等到社会主义获得了全世界规模的胜利以后，方才没有语言的压迫和同化政策，那时候，各民族语言将经过长期的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合作，首先锻炼出几种区域统一语来，然后区域语又汇合成为一种共同的国际语。(斯大林答霍洛波夫的信)

到各国的语言汇合成为一种语言的时候，国际间就只有“一重”语言，而不需要“二重”语言了。但这样的自然融和，必须经过长久的年代，我们的哪一代子孙能享到这样的幸福，现在还无法预计。在国际统一语还没有形成的悠久岁月之中，人类为了有组织有计划地处理语言问题，一种作为国际辅助语的“共通语”的规定，是十分必要的。只要国际的政治逆潮一旦退去，国际的“二重语言制度”的建立，可能性就增长了。

2.联合国的五种通用语——在“一战”之前，法语是国际间外交通用语；这是因为法国过去曾在欧洲政治上占有领导地位。“一战”以后(华盛顿会议后)，国际商业上流通最广的英语，在外交上争得了与法语并立的地位；这是英美两帝国主义势力增长的结果。“二战”以后，联合国规定法、英、西、俄、中五种语言为通用语；这是第一次打破外交通用语的垄断局面。国际形势的转变，在语言问题上也可反映出来。

国际共通语应当怎样规定呢？综合语言学者的意见，有两种办法，第一，在各国原有语言中选择一种，第二，以若干国家原有的语言为基础修订一种“综合语”(或称仿造语)。

假如各国原有语言中选择一种作为国际共通语，那么，选择的原则似应有如下各点：(1)流通最广人口最多的语言，(2)文化及科学最丰富最进步的语言，(3)语法最整齐最合理的语言，(4)发音最普通最容易的语言。让我们把联合国规定的五种通用语，以上述原则衡量一下。

法语的全盛时代已经过去了。它曾经是欧洲各国贵族不能缺少的装饰品。但现在它只是法、比及瑞士一部分人(共约4500万人)的国语，以及法、比殖民地的统治语而已。法语的著述也颇为丰富，但它并不代表当代文化及科学的新高峰。它的文法与其他欧洲语言相似，包含着许多原始的遗形，例如一切东西都分性别(一支钢笔是阴性，一支铅笔是阳性)，这在别国人学起来，实有啼笑皆非之感。曾被欧洲贵族认为悦耳的嗡嗡鼻音，在今天也失去它的美感了。

英语是一种历史短浅的语言。它到14世纪方始成形。但由于英帝及美帝的相继称霸，英语竟一跃而为今日资本主义范围内商业及外交通用语。以英语为国语的，有英、美、澳洲、新西兰，及加拿大与南非的一部分(共约1.7亿人)。在非洲、亚洲及其他地点，英语或作为商业语，或作为统治语。它是今天世界流通最广的语言。英语的著述是很丰富的，但它在过去缺乏历史的文献，在现在缺乏领导世界的新兴学术文献。自从Anglo Saxon受了NormanFrench搀入融和之后，英语发生了文法演变上的简化作用，许多原始的文法变化如性别词尾之类都被抛弃了，它由结合式的语法走向分析式的语法，结果遂比欧洲其他语法简单而合理。但是，它的拼法和发音脱了节，变成了很不规则。

西班牙语不仅是西班牙的国语，并且是拉丁美洲(除巴西)的语言(共约6500万人)。这是历史上西班牙帝国主义的遗留影响。它的拼法与发音比较简单易学，但它在今天国际文化上是没有地位的。

俄语在外交上取得重要地位，是“二战”以后的事。自从苏联革命胜利，新兴科学在苏联迅速繁育起来，成为领导人类走向新的历史阶段的灯塔。于是一向只在文学上闻名世界的俄文，现在是研究新兴学术的丰富资源了。东欧各国及新中国成立后，苏联在国际上不复孤立，而俄语也不仅是世界一隅的语言了。以俄语为国语约有9000万人。它在苏联以外的斯拉夫各民族(如保加利亚人、波兰人、捷克人、塞尔维亚人)中间，使用特别广泛。但俄语同样有麻烦的文法，而俄文字母与拉丁字母不尽相同，也使它在流传上增加不便。

中国的汉语在外交上得到地位，也是“二战”以后的事。(可恨的是国民党反动代表竟在联合国自动放弃不用)汉字虽然是国际有名的最复杂最困难的文字，但汉语的语法却是国际有名的最进步最逻辑的分析式语法，因此假如汉语用拼音字母写成文字，将是国际最有规则而容易学习的文字。汉语拥有最多的人口，它曾在历史上成为东亚各国如朝鲜、日本、越南等的共通语。但我们的历史文献虽然丰富，而我们的现代学术文献远落在人后。

五种语言之中要选择一种为国际一致同意的共通语，的确不是一件容易解决的事。这不仅是语言本身条件的问题，同时还是国际的政治问题。联合国能够提出五种语言为通用语，已使国际共通语问题向前走近了一步，不过离开建立国际“二重语言制度”那还有相当距离。

3.国际的“综合语”——为了避免语法问题及其他成见的阻力，“综合语”的制度或许在国际上比选择一种现成语言更易受到欢迎。创造一种全新的语言是不可能的。但依据若干国家原有语言以综合修订成为一种“国际语”是可能的。从Volapuk，Esperanto，ldo到Interlingua,及Novial，综合语的研究是一步步接近成熟了。语言学者说，“我们要的是拉丁的字汇，中国的语法。”这便是综合语的理想。(英语学者有“调整英语”［Regulated English］的尝试，这种语言简化及合理化的研究，对于国际共通语的建立，可供参考。调整英语把不规则的语法修正，如l am，you are，he is改为i be, you be，he be。）

斯大林说，将来的国际语“既不是德国语，也不是俄国语，更不是英国语，而是吸取了各民族语言及各区域语言的精华的新语言。”假如社会主义在全世界的全面胜利是不太远，国际共通语的建立也不会太远的。

或许有人要问：国内的二重语言加上国际共通语，不是成为“三重语言制度”了么？为什么不以国际共通语即作为国内共通语呢？这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因为，第一，国际共通语还未建立，国内共通语是可以立即规定的。第二，国内各民族及各方言区交往频繁，在自己的语言之中选择一种为共通语，学习上非常方便。学习“国语”与学习外国语，二者的难易是不成比例的。以外国语为本国共通语，只有在过去殖民地如印度有此前例。英国为了分割印度，不以“印度斯丹尼”语为印度的国内共通语，而强制以英语为印度的国内共通语，这样恶毒的语言政策，必将被觉醒的印度人民所反抗。其他国家决无再步印度后尘的道理。

为了增进语言学习的效能，为了促进人类文化的发扬，我们应当为国内及国际的共通语的建设而努力。(《中华教育界》1950年12月15日)

三、斯大林语言论与拉丁化运动

（一）斯大林语言论的要义

最近斯大林发表的《论马克思主义在语言学中的问题》一文及几封补充说明的信件，在苏联引起了新的语文研究高潮。这个高潮已经由苏联带到了中国。中国人应当怎样来学习斯大林的语言理论呢？最重要的一点是把他的理论与中国的事实结合起来。要使这个结合做得对，必须真切地了解斯大林的论点及中国语文问题的实际情况。

斯大林的语言论，包括以下三个要点(引号中都是斯大林的话)：

1.语言不是经济基础上的上层建筑“基础是社会发展到某一阶段上的社会经济制度。上层建筑是社会对于政治、法律、宗教、美术、哲学的观点，以及适合于这些观点的政治、法律等制度。”语言与上层建筑有四点不同：第一，上层建筑要跟着基础变化、消灭、或新生。语言相反。它并不一同变化、消灭、或新生。

以中国为例。新民主主义革命成功，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经济基础急剧地改变为新的结合五种经济的经济基础。政治、法律等等上层建筑正在迅速地除旧布新。但我们的语言除了增加一些新词儿之外，并没有改变。我们的“基本词汇”及“文法构造”在目前及可以预见的未来完全没有重大而急剧的改变的迹象。

第二，“上层建筑是由基础产生的”。它“帮助新制度消灭旧基础与旧阶级。”语言不同。它不是社会内部某一基础所产生，“而是千百年来社会历史全部进程和基础历史全部进程所产生的。”它“一视同仁地替全社会及其各个阶级服务”。

以中国为例。中国话虽然分为各种方言及少数民族语，但它们都是悠久历史的产物，并同样为地主、农民、资本家、工人各阶级服务。共产党与国民党所用的语言是一样的。

第三，上层建筑只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它的“生命是不长久的”。语言是“许多时代的产物”。它的“生命此任何一个基础或上层建筑都长得多”。“在历史上没有特别必要的时候，决不会作什么重大改革的。”“在几年中消灭现存的语言，创立新的语言来代替它”，那是不必要也是不可能的。

以中国为例。唐代白话诗人白居易的诗，今天阅读起来，和我们的语言距离还不太远。宋代的语录更为接近。至于明清的白话文学，和今天的口语更是相差无几。虽然新词增加，旧词消失，词意变化，文法改进，但“语言结构和它的文法构造及基本词汇”，变化极少极慢，基本上是一线相承的。近百年中国社会变化急剧，而语言在基本上并没有重大变化。

第四，上层建筑与生产行为没有直接联系。它“反映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改变不是直接或立刻发生的”；“它的活动范围是狭窄而有限的”。语言完全相反。在农工商业及技术科学的发展中，语言有直接联系，而且立刻反映，因此造成词汇的不断改变。

以中国为例。我们的报纸上不断有新名词出现。

2.语言是全民性的，不是阶级性的原始共社没有阶级，那时候的语言当然没有阶级性。从氏族语言到部落语言，到部族语言，到民族语言，在这一切阶段上，语言也是全社会共同的。奴隶时代和中世纪的帝国，其组成员的部落和部族的语言，在各自范围以内，是全民性的，不是阶级性的。“资本主义出现，消灭了封建的分割，组成了民族的市场，于是部族就变成为民族，而部族的语言就变成为民族的语言。”民族语言也是全民性的，不是阶级性的。

以中国为例。我们各地区的方言以及少数民族语，在其本地区或本民族以内，是“贫富共说，主仆都解”的，是全民性的，不是阶级性的。

各社会集团，各阶级，尤其贵族及资产阶级的上层分子，常常“创造”阶级的习惯语、同行话、雅语(高等社会语)。这些习惯语和同行话不能认作语言。因为，第一，它们没有自己的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第二，它们只在某一阶级上层分子的狭窄范围中通用。“习惯语(李立三译作‘方言习惯语’)和同行话，只是全民的全民族语言的支脉，不成其为独立的语言，并且是注定不能发展的。如果以为习惯和同行话能够发展为独立的语言，能够排挤民族语言并代替民族语言，这是丧失历史前途和脱离马克思主义的立场。”

以中国为例。高等华人及知识分子开起口来一大堆新字眼和洋话，工农阶级无法听懂，这是雅语或阶级习惯语的一例。青帮红帮有帮会话，这是典型的同行话。这些习惯语或同行话不能发展为独立语言的。

3.语言的特征词儿集成词汇。词汇的精华是基本词汇。基本词汇的核心是词根(李立三译作“基本的词”)。词汇通过文法的结合就成了语言。词汇是经常变化的，基本词汇变化极慢，文法变化更慢。因此，“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是语言的基础，是语言的特质”。

“语言有巨大的稳固性和抗拒强迫同化的极大的抵抗性。”“语言的发展不是用消灭现存的语言和创造新的语言的方法，而是用扩大，和改进现存语言基本要素的方法。语言从一种质过渡到另一种质不是经过突变，不是经过一下子消灭旧的和建立新的那种方法，而是经过逐渐的长期的语言新质量和新结构的要素的积累，经过旧质量要素的逐渐衰亡来实现的。”“马克思主义不承认在语言发展中有所谓突变，有所谓现存语言的突然死亡和新语言的突然创造。”

以中国为例。华侨在南洋好几代，还保留着本土的语言。这说明语言的稳固性。中国的语言发展史证明几千年中的变化是渐进而缓慢的。人口大移动时，语言跟着人口而移动，但这并不是语言的突变。中国历史上找不出我们主要语言的突然死亡或突然创造的事实。

“语言的融合不能看作是在几年中一次决定性的打击造成的结果，语言融合是延续几百年的长期过程，因此这里丝毫谈不上什么突变。”“如果以为两种语言融合的结果，能得出一种新的第三种语言，不像这两种语言中的任何一种，并在质量上与任何一种都有区别的话，这种想法是决不正确的。实际上在两种语言融合的时候，通常都是有其中某一种成为胜利者，保存自己的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并继续按其内部发展的规律发展着，另一种语言就逐渐失去自己的质而逐渐衰亡。”“胜利的语言因从失败的语言中取得一些词而使自己的词汇丰富起来，但这一点并不削弱它，相反的，而是加强它。”

以中国为例。汉语是几千年来不断融和的结果，但融和到今天还没有融成一种单纯的民族语。所以这融和作用仍在进行。汉语与他种语言融和的时候(如元代的蒙古语和清代的满洲语)，汉语常常成为胜利者。融和的结果是蒙、满等语在汉人区域内衰亡了，而汉语继续发展，并从衰亡了的语言取得一些词儿。

（二）中国的语言问题

此地，试用斯大林的语言观点来看一下当前中国的语言问题：1.方言问题，2.民族语问题。

1.方言问题第一，我们要弄清楚“习惯语”与“方言”的区别。Диалекты(Dialects)一词译成中文有两种不同的意义；一为“习惯语”，一为“方言”。(李立三及曹葆华看上下文的意义而选择两译之一，但李立三在有些地方又译“方言习惯语”，不幸排印的时候误加一点，成了“方言、习惯语”。于是阅读译文的就发生了误解。)为了避免一词两义的误解，斯大林在答桑席叶夫信中补充了说明。他说：

“‘阶级’习惯语，正确些说，应当叫作同行话，并非替人民群众服务，而是替狭小的社会上层分子服务。此外，它们没有自己本身的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因此它们无论如何不能发展成为独立语言。”

“相反地，地方(‘地域’)方言，是替人民群众服务，并且有自己的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因此某些地方方言在民族形成过程中可以成为民族语言底基础，并发展为独立的民族语言。”

(上面曹译正确地把同一个俄文名词分别译成“习惯语”及“方言”两个名词。)

中国汉语的各种“方言”，是地域的。这与非地域的阶级或团体的“习惯语”，决不可混为一谈。斯大林所说“注定不能发展的”，是“习惯语”而不是“方言”。只要看他论文中明白指出：“没有自己的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及“只在某一阶级上层分子的狭窄范围中通用”两个特点，就可以了解。地域方言有文法构造和基本词汇，并非只在阶级上层通用。把中国的方言与斯大林“注定不能发展”的结论混在一起，是斯大林语言论的歪曲注解。

第二，我们要弄清楚“全民性”与“全国性”的区别。“全民性”指一切阶级所共同的。“全国性”指整个国家。一切阶级所共同的语言，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整个国家的。地域方言是全民性的。阶级与团体习惯语不是全民性的。中国的汉语方言，包括北方话在内，只在本区域以内是全民性的。到今天为止，任何一种中国方言走出本区域以外，就不能为当地全体或最大多数的人民所了解，因此中国还没有全国性的共同语言。这一点了解也是重要的。假如把全民性与全国性混为一谈，那么就会得出似是而非的结论。

第三，我们要问：今天中国汉语各方言是在彼此斗争呢，还是在相互融和呢；我的答复是：在相互融和。斯大林答复霍洛波夫信中说：

“社会主义在世界范围内胜利以前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剥削阶级是世界统治的力量，对民族和殖民地的压迫仍然很厉害，民族的隔离和互不信任被国家区别所巩固着，民族的平等还不存在，语言的融合是在争取一种语言的统治地位的斗争中进行着，各个民族和各个语言底和平与友谊的合作条件还未具备，摆在日程上面的问题不是各个语言底合作和互相丰富，而是一些语言底被同化和另一语言的胜利。不用说，在这样的条件下，有的只能是战胜了的语言，和被战胜了的语言。”

“社会主义在世界范围内胜利以后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世界帝国主义将不复存在，剥削阶级将被推翻，对民族和殖民地的压迫将被削减，民族的隔离和互不信任将被民族的互相信任和接近所代替，民族权利的平等将被实现，压制和同化语言的政策将被取消，各民族间的合作将被建立，而各民族语言将有在合作方式中互相丰富起来的可能。不用说，在这些条件下，根本就谈不到一些语言底被压制和失败，与另一些语言底胜利。”“由于各个民族在经济政治和文化方面的长期合作，便首先分出最丰富的单一的区域性的语言，然后区域的语言才融合为一个共同的国际语言，这个语言，当然既不会是德国语言，也不会是俄国语言，更不会是英国语言，而是吸取了各民族语言和各区域语言底精华的新语言。”

中国汉语各方言今天并立的情形，与今天国际间各民族彼此压迫互不信任的背景并不相似，而与未来社会主义在全世界胜利以后各民族彼此合作互相平等的条件却相类似。在历史上，汉语曾与其他民族语言作过许多斗争而取得了胜利。今天中国各方言所组成的家庭，是和平合作的。它们之间，谈不到一种方言被压制与失败，及另一方言的胜利。事实上，它们相互融合已有极悠久的历史，今后仍要继续融合下去，直至融合成为一种单一的民族语为止。

近几十年来，上海发展为全国最大的市场。原有的上海话，与苏州话、宁波话等融合成为今天的新派上海话。这是语言融合的最新例证。中国的语言，不仅方言与方言在融合，方言之内的土语也在融合，使方言内部的分歧日渐统一起来。

汉语的老家是黄河流域，汉族由此波浪式地移居到中国各地。由于移居的时期先后参差，由于与当地原居民语言的斗争及融合，又由于与外来侵入民族的语言的斗争与融合，造成今天方言分布的状况。就其分歧点来看，各方言的词汇、文法及语音，彼此不同，甚至非经长期学习不能懂、不能说。但就其共同点来看，各方言的词汇大体相同，文法的基本形式相似，语音的变化有规律可循。这些共同点，显然是进一步融合统一的基础。

2.民族语问题第一，北方话的特殊地位。北方话是汉语方言之一。但它在各方言之中，已发展到了一个特殊地位。北方话区域最大，如其把接近北方话的西南话及下江话包括在内，几乎占据全部汉人居住区域的三分之二，全部汉人人口的二分之一。历代政治中心在北方，尤其清代300年以北京为首都。清代的官吏及统治阶级必须会说北方话。北方话遂有“官话”之称。语言学者把北方话及其接近的西南话、下江话统称为“官话”。跟着官吏的流动，官话走遍了全国的地方政治机关。在非官话的方言区域，官话是统治者的语言；但在官话区域以内，官话是“全民的”。清代统治虽已结束，而北方话的特殊地位不仅仍旧保持着，并且继续发展下来。今天的问题，不是去除北方话的特殊地位，而是如何利用北方话的特殊地位。北方话已经成为中国方言之中的大阿哥，未来方言交融的主流，这正是培养民族统一语的历史基础。

第二，北京话与国语运动。由于北京长期做过首都，北京话成了北方话的中心典型。打官话打得道地就得打京调。但是，清代并没有规定以北京话为官话的法定标准。以北京音为法定标准语，这是国语运动后期的事情。“国语”是“官话”的继承者。它的标准分前后二期：前期于民国二年(1913)采多数地域的共同发音为标准，后期于民国十七年(1928)改采北京话为标准。

把北京话看作中国“封建社会时代的全民共同语”，那是不正确的。中国封建社会时代极长。北京话成为法定标准语不过是20年来的事。这已是半封建半殖民地时期的末尾了。中国封建社会时代有许多种地域性的全民共同语，北京话不是唯一的或全国的，仅是其中之一而已。

不能否认，“国语”运动是受了资本主义国家语言政策的影响的。厌恶当时反动政权的人们，同时也厌恶了“国语”，错认它为反动阶级的语言，而忽略了它的“全民性”。今天来总结“国语”运动的成绩，我们应当承认它在主动推广全国共通语的工作上，是有收获的。不过它做得还不够，仅能及于一部分都市知识分子，未能普及工农大众，而且完全忽视了各地方言及少数民族语的地位与运用。

第三，“普通话”是什么？高谈“国语”运动的人们，往往忽略了一件事实，那便是：教师教的是北京话，而学生学到的是蓝青官话；法定标准是北京话，而实际传播的是“普通话”。这种现象便是两种方言接触时融合作用的发挥。在“官话”或“国语”经由官吏或教师主动传播的另一面，中国民间已由于南北交通的长期接触而产生了“普通话”。所谓“普通话”，是没有一定标准的，大体以北方话为基础的自然融合语。它是真正的民族语的雏形。假如要用人为的努力去推进民族语的发展，必须顺应着普通话这条自然发展的途径走去。

第四，民族语的成长。今天新民主的新中国已经建立了。我们经迫切地需要一种全国的共通语言。这件事，我们要在比较短暂的时期内完成。方言的自然融合过于缓慢。我们不能等待各方言在百年甚至千年以后自然融合成为单一的民族统一语，然后北京人开始与福州人谈话。在自然的统一语融合成功之前，我们不得不采取“双重语言制度”，即一面说母亲那里学来的方言，另一方面说教师那里学来的共通语。假如以北方话为共通语，那么，只有北方话以外的地区真正是双重语言的。这种双重语言制度，要等到各方言融合成单一的民族统一语以后，然后自然结束。

这个共通语，叫它“国语”也好，叫它“普通话”也好，叫它“区际辅助语”也好，当然不会是各方言以外的一种语言，而应当在各方言之内选择一种。结果，当然仍以北方话或北京话为标准。为了适于推广，应当接受普通话自然发展的经验，把标准定得宽一些，不必拘泥于严格的京调。依靠广播及有声电影的传播，依靠教育及交通的发展，这个共通语在今后一定能够迅速扩大开来。配合着政治经济发展后的客观要求，顺应着方言融和的自然路线，有计划地以人为及主动的努力去推广共通语。这共通语，虽然本身并不是自然融合的民族统一语，而只是过渡时期的“代用民族语”或“区际辅助语”，但对于未来语言的融合演变，将发生促成及引导的重大影响。

（三）中国的拉丁化运动

斯大林的论文只谈到语言理论，而没有谈到文字改革问题。中国的汉字国粹论者竟由此得出了“不要拉丁化”的结论。这是不对的。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在列宁和斯大林的领导下，苏联各少数民族完成了拉丁化运动，并由此影响了土耳其及东方各国的拉丁化运动。

拉丁化的基本任务，不是语言的改造，而是文字的改革。语言理论的“是”与“非”，对于拉丁化的具体工作，没有多大的影响。拉丁化的目的，在用拉丁字母依照语言拼音写成为文字，它可以拼写全民语，也可以拼写阶级习惯语；它可以拼写法定标准语，也可以拼写方言土语。话怎样说，字就怎样写，这是拉丁化的主要任务。

上面说过，中国必须在今后颇长的时期内实行“双重语言制度”，一面说本地方言，一面学全国共通语。无论把共通语的标准放得怎样宽，至少在东南沿海六大方言区中的2亿同胞，须要一面“自说自话”，一面学说别人的话。这在拉丁化问题上，也就需要有共通语拉丁化及方言拉丁化二者的同时并存。

说话的目的是使对方了解。我们说话的时候，常常在自己能说的几种语言之中，选择对方最便了解的一种来说。一个温州学生在上海，对母亲说温州话，对同学说上海话，对教师说“国语”，这是极普通的例子。在拉丁化流行之后，他写信给母亲可以写温州话拉丁化，给同学可以写上海话拉丁化，给教师可以写北方话拉丁化。为什么有这样的自然趋势呢？因为如此才能把意思和感情最真切地表达给对方。在不用“形意文字”而用“记音文字”的条件下，字跟着话走，就自然而然有如此的趋势。这个自然趋势，会使分歧的语文走向一致，过于孤僻的语文自然淘汰，共通语的文字成为应用最广的文字。

自从斯大林论文在中国报纸登载以后，反拉丁化的思想又冒充斯大林的意见而抬头了。他们反对拉丁化，尤其反对方言拉丁化。有人说，方言拉丁化就是“划分全中国成若干新政治区域”。其实，这种说法还不够有味。记得抗战之前，有些所谓文化理论家会把方言拉丁化称为“封建割据”。这些，早已成为笑料了。有人不承认今天中国方言分歧的事实，以为方言不写成文字就天下无事，一写成文字就天下大乱了。他们要大家只写“国语”，不写方言，把方言文字称为“外国语”。他们从斯大林的论文得出“结论”，说方言拉丁化是不会成功的，是“丧失了历史前途和脱离马克思主义的立场的”。这一切，其实只是语文论上的新笑料而已。

要想禁止方言，禁止客家人说客家话，广东人说广东话，那是决不可能的。把拉丁字母作为记音符号，按照自己的方言写下，就成了拉丁化方言文字。自从教会在闽南提倡拼音文字以来，至今厦门一带还有10万人左右运用罗马字母把自己的方言写成文字，在亲友同工之间不绝地书信往还，在不用拉丁字母的时代，也已经有人用汉字写过苏白的“九尾龟”及其他方言小说。当时并没有禁止方言文学。今天到了新民主主义时代，“说自己的话，写自己的话”，这一点自由当然是有保障的。

拉丁化运动，对于共通语的提倡传播，应当是最有力的支持者。只有通过拉丁化的方法，共通语的提倡传播才能迅速普及。拉丁化运动也应当以共通语的拉丁化为其首要的工作，北方话拉丁化便是共通语的开路先锋。但是，假如要限制拉丁化只许写共通语，而不许写方言，这是拉丁化运动不应接受的。一天有方言，就一天要有方言拉丁化。一天存在着双重语言，就一天要存在着双重语言的书写。语言有纷歧，文字就不能也不必避免纷歧。语言融合统一了，书写也就融合统一了。语言如人身，文字如影子。明明有几个人，你能只许他们照出一个影子么？(《大公报》1950年9月14日)

四、方言与方言文字

（一）土话、方言与民族语

汉族不仅是中国的最大民族，也是全世界的最大民族。这样一个大民族的语言，内部存在着一定的歧异，是当然的现象。汉族的语言，有它歧异的一面，也有它共同的一面，研究汉语，应当在它歧异之中，找出共同的条件来。

从歧异的一面来看，几乎每一个地理单位“县”的语言都有它特异之点。甚至一县之间，东乡与西乡不同；一城之内，东门与西门有异。各县各城的语言，就它歧异的一面来说，叫做“土话”。无锡话、苏州话，是土话，上海话也是土话。台山话、曲江话，是土话，广州话也是土话。保定话、天津话，是土话，北京话也是土话。

综合许多邻近的县或省的语言，我们可以找出不同的土话之间存在着共同的条件。具有共同条件的土话，只要减除一些过分特异的部分，就很容易相互了解，相互学习。凡是具有同样共同条件的土话，集合起来，归纳成为一个类型，便是“方言”。属于同一方言的县或省，除了少数例外，一般是毗邻的地区，叫做“方言区”，方言是土话的“集合名称”。方言不是离开土话而独立存在的东西。

构成方言的共同条件，主要有下面几种：(1)声母相同(或大部相同)；(2)韵母相同(或大部相同)；(3)声调相同(或大部相同)：(4)彼此之间有一定程度的相互了解的可能性。这些条件，每一方言不一定要件件具备，但最后一个条件，即彼此之间一定程度的相互了解的可能性，是必要的。

语言学者把汉语分为九种主要方言。(1)北方话(北方官话)流行于华北、西北、东北，以黄河流域为中心地区。(2)西南话(西南官话或上江官话)，流行于长江上游及西南。(3)江淮话(下江官话)，流行于江淮之间。(4)江南话(吴语)，主要流行于太湖区域及钱塘江流域。(5)闽北话(闽语)，流行于以闽江流域为中心的闽北。(6)闽南话(厦汕台语)，流行于闽南、粤东及台湾、海南。(7)客家话(赣客话)，流行于赣南、粤北。(8)广东话(粤语)，流行于两广，以西江流域为中心。(9)湖南话(湘语)，流行于湖南。以江南话为例，它的最主要的共同条件是三级声母：(bh，b，p；dh，d，t；gh，g,k)，至于它的声调，各地颇有参差，不像北方话那样齐一。

方言的共同条件可“紧”可“松”，要根据实际的要求而决定。条件“紧”一些，可以多分出几种方言来：“松”一些，上面九种方言还可合并成为较少的种类。例如北方话、西南话、江淮话三者之间，虽然存在着一些歧异，但他们相互了解的可能性极大，尤其北方话与西南话之间的共同性最高，所以许多人主张把它们合并成为一种方言，称为“普通话”(旧称官话)。这样，汉语的主要方言就减少成为七种或更少种类了。

各方言之间，主要的不同，是语音而不是词汇与语法。就词汇与语法而论，各方言是基本上相同的(虽有差别，但是次要的)。所以，词汇与语法，不作为规定方言类型的主要条件。我们可以说，语音是方言歧异性较强的一面，而词汇与语法，是方言共同性较强的一面。词汇(基本词汇)与语法是语言的基础。各种方言之所以能够结合成为一种汉语，汉民族的民族语，就是凭藉这个基础的共同性。汉语，汉民族的民族语，是一切汉语方言的“集合名称”；它不是离开了各方言以外独立存在的东西。

民族语，可以是一种单一共同的语言，也可以是一种基本上已经有了共同的条件，而尚未达成完全一致的语言。汉语便是属于后一形态。

（二）方言典型与共通语

在每一个方言区里，通常有一个最主要的都市作为核心。这个核心都市的语言成为全区方言的中心典型。核心都市，通常是交通、经济及政治的中心。例如：北方话区的北京，江南话区的上海，闽北话区的福州，闽南话区的厦门，客家话区的梅县，广东话区的广州。但是，也有核心尚未一致公认的。例如：西南话的中心典型在重庆还是汉口？江淮话的中心典型在扬州还是南京？这还要等待进一步的发展来决定。

土话自然融和的方向，是方言内部语音的一致化。在这自然融和的过程中，方言的中心典型，起着重要的作用。中心典型的本身，便是自然融和的果实。它是全方言区自然融和潮流中的主流。它吸收各县各城土话的成分，不断地减少自己的特异性，增加自己的共通性。

中心典型也不是一旦定在某地就永远不变的。它是随着经济中心而迁移的。以江南话区为例：在40年前，江南话(吴语)的中心典型，还是苏州话。“民国”初年唱“文明戏”，除了说北京话之外，必须说苏白。当时能说苏白，算是一种“有教养”的表征。但上海都市发展得很快。上海话吸收苏州话、宁波话等而成为新派上海话。新派上海话与近于浦东话的老派上海话是有区别的。它是几种土话自然融和的结果，而这自然融和的进行，还在继续之中。到今天，新派上海话已经把苏白的地位取而代之了。

不仅方言内部的土话是在不断地进行自然融和；汉语，汉民族的民族语，也在不断地进行着各方言之间的自然融和。不过，自然融和的过程太慢，各方言区的人们不能等待自然融和完成后，再彼此谈话。在方言尚未统一成为单一民族语的悠长岁月之中，为了补救汉语内部分歧的缺点，需要选择一种人口最多、运用最广的方言作为其他一切方言区的公共媒介，这叫做“共通语”。“共通语”是全部汉语的中心典型。因为“共通语”是全汉族人民在实用上所需要的交通媒介，它必须具备最大的共通性。今天事实上的“共通语”即是“普通话”。

“普通话”有两个意义。第一，它是语言学上的名词，包括北方、西南、江淮三支方言的总称，与旧时所谓“北方官话，上江官话、下江官话”的“官话”相当。第二，它是经过悠久历史的融和演变而来的民间共通语。常听见甲乙两人谈话：甲说，“您的官话说得好!”乙说，“我只能说说普通话就是了。”这里的“官话”是指北京话或北方话；这里的“普通话”是指融和了更广大的方言因素的、接近北京话或北方话的民间共通语。

有人主张以北京话为共通语，甚至以道地的北京西城土话为共通语。北京是全国的首都，而且又是历史上传统的北方话区的核心。它在单一民族语的形成中，有特殊重要的地位。把北京话定为共通语的标准，过去“国语”运动便是这样规定的。可是过去“国语”运动的结果，证明了一件不可忽视的事实，那便是：教师教的是北京话，学生学到的大都只是普通话。由此可以证明，以北京话为基础而吸收了更广大的方言因素的普通话是汉语演变的主流，是最自然的全汉族的“共通语”。

除了北方话区，或本地语言与普通话原来接近的地区，其他地区的人们，为了广泛地与全国人民往还，事实上至少必须学习两种语言。第一种，幼年时候从母亲那里学来的语言(方言)。第二种，能说“母亲语”以后从教师或朋友那里学来的语言(共通语)。这种早已存在的事实，叫做“二重语言制度”。二重语言制度，是语言分歧时代所不可避免的事实。它的实际存在，不是闭了眼睛空想一番就能消灭的。

（三）方言的重要性

方言在今天的汉族同胞中，还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忽视方言的重要性，将会造成文化建设与经济建设上的损失。

汉族同胞中有很大的一个数目不懂普通话，更不懂北京话。这事实，一般知识分子都忘记了。最近到各地去参加土地改革工作回来的知识分子异口同声地说，“到了农村才知道方言的重要！”据说，江南农村里最流行的一个歌，是“啥人养活子啥人”(方言歌)。他们如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重新发现了方言的重要性。这使都市知识分子对于方言问题的认识提高了一步。

其实都市里的方言问题，也是同样值得重视的。根据许多工作同志在上海工厂里讲话的经验，每一次讲话者询问群众：“讲普通话，还是讲上海话？”回答都是“上海话”。在普通话颇为流行的上海，工人们对于普通话的了解还是要打折扣的，远不如上海话来得印象深刻。

配上北京话的电影，在广州放映的时候，要用扩音器口头译成广东话，或加上字幕，才能使观众了解。广州是一个大都市，尚且如此。在其他中小城市，更只有方言可以通行。

不错，将来工人和农民文化提高，都要学习普通话的。但是这是一件巨大的教育工作，不可能短时间办到。到如今为止，普通话还只主要流行于较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和一部分商人之间。在还没有办到工农都说普通话的阶段，方言仍是传达情感、开会讲话、文艺娱乐、吸收知识的主要工具。在今天，在许多地方，还只有方言是大众的语言。抛弃方言，等于脱离群众。

曾经有人断章取义地引证斯大林的话而得出这样的主张：方言是低级形式的、没落的、被统治着的；“民族共同语”(指北京话)是最高形式的、发展着的、统治其他方言的。这全是空中楼阁之谈!汉语各方言在语法方面基本上是一致的，在词汇方面基本上是共同的，歧异只是次要而较小部分。语音固然变化较大，但表意达情，哪一种方言也不输于哪一种。把北京话说成最高的形式，而把其他方言说成低级形式，这是不对的。汉语各方言都是在发展演变之中；发展演变的主要内容是语音同化与词汇丰富。这一点，有历史事实足以证明。把北京话说成发展着的，而把其他方言说成没落的，这是完全不合事实的说法。中央人民政府虽然在北京，可是并没有以北京话来统治各方言。连北京中央人民政府的首长们也多数说着方言或方言为主的普通话。把北京话说成“统治其他方言”的，而把各方言说成“被统治着”的，这是何从说起呢？是的，普通话是汉语融和演变的主流，在遥远的将来，会有一天以普通话为核心而出现一种全汉族的单一民族语。这一单一民族语可以称为“最高形式的”。但是，这是在遥远的将来，不是在现阶段。

有人听到“方言”就联想到中国要分裂。放心吧!方言的事实已存在千百年了，今天也决不可能立即改变。方言虽然存在，而中国终于统一了。方言存在的同时，是方言向着单一民族语的演进。因此，方言并没有把一个汉民族分裂为几个民族，刚刚相反，汉民族的整体性是日趋坚强的。汉语内部的方言分歧，绝对不等于汉民族的分裂。二者的联想是违背历史事实的。

（四）方言文字的作用

文字是记录语言的方法之一种。在过去科学还没有进步的时代记录语言的方法，只有文字一种。现在科学进步了，记录语言的方法，除了文字之外，还有胶片录音、钢丝录音、纸带录音、无线电广播、有声电影、有声传影，以及速记术等等。在过去不识字就不能写信。现在，不识字可以用纸带录音把语言记录下来，寄给对方；对方收到之后，放进一个小机器，就可以听到你所讲的话，比文字的书信更为亲切。文字已经不是书信或文化记录的唯一工具了。当文字是语言记录唯一工具的时代，尤其当文字为少数士大夫所垄断的时代，文字就被看成一种崇高而神秘的东西。到今天，他的崇高性是失去了。

当然，这不是说今天我们可以不要文字了。正相反，今天我们需要把剥去了神秘性的文字工具交给每一个人民。如何才能使每一个人民，不须经过痛苦的、多年的折磨，就能运用文字工具呢？只有一个方法，那便是拼音文字：学一套字母，照自己的语言写下文字。这件工作，称为“拼音文字运动”。拼音文字不仅是大众的文字工具，还是科学的文化工具。它方便打字、机器排字、打字电报、索引排列、科学术语书写，及一系列的科学应用。解放以来，拼音文字运动进展甚速，它的实用范围，一天天扩大开来，尤其以东北全部铁路系统采用拼音文字电报的惊人成就，值得重视。

拼音文字所能书写的，是一切有声音的语言。它能写普通话，也能写方言。由于作为共通语的普通话是今天中国最重要、最广泛的语言，所以拼音文字的主要任务也就是书写普通话。但由于今天很大数目的工农大众，还在使用方言，所以不可避免地，方言的拼音文字是今天客观的要求。必须了解，书写方言，只要学习一件事，即学习拼写。书写普通话，要学习两件事，即学习说话及学习拼写。多学一件事就要增加许多工作与困难。而且书写学来的“第二语言”，总没有像书写母亲语那样生动自如。书写方言是运用文字工具的捷径，也是最经济最有效的文字应用。在普通话还没有普及的时候，方言文字的价值就特别显著。你可以劝工农大众学习普通话，但你不可也不能禁止他们说方言；你可以劝他们多写普通话，但你不可也不能禁止他们写方言。禁止他们说方言写方言，那是一种行不通的主张。

书写方言并非一定要用拼音文字。汉字也同样能书写方言，而且，过去各方言都很早就有极其丰富的以汉字书写的方言诗歌、方言小说、方言戏剧。拼音文字运动不过是介绍一种更进步、更科学的书写符号而已。

请你在全国第一大都市的上海走一趟，你会知道最受群众欢迎的戏剧不是京戏而是方言剧(沪剧、淮剧，尤其越剧)。请你再把无线电开开，你会听到各地人民电台广播的，不仅是北京话或普通话，还有多种多样的方言节目。为了进行这一切的方言工作，你就需要方言文字来帮助。方言文字的要求是跟着方言存在而存在的，要等到方言消灭，方言文字的要求也就自然消灭。在方言存在的时候，禁止运用方言文字，就算真能达到目的，也不过是增加方言工作者及大众人民的困难而已。我们肯定方言有书写的必要，至于用汉字书写方言好呢，还是用拼音字母书写方言好，那只要通过实验就可证明。拼音文字研究者已经做过很多实验，确切证明拼音字母是更好的书写工具。

（五）方言文字与民族统一

有一位专家说：“如果我们要为每一种方言拟订一套拼音方案，那么，这恰恰是人为地荒谬地引起一个民族分为几个民族了，因此按方言来采用拼音文字的道路，是违背历史的道路，是荒谬的道路。”

这是真的吗？让我们来看一看事实。汉族有方言的存在，但是汉族没有分裂为几个民族，这一点，总该承认吧？假如承认了这一点，那么，问题就只在方言写成文字以后会不会使民族分裂了。我们认为方言写成文字之后也同样不分裂民族。因为，第一，文字只不过是语言的符号，语言如人身，文字如影子，几个人在一起没有打架，影子也不会打起架来的。第二，历史证明，汉语方言曾经用汉字写成多种方言文字，但汉族没有因此分裂。今天改用拼音文字书写出来，就会把民族分裂么？历史上有许多民族改变过他们的文字，而且同一时候同一语言有写成两种不同文字的，但也并没有把民族分裂。假如方言文字会引起民族分裂，那么，过去的方言文学及方言广播早已引起民族分裂了，因为它们同样是方言纪录的一种方式呵。

有人把上面专家的说话引申开来，说：“认为方言书面化后，并不会发展成独立的语言，甚至还可以帮助共同语的发展，这当然是不了解形式对于内容的反作用而歪曲了历史事实的。因为方言书面化成为独立的文字形式后，它就会自成一个系统独立的发展下去，以致最后不得不建立一套以它为中心的行政、立法、司法、财政、教育、文化等一系列的组织，这就是人为的荒谬的引起一个民族分为几个民族了。”他自称这是“唯物辩证法”的看法。

语言只是一种工具。因此，文字只是工具的工具。语言和文字，是上层建筑，更不是经济基础。方言的存在没有分裂民族，方言的书写也不会分裂民族。现在把“方言书面化”说成能够“独立发展下去”，“建立一套以它为中心的行政、立法、司法、财政、教育、文化等一系列的组织”，假如这是事实，那末，只要书写一些方言文字，都不就一早可以把反动派推倒了？

斯大林说，“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共同心理状态”，这些是民族的特征。还里所谓“共同语言”，可以是单一的共同语言，也可以是像汉语这样在语法与词汇上基本共同，而在语音上存在歧异的语言。假如把“共同语言”译成“共同语文”再把“共同语文”解释成为“不许有方言文字”，这是钻牛角尖的曲解。

至于各方言的拼写方案，应当用一套共同方案，还是各自用一套方案，这是在肯定方言书写的必要性之后，所需要研究的一个技术问题。学者们曾经研究过用一套包罗万象的共同方案，称为“方言际拼音方案”，把汉语写下来，使北方人读出北方音，广东人读出广东音，各地读出各地的语音。这件事在理论上是极好的，但在实用上，是非常麻烦的，它比拼写四声的国语罗马字更不切实用。因此，新文字运动没有采取，而改按各区方言分别拟订拼音方案。各区方言的拼音方案适应各区方言的音素，但是要向普通话方案(北方话拉丁化方案)看齐，使各区方案一致化，凡是共同的音素都用共同的字母拼写，只对于普通话所没有的音素增加一些补充或变通的拼法。(参看“全国方案一致化”)。过去各方言新文字方案，有违背一致化原则的，应当加以修正。

由于语言演进快而文字改变慢，在英文里有许多词儿的读音与拼法脱节，在法文里有许多词儿，还拖着无用的尾巴。这些情形，说明了形式(文字)对于内容(语言)的影响是没有决定作用的。形式对于内容虽有影响，但决不能阻碍或基本改变内容的发展。强调形式对内容的影响，以为方言写成文字，就会使方言独立发展，分裂民族，这决不是“唯物辩证法”。文字的力量是有限的，不是万能的。

从无文字到有文字，从形意文字到音素文字，从方言没有文字记录到方言有文字记录，从群众来只能说话，到群众都能写话，这便是“历史的道路”。在今天科学进步的时代，书写口语是每一个人应当学习的。而且也并不是困难的一种文化技能。不论别国人民学不学，中国应当积极提倡，以提高人民大众文化水平。假如看了过去其他民族的方言没有书写，就认为汉语方言的书写是违行了历史发展的道路，那么，违背历史发展道路的不是方言书写，而是反对方言书写的主张。

总之，拼音文字运动主张书写方言，但更主张书写普通话；认识方言的重要性，但更认识普通语的重要性；不反对以汉字书写方言及普通话，但更主张用拼音文字书写方言及普通话。(《新文字半月刊》1952年1月16日)

五、疑问句子的构造

(口语文法研究之一)

科学的口语文法的建立，是目前语文运动的一个重要任务。口语文法的未经整理，是识字教学上的一大困难，对于拼音文字的精密化，也是一种阻碍。

市面上出售的文法书籍，很少是有系统的，更少能够应用科学方法来作精密的研究。大都只是抄了几句外国文法的老调，连文言文法和口语文法也不分，胡乱地夹在一起。中国文法学的不进步，实在是受了方块字不能词儿连写的害，同时，半文半白的流行文章也要负点责任。

说话是容易的，从话里整理出规律来却不是项容易的事。譬如说，为什么有的问句后面用“吗”，有的却用“呢”？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在许多文法书籍上也找不到答案。但是这个问题是必须解答，并且应当使每个初学文字的人都能知道。文法知识在先进各国是每一个小学生的常识，可是在中国还是没有整理的一门学术。这种情形，在大众急于要求文化学习的今日，是不能再听其自然的了。

作者不是一个专门研究语文的人，但也愿追随在专门家的后面尽一分力。这里的一篇文字，是作者想写的关于口语文法的若干篇文字当中的一篇。文字中有许多名词和解释方法是作者大胆杜撰的。没有杜撰不能使文法研究进步，可是杜撰了又很容易闹笑话，还得请专门家和一般读者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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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口语里的“疑问句子”，拿它的构造来分别，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有“疑问词儿”的句子。第二类，是有“疑问述语”的句子。第三类，是有“疑问助词”的句子。这里，我们用北方话做例子，分别研究如下。

1.第一类：有疑问词儿的句子

现在，先说第一类的疑问句子。

疑问词儿有“疑问代名词”、“疑问形容词”和“疑问副词”三种。这三种疑问词儿，可以叫做“普通的疑问词儿”。一个句子里面，只要包含了一个普通的疑问词儿，就成为疑问句子了。这是疑问句子构成的第一种格式，也是最容易明了的格式。

（1）疑问代名词的例子如下：

“谁”(shui)——疑问人称代名词。

谁是你的哥哥？

“谁的”(shuid)——疑问人称代名词的“所有格”；也有人把它认为形容词的一种。

这是谁的书？——“谁的”也可说是形容“书”。

“哪个”(naago)或“哪一个”(naajigo)。

你是哪一个(或哪个)？——问“人”，和“谁”同。

哪一个(或哪个)是你送给我的？——问“东西”。

“甚么”或“什么”(shenma)

你爱甚么(或什么)？

“哪里”(naali)或“哪儿”(naar)

你住在哪里(或哪儿)？

（2）疑问形容词的例子如下：

“哪个”(naago)或“哪一个”(naajigo)

哪个(或哪一个)小孩是你的儿子？——“哪个”形容“小孩”。

“甚么”或“什么”(shenma)

你甚么(或什么)时候再来？——“甚么”形容“时候”。

“多少”(doshao)或“好多”(xaodo)或“几多”(giido)

中国有多少(或好多或几多)人？——“多少”形容“人”。

“几个”(giigo)

你有几个弟弟？——“几个”形容“弟弟”。

“怎样的”(zenjangd)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的”形容“人”。

（3）疑问副词的例子如下：

“怎样”(zenjang)

你怎样来的？——“怎样”形容“来”。

“为什么”(weishenma)或“干吗”(ganma)

你为什么(或干吗)回家？——“为什么”形容“回家”。

“几时”(giish)——等于“什么时候”(shenma shxou)

你几时来看我？——“几时”形容“来”。

“多久”(dogiu)——等于“多少时候”(doshao shxou)

你回来多久了？——“多久”形容“回来”。

一个疑问句子，有时可以包含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疑问词儿。例如：

谁是谁的哥哥？

你为什么并且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姓甚(姓甚么)，名谁(名字叫什么)，住在哪儿？

疑问词儿在句子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地位。尤其是疑问代名词，它可以是句子的主语，也可以是动词的宾语，又可以跟在前置词的后面作为“从属语”，可是不论它在句子里的地位怎样，只要有了一个疑问词儿，这句子总是疑问句子了。例如：

谁打你？——“谁”是主语。

你打谁？——“谁”是宾语。

你被谁打了？——“谁”是前置词“被”的“从属语”。

你从哪里来？——“哪里”是前置词“从”的“从属语”，

2.第二类：有疑问述语的句子

其次，我们研究第二类的疑问句子，就是有“疑问述语”的疑问句子。

在说明“疑问述语”之先，应当把中国口语里的“述语”简单说一说。

大家知道，“句子”是由“主语”和“述语”两个重要部分组织起来的。在中国口语里，可以做述语的词儿有两种，一种是“动词”，一种是“形容词”。动词的主要作用，本来就是做“述语”。“形容词”做“述语”的时候，我们可以叫它“述语形容词”(和英文中predicate adjective意义不同)。例如：

你说：我听。——“说”和“听”都是“动词”做的“述语”。

我长；你短。——“长”和“短”都是“形容词”做的“述语”就是“述语形容词”。

长椅子；短桌子。——“长”和“短”是普通的“形容词”，形容“椅子”和“桌子”，不是“述语”。

“述语”又有“主要述语”和“全部述语”的分别。“主要述语”是“全部述语”当中最重要的也是中心的一个词儿，“这一定是“动词”或“述语形容词”。例如：

我说许多不中听的话。——“全部述语”是“说许多不中听的话”，“主要述语”是动词“说”。

你比电杆木头长。——“全部述语”是“比电杆木头长”，“主要述语”是述语形容词“长”。

“述语”既有“动词”和“述语形容词”两种，“疑问述语”因此也就有“疑问动词”和“疑问述语形容词”两种。这两种“疑问词儿”，我们也可以称为“特别的疑问词儿”。“述语”有“主要”和“全部”的分别，“疑问述语”于是也有“主要(或一部)述语疑问式”和“全部述语疑问式”的不同。

不论疑问述语是哪一“种”或哪一“式”，一个句子有了“疑问述语”就是“疑问句子”，而且，有了“疑问述语”的句子，就不能再包含“普通的疑问词儿”了。这是疑问句子构成的第二种格式——好一个麻烦的格式！

“疑问述语”是怎样构成的呢？我们可以拿一个公式来说明；

肯定述语+否定述语=疑问述语

例如：

你有没有(iou-meijou)书？——“有”是“肯定述语”，“没有”是“否定述语”，“两个相加成为“有没有”，就是“疑问述语”；这个“疑问述语”是一个“疑问动词”。

这朵花香不香(xiang-buxiang)？——“香”是“肯定述语”，“不香”是“否定述语”，两个相加成为“香不香”，就是“疑问述语”；这个“疑问述语”是一个“疑问述语形容词”。

疑问述语都是一正一反相合而成的，因此我们不妨叫它“正反复合疑问述语”，动词叫“正反复合疑问动词”，形容词叫“正反复合疑问述语形容词”。

这个“正反复合”的方法，可以用在“全部述语”上，也可以用在“主要述语”上，又可以用在“助动词”上，还可以用在多音节的词儿的一个音节(一定是第一个音节)上。这最后的一种应用方法，显然是不很合理的“习惯”，可是，文法是不大讲“理”的东西，只要能成“文”，也就无“法”了。

例如：

你听我的话不听我的话？——“听我的话”是“全部述语”；这个“全部述语”重复两次，一次肯定，一次否定；这是“全部述语正反复合疑问式”。

你听不听我的话？——“听”是“主要述语”；这里不拿“全部述语”反复，只拿“主要述语”反复，简便得多了；这是“主要述语正反复合疑问式”。

你能来不能来？——“能”是“助动词”，“来”是“主要动词”；这里是拿“助动词”和“主要动词”统统反复的。

你能不能来？——这里只拿次要的“助动词”反复，而主要的动词却没有反复；这是“一部述语正反复合疑问式”。

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动词是“知道”(zhdao)，这是一个双音节的动词，两个音节是不能拆开的，所以在反复的时候，依理应当说“知道不知道”，但是这里却硬把它拆开了；这可以算是一个习惯容许的例外。

你可不可以来？——这也是一个只反复“助动词”的例子，不过双音节的“可以”(koji)一个词儿，也硬被拆开了。

但是，“正反复合”的方法，不能舍弃了“主要述语”而应用在“述语”中其他不重要的词儿上。在有“助动词”的场合，也不能舍弃了“助动词”而专用在“主要动词”上。更不能对于多音节的词儿只把第一音节以外的音节反复。

不通的例子：

你听我的话不我的话？——反复主要述语以外的词儿。

你能来不来？——有助动词而反复主要动词。

你知道不道？——是个双音节的词儿而反复第二音节。

“疑问述语”中表示“否定”意义的词儿有两个，一个是“不”(bu)，一个是“没有”(meijou)，或简作“没”(mei)。详细分析起来，“不”是一个“否定副词”，而“没有”是一个“否定助动词”。“不”所表示的是简单的“否定”，“没有”所表示的，除“否定”之外，还有“完成”的意义，我们可以叫它“否定完成助动词”或“完成格的否定助动词”。因此，用“不”组成的是“简单的疑问述语”，用“没有”组成的是“完成格疑问述语”。所谓“完成格”，就是一件事情已经经过了的意思。例如：

他打你没有打你？(他有没有打你？)——这个问句问的是已经完成的行为，是“完成格”的疑问句子。

他打不打你？——这个问句里并没有表一定的时间关系，是简单的疑问句子。

有时，疑问述语的否定部分，可以只用一个否定词儿，把其他重复的词儿都省掉，这是噜苏的疑问述语的省略法。例如：

他来没有？——“他来没有来？”的省略。

他来吃饭没有？——“他来吃饭没有来吃饭？”的省略。

他来不？——“他来不来？”的省略。

他来吃饭不？——“他来吃饭不来吃饭？”的省略。

这里的后两个例子是此较少用的。在应用这个省略法的时候，必须把“否定词”放在句子的最后，如其否定词在句子的中间，就不能省略。

不通的例子：

他来没有吃饭？——不能代替“他来没有来吃饭？”

他来不吃饭？——不能代替“他来不来吃饭？”

3.第三类：有疑问助词的句子

再次，我们研究第三类的疑问句子，就是有“疑问助词”的疑问句子。

大家知道，“吗”和“呢”是“疑问助词”。可是，为什么有的时候用“吗”，有的时候用“呢”呢？这两个字是怎样分别的？“吗”和“么”又是怎样的关系？有人以为“啊”也是“疑问助词”，这对不对？此外还有什么别的“疑问助词”吗？“疑问助词”初看起来似乎非常简单，这样一思索之下，问题也就复杂了。我们且把各个“疑问助词”分别检阅一下，然后再比较它的异同。

“吗”(ma)

我们知道，句子后面有了一个“吗”字就是“疑问句子”了。但是怎样的句子后面可以加“吗”字呢？我们且把以下的几个句子试试看。

谁是你的哥哥吗？——不通。

你有没有书吗？——也不通。

他是你的哥哥吗？——通的。

你有书吗？——也通的。

上面第一个句子是有了“疑问词儿”的句子。第二个句子是有了“疑问述语”的句子。这两种句子都加不上“吗”字，因为不加“吗”字已经是“疑问句子”了。第三和第四两句是“叙述句子”，都可以加上“吗”字：这个“吗”字加上去就成“疑问句子”，拿下来就成“叙述句子”。由此，我们得到一个公式：

叙述句子+“吗”=疑问句子

这个“吗”字一定是放在句子的末尾的，好像是一个“疑问符号”一样。难怪从前有人主张过，既有了“疑问助词”，就不应当再用“耳朵符号”。不过这种主张现在大概没有什么人再坚持了。

公式之外，我们同时也得到一个禁例，就是说：

句子里既有了疑问词儿或述语就不能再加上“吗”字。

但是，有许多疑问代名词或形容词，在不同的场合就成了“无定代名词”或“无定形容词”。在“无定代名词”或“无定形容词”之后，当然仍旧可以加上“吗”字以成疑问句子。例如：

有谁来过了吗？

我想一定有谁来过了。

我能拿什么东西吗？

你爱什么拿什么好了。

在第一和第二两个句子里，“谁”是“无定代名词”，所以第一句的后面可以加上“吗”字。在第四句里，“什么”是“无定代名词”；在第三句里“什么”是“无定形容词”，所以也可以加上“吗”字。

“吗”和“么”在旧式的字典里是注着不同的读音的。在事实上，这两个字用作“疑问助词”的时候，我们可以认为是同一个语音的不同的符号，“吗”就是“么”，“么”就是“吗”，“吗”和“么”都是“ma”。这样，“么”字是无须再加以申说的了。

“呢”(-ne)

“呢”的用法是不是和“吗”相同？这个问题只要引用上面同样的试验就能明白的。

谁是你的哥哥呢？——通的。

你有没有书呢？——也通的。

他是你的哥哥呢？——不通。

你有书呢？——也不通。

这很有趣！同样四个句子上面把“吗”和“呢”加上去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果!因此我们知道“吗”和“呢”的性质是不同的。我们可以把这个区别用两条规则来说明：

(1)叙述句子不能加上“呢”字以成疑问句子。

(2)以疑问词儿或述语构成的疑问句子可以再加上一个“呢”字。

这里我们看见，“呢”字不能单独造成疑问句子，不能代替“疑问符号”，只能在已经完全的疑问句子上面去“加一些酱油”。“呢”字既没有造成疑问句子的能力，那么，严格说起来，它实在不是一个“疑问助词”。并且“呢”字不一定附加在“疑问句子”的后面，它还可以附加在“叙述句子”“惊叹句子”或“命令句子”的后面，并非表示疑问，而是表示一种“语调”。例如：

花儿快要谢了呢。——叙述句子。

那才好呢！——惊叹句子。

快点儿把那个东西拿来呢。(不耐烦的口气)——命令句子。所以，我们尽可以把“呢”字认为是表示“语调”的助词，可以用之于任何种类的句子，而并非专门的“疑问助词”；它加在疑问句子后面的时候，也不过发生普通的表示“语调”的作用罢了。假如一定要把它认为疑问助词，只也能叫它“不完全的疑问助词”；相对地，我们可以叫“吗”字为“完全的疑问助词”。

可是，这个“不完全的疑问助词”——“呢”——却有一个特别的作用，它在简略的疑问句子里，可以代表省略了的“全部述语”。例如：王先生呢？——“王先生在哪里呢？”的简略。

李先生来了；王先生呢？——“王先生有没有来呢？”或“王先生来了吗？”的简略。

阿大能写字：阿二呢？——“阿二能不能写字呢？”或“阿二能写字吗？”的简略。

在没有前文表示一定意义的时候，“呢”字常常是“在哪里呢”的简略。在有前文的场合，“呢”字就跟着前文表示各种各样不同的意义。这个特殊的作用，“吗”字却没有。用“吗”字的疑问句子，只能省掉主语或述语的不重要部分，而主要述语(动词“是”除外)或全部述语是不能省略的。例如：

“你有书吗？”可省作“有书吗？”再可省作“有吗？”——还里只留了一个动词。但不能省作“你吗？”

“他是阿大吗？”可省作“是阿大吗？”再可省作“阿大吗？”——这里省了动词“是”。

“来的是你吗？”可省作“是你吗？”再可省作“你吗？”——这里也省了动词“是”。

“你吗？”“阿大吗？”只能等于“是你吗？”“是阿大吗？”但不能像“呢”字代表各种各样其他的省略述语。

和“呢”字的作用有些相像的，是“啊”(-a)字。“啊”字也是一个普通表示“语调”的助词，它可以加在叙述句子、惊叹句子或命令句子的后面，也可以加在含有疑问词儿或述语的疑问句子的后面，但不能加在叙述句子的后面以成疑问句子。它没有表示“疑问符号”的作用。代替省略了的疑问述语的作用，它也没有。所以它的“疑问述语”的资格更是低了一级。实在，最好不要把它当作一个“疑问助词”。“啊”的应用，举例如下：

花儿快要谢了啊。——叙述句子。

那才好啊!——惊叹句子。

快点儿把那个东西拿来啊。——命令句子。

谁是你的哥哥啊？——有疑问词儿的疑问句子。

你有没有书啊？——有疑问述语的疑句子。

“可”(ko)

“可”字是一个常被人家忽略了的“疑问助词”。其实，它倒是一个道地的“疑问助词”哩。

前面所说的“吗”、“么”、“呢”、“啊”，都是用在句子的末尾的；它们都是“尾语”(句子的语尾，不是词儿的语尾)。“可”字却不同；它作为“疑问助词”的时候，在句子里的位置是在述语的前面。例如：

他可是你的哥哥？——等于“他是你的哥哥吗？”或“他是不是你的哥哥？”拿去了“可”字就是叙述句子。

你可有书？——等于“你有书吗？”或“你有没有书？”拿去了“可”字就是叙述句子。

由此，我们可以得到一条规则：

叙述句子述语的前面加上“可”字，就成疑问句子。换言之，普通述语前面加了“可”字就成疑问述语。

“可”字和“吗”字一样，在已有疑问词儿或述语的句子里，是不能加进去的。例如：

谁可是你的哥哥？——不通。

你可有没有书？——不通。

但是，有点须要注意：“可”字不一定是“疑问助词”，也能做“副词”(和其他的作用)同样放在述语的前面。例如：

这可了不得!——不是疑问句子。

那样可办不好的。——不是疑问句子。

“可”字是位置在述语的前面，和副词相同，或许也可以认为是一种“疑问副词”。但是它本身没有什么一定的意义，只表示了疑问的文法关系，所以认为一种“疑问助词”似乎更为适当些。

此地我们还得补充说明一件不规则的事情。依理说，一个己经完成的疑问句子，应当不能再加上一个“完全的疑问助词”。这在讨论“吗”和“呢”的时候，已经叙述过并且证明了。但遇到以“可”字做成的疑问句子，却发现了例外：

你可有书？

你可有书呢？

你可有书吗？

这里，第一句是已经完成的疑问句子了。这上面加上一个“不完全疑问助词”——“呢”——在理论上本来不成问题，所以第二句当然可以有的。“呢”字只不能加在以“吗”字做成的疑问句子，那是因为“吗”字已经是在句子的末尾，一条尾巴之外不能再加上一条尾巴。可怪的是这里的第三句，一个句子中间有了两个“完全疑问助词”：“可”和“吗”。但是这个似乎不合理的重复却被习惯所承认了。

助词“吧”(ba)

“吧”的性质，本来并非疑问助词。它表示的是“愿望”及“不确定”等意义；表示“疑问”，是由表示“不确定”转变而成的。例如：

还是快点儿走吧。——愿望。(必要时可用“!”号)

他来了吧。——不确定。

你来了吧？——疑问(同时表示不确定)。

先发言的人说“吧”，“不确定”往往转为“疑问”；后发言的人说“吧”，往往只表示“不确定”。例如：

甲：他来了吧？　乙：他来了。

甲：他来了吗？　乙：他来了吧。

甲：他来了吧？　乙：他来了吧。

“吧”和“吗”相同之点，是它可以单独构成疑问句子；不同之点，是它不一定构成疑问句子，而且表示疑问的时候，也不是单纯的疑问。所以，“吧”不是一个完全的疑问助词，只是一个不完全的疑问助词；它在表示“不确定”的时候是“正格”，表示“疑问”的时候反而是“变格”。可是，它和“呢”又不同，它不能附加在已成疑问句子的后面。

以上，把三种疑问句子说完了。但是三种之外，还有一个“特种”，那就是不靠形式而全以“语调”来表示的疑问句子。例如：

你姓张？

我姓张。

你叫张天师？

我叫张天师。

这种疑问句子不能认为是正式的疑问句子，只能认为是省略了疑问形式的“特种”疑问句子。

疑问句子的种类大概是没有其他的了罢。至少，我一时想不出其他的了。

末了，我们把Esperanto和英语日语来简单比较一下。

中国口语里疑问句子的构造，除了“疑问述语”有些麻烦外，用“疑问词儿”和“疑问助词”来做成疑问句子的方法，确是很可赞美的。这个，只要看“人造的”Esperanto也采用同样的方法就可知道了。在Esperanto里，句子里有了kio(什么)，kie(哪里)，kiu(谁)等“疑问词儿”就成为“疑句子”，不用再有其他的变化。这和我们上面讲的第一类疑问句子是相同的。没有“疑问词儿”的句子，只要在句子的头上加上一个u字，就成了疑问句子了。这和中国口语里加上一个“吗”字是相同的，不过一个加的辫子，一个加的尾巴罢了。可惜的是我们又有什么“呢”、“可”等字把句法弄得不太整齐了。而疑问述语的“正反复合”更是笨！Esperanto中当然是没有的。

中国口语的疑问句子，和英语比起来，可说高明多了。英语的疑问句子，把主语和动词对调搬家，真是麻烦而笨极了。有时有了疑问词儿仍旧免不了搬家之苦，而且还要加上do,does,did等助动词，这和中国口语的“正反复合疑问述语”，在笨的一点上是半斤八两。

日语里疑问句子的构造却也非常整齐。全部述语的正反复合方法虽然有时也有，但并不是正常应用的。这一点，实在胜过中国的文法。只是日语的疑问助词“か”，除非在省略的场合之外，必须应用在一切疑问句子上。它和“吗”字或u字的只要加在无疑问词儿的句子上不同。它和“呢”字也是不同的，因为它可以单独构成疑问句子。如其以日语的“か”和疑问符号来比，那实在最是确当了。

我们需要了解口语文法，同时我们也相信口语文法可以用人力来加以整理和改进。和外国语比较之后，我们更明白自己的口语文法的长处和短处在什么地方了。(《抗战前的“语文”月刊》1936年12月15日一卷二至三期)

后记

中国文字必须改革，改革的途径最后必须走拼音文字一条路，这是无疑的。但是，从汉字到拼音文字是一条很长的道路，并不是如有些人想象的那样简短。

虽然以罗马字母拼写中国语言的研究，已经有350年的历史，但是，我们不能否认，这一研究到如今还没有完全成熟。“北拉”方案是比较最成熟的，也仍旧有人表示不能完全同意。其他各方言区的方案，问题更多。各区方案之间还没有能够充分一致化。汉语究竟需要几种区域方案，也还没有确定。拼音文字的连写方法是一天天在进步，但是同音词问题的处理也还没有到令人满意的程度。诸如此类的问题都等待着拼音文字研究者来根据理论及实践进一步提出解答与办法。

由于文字改革运动者在解放前大多生活在严酷的斗争之中，时间与经济都感缺乏，所以拉丁化新文字到如今还没有一本词典。其他有关实用的著作如电报简语本、地名录、姓名录等等也一样都没有。许多拼写技术上的问题，也要在编写实用著作时候才能发现与解决。

一部分热心的文字改革运动者，在解放后看到拼音文字还不能到处流行，就失望起来。这是大可不必的。我们不应当怪别人不肯用拼音文字，应当怪自己对于拼音文字的建设工作，还没有下足够的工夫。

事情已经非常明白了，中国的文字改革不可能在几天之中实现，只有通过拼音文字本身的成熟与实用，渐进地争取最后的成功。阿拉伯数字以它的实用上的优点夺取了中国旧有数码的地位，这便是文字改革运动者应当记取的历史事实。拼音文字的推行，虽然不一定走阿拉伯数字同样道路，但至少要有同样的准备。

科学的进步，除了依靠科学家的研究之外，更重要的，还要靠从事实际生产工作的工人们的创造。拼音文字也一样，它的改进除了依靠语言学者的研究之外，还要靠广大群众的实际体验。

我是一个业余的文字工作者。我在学生时代完全没有读过一课语言学。多年来，我以阅读拼音文字的作品及思考拼音文字的问题为业余的一种嗜好。我把我的意见写成一些文字，但在解放前，没有地方可以发表，同时我也怕以“门外文淡”见笑于人。解放后，新文字工作者协会的成立给了我勇气。我认识到新文字运动的推进，不仅是语言学者的事，而是一切知识分子的责任，真是所谓“匹夫有责”的。在朋友们的鼓励之下，我就写一些文字投到杂志报章去发表。所提出的意见，有的是我个人的不成熟的主张，有的是综合各位同志的主张。这本小书，便是选集解放初期(大都在1950年)所写的文字略加修正而编成的。(最后一篇是抗战前所写。)假如这本小书能在建筑拼音文字的万里长城中充当一块小砖头，那便是我的最高希望了。

我首先要感谢陈望道先生为这本小书写的序言，他老先生的指导是最可宝贵的。我要深深感谢倪海曙同志，马丁同志，陈刚同志，储祎同志，刘如水同志，任以奇同志，及其他许多位协会的同志，由于他们的指导、鼓励与帮助，这本小书才有出版的可能。

索引

B

北方话/ 10, 12, 13, 15, 18, 20-22, 28, 29, 35, 41, 43, 44, 63, 65-69, 73, 77, 79, 80, 83, 87, 88, 90, 92, 99, 104, 130, 131, 138-141, 152, 154-157, 159-164, 172

北方话拉丁化/ 18, 24, 101, 112, 158, 170

北京话/ 17, 18, 20, 35, 76-79, 88, 131, 136, 139, 140, 155-157, 160, 162-165

北拉/ 18-21, 24-27, 57, 58, 60, 61, 63-66, 73, 85, 89, 94, 95, 104, 112, 113, 188

鼻韵/ 106

变音/ 34, 60, 99, 101, 117, 119, 120, 126, 132

C

陈望道/ 8, 190

从属语/ 174

促音/ 60, 73, 90, 92-96, 105, 106, 126

促音韵/ 90, 92-95, 106

D

定型化新文字/ 87

多重语言制度/ 136

E

二重语言制度/ 136-138, 142, 143, 145, 164

F

方言/ 10, 12, 13, 16-23, 29, 32, 35, 40, 46, 49, 57, 58, 60, 64-67, 69, 73, 74, 76-80, 83, 86, 90, 93, 94, 96, 98, 99, 101, 112, 117, 119, 130-133, 135-141, 148, 149, 151-171

方言拼音化/ 10

方言区/ 20, 21, 64, 79, 83, 90, 92, 94, 130, 131, 138, 140, 146, 155, 157, 160, 162, 163, 188

仿造语/ 143

分化/ 73, 78, 81-89, 133, 134

辅音/ 11, 16, 17, 19, 20, 29, 34, 36, 41-44, 46, 57, 58, 63, 67, 78, 87, 90, 92, 102, 105, 106, 132

复合韵母/ 40, 74

G

共通语/ 23, 133, 136-143, 145, 146, 155-159, 162-164, 167

官话/ 48, 130, 138, 139, 154-156, 160, 161, 163

广东话/ 10, 19-22, 67-69, 73, 74, 80, 83, 90, 92, 93, 98-101, 104, 115, 116, 126, 131, 132, 138, 158, 161, 162, 164

国际共通语/ 142, 143, 145, 146

国际语/ 133, 142, 145, 146, 153

国语/ 11, 16-18, 29, 32, 35, 37, 50, 64, 89, 133, 139-142, 144-147, 153, 155, 156, 158, 163, 187, 188

国语罗马字/ 16, 18, 20, 24, 29, 33, 51, 56, 76, 78, 80, 85, 86, 101, 170

国语派/ 14

《国语月刊》/ 50, 51

国语运动/ 17, 18, 131, 140, 155

H

汉字改良派/ 14, 15

湖南话/ 10, 21, 67, 90, 131, 138, 161

黄锡凌/ 109, 120

J

基本词汇/ 147-152, 161

假名/ 11

尖音/ 83, 88

简字运动/ 15

江淮话/ 10, 21, 66-69, 73, 77, 80, 83, 90, 92, 95, 96, 130, 131, 138-141, 160-162

江南话/ 10, 12, 19-21, 65-68, 73, 83, 90, 92, 94, 99, 131, 138, 160-162

介母/ 29, 40-43, 55, 105, 112, 115

界音/ 43, 44, 61, 104, 115

金尼阁/ 33, 47, 52

K

客家话/ 10, 20, 58, 67-69, 73, 74, 90, 92, 93, 98, 131, 132, 138, 158, 161, 162

L

拉丁化/ 7, 12-14, 16-21, 23, 25-29, 31, 33, 35, 38, 40, 43, 46, 51, 56-58, 64, 78, 80, 90, 93, 94, 99, 101, 147, 157-159, 188

拉丁化拼音文字/ 27, 36

拉丁字母/ 11, 12, 14, 25, 28, 33, 46, 58, 61, 136, 145, 157, 159

蓝青官话/ 18, 22, 78, 79, 140, 156

利玛窦/ 28, 33, 46, 47, 52

林迭肯/ 35, 36, 89

林涛/ 87

林语堂/ 32, 33, 51, 55

刘继善/ 32, 33, 50, 55

罗常培/ 46, 73

罗马字派/ 14, 16

M

民族共同语/ 165

民族语/ 9, 22, 136-138, 142, 146, 148, 149, 151-154, 156, 157, 159, 161, 163, 165, 166

闽北话/ 10, 21, 58, 66-68, 90, 93, 131, 132, 138, 160, 162

闽南话/ 10, 58, 65, 66, 68, 73, 90, 98, 131, 132, 161, 162

P

拼音化/ 10, 11, 13

拼音文字/ 7, 9, 10, 13, 15, 16, 18-20, 22, 23, 26-29, 35, 64, 74, 79, 81, 82, 84, 87, 89, 90, 99-101, 126, 130, 133, 159, 166-168, 171, 188, 189

拼音文字运动/ 9-11, 13, 18, 23, 27, 29, 101, 133, 166, 167, 171

普通话/ 10, 18, 23, 41, 77, 79, 83, 130, 132, 138, 140, 156, 157, 161, 163-165, 167, 168, 170, 171

Q

钱玄同/ 32, 42, 43, 50, 55

瞿秋白/ 28

去声/ 76, 79, 86, 87

R

入声/ 17, 77-80, 83, 90, 96, 99, 105, 106, 112, 117, 126, 131, 132, 140

S

三重语言制度/ 146

上声/ 76, 79, 85-87

声调/ 16-18, 74, 76-87, 99, 117, 119, 120, 126, 131, 132, 140, 160, 161

声调类化/ 76, 80, 119

声母/ 12, 29, 31-34, 36-38, 42-44, 46, 47, 55, 60, 61, 63, 65-69, 74, 77, 78, 83, 84, 88, 93, 94, 96, 99-102, 104, 112, 115, 117, 120, 131, 132, 160, 161

斯大林语言论/ 147, 152

四声/ 15-18, 24, 34, 74, 76-80, 85-87, 90, 94, 96, 99, 101, 114, 117, 131, 170

T

特别辞/ 86, 88

同化/ 10, 11, 23, 81, 133, 135, 138, 139, 142, 150, 153, 165

同行话/ 149, 151

同音词/ 80-82, 188

同音异义/ 79, 81, 82, 126

团音/ 66, 83, 88

W

威妥玛/ 25, 47, 52

威妥玛式/ 28

文法构造/ 147-152

文字改革运动/ 13, 14, 16, 18, 79, 188, 189

吴玉章/ 28

X

西南话/ 10, 21, 66-69, 73, 77, 90, 92, 130, 131, 138-141, 154, 155, 160-162

习惯语/ 149, 151, 152, 157

新文字运动/ 13, 14, 18, 101, 131, 132, 170, 189

形意文字/ 11, 15, 158, 170

Y

雅语/ 149

阳平/ 76-79, 81, 86, 87, 131

疑问述语/ 172, 174-179, 183, 184, 186, 187

阴平/ 76, 77, 79, 81, 87, 131

音节/ 11, 15, 18, 29, 33, 36, 37, 43, 66, 69, 76, 77, 79-81, 85, 92, 96, 102, 104, 115, 119, 120, 132, 176, 177

音节文字/ 11, 15

音素/ 11, 12, 21, 23, 57, 58, 63, 66, 115, 170

音素文字/ 11, 15, 170

邮政式/ 25, 28, 34, 49, 54

元音/ 11, 16, 17, 33, 34, 37, 40-44, 57, 60, 61, 63, 69, 73, 78, 80, 85-87, 105, 106, 112-114, 126, 132

韵母/ 23, 33, 34, 36-38, 40, 41, 43, 44, 52, 55, 67, 69, 73, 74, 77, 78, 83, 84, 88, 96, 99-101, 105, 106, 109, 112, 115, 117, 120, 132, 160

韵头/ 40

韵尾/ 17, 19, 20, 40, 41, 43, 92-94, 99, 102, 105, 106, 112-114, 117, 126, 132

Z

赵氏讲义/ 51

赵元任/ 26, 51, 56, 66, 73, 94, 95, 101, 109, 117, 119

周辨明/ 32, 33, 42, 50, 55, 73

朱文熊/ 12, 49, 54

注音字母/ 14, 23-25, 27, 29, 33, 38, 41, 42, 47, 52, 79, 104

浊音/ 32, 60, 63, 66, 69, 99, 131, 132

综合语/ 143, 145, 146

字母的故事

[1]参照国际四声分化原则，试拟北方话变体办法如下：（1）阴平用基本式。（an，iau为基本式。）（2）阳平单元音加-x；复元音将i-,-i,u-,-u变为e-,-e,o-,-o（三元音首字不变）；有例外。（3）上声开口元音重叠；单元音i，u也重叠；有例外。（4）去声末尾开口音加-h；复元音将-i,-u变-j，-w；尾辅音-n，-ng变-nn，-nq。（5）y不重叠，改用yu等变化法。（全表从略）

字母的故事

《字母的故事》修订版序言[1]

全国解放以后不久，文字改革运动就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当时人们最关心的是汉语拼音方案的设计问题。汉语拼音字母将采用汉字形式呢，还是采用拉丁字母呢？音节的拼写法应当是双拼制呢，还是音位制呢？诸如此类的问题萦绕在人们的脑海中间，一时难得解决。

看看古今的演变和各国的现状，或许可以帮助我们解决问题吧。这是五年以前我写《字母的故事》这本小书的动机。

五年以后的今天，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经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的《汉语拼音方案》。拉丁字母成了汉语的拼音字母，同时也成了我国各少数民族创制和改革文字所用的共同字母。

拉丁字母既已成了我们自己的字母，关于拉丁字母的知识也就成了我们常识当中所不可缺少的内容。拉丁字母的知识是跟整个字母学联系着的，因此字母学对于我们不再是毫无关系，而是应当开始重视的一门学问了。如果说，拼音字母还不是拼音文字，那么，为了进一步研究我们将来的汉语拼音文字的字母问题，字母学将更有现实的意义。

文字学在中国发展得很早。将近2000年前许慎在他的《说文解字》一书当中就已经提出汉字构造的“六书”原理。可是我们在传统上过分拘泥于“六书”原理，而且一向把“汉字学”等同于“文字学”，好像汉字以外没有其他文字似的，对于一般文字学特别是其中的字母学注意得太少。我们过去文字学的发展就这样无形当中受到了限制。今后我们应当弥补这个缺陷。

《字母的故事》简单地叙述了字母在古代美索不达米和埃及的母腹中形成胚胎，像有迁徙习性的鱼类要到异地产卵一样，在地中海东岸的北方塞姆人中间诞生下地，后来流传四方，几乎广及五洲，直到今天还在扩大它的空间。中国正是字母流传的一片新土地。

这本小书原来分五章，现在改为七章。原来的第二章分为两章。第七章是新加的。第一章前面加了一篇“导论”。书中有好些地方作了修正。本来还打算增加关于汉字式字母和其他几种古文字的叙述，可是估计短期间不会有执笔的闲暇，为了不再耽误再版时间，只好留待异日了。

跟五年前一样，我依旧希望有更多的同志来共同开辟我们的字母学园地。《字母的故事》这本小书不过是投下的一粒种子而已。

1958年4月17日北京

字母“开篇”

一、为什么要讲《字母的故事》？

《字母的故事》是字母的传播繁衍及其结构和形体的演变的轮廓画。

为什么要来研究字母的故事呢？

首先，为了文字改革，我们要研究字母的故事。

文字改革要求我们研究许多问题。例如：文字改革可否以简体字为最终目标？拼音文字应当采取音节制呢，声韵双拼制呢，还是音素(音位)制呢？字母应当根据方块字来创造，还是采用世界已经通用的字母？字母的好坏标准何在？字母的民族形式究竟决定于什么东西？用怎样的步骤来进行文字改革最为合适？诸如此类的问题，要得到正确的解答，必须研究字母的故事，在丰富的历史教训中来提高我们的认识。

其次，字母的故事是文化史的一个组成部分。文化史料多数是文字的记录。字母的流传代表文化的流传。从字母在国际和民族间的传承关系，我们可以了解人类文化的交流和发展历史。假如缺少了字母的故事，就不可能有完备的文化史。

再次，字母的故事和考古学有密切关系。19世纪以来，古代许多碑铭和写本，原来是久已无人认识了，却被耐心钻研的学者们陆续“解读”了出来。例如，古代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的钉头字，古代埃及的埃及字，以及其他好多种古文字，在遗忘了千余年或几百年以后，又重新成为我们所能阅读的文字。在中国，甲骨文和敦煌石室古写本的解读，也获得了辉煌的成就。这些文字，除了少数几种是形声字以外，多数是字母制或半字母制。只有对于字母掌握充分知识的学者，才能够打开这些古代文化的宝库。由于这些古文字的解读，19世纪以来的近代人，比古代人知道了更多的古代历史。所以说，字母是历史的钥匙。

由于字母的知识对于文化史、考古学以及文字改革都有这样的重大关系，研究字母的专门学者逐渐增多起来，字母的知识形成了“字母学”的科学分支。假如我们要培养一株字母学的树，今天就得先投下一粒字母的故事的种子。

字母的故事不是炉边闲话或消暑读物，而是这样一门严正知识的“开篇”。

二、《字母的故事》讲些什么？

《字母的故事》里面讲些什么呢？

首先，它讲字母的历史流传。文字是多源的，许多民族都曾创造文字。可是，音素字母制度的创造，据专家的考证，来自一个源头。地点是介乎古代埃及和两河流域之间的国际通道上的叙利亚巴勒斯坦(地中海东岸)，时间大约是公元前17世纪(已发现的最早字母碑铭是公元前13世纪的遗物)，创造者是北方塞姆人(即闪族人)。

原始的塞姆字母流传为四个主要系统。第一是南方塞姆字母系统，后来在非洲东部厄梯欧比(阿比西尼亚)等地流传。第二是卡那安腓尼基字母系统，它向西发展，在地中海各地流传。第三是希腊字母系统，这也可以看作是卡那安腓尼基的一个特殊分支；近代两种重要字母(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都是它的后裔。第四是阿拉马字母系统，它从小亚细亚向东流传，成为亚洲西部、中部和东南部的各种字母；阿拉伯字母是它的重要后裔之一。此外，印度(婆罗米)字母在流传历史上自成一个系统。多数学者认为印度字母源出于阿拉马字母，那么，它是阿拉马字母的一个特殊分支。许多种面貌很不相同的字母，追本溯源，原来都是伯叔兄弟一家人!

有的民族在接受音素字母制度的时候，自行另造字母形式，这不能算是创造字母，而只是创造(改换)字形。

其次，《字母的故事》讲文字结构(构造)的演进。人类的文字从图画(象形)文字开始，发展成为概念(会意)文字，再进一步就走入记音文字的领域。记音文字最早是意符(类符)和声符合成的所谓形声字；后来从声符中产生出音节字母，把音节字母和形声字混合应用，更进一步就是纯粹的音节文字；最后发展到分析语音的音素(音位)符号，产生了真正的字母。字母的发展也不是一步完成的。塞姆字母原来只有辅音字母，元音字母是希腊人补充的创造。字母到希腊人手中才开始完备了音素制度。

有名的古文字例如钉头字、古埃及字等都是形声字。形声字是文字史上第一个重要阶段。中国的汉字中最大多数是形声字。汉字、钉头字和古埃及字在文字的历史发展上同属于一个阶段，可说是人类的三大形声字。中国的文字改革就是使文字走出形声字阶段，进入音素文字阶段。简体字只能简化字形，不能提高文字的结构水平。

再次，《字母的故事》讲字母形体的演进。最早的字母形体脱胎于以图画文字为基础的形声字；虽然字形已经不像牛头马面，而大都是屈曲无度、零乱不齐的。它逐步演进，成为简单、明确、对称、齐匀、美观的字形。由于铭刻、印刷和手写的要求不同，字母分化为楷体(铭刻体或印刷体)和草体(手写体或行书体)。为了使表达力丰富而精密，字母又分化为大写体和小写体。历史上各民族的字母形体，或同出一源，或相互模仿；在印刷术发达以后，字母形体日益趋向共同一致，形成共同的国际文化交流的科学工具。

文字的基础是它的结构。音素字母制度是最高阶段的文字结构。可是字母的形体也很重要。假如字母的数目多、笔画繁、印象不明、书写不便、独树一帜、抱残守缺，那么它对于文化的发展也将发生一定的阻滞作用。

文字一方面需要稳定，另一方面需要演变。稳定性和演变性是文字的二重矛盾性格。没有稳定性，文字就在时间上和空间上不能流传久远。这是为什么许多已经掌握了文字工具的知识分子反对文字改革，甚至连简体字也反对的原因。可是，文字到了脱离了语言或落后于时代的时候，又要求改革。这时候演变性就发挥作用了。没有演变性，文字就没有进步，也没有字母的故事可讲了。历史上凡是脱离人民大众的学院(寺庙)文字(例如汉字和梵文等)，都能不顾时代而长久保持它的稳定性；凡是与人民大众的生活相结合的日用文字，就不能不跟着语言和书写工具的变化以及文字学的进步而表现它的演变性。中国在几千年间保持着落后的形声字和文言文，这是文字脱离人民大众的结果。解放以来，“解放体”流行，这是文字与人民大众的生活一旦结合起来的必然现象。当然，“解放体”并不能提高汉字的结构水平，并不能解决文字改革的问题，它只代表文字形体简化的要求，它的发展前途至多只能像古代埃及字从碑铭体演变到僧侣体和人民体一样。

在这一本《字母的故事》小书里，不能面面俱到地细讲一切字母的故事。这里只有粗线条的轮廓画，其中缺少许多应有的东西，留待将来再谈。笔者由于知识的限制，所谈一定有不少错误，请读者多多指正。本书所用参考资料，主要是D.Diringer的《字母史》(1948年)，此外还有多种参考书目，不另一一注明。

下面，请开始看《字母的故事》吧。

第一章 从形声字到拼音字母

一、钉头字和钉头字母

（一）为什么写成“钉头”的古怪相？

钉头字，又名楔形字或箭头字，因为它的笔画形状像钉头，筍头(楔形)或箭头。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mismari)。英国人叫它楔形字(cuneiform)。钉头字的故乡是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阿拉伯和美索不达米亚往来较早。此地，我们采用阿拉伯人用的名称。

钉头字最早并不是钉头形状，而是象形或图画形状的。象形图画经过简化之后，由于应用一种特殊的书写工具，文字的笔画遂成钉头的形状。那特殊的书写工具是用草茎、骨头、木头，或金属制成的平头“笔刀”。用笔刀“压刻”在软的泥板上，就成为钉头形状的笔划。泥板晒干后，文字记录可以长久保存。雕刻困难，“压刻”容易，所以“压刻”成为通行的书写方法。后来钉头笔画成为标准字形，即使在坚硬的石头上刻字，也不得不同样刻成钉头的样儿。这正像中国古代蝌蚪文的笔画形状是由于以竹为笔、以漆为墨而形成的；后来的书法家用毛笔墨汁模写蝌蚪文，就不容易体会古代字形为什么写成那个样子了。

（二）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文字

钉头字大致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文字了。它是什么时候创造的，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考证。早在公元前约第四个“千年期”的中叶(距今约5500年前)，它就已经存在了。这个伟大的创造，大致是苏末人(Sumerians)的功绩。比中国传说中神农氏更早的时代，他们就住在美索不达米亚，创造了惊人的文化，包括文字的运用。就已经发现的记录来比较，苏末人的钉头字比中国的甲骨文字还早2000年(甲骨文字是商代盘庚迁殷以后的东西)。

苏末人遗留下来的泥板和其他刻文是非常丰富的。已发现的泥板当中，有近3000片是公元前约2000年时候的文学作品。另外有数以万计的法规、讼事、遗嘱、账目、契约、收据、书信等记录。

钉头字里面，“同字异音”和“同音异字”很多。为了分辨起见，有一些字是专作类别符号而没有发音的。表示类别的字，有的写在本字之前，有的写在本字之后。类别甚多，例如“神”、“国家”、“山”、“鸟”、“鱼”、“数目”、“多数”、“阳性专用名称”等等。这些表示类别的字，与汉字里的“偏旁”或“字头”(如这礻、山、鸟、鱼等)在作用上是颇为相似的。

为了“压刻”书写的方便，曲线变成直线，长划改用几笔连接的短划。字形逐渐成为正方。字的位置，最初是直立式的(自上而下直行书写)，后来改为横卧式(横写)，转了九十度。钉头字是自左至右横写的，所以钉头在左，钉尾在右。

历史家认为苏末人可能是在公元前第四个“千年期”的中叶来到美索不达米亚，征服了当地的塞姆人(Semites)，统治了1500年以上。后来，到了公元前约第三个“千年期”的中叶，本地的塞姆人联合来自阿拉伯半岛的新塞姆族的侵入者，反抗苏末人的统治；经过长期的斗争，一直到公元前第二个“千年期”的初叶，完全打败了苏末人。苏末人在悠长的1500年间的文化创造，遂由后起的巴比伦人、亚述人及其他人民所承继。

（三）从形到声的过渡形态

塞姆人的历史中，有两个突出的时代：一个是公元前18世纪的巴比伦时代(汉谟拉比Hammurabi朝)，另一个是公元前9到7世纪的亚述时代。在这些时代里，都盛行着钉头字的传播。

20世纪初发现了《汉谟拉比法典》。它是一个刻着钉头字的石柱。这个公元前18世纪的法典，比远在其后的《摩西法典》还要完备而先进。这件事，使基督教徒不禁大吃一惊!

巴比伦的钉头字是从“衍形”进向“衍声”中途的过渡形态。钉头字从表示实物的象形，进而为表示关联实物的抽象概念；又从表示实物或概念的“形符”，进而为表示脱离原有意义的一定语音的“声符”。巴比伦人共用640余字，比苏末人的钉头字已经简化而进步很多了。

钉头字的演进

（四）表示音节的钉头字

亚述人的词汇，比巴比伦时代更为扩大而完备。他们的书法也更加精致而优美。亚述诸王的图书馆，藏有数以万计的钉头字泥板图书。它们的内容有宗教、神话、魔术、科学、数学、巫医、天文、法律、历史等门类。诸王把各种完备的历史记录刻写在六角形、七角形、八角形或十角形的碑柱上。

亚述人把钉头字有系统地简化了。他们共用约570字，其中300字是常用的。后期的亚述钉头字，事实上已逐渐演变成为音节字了。

在公元前第二个“千年期”间，钉头字和阿卡第(Accadian)语言成为当时西部亚细亚各国之间的国际通用语文。

巴比伦人和亚述人之外，采用钉头字的还有各种血统不同和语言各异的人民，如厄拉米人(Elamites)、加西人(Kassites)、希地人(Hittites)、米当人与呼尔人(Mitanni与Hurrians)、乌拉吐人(Urartu)、波斯人等等。他们在采用钉头字的时候，或多或少地加以改变，使适合他们各自语言的要求。

这些改造了的钉头字中间，厄拉米人的新厄拉米文是另外一种半音节字。经过简化，他们只用113个钉头字，其中80个是表示音节的。

（五）表示音素的钉头字母

钉头字到了波斯人手里，受了当时流行的阿拉马(Aram)字母的影响，改造成为半字母制度。这样，钉头字虽还保留着它的特殊书写形体，而它的原有构造制度完全改变了。这是早期的波斯文字。

波斯钉头字，共有41字。除了4字表示“王”、“州”、“国”和“神”(Awra-Magda)以及一个分界词儿的符号之外，其余都是标音字母。

波斯钉头字是与阿开门尼(Achmenid)王朝一同终了的。亚历山大灭亡了波斯(公元前331)以后，波斯钉头字也就不复被人应用了。已发现的波斯钉头字刻文，属于公元前6世纪末叶到4世纪中叶。

在波斯，书写的工具渐从泥板趋向纸草或羊皮。在这些东西上面，钉头形体的文字是不便书写的。于是，波斯文字也改用了阿拉马字母。

在1929年以后，钉头字的故事又添了新的一章。

乌加里钉头字母

在叙利亚海岸上的古代乌加里(Ugarit)地方(现为Ras Shamrah)，发现许多刻有另一种钉头字母的泥板。经过研究，知道它是一种向所未见的“钉头字母”。这种乌加里文字，除了同样是“压刻”在泥板上的钉头笔画之外，和苏末、巴比伦、亚述的钉头字没有其他关联之处。发现的文件，最早属于公元前15世纪，最晚属于公元前14世纪(和中国甲骨文字差不多时候)。这种文字的应用时期可能是公元前16到13世纪。它的流传地区大约是地中海东岸一带。在各种钉头文字之中，它是最进步、最完整的音素文字。它有32个字母。显然的，它一方面从北方塞姆字母(只有22个)得到音素符号的原理，另一方面承袭了泥板笔刀的书写方法和字形。它是钉头字中特殊的一个支派。远在波斯钉头字母之先，乌加里钉头字母竟以更完美的制度出现，这是值得重视的。

（六）遗忘一千五百年!

曾经辉煌地在3000年中记录西方世界的文化的钉头文字，最后被历史的波涛所湮没了。守旧的僧侣、法官和星象家，曾把钉头文字一直运用到耶稣纪元，但是他们的微弱力量不足以挽回历史的洪流。最早抛弃钉头字的是私人书信和商业书信。公元前15世纪初叶，巴比伦语被弃不用之后，钉头字就开始在书信中不用了。到公元前15世纪末叶，法律契约等文件也不用钉头字书写了。公元前3到l世纪期间，钉头字曾一度复活。最后一片保存至今的泥板是公元前6年的东西。自此以后，这种在历史上悠久而广泛地流行过的钉头文字，竟默然埋藏地下，不为世人所知，历时1500年之久!

科学的发掘，使人类历史上最古的钉头文字一种接着一种重新陈列在我们眼前。起初，人们虽发现了它，而并不认识它。直到18世纪末年，还没有一个人能够认识钉头字。到19世纪。钉头字逐一被“解读”开来。钉头字的解读是由近至远逆溯上去的。学者们穷年累月的钻研，最先解读了波斯钉头字，其次新厄拉米钉头字，再次巴比伦钉头字，最后，那属于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的苏末语的钉头字也解读出来了。5500年前的旧事，重又成为我们新知识的一章。这种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钉头文字的历史演变过程，对于正在要求文字改革的中国来讲，是特别富有研究的价值的。

二、埃及字和标声字母

（一）图形优美的碑铭字体

古代埃及文字和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钉头字”，都是人类最古的文字。究竟哪一种文字在先，哪一种文字在后，至今还是一个难于肯定的问题。古代埃及文字的最初情况，人们还无从知道。在埃及“第一王朝”的时期(大约在公元前30世纪)，埃及文字已经以相当发展的形式而存在了。

古代埃及文字有三种字体：第一种是“碑铭体”(hieroglyphika 过去译为“象形字”，不妥)；第二种是“僧侣体”(hieratika)；第三种是“人民体”(demotika)。这些字体的名称，都是古代希腊人给埃及人题的，并不是埃及人自己题的。

碑铭体起初是“僧俗”共用的，后来，成为雕刻于神庙墙壁和坟墓上，以及绘写于石器、木器、陶器上的专用文字。古代埃及人把自己的文字看作“神明”，叫它为“神文”(mdwntr即上帝的文字)。从美术观点来看，碑铭体是图形优美的文字。它的书写顺序是自左而右，或自右而左，也可以自上而下，并且为了对称美观起见，可以“左右开弓”，从两边写向中央。

早期碑铭体标声符号

（二）世界上最早的标声字母

埃及文字，是由三种符号组织而成：(1)意符，(2)声符，(3)类符(类别符号)。碑铭体的“意符”，有的是象形图画(如圆圈中加一点表示“太阳”；持弓的人表示“军人”或“军队”；一个弓表示“长度单位”)，有的是会意图画(如鸟展两翅表示“飞”；眼下三条线表示“哭”；两条腿表示“行路”)。“意符”可以单独应用，但多数时候和“声符”及“类符”结合起来组成文字。

“类符”不读音，它和汉字里“偏旁”的作用相似。类符甚多，例如，长方形表示“天”，长方形下加一星表示“夜”，长方形下加几条曲线表示“下雨”。“日”“月”“山”“水”等几个类符的写法和中国古文相同。表示皇室的类符是一个椭圆形(cartouche)，在椭圆形中间写着的便是君王的姓名。这个类符有些像中国的“神主”牌位。

(1)

（2）

(3)

君王姓名举例：(1)凯撒Kaisaros(qsrs)；(2)库富Khufu(Khwfw)，即Cheops；(3)皮比Pepi(pypy)。

“声符”是从过去的独立意符转化而成。埃及文字中的声符只表示辅音(但附带着元音实际上是音节符号的性质)。这一点和后来塞姆字母相同。例如mdwntr(神文)这个字就是由辅音符号组成的。“声符”主要分“双辅音”和“单辅音”二种。双辅音符75个(其中常用的50个)；单辅音符24个(后增为30个)。这些单辅音的声符能够表示全部古埃及语的辅音。这是人类最早创造的标声字母。

但是，古代埃及人虽然有了比较完备的标声字母，而对于字母的运用，还没有完备的知识。他们不知道把标声字母连接起来就可以表示语言。他们的字母不是一字一音，而是若干字母可以表示同样的音。他们运用标声字母的时候，还要加上不读音的“类符”以指示意义。严格地说，这样运用的埃及标声字母，是形意文字走向拼音文字的过渡文字制度，而还没有发展到真正拼音字母的阶段。

最晚的碑铭体见于公元6世纪的遗物。碑铭体的运用，上下达3000余年。在这漫长的3000余年之中，它保持着复杂累赘的结构而没有改进。它的保守性是强韧的。

（三）鬼画符似的僧侣字体

皇室、宗教、葬仪、碑铭等所用的文字，要求藏之久远，不怕精雕细刻；在这样的要求下，碑铭体是适用的。商业文件、私人书信、文学写稿等所用的文字，要求书写迅速；碑铭体就不适用了。用毛笔写在纸草上的实用文字，于是从“正体”(碑铭体)变化成为“草体”(僧侣体)。草体字起初也同样是“僧俗”通用的，但后来主要应用于宗教的文书，因此被称为“僧侣体”。

僧侣体愈变愈和碑铭体不同，几乎无法对照辨认。但是，不论外表如何不同，内部结构仍旧是相同的。僧侣体并没有抛弃碑铭体的复杂累赘的本色。

从埃及“第一王朝”起，正体之外就已经有了草体。两种字体是同时并用的。一直到公元3世纪，草体被僧侣们经常地应用着。

僧侣体真像“鬼画符”，辨认极不容易。它最初自上而下书写，后来的标准顺序是自右而左。

（四）简化的人民字体

“人民体”又称为“书信体”(epistographika)或“土俗体”(enchorios)。它是比僧侣体更进一步简化的草体字。古代遗物中间，最早的人民体文件，是公元前7世纪的东西。这就是说，在碑铭体和僧侣体已经存在了两千几百年以后，人民体才产生。人民体出现的时候，僧侣体已成为真正的僧侣阶级所独用的文字，除了宗教经典的译写之外，没有再用僧侣体的了。

人民体发生于下埃及，后来成为全部埃及所通用。它从右到左书写。起初被认为只能书写日常书信的“土俗”字体，后来慢慢成为应用于长篇文学作品及古代经典译写的文字。在它出现后最初400年中，它的形体不断变化。到公元前4世纪时候，它的形体固定了下来。它虽比僧侣体进步，但仍旧是不易辨认的字体；因为它同样是三种符号结合而成的字体，并没有发展成为更高级的拼音文字制度。

到多来美(ptolemy)时期(公元前323—前30)，人民体成为最重要的字体。皇室和僧侣的文告，往往用人民体、碑铭体和希腊文三种文字并列书写，而人民体占据中央的地位。人民体的应用一直延展到公元5世纪，那时候，埃及文字最后的“人民体”也衰亡了。

许多人把埃及字称为“象形文字”，这是不了解埃及字的构造所引起的误会。不要说僧侣体和人民体都与具体形象离开很远，便是碑铭体也不是象形文字。它是形声字的一种，已经发生了标声的符号，而还未脱离分类或会意的符号。以文字发展阶段而论，它和中国汉字(最大多数是形声字)同属一个阶段。

埃及字体演变举例

（五）埃及字的后裔

埃及字流传到南面的邻国美乐王国(以其首都Meroe而得名，即早期厄梯欧比Ethiopia王国)。起初，这个王国是被埃及所统治的。公元前约9世纪时候，它获得了独立，但是初期它仍旧应用埃及的语言和文字。后来，它自己的文化抬头，在公元前2世纪时期，创造了自己的文字。

美乐文字有两种字体，一种是碑铭体，一种是草书体；它们是埃及碑铭体和人民体的流传。可是，美乐文字已经摆脱了埃及文字里的意符、类符等累赘结构，而成为真正的拼音文字。它只用23个符号，其中除了两个是音节符号之外，其余都是音素字母。它不仅有辅音字母，并且有元音字母(缺o和u)。美乐字母并不一笔连写。词儿之间用两点或三点分隔开来。显然的，美乐字母的形体虽然取自埃及，而它的拼音制度是得之于希腊的。美乐文字到公元4世纪随着王国的灭亡而衰亡。

美乐字母

此外，埃及文字留给后世的影响，又在可拨脱(Coptic)字母里找到踪迹。可拨脱语是埃及语言的最后继承者。它开始形成于公元2世纪，衰亡于14世纪。阿拉伯语成了埃及语言以后，可拨脱语仍在宗教仪式中应用，此外在乡僻地区保存得比较长久。可拨脱文字，包含32个字母，其中25个采自希腊字母，另有7个采自埃及的“人民体”，用以表示希腊字母中所没有的声音。这7个字母是埃及文字最后的遗裔。

(六)打开了古埃及的文化宝库

埃及文字记载着古代埃及伟大帝国3500年间有声有色的故事。这些记载静悄悄地深眠在沙丘下面，一千年一千年地过去，没有人理会。

后来，许多古物和遗迹被发现出来了，但是上面书写着的文字却没有人能够认识。从16世纪到18世纪300年间，许多学者的苦心钻研，都没有打破这个哑谜。有的学者虽然知道了椭圆形中间写着的是君王姓名，而仍旧无人能认识那些姓名。

在1799年，一个法国军官在埃及的罗色他(Rosetta)地方发现了一块石碑。这块石碑是公元前197到196年间，埃及僧侣们颂扬埃及君王的一篇告示，上面并列着碑铭体、人民体和希腊文。这块“罗色他石碑”成了打开古代埃及文化宝库的钥匙。从椭圆形里的君王姓名开始，逐步认识了全部文字。通过希腊字推认埃及字的人民体，又通过人民体推认碑铭体。最后，僧侣体也认识了。埃及语文最后遗裔的可拨脱语文，在解读古代埃及语文中间，起了重要作用。19世纪20年代以后，古代埃及语文的解读终于大功告成。这样，古埃及的历史，又从深眠中苏醒了过来。

第二章 字母的诞生和卡那安字母系统

一、字母的大家庭

（一）平凡而伟大的创造

人类的语言是千变万化的。可是，千变万化的语言是由少数音素(音位)组织而成的。只要每一个音素以一个简单的符号为代表，就可以用少数的符号写出千变万化的语言来。这个原理在今天看来是极其平凡的，但在人类文化史上是个极其伟大的创造。

早在古代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的钉头文字里，古代埃及的碑铭字体里，以及古代中国的甲骨文字里，就已经有了失去原有字义而成为表示音节或音素的符号。但是，它们或者应用许多不同的符号表示同样的音素，或者除了音符之外还要加上其他符号(类符或偏旁)方能组成文字，并没有发展成为“一音一符、一符一音”的真正的纯粹的音素拼音文字。严格意义的音素拼音字母，并不是从这些古代文字直接演进而成，而是另外一个独立的创造。

（二）字母的故乡

古代西方有两大文化区域，一个是两河流域，一个是埃及。这两大文化区域的彼此往来，需要经过地中海东岸的一个小地区——叙利亚巴勒斯坦(Syriapalestine)。这个地区成为古代西方商贾往还的走廊和文化交流的津梁。在这里，人们不仅在生活中需要频繁地应用文字，而且也有机会接触到许多种不同王国的文字。

公元前1500年左右，在这个字母的故乡还应用着钉头文字。钉头文字是当时正式国际文书所用的文字。但是，普通人民不喜欢那种麻烦的文字，他们自己创造了“不登大雅之堂”的极其简单而切合实用的拼音字母。这新式的拼音字母是一母一音，一音一母，拼写成话，听音达意：它的名称叫“阿而发彼他”。字母的形成时期大约是公元前17世纪，相当于埃及游牧王朝(Hyksos，公元前1730—1580)时代。字母的创造者是当时居住在叙利亚巴勒斯坦的北方塞姆人。

（三）字母的祖先(阿基拉姆墓碑)

最早的“阿而发彼他”是个什么样儿呢？起初，人们只知道公元前9世纪中叶的麻阿比碑(Moab，又名美沙Mesha王之碑)；后来，在1923年，在古腓尼基(Phoenicia)的比拨罗(Byblos)地方发现了公元前13世纪的阿基拉姆(Akhiram)墓碑(见第217页附图)。这便是现在我们所能见到的最早的字母记录。可能在北方塞姆字母之先，还有一种原始的塞姆字母，我们还没有从考古发掘中发现。

这种古代北方塞姆人的文字，有22个字母，是自右而左书写的。字母只表示辅音(其中有几个后来兼表元音)。每一个字母有一个名称，名称的第一音素便是字母所表示的音素。这些特点，在古代钉头文字和埃及文字中已经或多或少地存在了。这两种古代文字对于字母的发明无疑地是有重大影响的。

古代北方塞姆字母不表示元音。不能否认，这是一个缺点。可是，元音变化迅速，辅音比较固定。塞姆语言的概念主要是由辅音来表示的。北方塞姆文字，由于只表辅音不表元音，反而能够流传很久而不需重大的改变。直到今天，阿拉伯和希伯来(犹太)文字，还是上承古代北方塞姆文字的遗风，除了十分必要的地方，仍旧缺少元音的表示。

北方塞姆字母的名称及其排列次序，和今天保存在希伯来字母中的名称和次序是相同的。字母的名称，由来很古，在公元前2000年时候，就已经有了。字母的名称多半是字母符号原始表示的事物。22个字母(见第217页附图)的名称及其意义如下：(1)aleph牛，(2)beth房子，(3)gimel骆驼，(4)daleth门，(5)he(声音)，(6)waw钩子，(7)zayin橄榄，(8)kheth栏，(9)teth球，(10)ycd手，(11)kaph手掌，(12)lamed杖，(13)mem水，(14)nun鱼，(15)samekh支柱，(16)ayin眼，(17)pe口，(18)sade钓鱼钩，(19)qoph猴子，(20)resh头，(21)shin牙齿，(22)taw记号。

(四)字母的大家庭

音素字母是简单、实用而科学的工具。无论古代或现代的民族，一接触到它之后，总是不能不受它的深刻影响的。拼音原理是音素字母的基础；而字母符号是它的外表形式。各民族对于字母的接受，多数是原理(即构造、结构、制度)和形式(即形体、字形)全部采用的。当然，在采用的时候，需要加以或多或少的改变，以便适合各民族的语言特点。也有少数几个民族，只采取它的拼音原理，用自己习惯应用的文字符号，改造成为拼音字母，以保存自己的“民族形式”。例如乌加里(Ugarit)字母(约公元前15世纪)采取钉头字形；美乐(Meroitic)字母(约公元前2世纪)采取古埃及字形。由于北方塞姆字母兼有内容与外形的全部优越性，3000年来它的流传不断扩大，全人类都向它招手欢迎。

假如北方塞姆字母还有它的尚未发现的老母亲原始塞姆字母，那么，以原始塞姆字母为起点，后世字母的流传可以分为四个主要的系统：第一个系统是南方塞姆字母及其后裔；第二个系统是卡那安(Canaan)字母及其后裔；第三个系统是阿拉马(Aram)字母及其后裔；第四个系统是希腊字母及其后裔。除了南方塞姆字母系统可能是直接从原始塞姆字母流传下来之外，其余三个系统都是北方塞姆字母所传衍下来的。

此外，印度(婆罗米)字母在流传历史上自成一个系统。多数学者认为印度字母源出阿拉马字母，那么它也是阿拉马字母的一个特殊分支。

文字的起源不是一元的。许多民族都曾创造自己的文字。但是，作为文字最高阶段的音素字母制度，据专家的考证，是一个源头传承下来的。希伯来字母、阿拉伯字母、希腊字母、斯拉夫字母、拉丁字母、印度字母、西藏字母,以及从前的蒙古字母、满洲字母……这一切初看起来是迥然不同或漠不相关的字母，溯本追源，原来都是同祖的伯叔兄弟一家人!字母的大家庭真是人丁兴旺的。今天，音素字母已被世界上最大多数民族所采用；无疑的，在将来还会被全世界一切民族所采用。

二、卡那安腓尼基字母

（一）在新月地带的中心

地中海东岸的巴勒斯坦，是古代人民所艳羡的新月形沃土地带的中心。历史上的塞姆人像潮水似的一次又一次移来此地。公元前3000年左右，塞姆人的一支，卡那安(Canaan)人，做了这里的主人。这里的土地、人民及其文化，于是以卡那安为名称。后来，大致在公元前1200年以后，卡那安的名称又被腓尼基的名称所代替。

自从字母的祖先在此地诞生以后，它的子孙就分四个系统繁衍开来。卡那安字母和阿拉马字母，是主要的两个塞姆字母系统。卡那安字母系统包含早期希伯来字母和腓尼基字母，以及由腓尼基字母演变而成的普尼字母和新普尼字母。

（二）早期希伯来字母

早期希伯来字母与后期的“方形”希伯来字母，是不同的东西。前者属于卡那安字母系统，而后者属于阿拉马字母系统。大约从公元前1000年时候开始，到《圣经》所记载的“出亡”时期(公元前6世纪)为止，以色列人所用的字母是早期希伯来字母。后来，他们废弃了早期希伯来字母，改用“方形”希伯来字母——即现代希伯来(犹太)字母的母亲。

古代以色列人大概没有碑铭遗留下来，至少到最近为止还没有发现。《圣经》上记载的有名君王，如大卫(David)、梭罗门(Solomon)等，竟找不见一块碑铭来证明他们的事迹。但是，与人民日常生活有关的文字记录，陆续已有发现。公元前11世纪的遗物中发现了“葛寿”日历(Gezer　Calendar)，上面的字母形式，大都和最早的北方塞姆碑铭字体还极相似。在公元前9世纪的遗物上，早期希伯来字母就演变成为完全独特的风格了。

早期塞姆字母和卡那安系统的主要字母

1935年，在南部巴勒斯坦的古代拉溪墟(Lachish)地方，发现了有名的拉溪墟字母。这是公元前587年的早期希伯来字母。它是书写在陶片上的文字，一共有18个字母，笔画是活泼有力的曲线。

早期希伯来字母久已废弃不用了。但是它的后裔撒马列丹(Samaritan)字母，还在撒马列丹人中间的一个为数不过几百人的古老教派中一直保存并应用到今天。

（三）麻阿比碑

轰传一时的麻阿比碑，刻着与早期希伯来字母密切关联的一种字母。麻阿比碑是1868年在死海东面25英里的第朋(Dibon)地方发现的。它是公元前9世纪中叶麻阿比(Moab)的美沙(Mesha)王的功勋碑。在阿基拉姆(Akhiram)基碑发现之前，它一直被认为是最古的字母记录。

（四）腓尼基字母和地中海上的字母商人

在卡那安字母系统中，腓尼基字母的影响比早期希伯来字母要大得多。

腓尼基人是古代有名的海上商人。他们忙碌地从地中海的东端，摇着满载商品的船只，往西航行。小小的腓尼基王国，在地中海上建立了许多商埠和殖民地。塞浦路斯岛、希腊、非洲北岸的迦太基、马尔太岛、西西利岛、撒定尼岛、马赛、西班牙，这些都是它的殖民帝国的据点。在他们载着商品的船只里，也载着字母，一次一次运输到地中海上各个商埠去。贩运商品的腓尼基人早已被人遗忘了。贩运字母的腓尼基人却至今津津有味地被怀念着。特别是希腊传说中所讲的从腓尼基人那里学得字母的故事，引起了后世的最大兴趣。

古代腓尼基字母，在腓尼基本地流行的时期，大致是公元前3世纪以前的1000年间。腓尼基字母的记录，在它本地发现的非常稀少。多数遗物是在它的海外殖民地发现的。字母流传到殖民地，配合着当地的语言而运用，就成为不同语言的字母分支。主要的殖民地字母，有塞浦路斯腓尼基字母(公元前9到2世纪)，有撒定尼字母(已发现公元前9世纪的遗物)，有迦太基或普尼(Punic)字母。

非洲北岸的迦太基(普尼)后来和罗马争霸地中海，这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故事。迦太基人采取腓尼基字母，把它改变为自己的文化工具。运用纯熟以后，普尼字母又演变成为新普尼字母。新普尼字母分铭刻体和草书体两种字体。根据遗物证明，新普尼字母一直应用到公元3世纪，换言之，比腓尼基字母的历史更长500年，方始衰歇。

（五）字形的演变

腓尼基字母和早期希伯来字母的全部发展，都只限于外形的变化。字母的数目和读音，没有发生值得注意的变化。书写是横行的，但有时右起，有时左起。在外形上，腓尼基字母愈到后来愈变细而长，早期希伯来字母愈到后来愈变粗而短。

第三章 希腊字母系统

一、希腊字母

希腊文化是西洋文化的源头。希腊字母是今天欧洲各国字母的母亲。希腊人虽然不是字母的首创者，可是他们对字母加以创造性的改革，使它成为完备的语言记录工具。3000年来，希腊字母和从它传衍而成的字母，在世界上愈来愈多的民族中，不断流传普及，开遍了文化的鲜花。

（一）希腊字母的起源

希腊传说，希腊字母是古代希腊的伟人们，从腓尼基带来，经过修改和增补，成为希腊人自己的文字。脱比斯城(Thebes)的开德模(Kadmou，Cadmos)，在腓尼基侨居很久，回国以后，从腓尼基字母中采取16个字母书写希腊语言。巴拉米德(Palamedes)加上四个字母(th，x，ph，kh)；西蒙尼德(Simonides)也加上四个字母(z，长e，ps，长o)。希腊人把他们的字母称为腓尼基字母或开德模字母。

塞姆字母(1)与希腊伊翁字母(2)比较

近代学者的考证，证明希腊字母的确是从腓尼基人手中得来的塞姆字母。早期希腊字母的形体以及排列顺序，除了极少例外，都与塞姆字母相同。更重要的：希腊字母的名称与塞姆字母相同，这些名称在希腊语言里是没有意义的，但在塞姆语言里是本地有意义的词儿。

希腊字母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这是一个争辩的问题。有人认为早在公元前15世纪，有人认为要迟到公元前7世纪。根据晚近的考证，大致可以肯定是在公元前11世纪，这是希腊从青铜器进入铁器的时代。最早的希腊文碑铭是公元前9世纪的遗物，发现于希腊雅典城和南面的脱拉岛(Thera)。脱拉岛的古代碑铭文字大致就是希腊字母的原始形式。

希腊字母虽然来自腓尼基，但是它的特点和流传历史不同于卡那安腓尼基字母，因此它被认为是北方塞姆字母所传下来的一个独立系统。

（二）古典字母的形成

希腊各城邦的字母，起初是彼此不尽相同的。归纳起来，可以分为东西两派。分歧的字母逐渐趋于统一。公元前403年，爱琴海东岸米勒都(Miletus，现属土耳其)的伊翁(Ionic)字母正式被雅典采用，后来又被其他城邦采用。到公元前4世纪中叶，希腊各地字母都统一于伊翁字母。这样就形成了希腊的古典字母。

希腊古典字母有24个，比塞姆字母多两个。古典字母一直用作铭刻体和行书大写体，到近代仍用作印刷大写体。从古典字母又演变出楷书体和草书体。楷书体用于抄写书籍，但到公元800年以后，就不用了。草书体是在羊皮、纸草、蜡板和其他软质纸张上书写用的。后来，草书体又演变出近代的小写体。近代的行书体中有几个(例如D、W等)是从拉丁字母中借来的。

希腊人对于字母的贡献，有元音表示法的创造，辅音字母的补充，书写顺序的改为自左而右，和字母形体的简化。这些改革使字母成为科学的工具。

希腊字母：(1)古典字母，(2)近代印刷小写体，(3)行书大写体，(4)行书小写体。

字母名称：1.alpha,2.beta,3.gamma，4.delta，5.epsilon,6.zeta,7.eta,8.theta，9.iota，10.kappa，11.lambda，12.mu，13.nu，14.xi，15.omieron，16.pi，17.rho,18.sigma，19.tau，20.upsilon,21.phi，22.chi,23.psi，24.omega。

(三)元音字母的创造

元音表示法是希腊人对于语音分析和文字结构的重大贡献。

塞姆字母原来只表辅音，不表元音，但是每个辅音字母都内含一个a音。严格说来，这种字母还带着音节字母的性格。北方塞姆字母从叙利亚巴勒斯坦分向东西两方传播。向西传播的字母，到了希腊人手里，开始有了元音字母。向东传播的字母(阿拉马系统)，有的始终不表元音，有的受了希腊影响，但仍不肯直截了当采用元音字母，只在辅音字母的上下左右附加几个小符号或小字母，表示元音。因此，元音表示法就分为两类：一类是独立字母表示法，另一类是附加符号表示法。附加符号表示法多少保持着音节字母的形式。独立字母表示法完全打破了音节字母的限制，明确地提出了把音节分析为元音和辅音的科学方法。

希腊人创造的不是元音字母的形体，而是元音字母的制度。希腊的元音字母，是从22个塞姆字母中，提出几个已经失去发音或在希腊语言中闲置无用的字母，借作表示元音之用。这样借用的字母有：(1)aleph表示a，(2)yodh表示i，(3)he和heth表示短e和长e，(4)waw表示u，(5)ayin经过分化表示短o和长o。元音字母就是这样从辅音字母假借和分化而成的。

切莫小看了这几个字母的借用。在人类文字的演进历史上，辅音字母的创造和元音字母的出现是两件最重大的事情。元音字母的借用，就是元音字母的创造。

除了创造元音字母以外，希腊人又改订和增补了几个辅音字母。例如，用phi表示ph，用x或t表示kh(ch)，用psi表示ps等。增补的字母大致是从塞姆字母演变而成的，但也可能是从塞浦路岛(Cypriote)或南方塞姆字母借来的。

（四）从左到右的书写顺序

塞姆文字原来是从右到左横写的。这种书写顺序在阿拉马字母系统中一直保持到今天。传承于塞姆文字的希腊文字，当然最初也是从右到左横写的。可是，后来变了。希腊人把书写的顺序反了过来，变为从左到右。用右手写字，从左到右是合理的顺序，因此逐渐成为世界上最通行的书写顺序。

书写顺序的改变，不是一旦完成的，中间曾经过一个过渡时期。在过渡时期中，希腊文字用一种“牛耕式”(boustrophedon)的书写顺序，一行向右，一行向左，往复来回，如同牛耕田一样。有的地方还用过从下而上的行序。到公元500年以后，一致采用了从左到右的字序和从上而下的行序。

汉字一向应用从上而下的字序，这种直行字序也曾影响过其他民族。“五四”以来，受了西洋文字的影响，逐渐改用从左到右的横写顺序。但是直到今天还是直横夹用。比照古代希腊的历史，我们可以说，汉字的书写顺序正在变化未定的“牛耕式”时期。

（五）简明优美的几何图形

富于美感而崇尚实用的希腊人，把字母的形体改为简单、明确、匀称、优美的几何图形。今天世界上最通用的拉丁字母就是以希腊字母为基础而进一步加以改良的。假如有人想要创造一套更好的新字母，希腊字母是他首先应当参考的资料。他研究了希腊字母以后，或许会不禁赞叹3000年前的希腊人已经“先得我心”了。

希腊字母今天虽只在希腊本土700多万人口中间应用，但是从它传衍而成的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已经普及到全世界大多数民族。此外，它还有好多种流传不广的后裔，例如各种西部小亚细亚字母(Lycian，Phrygian，Pamphylian，Lydian，Carian)等。

在历史上，字母的传播主要是跟着宗教走的。可是这并不是说各民族对于字母没有评比取舍的能力。字母在相互影响中不断改进，完备而实用的字母传播最广，这就是主动选择的结果。假如希腊字母不是结构完善而形体简明，它在历史上也就不会有这样重大的影响。

二、斯拉夫字母

斯拉夫字母直接传承于希腊字母。它的形成时期在第9世纪。十月革命以前的1000年间，它是东欧信奉希腊正教各斯拉夫民族的字母；十月革命以后，它扩大成为苏联内外其他几种民族的字母。欧洲各国现在用的字母有三种，即希腊字母、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的传布地区都已远超过了它们的先驱者希腊字母。

（一）来源和传布

公元9世纪时候，拜占庭教会(希腊正教)派了两位精通斯拉夫语言的传教师到南部斯拉夫民族中传教。他们是萨隆尼加(Salonica)的兄弟二人。哥哥美托特(Methodius，815—885)是一位组织家；弟弟原名康士旦丁(Constantine，826—869)，后改教名基立尔(Cyril)，是一位哲学家兼语言学家。基立尔采用希腊字母并加以必要的增补，先后创造了两种字母。第一种叫格拉可立德字母(Гдаголида)，以希腊草书为范本；第二种叫基立尔字母(Кириллида)，以希腊楷书为范本。两种字母的形体虽然不同，而语音表示方法是相同的。格拉可立德字母后来逐渐不用，基立尔字母遂成为唯一的斯拉夫字母。基立尔字母这个名称，是到格拉可立德字母不用以后才通行起来的。所以有人认为基立尔自己创造的只是格拉可立德字母，而基立尔字母是他们兄弟俩的门徒后来创造的。

格拉可立德字母有40个，形体的特点是有许多小方形、小圆形和小三角形，写起来不能一条线把若干字母连成一气。它最初在麻拉维(Moravia)王国流传，不久王国灭亡，字母也被禁止。后来流传到保加利亚、克罗脱(Croat)和门德尼格罗(Montenegro)等地区。格拉可立德字母分早晚两种字体。早期的叫保加利亚字体，到12世纪末叶就不用了。晚期的叫克罗脱字体，形成于14世纪，在16—17世纪一度风行后，也逐渐不用了。

斯拉夫字母：（1）基立尔，（2）格拉可立德，（3）近代俄罗斯。

基立尔字母一共有43个，其中发音相当于希腊字母的25个，表示特殊的斯拉夫语音的18个。它的形体比较简单，这或许是它终于代替格拉可立德字母的主要原因。各斯拉夫民族信奉的宗教派别不同，他们的字母也就不同。凡信奉希腊正教的(如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塞尔维等)都采用基立尔字母。凡信奉罗马天主教的(如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克罗脱等)都采用拉丁字母。塞尔维语和克罗脱语事实上是同一种语言，但由于宗教的分歧，前者用基立尔字母，后者用拉丁字母。罗马尼亚曾一度采用基立尔字母，后来(19世纪后期)又改用拉丁字母。

11世纪，基立尔字母传播到俄罗斯民族；后来俄文发展成为斯拉夫语文的主流。现在苏联国内各民族大多数都用基立尔字母；用拉丁字母或其他字母的只有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芬兰、阿美尼亚、格鲁吉亚等民族。

今天欧洲用基立尔字母的国家，除了苏联以外，还有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但南斯拉夫人民中间有两种宗教传统，因此同时应用两种字母(基立尔字母的塞尔维文Srpski流行于塞尔维亚等地区，拉丁字母的Hrvatski交流行于克罗脱等地区)。

(二)新字母的创造

为了表达斯拉夫语言的特征，基立尔字母进行了创造性的适应。例如：

字母的合成和分化举例：(1)希腊楷书体，(2)基立尔字母，(3)近代俄文字母。

斯拉夫语音有“硬”“软”的变化。硬元音和软元音的分别，有些像汉语中的开口呼和齐齿呼。例如，俄文a，θ，o，y是硬元音;я(ia)，e(ie)，ё(io)，ю(iu)是软元音。希腊没有独立表示软元音的字母。基立尔字母用两个希腊字母拼写，在两个字母之间加一小横表示要连起来读，后来这连接着的两个字母就结合成为一个新字母。Я不是反R，而是i(没有点)和a的结合，后来i的一笔缩短，就成反R形状。E本来是i和e的结合，后来把i省去了。ю明显地保留着两个字母结合的形式。　ё是后期用附加符号法补充的。

用同样方法，基立尔字母中又产生了新的辅音字母。例如：Ж是T和C的结合，Щ是Ш和T的结合。此外，又用分化方法创造新字母，例如希腊字母B分化成基立尔字母Б(b)和B(v)。基立尔字母中有三个字母(Ц，Ч，Ш)或许是从两个希伯来字母(tsade和shin)借用和分化而成的。

（三）民族字母的形成

字母是没有国家或民族的界线的。它经常在语言不同的各种民族之间流传。流传到一个民族它就进行适应这个民族语言特征的过程。适应的方法是(1)假借(直接采用或改读借用)，(2)分化(附加符号或分化孳乳)，(3)拼合(合成新字或原字拼写)。字母经过适应，就成为这个民族自己的民族字母。历史告诉我们，字母的民族形式不决定于字母的来源，而决定于字母的适应。

希腊字母适应了斯拉夫语言的特征以后，就成了各斯拉夫民族的民族字母。基立尔字母虽然源出希腊，可是它读出斯拉夫的语音，写出斯拉夫的语句，为斯拉夫文化而服务。它写俄文的时候，它就是俄罗斯的民族字母；它写保加利亚文的时候，它就是保加利亚的民族字母。

（四）苏联的文字改革

伟大的十月革命在文字史上也开辟了新纪元。在苏联，俄文经过了减省字母和整理拼法的改革。各少数民族，没有文字的创造了文字；文字落后于时代要求的，更换了字母和拼音方式。苏联的文字改革震动了苏联以外许多文字工具落后的国家。土耳其在1928年的改用拉丁字母以及东方各国的拉丁化运动，都与苏联文字改革的影响有密切关系。

近千年来，由于俄罗斯语音的不断变化，基立尔字母在俄文中逐渐产生了一些发音雷同的重复字母。旧式俄文用35个字母(不包括加符字母)，其中有四个是重复的。十月革命后，苏联把这四个重复字母去掉(用и代替i和v，用e代替Ъ，用Ф代替θ)。此外，硬音符Ъ在词尾省去，在词中用［’］代替。旧式俄文每三十个字母中就有一个Ъ。仅仅一个Ъ的改革，在三十几年中节省的纸张就可印刷4万亿册书。更宝贵的收获当然是书写和排印的时间节省。

苏联各少数民族文字的制订和革新，起初(约1927年后)大都采用拉丁字母，后来(约1937年后)改用斯拉夫字母。(蒙古人民共和国受了苏联文字改革的进步影响，学习苏联境内蒙古族人民的办法，也废除了旧式直行的蒙文字母，采用拉丁字母，后来在1946年又改用斯拉夫字母)。斯拉夫字母走出了斯拉夫民族和希腊正教的界限，成为不同宗教的其他各民族的民族字母。

苏联那些少数民族(除波罗的海附近和南高加索各民族外)为什么先用拉丁字母，后又改用斯拉夫字母呢？这是出于实际生活的需要。占苏联人口大多数的斯拉夫民族都用斯拉夫字母。各少数民族与斯拉夫民族密切地生活在一起，如其字母相同，彼此交流文化就有许多方便。印刷所也只要一套排字设备，就可印出不同的民族文字书籍。在斯拉夫字母的大环境中，各少数民族采用斯拉夫字母，这是最方便的办法，也是最自然的趋势。

科学的进步,动摇了宗教控制文字的历史传统。社会主义革命扭转了“字母跟着宗教走”的古老路线。在苏联，信奉伊斯兰教的民族不再拘泥于书写可兰经的阿拉伯字母了。其他民族也都放弃了落后于时代的各种成见。他们认识了文字改革的好处，欢迎过去不属于他们的字母为他们服务。现在，字母是跟着人民的利益和语文科学的成就而前进了。文字不再是神秘的和神圣的东西，它显出了“写话工具”的平凡面目。一种字母可以适应多种语言，一种语言也可以用各种不同的字母来书写。假如写话工具落后于时代要求，就应当进行改革。抱残守缺的时代在文字史上已经过去了。

三、拉丁字母：世界最通用的字母

（一）拉丁字母的先驱者

古代的厄脱鲁斯根人(Etruscan)曾在意大利建立王朝，统治着罗马和其他地区。他们采用希腊字母，在公元前8世纪形成了厄脱鲁斯根字母。他们的字母后来流传成为好几种字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拉丁字母。

公元前8世纪的遗物当中，有一块马西利亚那(Marsilians)的象牙板，上面刻着26个早期的厄脱鲁斯根字母。这是意大利最古的识字课本。26个字母中包括22个塞姆字母和4个希腊的增补字母。

到公元前400年时候，厄脱鲁斯根字母减为20个，包括4个元音(a，e，i，u，没有o)和16个辅音(c，f-digamma，z，h，th，l，m，n，p，读音近s的san，r，s，t，ph，kh，字形像8字的f)。这就是所谓“古典的”厄脱鲁斯根字母。

字母从希腊传到厄脱鲁斯根人手中，远在希腊字母改为自左向右书写以前，所以厄脱鲁斯根文字起初都是自右向左书写，中间经过“牛耕式”时期，最后才改为自左向右书写。

厄脱鲁斯根人在失去政治独立以后，逐渐放弃自己的文字和语言。有文字记录的遗物最晚到公元初年为止。但他们的语言保留得比较长久。现在意大利的脱斯根(Toscana，Tuscany)方言中还有他们遗留的语音影响。

（二）拉丁字母的形成过程

过去的一般传说，认为拉丁字母直接来自希腊，或者是从意大利的希腊居留民那里传承而来。晚近的考证否定了这种传说。从希腊字母到拉丁字母，中间还有厄脱鲁斯根字母的媒介阶段。

拉丁字母创始于公元前7世纪。在最初的600年间，它是默默无闻的。到公元前1世纪时候，它才开始活跃起来。

最古的拉丁文遗物，是公元前7世纪的一枚金簪(Praeneste fibula)。上面刻着这样一句话：“马尼造赠奴美西”(manios：med：fhefhaked：numasioi)。这里保留着厄脱鲁斯根早期的标点方法和自右向左的书写顺序。拉丁文字的书写顺序同样以自右向左开始，中间经过“牛耕式”时期，然后改为自左向右。

早期厄脱鲁斯根字母有26个，罗马人只取其中21个，即A，B，C(k)，D，E，F，I(zeat)，H，I，K，L，M，N，O，P，Q，P(R)，S，T，V，X。

厄脱鲁斯根字母和拉丁字母：(1)早期厄脱鲁斯根字母(马西利亚那)，(2)古典的厄脱鲁斯根字母,(3)早期拉丁字母，括弧中zeta后废去，(4)改写和增补的拉丁字母。

金簪上的文字用F(digamma)和h合拼表示f音。希腊文没有f音，F原来表示W音。厄脱鲁斯根文把希腊的F和h合拼(fh即wh)表示f音。拉丁字母沿用此法，后来省去h，F就成表示f音的字母。但是拉丁语另有w音，又用希腊的v(upsilon，原表u音)表示辅音w和元音u。金簪有D和O，这是早期厄脱鲁斯根文中所有而后来废除的字母。

公元前7世纪的金簪铭文

希腊第三个字母(gamma)，在厄脱鲁斯根文写成C(或)，表示k音。厄脱鲁斯根文没有k和g的“清浊”分别，拉丁文却需要分别。拉丁字母C表示清音k以外，在特殊的场合(如C代表Gaius)又表浊音g。希腊文另有K和Q，都表k音。厄脱鲁斯根文中，C用于e和i之前，K用于a之前，Q用于u之前。拉丁字母也一样，但K只用于少数几个词儿的第一字母。

希腊字母△变成了D，∑变成了S，P加一笔成R。第七字母(zeta)后来废去不用，在它的位次放进一个由C加一横(表示浊音g)的G。

罗马征服希腊(公元前5世纪)以后，拉丁语中从希腊来的外来语逐渐增多。希腊的Y和Z两个字母被用来书写外来语，排列在字母表的末尾。原来21个拉丁字母就增为23个。此外，在中世纪时候从I分化出J，从V分化出U；又从V分化出W(双V)。这样就形成了一直传到今天的26个字母。

拉丁字母的名称是从厄脱鲁斯根传来的，和希腊名称不同。辅音字母分开口和闭口两种名称：开口的如be，de等；闭口的如el，em等。K，Q的名称成为ka，qu。这些都是厄脱鲁斯根字母所特有的。厄脱鲁斯根人废除了alpha，beta等在本地语言里没有意义的名称，换上表示发音的名称，这是一个现实的改革。这种新的名称，后来并为斯拉夫民族所采用。

(三)拉丁字母的形体演进

希腊古典字母形成简明优美的几何图形，这是字母形体上的一大进步。罗马人从厄脱鲁斯根人那儿取得的字母，是希腊古典字母形成以前的形体，所以早期拉丁字母还多少保留着古代塞姆字母的不齐整风格。后来，在希腊古典字母的影响下，罗马人对于字母形体的简化和美化，获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成就，结果又反过来影响希腊字母和斯拉夫字母。

拉丁字母早期形成的铭刻体(近代用作印刷大写体)，在4世纪时候就达到了完美的程度。最简单的图形几乎都用了，有混淆可能的图形已经尽量避免了，书写不便的图形已经修改了，断线已变成了直线或弧线，弯曲不超过两次，笔画不超过三笔，对称，齐匀，实用，美观，这真是高度的科学和艺术的结晶。把其他任何一种字母放在一起同它比一比，便是三岁孩童也容易辨别出优劣来。

拉丁字母原来没有大写小写的分别。铭刻(印刷)小写体是从古代铭刻体(大写)变化而成的。大写小写两体并用，丰富了文字的表达能力(例如固有名词可以和普通名词分别，句首可以明白表示等)。小写体的产生方法主要是省略笔画(如H省作h，B省作b等)和延长笔画(如Q延长为q，D或D延

长为d等)。铭刻体简明易认，便于阅读，适合印刷书本的要求，所以成为近代印刷用的字体。

除了石刻和壁画以外，古代罗马的日常书写用具是针笔(stylus)和蜡板(板上涂一层蜡)。公元6世纪以后，改用羽管制造笔尖(拉丁文penna即羽毛)，蜡板也改为纸草和羊皮。这是中世纪的典型书写用具。近代的笔尖不过把羽管改为金属而已。中国的造纸术在8世纪传至阿拉伯，12世纪传至欧洲的意大利和西班牙，到14世纪纸张才成为欧洲的一般书写材料。

笔尖和软质书写材料(纸草、羊皮、纸张)的采用，使字母形体发生新的变化，产生出手写体或草书体。笔尖可以迅速书写，一线伸展，曲折连绵，蜿蜒不断。这样，在字母形体上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直线变为弧线，尖角变为圆角，断的笔画连续了起来。更重要的，过去一个词儿中各个字母的笔画各不相连，现在改为连成一线，一笔到底，一气呵成，这叫做“一笔连写”。“一笔连写”和“词儿联书”意义不同。词儿联书指组成一个词儿的所有字母紧排在一起，词儿与词儿之间保留一定的空隙，目的在分清词儿，方便阅读。一笔连写指手写的草书体把一个词儿所包含的各个字母，用一条线连贯书写，不使中断，目的在结合词儿，方便书写。一笔连写只适用于手写，不适用于铭刻或印刷，因为前者要求运笔迅速而后者要求字形简明。一笔连写的草书体同时要照顾到一个个字母简明不混，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拉丁字母在这一方面也达到了比较其他任何一种字母更为完善的境地。

罗马帝国瓦解以后，欧洲各国发展了好多种独特风格的字体。有的字体介乎印刷体和草书体之间，有的是二者的混合体。许多字体之中，今天在印刷上应用最广的是“罗马体”(正体)，其次是“意大利体”(斜体)。这两种字体都起源于15世纪的威尼斯，在16世纪初传到北欧和西欧，后来普及各国。“罗马体”事实上已成了现代字母的基本印刷体。

（四）世界最通用的字母

拉丁字母的传播，在过去2000年间不断扩大开来。它以大同小异的运用方法，写出了人类各种不同的语言，成为今天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民族字母”。

最早，拉丁字母被罗马帝国的军队和官吏带到他们所征服的广大地区。在尚未“希腊化”的地区，拉丁语成为“官话”，代替了当地语言(由此形成意、法、西、葡、罗马尼亚等国的所谓罗马斯语言或拉丁普通话)。这些地区上后来成立的国家，首先以书写本国语言的拉丁字母为民族字母。

其后，罗马天主教的传教师们又把拉丁字母传播到更广阔的地区。宗教所及的地区比政权所及的地区更要辽远。欧洲近代教育制度发展以前，教会不仅垄断着信仰，也垄断着文化和教育。当时欧洲各国的贵族(特别如萨克逊人和诺门人)多数还没有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只会画一个十字(基督的十字架)代替签名。他们仰赖教会给他们文字和文化教育。罗马天主教(以及由其分裂出来的各教派)就在许多国家传播了拉丁字母。

更后，拉丁字母又跟着各帝国主义国家的传教师、商人和官吏传播到它们的殖民地，代替了当地原有的文字，或书写下原来没有文字的当地语言。当然，罗马的教皇或帝国主义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传播拉丁字母，并不是为了提高殖民地文化而有意识地改革文字。可是，殖民制度和拉丁字母是两回事。殖民制度应当反对，而拉丁字母却应当采用，这正如轮船载着侵略者来到殖民地，我们不可因此反对采用轮船，同一道理。有人看到拉丁字母就像看到了帝国主义者一样愤怒,这是感情还没有被理智所约束的表现。

最后，拉丁字母的传播从被动的采用发展到自动的采用。在要求独立和进步的民族运动和文化运动中，在文字工具落后于时代的国家里，文字改革和拉丁字母的采用成为人民大众的一种自觉要求。东方各国的拉丁化运动是文化革命的一个组成部分。

现在，全世界用拉丁字母的国家将近60个。(1)欧洲：除希腊、苏联、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同时用拉丁字母)以外，其余所有的国家都用拉丁字母。(2)美洲：全部国家用拉丁字母。(3)澳洲：全部。(4)非洲：除厄梯欧比(阿比西尼亚)和埃及以外，其他国家和殖民地大都用拉丁字母。(5)亚洲：部分西南亚国家(如土耳其)和东南亚国家(如越南、印度尼西亚、马来亚、菲律宾)用拉丁字母。解放了的越南是最新采用拉丁字母的国家。不用拉丁字母的国家，大都有法定的或相约成俗的拉丁字母拼音方案，作为注音和译写之用。亚洲是今天拉丁字母分布最稀薄的地区，因此也是拉丁化运动最活跃的地区。

拉丁字母早已成了世界最通用的字母，国际文化交流的共同工具。从今天许多国家中拉丁化运动的趋势看来，可以断言，将来还将有更多的国家采用拉丁字母。

（五）拉丁字母的广泛适应性

人类的发音器官是相同的，可能发出的语音也是相同的，各种语言的音素(音位)虽取舍互异，而大部相同。所以，同一套字母可以拼写各种不同的语言。

可是，拉丁字母只有26个，其中还有重复的。它是原来为了拼写拉丁语而制订的，现在用来拼写全人类的各种语言，当然就感到不够应用了。不够应用怎么办呢？有办法：那便是“适应”。根据过去的历史经验，适应的方法大致可以归纳成如下几类。

第一类是“假借”：(1)变通字音。把字母原来的发音在一定范围内加以变更。例如把s读成z，把z读成dz等。又如中国拉丁化方案和国语罗马字把b，d，g改读清音。(2)一字两用。例如gorgeous中两个g发音不同。又如中国拉丁化方案把g，k，x分为ㄍ,ㄎ,ㄏ和ㄐ，ㄑ，ㄒ两种发音。一字两用要依据语音规律，避免混淆。(3)赘字利用。例如C在拉丁字母中是多余的，斯拉夫语文(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把C表示ts，中国拉丁化方案也一样。

第二类是“分化”：(1)附加符号。在原有字母上、下、前、后、中间，附加符号，表示新的发音。法、德、意、西、葡等国文字都用附加符号，但用得不多；斯拉夫语文、土耳其语文等用得比较多；越南新文字又把符号表示声调。符号主要附加在字母上面，例如［¨］［″］［ˇ］［＾］［＇　］［｀］［·］［°］［~］等，其中有的变更元音，有的延长元音，有的变更辅音，有的表示鼻化音。附加在字母下面的符号比较少，例如［с］等。附加在字母中间的符号只有极少几个国家应用，例如［Ι］［d］［φ］等。此外，有的符号写在字母后面(或前面)，表示某种语法关系或语音变化，例如英文用［’s］表示“所有”(别于多数)，捷克斯洛伐克文用字母后面的［’］表示软音。(2)孳乳新字。变化字母的部分形体，采用字母的不同字体，或采用国际音标，作为新的字母。例如把i分为i和l(没有点，表短音，土耳其用此法)，把e分为e和ε，用η代替ng等。孳乳新字也只有极少几个国家应用。

第三类是“合拼”：这是应用最广的办法，几乎所有拉丁化的文字都采用。(1)合拼辅音。两个字母合拼，表示一个辅音，例如ch，sh；cz，sz；cs，zs；dz,ts；ng，ll，rr等等。也有超过两个字母的，如德文sch，tsch。事实上，三个或四个字母合拼是不必要的。中国拉丁化方案也采用zh，ch，sh等合拼辅音。(2)合拼元音。两个字母合拼，表示一个单元音，例如aa，oo；ae，oe，ue等。“合拼”是拉丁字母发挥适应性的重要方法。

运用上述三类方法，任何语言的特殊拼音问题没有不可能解决的。“假借”法和“合拼”法尤其是两种特别重要的办法。

拉丁字母对于各种不同语言的适应性是很广泛的。这广泛的适应性不是拉丁字母在拉丁文时代就有的，而是许多世纪以来许多民族在采用拉丁字母时候不断创造的。可以说，每一个民族在采用拉丁字母的时候，同时就重新创造了字母的用法。这中间有不少经验教训，可以帮助后来者走向正确的道路。

拉丁字母的广泛适应性，使它被许多民族承认为自己的“民族字母”。波兰人说，这是波兰字母；捷克斯洛伐克人说，这是捷克斯洛伐克字母；匈牙利人说，这是匈牙利字母；罗马尼亚人说，这是罗马尼亚字母；阿尔巴尼亚人说，这是阿尔巴尼亚字母……字母的民族形式不决定于它的来源，而决定于它的适应，这是字母史告诉我们的结论。

拉丁文是死了，可是拉丁字母没有死，它活跃地生活在世界大多数民族中。在文字的结构上，它是最进步的音素(音位)制度；在字母的形体上，它是最简明实用的符号；在语音的表示上，它有非常广泛的适应性。它有这些优点，所以它能够活跃地生活在日益众多的民族中间。

第四章 阿拉马字母系统

一、阿拉马字母在塞姆语言中的传播

引言：流传千年的阿拉马语文

公元前11世纪以来，定居在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的阿拉马人(Aram)，建立了许多个城市国家。这些小国之中，最有势力的一个，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马士革(Damascus)。公元前732年，大马士革灭亡，阿拉马人的松散的政治组织就此解体。

在失去了政治独立以后，阿拉马人的文化影响继续扩展开来。到公元前7世纪末叶，阿拉马语文成为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的通用语文，波斯帝国的法定语文，以及从埃及经小亚细亚到印度这一条漫长的国际商路上的通商语文。说来奇怪，当阿拉马人的许多小国存在的时候，阿拉马语文在亚洲西部并不重要；在政治解体以后，反而愈变愈重要；它的活力竟持续达1000年以上。这1000年以后，它所遗留下来的各地方言，带着变化了的阿拉马字母，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又流行了好几百年。

(叙利亚字母为聂思脱里式。近代希伯来字母为印刷体，有括弧注音者，一字可两读。近代阿拉伯字母为那斯基体，括弧注音为后加六个字母的读音。)

阿拉马语是当时以色列(Israel)的白话，也就是耶稣基督和他的门徒们的口语。“福音”的原始记录，大致就是用阿拉马文写下的。

战胜了繁难的钉头字

阿拉马字母和卡那安字母是同一个母亲生下的姊妹。她们之间好像是有了默契似的，卡那安(腓尼基)字母向叙利亚以西的地中海各地繁衍，阿拉马字母则向叙利亚以东的亚洲西部以及更远的东方流传。阿拉马字母的波浪达到了非常辽阔的文化疆界。

阿拉马字母传播的地区，原来是钉头字的世界。这两种文字进行着长期的斗争。一直到公元开始的时候，才决定了胜败。特权阶级垄断着的、繁难的、神权的钉头字失败了。比较接近人民的、简易的、通俗的阿拉马字母得到了胜利。

阿拉马文的碑铭，在阿拉马人的故乡发现的，只有不多几件，大都是公元前9—7世纪的遗物。其中重要的有希腊、阿拉马两种文字对照的碑铭。更多的遗物发现在叙利亚以外的地区，如埃及、希腊、阿拉伯、波斯、阿富汗、印度等地。

波斯帝国瓦解(公元前331)以后，阿拉马字母的黄金时代过去了。各地的阿拉马字母开始分化。它的后裔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各种塞姆语的字母；另一类是各种非塞姆语的字母。各种塞姆语的阿拉马字母又可分为六支：(1)方形希伯来字母，(2)阿拉伯字母，(3)叙利亚字母，这三支是阿拉马字母的重要后裔。(4)巴尔米拉(Palmyra)字母，(5)曼代(Mandai)字母，(6)摩尼(Manes)字母，这三支的影响比较小一些。这些字母是阿拉马字母进一步传衍成为亚洲中部、南部及东南部多种非塞姆语字母的桥梁。

(一)希伯来人的方形字母

早期希伯来字母原属卡那安字母系统。根据传说，希伯来人从巴比伦“出亡”以后，就放弃了早期的字母，改用阿拉马字母，后来演变成为独特风格的“方形文字”(ketab mkruba)。它是现代希伯来(犹太)字母的母亲。

外约坦(Transjordan)发现公元前6世纪的墓碑，上面的字母是早期希伯来与方形希伯来之间的过渡形态。公元前1世纪时候，方形希伯来字母完成了定型化。

方形字体逐步变成整齐匀称的近代希伯来印刷体。另由草书字体逐步变为各种地区性的希伯来字体。此外还有一种叫“犹太法师”(rabbin)字体。

后来，在中世纪时期，希伯来语与各地语言结合，形成不同的希伯来方言。这些方言也用希伯来字母写成了文字。其中比较重要的有日耳曼希伯来语文(Yiddish)和西班牙希伯来语文(Judezmo)。日耳曼希伯来语文起源于中世纪的莱茵河地区。它是今天住在东欧以及移居美洲的犹太人的语文。西班牙希伯来语文起源于15世纪以前的西班牙。它是今天散布在地中海各地的犹太人的语文。

元音符号的采用

与其他塞姆字母一样，希伯来字母只表辅音，不表元音。可是aleph，he，waw，yod四个字母，由于逐渐失去了原来表示的轻微辅音，成为无声字母，后来就被用来表示长元音。元音在塞姆语言里不占重要地位，只要能说塞姆语，看了辅音字母组成的文字，就能读出元音来。

但是，《圣经》上所写着的希伯来语，后来失去了日常语言的作用。为了诵读《圣经》上的过时语言，就有在辅音字母之外，增加元音记录的必要。守旧的教徒们不许改变《圣经》文字的写法。他们说，“一个字母的增损就会毁灭整个世界”。结果，就产生了不动原文，只附加一些符号，以表示元音的制度。希伯来字母附加元音符号，开始于公元750年以后，大致是效法聂思脱里(Nestorian)教派初期的加点方法，而加以发展的。

每个宗教中心创造了不同的元音表示法。巴比伦法，主要用小字母加在原有文字上面。(’)表示长a，(‘)表示短a，w表示u，y表示i，双y表示长e，双w表示长o。巴勒斯坦法，主要是加点。点的不同地位、不同排列、不同数目，表示不同的元音。梯伯利(Tiberias)法，主要是字下加点，并用短横表示半元音，以及其他方法表示音调、次重音和辅音软硬等分化。

22个希伯来字母，也可用来表示数目。开头九个字母表示一—九，其次九个字母表示十—九十，最后四个字母表示一百，二百，三百，四百。

(二)传播三大洲的阿拉伯字母

阿拉伯文样品，自右而左读，上：枯发碑铭体，下：那斯基草体。文日：“荣辱的死就是生命，耻辱的生却是死亡”。

阿拉伯字母是阿拉马系统中最重要的一支。

公元前200年时候，居住在阿拉伯一带的那巴他人(Nabataeans)，把他们所说的阿拉伯语，用阿拉马字母写成了文字。那巴他王国灭亡(106年)以后，那巴他字母就演变成为新的西乃(Sinai)字母(与早期西乃文字不同)。到了5世纪的初叶，新的西乃字母又蜕变成为阿拉伯字母。阿拉伯字母的发祥地，依照传说，大致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希拉(ai—Hira)。现在发现的最早碑铭，有公元512年时候的希腊、叙利亚、阿拉伯三种文字对照的石刻。

阿拉伯字母：第二行是名称，第三行是拉丁字母译写。第4，7，9，15，17，19等六个字母是从原有字母分化而成。

伊斯兰教的《可兰经》(Qur’an)是用阿拉伯文字书写的。阿拉伯人在7—8世纪中扩张势力，建立了庞大的帝国；阿拉伯语言从印度一直到西班牙的广袤土地上流行着。过去，西班牙、巴勒利(Balearic)群岛和西西利岛都用过阿拉伯语言。现在，它是阿拉伯、巴勒斯坦、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和北非洲的语言。

阿拉伯文字比阿拉伯语言传播得更广。它成为波斯帝国的文字,奥斯曼(Ottoman)帝国的文字，并且传播到巴尔干半岛，俄罗斯南部，亚洲西部、中部和东南部，以及非洲大部分地区。阿拉伯字母不仅书写阿拉伯语，并且书写许多种不同的语言，有斯拉夫语(在Bosnia)、西班牙语(Aljamiah文)、波斯语、印度斯坦语(Urdu文)、土耳其(突厥)语、希伯来语、普希图语(Pushtu，东部阿富汗)、马来语以及多种非洲语言(如Berber语、Swahili语、Sudan语、Hansa语、Malagasy语等)。今天世界上的字母，除了拉丁字母是第一种最广泛通用的字母以外，阿拉伯字母仍是第二种最广泛通用的字母。它的影响广庇欧、非、亚三大洲。

点点与斑斑

阿拉伯字母分两种主要的字体。一种叫枯发(Kufa)字体。它是17世纪末叶以枯发和巴斯拉(Basra)两地为中心所形成的粗壮、方正的碑铭字体。这种字体早已不用了。另一种叫那斯基(Naski)字体。它是以默加(Mecca)和默定那(Medina)两地为中心而演变出来的流线形草书。现在的阿拉伯字母便是从这种草书字体传承而来的。

阿拉伯字母有28个，其中22个是原来的塞姆字母，另加的6个是从原来字母分化出来的。此外，还有一个表示声门关闭音的［’］(hamza)。

同一个字母有几种不同的写法。独用与拼写不同，词头、词中和词尾不同。独用或词尾，写成比较长的一笔。词头或词中拼写，写成短的弯曲。在手抄或印刷时候，两三个字母常结合在一起，形成阅读困难的笔画联结。

阿拉伯字母本来只表辅音。后来。用alif，waw，ya三个字母表示长元音a，u，i。此外又用短横或点表示元音，例如字上加点表示a-e，字下加点表示i-y，中间加点表示u-o。各地方言发音不一，元音符号也就互异。加点办法不仅用来表示元音，还用来分辨辅音。草书的退化，使许多字母变成形状雷同，无法分辨。于是辅音字母也不得不附加符号，以示分别。这样，阿拉伯字母就形成点点与斑斑的特点。一直到今天，阿拉伯文字的元音表示法还是不完备的，而辅音字母则像画的一串葡萄。

(三)叙利亚字母

叙利亚字母(Syriac)是中世纪叙利亚教会用的字母。叙利亚教会，在阿拉马文化的传承之上，加添了希腊文化的影响，发展成一种特殊的基督教文化。

美索不达米亚西北的厄德萨(Edessa，现称Urfa)，是叙利亚语流行地区中最早的一个基督教中心。从此地，基督教传布到波斯及其四周。信奉基督教的阿拉马人都用厄德萨的叙利亚语为宗教及文化语言。在幼发拉底(Euphrates)河流域，这种语言又用作通商语言。

叙利亚字母脱胎于草体的阿拉马字母。遗留的碑铭，最早的是公元73年的一个墓碑。第4—6世纪，是叙利亚字母的兴盛时期。第7世纪以后，阿拉伯语代替了叙利亚语成为日常语言，叙利亚文字也就衰落下来，变成仅仅应用于祈祷的文字。

阿拉伯语有时用叙利亚字母写成文字，这种文字名叫加许尼文(Garshuni)。此外，还有叙利亚字母写的希腊文。

1.来到中国的景教

公元431年以后，叙利亚教会分裂成东西两派。西派又分雅谷派(Jacobite)和美尔基派(Melkite)。东派就是聂思脱里派(Nestorian)。字母史上值得注意的，是聂思脱里教会在东方的字母传播。

聂里脱里教派的叙利亚文样品

聂思脱里教会成为波斯的国教以后，跟着欧亚之间已经开辟的商路，把传教工作遥远地伸张到东方。聂思脱里教士带着叙利亚字母，深入固地斯坦(Kurdistan)高原、土耳其、印度南部、西域(新疆及其以西)和中国西北部。公元635年(唐贞观九年)，聂思脱里教士来到中国；后三年，在长安建筑教堂；公元781年立有“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现存西安碑林)。当时中国人把聂思脱里基督教称为“景教”。这块石碑上刻有1900个汉字，碑的下面刻着70个直行的叙利亚字，碑的两旁还有叙利亚文和中文对照的人名。在敦煌和新疆发现的叙利亚文《圣经》译本，同样说明当时聂思脱里教派的活动。元朝时候马可·波罗(Marco Polo)曾记载从巴格达(Baghdad)到大都(北京)一路上有很多聂思脱里教堂。聂思脱里教派及其字母在东方的流传历时约700年之久。

2.字体的变化

叙利亚字母同样用22个辅音的塞姆字母。但其中b，d，g，p，t，k等字母有软、硬两种读音(例如b也读v)。多数字母依词中地位有不同写法。元音用’，w，y三个辅音字母表示。由于希腊文的翻译需要有固定的元音表示，产生了用一点、两点或三点加在字上或字下表示元音及其强弱的方法。这种早期的符号附加方法，称为聂思脱里法，对于其他各种阿拉马字母的元音表示制度有重要的影响。公元700年后，雅谷派又用写得很小的希腊字母加在字上或字下表示元音。

叙利亚字母最重要的一种字体叫“福音字体”(Estrangela)。这种字体后来又分化为两种字体，一种是碑铭体；另一种是“大写体”(majuscule)。大写体又演变出“小写体”(minuscule)。小写体又演变出“半小写体”。

阿拉马字母传衍下来的几种字母都是自右而左横写的，但是聂思脱里教派的文字后来适应东方的习惯也变为可以直行书写。

(四)巴尔米拉、曼代和摩尼(摩尼教)字母

巴尔米拉(Palmyra)字母，是公元1—2世纪中，以叙利亚的巴尔米拉城为中心所应用的一种字母。曼代(Mandai)字母是住在巴比伦的曼代人在16世纪前后所用的字母。摩尼(Manes)字母是摩尼教用的字母。摩尼教创立于公元247年，在公元694年(唐武则天延载元年)传入中国，公元762年成为回纥(Uighur新疆维吾尔族的祖先)的国教。这三种字母也都是传承于阿拉马字母的。

二、阿拉马字母在非塞姆语言中的传播

阿拉马字母的波浪不断扩大开来。它不仅用来书写各种塞姆语言，并且用来书写各种非塞姆语言。在印度伊朗语(IndoIranian)、突厥语(Turki)和蒙古语中间，它都留下了重要的文化记录。

阿拉马字母在非塞姆语言当中演化出来的字母，主要有如下几种：(1)印度的佉卢字母，(2)波斯字母(Pahlavi和Avesta)，(3)粟特字母，(4)早期突厥和早期匈牙利字母，(5)回纥字母，以及蒙古、满洲字母，(6)亚美尼、乔治亚和阿尔班字母。

(一)印度的佉卢字母

印度有两种早期的文字。一种是属于阿拉马系统的佉卢文(Kharoshthi)。另一种是婆罗米文(Brahmi)。婆罗米文的故事要另外详谈，此地只谈佉卢文。

佉卢字母及数字举例

佉卢字母起源于阿拉马字母。它保留着好些字形和读音都与阿拉马相同的字母。阿拉马碑铭在公元前3世纪就有和印度交通的记载。大致在公元前5世纪波斯统治着印度西北部的时候，阿拉马字母流传到印度，于是产生了以印度西北部为中心的佉卢文。

佉卢字母是一种通俗实用的草书体。它比阿拉马字母多出一些辅音字母，例如bh，gh，dh等。它用小圈、短划以及笔画变化等方法表示元音，在外形上很像是音节字。起初书写方向自右而左，和阿拉马文字一样，但后期改为自左而右。字母之外，另有数字。婆罗米文对于佉卢文的影响是显然可见的。

中国唐初(公元668)佛教文献中就讲到印度的佉卢文。实物的发现，最重要的是1836年在印度与阿富汗边境发现的阿育王(Asoka)佉卢文敕令石刻(公元前251年的遗物)。后来，在新疆的尼雅和楼兰又发现许多公元3世纪时候的佉卢文写本，有的是写在纸张或皮张上的，有的是写在木简上的。最晚的遗物属于公元4—5世纪。多数碑铭发现于犍陀罗(Gandhara)地方，即现在阿富汗东部和印度旁遮普省北部。

(二)波斯(伊朗)字母

波斯的语文，跟着朝代更迭而时有变化。阿开门尼(Achaemenid)朝时代(公元前558—前330)，说的是早期伊朗语，写的是钉头字。阿撒西(Arsaces)朝时代(公元前250—226)，说的是中期伊朗语，写的是巴拉味(Pahlavi)文。萨珊(Sassan)朝时代(公元226—642)，巴拉味文演变成为阿维斯他(Avesta)文。巴拉味文和阿维斯他文都是传承于阿拉马字母。萨珊朝灭亡以后，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传入波斯，语文变化又进入一个新时期。

1.巴拉味字母　阿撒西朝是从北面侵入波斯的。这些统治者称为巴他华人(Parthava，Parthian，安息)。他们说的是一种北部伊朗方言，与粟特语(Sogdian)相近。公元前3世纪末叶，波斯人创造了巴拉味字母，用以书写巴他华语言。这种字母，大致是根据阿拉马字母的草体，经过逐渐演变而成。它采用22个塞姆字母，但略有变通与增损。

巴拉味字母分三式：(1)西北西拉味字(Pahlavik，Arsacid)，是巴他华人所用的文字，阿撒西朝的货币刻着这种文字；(2)西南巴拉味字(Parsik，Sassanian)，是真正的波斯人所用的文字，分碑铭体和草书体；(3)东部巴拉味字。

除了由字母拼音的词儿之外，巴拉味文还采用许多不是拼音的阿拉马会意词儿。波斯语言变化很快，而巴拉味文字保守不变，到后来文字逐渐失去了拼音的性质，成为一种以保留古代字形为特点的文字。

2.阿维斯他字母　萨珊朝是波斯人推翻外族统治以后建立起来的本族王朝。这时期波斯人发展了他们本族文化的特色。他们崇尚祅教(Zoroastrianism，即拜火教)，创造阿维斯他字母，用它书写祆教的圣书《阿维斯他》。

阿维斯他字母(又名Pazand字母)，是波斯人创造的各种字母之中最著名的。它有50个草书字母，是以巴拉味字母为基础，加上希腊字母的一些特点，改造而成。《阿维斯他》圣书是用一种阿维斯他方言所写成，内容包括法律、传说、圣诗和祷词等等。直到今天，住在印度(约9万人)和伊朗(约1万人)的巴悉人(Parsis)依然崇奉《阿维斯他》为神圣的经典。

《阿维斯他》写本分两类，一类是印度写本，最早的是13世纪遗物，字体直线而有角；另一类是波斯写本，最早的是17世纪遗物，字体是有力而倾斜的草书。

(三)粟特字母

古代的粟特人(Sogdian，即窣利)说着中期伊朗语的东部方言。他们的居住地区大约相当于撒马尔干(Samarkand)和布哈拉(Bukhara)，这就是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Uzbekistan)。古粟特人的商队远赴印度和蒙古。他们在西域(新疆)经营殖民城市，例如罗布泊南面的石城镇(即鄯善国都伊循城)。

粟特语在中亚细亚曾广泛流行了好几百年，在公元500年后的四五百年间尤为重要。从新疆塔里木盆地一直到蒙古，粟特语是当时的国际通商用语。大致在蒙古帝国(元朝)强大以后，粟特语才渐渐衰亡。

蒙古北面斡儿汗(Orknon，阿鲁浑)河畔的加拉巴尔加森(Qara Balgasun)地方，发现属于9世纪的三种文字(突厥文、粟特文、汉字)对照的石碑。这一重要古碑的发现地，大致就是粟特语文流行区域的东北境界。西藏西面的拉达克(Ladakh)也发现了粟特文的石碑，这大致就是粟特语文流行区域的西南境界。在吐鲁番和敦煌千佛洞曾发现很多粟特文写本。粟特文的文献大都是基督教、摩尼教和佛教等宗教著作，最早的属于2世纪，但多数属于8—9世纪。

粟特字母是由一种地区性的草体阿拉马字母(或早期巴拉味字母)传演而来，后来又受了聂思脱里字母的影响。它和塞姆字母一样，全部都是辅音符号。元音一般不予表明，但有时也用辅音字母aleph、y、w表示元音。例如，Aleph表示长a，短a；y表示长i，短i，长e；w表示长u，短u，长o；两个表示元音的字母可以结合在一起书写。

(四)早期突厥字母和早期匈牙利字母

1.早期突厥字母　早期突厥语和后来的奥斯曼(Ottoman)突厥(土耳其)语，是颇不相同的。这种古代的突厥语早已死亡了。由于古语言学者对于发掘出来的早期突厥碑文的解读，它又重新活了转来，成为现代人的一种知识。

早期突厥文字母举例

早期突厥文(Kk Turki)的记录，最初发现于斡儿汗河附近，所以被称为斡儿汗文。在西伯利亚南部，蒙古西北部以及新疆东北部，都有同一文字的碑铭发现。最早的遗物属于7—8世纪，但此种文字在6世纪一定就早已存在了。它大致传承于一种巴拉味字母或初期的粟特字母。它是突厥人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的语文。

早期突厥字母有碑铭体和草书体。碑铭体与条顿人的鲁纳字体(Teutonic runes)相似，所以也被称为突厥的鲁纳字体。

字母有38个，和阿拉马字母一样，自右而左横行书写。但是受了汉字的影响，也可以由上而下直行书写。辅音字母因结合不同的元音而有不同的格式。例如k有五种格式，表示(1)ka，(2)ky，(3)ko，ku，(4)k¨a，ke，ki，(5)kο，kü。事实上，早期突厥字母是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的混合物。

2.早期匈牙利字母　早期匈牙利字母(Szekler)大致是由早期突厥字母传承而成的。这种文字的碑铭(最早的属于1501年)发现于外西尔文尼(Transylvania)和匈牙利南部。匈牙利人(Magyars)是在9世纪末叶迁移到这些地区来的。

(五)回纥字母、蒙古字母和满洲字母

1.回纥字母　回纥人(Uighur，回鹘、畏兀，即现在新疆维吾尔同胞的祖先)说的是一种突厥语。他们起初住在蒙古地区，“雄视漠北”，建立了广大的回纥帝国，以加拉巴尔加森(Qara Balgasun)为首都。那时候，他们信奉萨满教(Shamanism)。9世纪中叶，他们失去了广大的蒙古地区，回纥帝国瓦解，仅由西迁新疆的一部分力量，以高昌为中心，建立了一个回纥王国。在新疆，他们起初接受了佛教文化，后来又信奉摩尼教和聂思脱里教，最后在10世纪中叶又改奉伊斯兰教。回纥字母是他们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的文字。

回纥字母约有26个，是由粟特字母演变出来的。突厥语元音丰富，用辅音字母拼写的时候，必然发生困难。为了解决这个困难，回纥字母应用了若干补救办法：例如，用aleph表示a，oe；用两个aleph表示词头a；用y表示i，ǐ；用w表示u，o，ü，ǔ,ǒ；用wy表示第一音节的ü，，等。在书写外来语的时候，常借用粟特文的拼法。回纥文原来是从右到左横写的，后来改为自上而下直行书写，但行序仍旧从左到右，这显然是受了汉字的影响。

回纥文献被保留到现在的有《金光明经》、《玄奘传》以及11世纪文学家玉苏甫·哈思·哈吉甫所写的《幸福的智慧》(Qutadghu bilig)等。

2.蒙古字母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1206)以后，蒙古人一跃而为世界舞台上的要角，在极短的时期之内，他们的国土东面扩张到高丽，西面扩张到俄罗斯南部。

蒙古语是阿尔泰语(Altaic)的一支。现代蒙古语的流行区域，除了蒙古人民共和国以外，有中国的内蒙古和新疆等省的北部，以及苏联阿尔泰山区域。蒙古语有三种主要方言，即喀尔喀方言(Khalkha)，喀尔玛克方言(Kalmuck)和布利亚特方言(Buriat)。

喀尔喀方言在13—14世纪中，成为书面化的文学语。起初，蒙古人用回纥文为文字。1269年(至元六年)忽必烈(元世祖)邀请西藏喇嘛僧八思巴(P’ags-pa，1234—1279)东来，根据西藏字母制定蒙古字母，即所谓八思巴蒙古文。由于这种文字不便应用，到1310年，又重新改以回纥字母为基础，创制加利加(Kalika)蒙古文。加利加蒙古文保留着一部分西藏影响。在14世纪，加利加字母是蒙古的法定文字。许多佛教经典都有这种文字的译本。

回纥蒙满字母举例

加利加蒙古文和回纥文相同，由上而下直行书写，而行列是由左到右排列的。作为一种文字制度来看，它是颇不完备的。不同的语音，写法相同，如g与k，d与t，o与u，y与j，都无区别，以致许多意义和读音完全不同的词儿都写成一个样子，无法分辨。

1648年，喀尔玛克方言用加利加蒙古字母写成文字。这一方言的拼写方法比较精确。最后，布里亚特方言也用加利加蒙古字母书面化了(后来又改用斯拉夫字母书写)。

3.满洲字母　满洲人说的是南部通古斯(Tungus)语，也是阿尔泰语的一支。满清开国者努尔哈赤叫他的臣子创制文字，用蒙古字母书写满洲话。这种文字，不能正确表示语音。1632年，增加圈点符号，细分字音，于是字音逐渐完备。1748年，清帝弘历(乾隆)改订满洲文，在多种变体之中选定一种标准体。

满洲字母有元音6个，辅音18个，汉音特定字10个，一共34个，分楷书和草书两体。每一字母有独立、语头、语中、语尾等字形，每种字形又分三种到五种书式。它和蒙古文相同，是直行书写但从左而右排列的。由于满洲人(除了少数例外)同化于汉人，满洲文已成历史上的一种古文字了。

(六)亚美尼、乔治亚和阿尔班字母

1.亚美尼字母　亚美尼语(Armenian)是印欧语言中很重要的一支。字母传到亚美尼是在亚美尼教会独立(369年)以后的事情。大约在400年时候，美士罗(St.Mesrop)在萨哈(St.Sahak)和希腊人鲁方拿(Rufanos)协助之下，创造了亚美尼字母。5世纪是亚美尼文学兴盛时期，当时有许多“圣书翻译者”把叙利亚的《圣经》以及希腊、罗马的名著译成亚美尼文。现在遗留的早期写本多半是12世纪的东西。

亚美尼文有文言(Grabar)和白话(Ashksarhabar)两种。白话就是近代亚美尼文。亚美尼语有两种主要方言：(1)东部方言是比较“标准”的方言。(2)西部方言主要流传于本土以外的地区。

亚美尼字母大写体

亚美尼字母原有36个，后来增加2个，共为38个。分大写和小写两种。它所表达的语音相当精确。亚美尼字母是以巴拉味(Pahlavik)字母为根据，加上一些阿维斯他字母。由于希腊字母的影响，它的元音字母比较完备，书写自左而右，字体端正规则。

2.乔治亚字母　乔治亚(现在的格鲁吉亚)是南高加索的一部分，自从7世纪以来，就住着乔治亚人(原名Kartli)。他们说着一种黏结式的西南高加索语(Kartuliena)，包含很多外来语成分。

乔治亚文的遗物中，最早的碑铭属于5世纪，最早的写本属于8世纪。

乔治亚字母原有两种字体：(1)僧侣体(Khutsuri)，有38个字母，分大写小写，笔画是有角的；(2)武士体(Mkhedruli)，有40个字母，其中7个已经不用，分正楷和草书，是现代应用的文字。传说把乔治亚字母的创造也归功于美士罗。但从这种字母能分析地精确表达丰富的乔治亚语音看来，似乎不像一个外国人一次的创造，而是长期在实践中经过不断修正而形成的。

乔治亚文武士体举例

3.阿尔班字母　阿尔班人(Aban，Alvan)原住高加索(现在苏联的阿塞班疆)。他们是否是现在巴尔干的阿尔巴尼亚人的祖先，专家的意见还不一致。在5—11世纪，他们创造了高度的文化。但是，他们的文字后来失传了。晚近学者在15世纪的亚美尼文写本中重新把它发现了出来。阿尔班字母有32个。据亚美尼的传说，阿尔班字母也是美士罗所创造的。

结语：五大宗教的文字

亚洲的五大宗教，都曾用阿拉马字母经过演变的形式作为他们的正规文字。这五大宗教是：(1)祆教(拜火教)，(2)犹太教，(3)基督教，(4)佛教，(5)伊斯兰教(回教)。此外，摩尼教，以及基督教的分支如聂思脱里教和亚美尼教，也都应用同一个系统的字母。这些字母书写的语言，有各种塞姆语，也有各种非塞姆语。在宗教控制着文化的时代，字母是跟着宗教走的。阿拉马字母在亚洲流传演变，曾经悠久的年代，广袤的土地，复杂的民族和语言。这是人类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

第五章 印度字母系统

一、印度：字母的花园

印度，好比是一个字母的花园。

广义的印度，包括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和锡金。在这片广大的地区上，从古代到今天，一直住着许多种民族，说着许多种语言，写着许多种文字。

这许多种印度文字所用的字母，除了少数例外，都是从早期婆罗米字母传衍而来。婆罗米字母不仅在印度开遍了灿烂的文字花朵，并且传播出去成为印度以外许多亚洲民族的文字。

早期与婆罗米字母并行存在的，有印度西北部的佉卢字母。跟着伊斯兰教的传人，阿拉伯字母也被用来书写印度语言。在英国统治印度以后，又开始用罗马字母拼写印度语言。

远在这些文字的故事之前，还有在印度河(Indus)流域发掘出来的一种至今尚未“解读”的古代文字。

印度字母的故事，在整个人类文字的历史中，是漫长而复杂的一章。婆罗米字母及其传衍而成的各种字母在字母史中组成一个特殊的系统。

(一)无人认识的印度河文字

过去的历史家，认为印度文化开始于公元前第二“千年期”中叶亚利安人的进入印度，在那时候以前，印度是一片没有文化的荒原。晚近在印度河流域(现属巴基斯坦)发掘出来许多公元前第三“千年期”的古代城市，这才把印度的历史推前了2000年。

发掘出来的印度河古城中间，有秩序井然的街道，有规模宏大的下水道和给水系统，有精美的砖砌住宅。遗物证明，当时已经有发达的农业、牧业、棉纺织业以及海陆两路的商业。更重要的，是发现了雕工精致的许多印章，上面刻着一种至今还无人认识的文字。

这些惊人的发现，说明在印度河流域，远在亚利安人来到之先，就住着一个有高度文化的民族。他们是什么人呢？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呢？这些问题，至今还没有人能肯定回答。

发掘出来的印章有石头的、象牙的、瓷的和铜的；已得的总数大约800枚。这种刻在印章上的文字被称为“印度河文字”。

印度河印章文字举例之一

印度河文字是一种图形文字，可是图形已经“书体化”了。世界上各种书体化的图形文字，很容易彼此之间有一部分相像。印度河文字不仅有些与印度的婆罗米文相像，也有些与中国古代的甲骨文相像。

学者们对于印度河文字的“解读”研究，还没有获得成功。仅仅把印度河文字按外形分一下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此，究竟已发现了几个字，也无法肯定数目。有人分为396个字，又有人分为253个字。有人把印度河文字分为头符、尾符和数字三类。

印度河印章文字举例之二

印度河文字既有300个左右，那么，它不可能是音素字母或音节字母，因为音素字母或音节字母用不到那么多的符号。另一方面，它也不像是纯粹的概念文字，因为假如是纯粹的概念文字，字数又太少了。从这些情况看来，它或许混合着一部分概念字和一部分拼音符号(大致是音节符号)，此外或许还有少数表示类别的定性符号(与汉字偏旁的性质相类似)。假如这种推测不很错误，那么，印度河文字是一种介乎概念文字与拼音文字之间的过渡形态的“音节概念字”。

印度河文字的应用，大致开始于公元前第三“千年期”的中叶。遗留下来的文字都是印章上的铭刻，大致主要是人名。印度河流域的这个古民族是否另有其他的文字记录呢？可能是有的。或许是书写在不能久远保存的材料上，所以没有遗留到今天。

我们既然还无法认识印度河文字，那么，真正的印度字母的故事只能从婆罗米字母说起了。

(二)婆罗米字母的起源

亚利安人在公元前第二“千年期”中叶移入印度以后，就创作了口头传诵的经典《吠陀经》。在《吠陀经》中，有智慧之神(Sarasvati)而没有文字之神，也没有关于文字的任何传说；可见当时来到印度的亚利安人还没有文字，也不知道过去在印度河流域曾有过其他的文字。关于文字的叙述，是到佛教文献中才开始出现的。《佛陀传》(Lalita Vistara)中叙述佛陀(释迦牟尼)幼年学习书写文字。大致在公元前7—6世纪时候，印度的亚利安人已有了文字，即早期的婆罗米文；到公元前6—5世纪，文字的应用逐渐推广开来。佛教反对专用一种特权阶级所掌握的文言文——梵文(Sanskrit)，主张兼用各地人民的活语言写成的文字(Prakrit)，这是印度所以有许多种文字并行发展的一个原因。

除了印度西北部曾流行过的佉卢字母之外，印度过去和现在各种字母大都以婆罗米字母为共同的始祖。关于婆罗米字母的起源问题，有“自创”和“外来”两种不同的说法。“自创说”起初认为婆罗米字母是印度德拉维达人(Dravidian)的创造，后来印度河文字出现，又认为是从古代印度河文字传承而来。把婆罗米字母的起源联系到古代印度河文字，这是最自然的推想。不过，印度河文字至今尚未解读，虽有一些符号与婆罗米字母相似，而无法知道读音是否也相同。传说中又没有提到文字的传承关系。因此，不能找到“自创说”的肯定证明。

“外来说”又分两种不同的主张。有人认为婆罗米字母起源于希腊字母。但是，早在印度和希腊有直接的文化接触之前，婆罗米文字就已经存在了。希腊字母的优点在它有完备的元音符号，婆罗米字母的主要缺点即在元音符号的不很完备。可见婆罗米字母不是起源于希腊字母。多数学者认为婆罗米字母起源于塞姆字母，是阿拉马字母的特殊一支。早期婆罗米字母与阿拉马字母，有三分之一相同，三分之一近似，另三分之一也是多少有和谐的痕迹。婆罗米文最早自右而左书写，和阿拉马文相同，后来才改为自左而右排列。最早与印度的亚利安人通商的便是阿拉马人。

可是，婆罗米字母并非阿拉马字母的照样抄袭。阿拉马人传给印度人的主要是拼音的制度，至于字母的形体，印度人有他们自己的不断的创造。语音学的知识很早就在印度发展了起来。最早用字母拼写的梵文，就已经能够精确地表达语音。

婆罗米文(Brahmi)这个名称，是到公元3—4世纪才出现的。事实上这种文字已经存在了1000年以上了。文字的真正起源早已被遗忘了。后来，人们把文字的创造归功于万能的“婆罗马”(Brahma即梵天神)，于是有婆罗米文(上帝的文字)的名称。古代的婆罗米文又被后世的印度人遗忘了，直到19世纪的30年代，才由研究者重新解读出来。由此，印度的早期历史，添上了许多新发现的内容。

（三）早期的印度字母

公元4世纪以前，用婆罗米系统各种字母书写的印度文字，称为早期的印度文字。

在印度，一早就发展了多种文字，书写着不同的语言和方言。《佛陀传》记载，在佛陀(释迦牟尼)的时代，印度有文字64种。考古学者认为这个数目太夸大了。有一个耆那教(Jainism)古庙中，刻着18种文字。可见早期就有多种文字，是无疑的。

爱兰铸币文字

在印度中部一个名叫“爱兰”(Eran)的小村庄，发现一枚公元前4—3世纪的古币(爱兰铸币)，　　上面刻着自右而左的婆罗米文字。考古学者鉴定，自右而左是最古的婆罗米字母书写顺序。在阿育王的碑铭中，有一个敕令的文字是用一行向左，一行向右，左右交替的所谓“牛耕式”书写的。“牛耕式”是从初期的“自右而左”顺序演变到后期的“自左而右”顺序之间的过渡时期的书写方式。希腊文字的行列演化，也同样经过这些阶段的。

2000多年间，印度的朝代不断更易，婆罗米字母也不断变形与分化。

摩立亚王朝(Maurya，即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公元前264—227)时期，遗留下来碑铭35件。这些碑铭是印度文化史上最古的文字记录。碑铭的放置，有的在交通要道的关口，有的在教徒巡礼的胜地，分布的地点几乎遍及整个印度。这些碑铭，除了西北边境的两种用佉卢字母书写外，其余都用婆罗米字母的某一变体书写。这时期的婆罗米字母称为早期摩立亚字体。它比更早的字母已有明显的进步，例如它已经应用长元音符号，这在更早的时代是没有的。承继摩立亚王朝的是森伽(Sunga)王朝和康伐(Kanva)王朝。这时期的字母称为森伽字体。从摩立亚字体和森伽字体，一步一步发展成为近代北部印度所用的各种印度字母。

摩立亚体和笈多体比较

印度东南曾有一个羯飠夌伽(Kalinga)王国，公元前262年，被阿育王征服，阿育王死后，又重新独立。早期羯飠夌伽字体，大致是在公元前5世纪时候，从婆罗米字母逐渐分化而成的。在此同时，德干(Deccan)高原西部的案达罗人(Andhra现称Telugu人)，也发展了一种字母称为早期案达罗字体。这两地人民，都是德拉维达民族。他们的这些字体，经过许多变化，后来成为近代南部印度的各种字母。

雅语和俗语

吠陀经所用的语言，本来是印度西北部的一种印度亚利安方言。这种方言，经过书写成为文字，又经过文法学者的洗练，到公元前3世纪以后，成为印度的古典文学语或梵文雅语(Sanskrit)，简译“梵文”。雅语以外的印度亚利安方言，称为梵文俗语(Prakrits)。大体说来，婆罗门教用雅语(梵文)；而佛教和耆那教在早期都用俗语。

俗语当中有好几种也一早就书写成为文字了。阿育王时期的有名碑铭，便是用几种不同的俗语(当时各地的方言)写的。佛陀(释迦牟尼)自己在公元前6世纪传教用的语言，是他的故乡摩揭陀(Magadha，即今Bihar；佛陀生地Kosala，后并入摩揭陀)的俗语。这种俗语经佛教经典的洗练，成为佛教圣语“巴利”文(Pali)。凡是佛教和耆那教昌盛的时代和地区，用俗语书写的文字就发展起来。由于阿育王的提倡佛教，俗语在摩立亚王朝的势力盖过了梵文。

到森伽王朝和康伐王朝，梵文又跟着婆罗门教而复活起来。梵文的最早碑铭出现于公元前33年。2世纪以后，梵文碑铭逐渐在印度西北部夺去了俗语碑铭的地位。到笈多(Gupta)王朝的海护王(Samudragupta，340—375)时期，梵文成为北部印度的唯一碑铭文字。最后，梵文统治整个印度，连佛教也不得不用梵文。梵文复兴，俗语文字消失，这反映着佛教在印度大陆上逐渐失败，而婆罗门教重新抬头。后来婆罗门教演变成为近代的印度教(Hinduism)。

(四)神圣的那伽里字母

在笈多王朝(公元4—5世纪)，印度文化繁荣，碑铭文字发展成为一种新的笈多字体。这种字体，再经几度变化，就成为那伽里(Nagari)字母，或神圣的(Deva)那伽里字母(神的文字)。那伽里字母成熟于7世纪。它是一种比较完善的印度字母。

那伽里字母有符号48个，其中14个代表元音及复元音，34个代表辅音(分七组)。元音字母分字头和字中两式。一个音节或一个词儿的开头，用元音字母的字头式，即基本式。元音跟在辅音后面的时候，用字中式。字中式是基本式的简缩写法。每一个辅音字母在不与元音字母拼合的时候，都本身带上短音a的元音，但这a音在词儿末尾或非重音的时候，往往不发音。

那伽里字母：(1)基本式，(2)字中式。

那伽里字母在形体上的特点，是它以一个“T”形的笔画作为字母的骨架；尤其字母上面的一横，是它特别显著的标志。那伽里字母也分东部和西部两种变体，但差异极小。那伽里字母是书写梵文的字母，在北部印度曾长期作为一切知识分子的共同文字工具。梵文是脱离人民日常生活的纯文言文，在2000年间很少受语言变化的影响；因此，那伽里字母能在许多世纪中保持着字体的标准形式。和实际生活结合在一起的文字，绝不可能如此久长地定型不变。

两个字母的演化：(北)北方那伽里体，(南)南方那伽里体，(T)怛密尔体。

印回字母的并用

公元1000年以后，信奉伊斯兰教的异族，一次又一次地从西北侵入印度。从“奴隶王朝”的建立(1206年)一直到18世纪蒙兀儿帝国的衰亡，伊斯兰教都是统治者的宗教。这样，波斯阿拉伯字母就传入了印度。

阿拉伯字母的传入，破坏了梵文的统治。印度各地的口语重又书写成为文字。一方面，伊斯兰教徒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各地的语言或方言；另一方面，印度教徒用那伽里字母或其他印度字体，书写各地的语言或方言。于是，好些种印度语言或方言就有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的文字。

印地文举例

西印地语(Hindi)的方言之一种——印度斯坦语(Hindustani)，在伊斯兰教传入印度以后，传播全印，成了事实上的印度国语。印度斯坦语在写成文字的时候，那伽里和阿拉伯两种字母同时并用：伊斯兰教徒用阿拉伯字母，写出来的文字叫乌尔都文(Urdu)；印度教徒用那伽里字母，写出来的文字叫“印地文”(Hindi)(印度教徒在文学文的场合用那伽里字母，在日用文的场合用开梯Kaithi字体或其他行书字体)。晚近有许多人主张用罗马字母拼写印度斯坦语(事实上已有书报多种印行)，如此可以统一乌尔都文和印地文的分歧，同时改进两种文字的拼音技术。但在印回分治的现状下，文字改革的工作一时还不容易实行。

（五）北印度的近代字体

印度分南北两部分。北部古称北路(uttarapatha)，是印度亚利安人的主要居住区域，所以又称亚利安住区(Aryavarta)。这个区域包括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两大平原。南部古称南路(dakshinapatha)；现今德干(Deccan)高原的名词便是由dak字音转来。南部包括德干高原及锡兰岛，在历史上是德拉维达民族的居住地区。

1.东北部的字母主要如下

（1）开梯字母　开梯(Kaithi)字母是一种从日用当中发展出来的字体。它大致和那伽里字母同出一源，可是那伽里字母发展成为经典文字，而开梯字母发展成为日用文字。开梯字母的日用性使它在整个北部印度广泛流传，并生出几种地方的变体。

开梯字体

开梯字母大胆地把那伽里字母上面的横画删除，这样，字母的形体就清晰易辨，而且可以一笔书成。不过，开梯字母的语音表示方法没有那伽里字母完备，这是它的缺点。开梯字母(及多数印度字母)书写在有横线格子的纸上时，不写在线条上面，而写在线条下面。或许这是受了那伽里字母头上有横线的影响。

用开梯字母书写的文字，主要的有比哈利文字(Bihari)。比哈利在北印的东部；此地用开梯字母为公文字体，但同时也用那伽里字母书写。

（2）孟加拉字母　以恒河三角洲为中心的孟加拉，在印度分治以后，西部属于印度共和国，东部属于巴基斯坦和孟加拉。近代孟加拉字母(Bengali)，　是从11世纪的原始孟加拉字母发展而来，在15—16世纪进入成熟阶段，到19世纪由于印刷术的传入而定型化。它传承于那伽里字母，所以字母的数目及顺序都与那伽里字母相同。孟加拉东面的阿萨密(Assam)，也用孟加拉字母的一种变体书写阿萨密语(早期尼泊尔文与孟加拉文同源)。

孟加拉文印刷体

孟加拉字母有几种姊妹字体：欧利亚字体(Oriya)，买梯利字体(Maithili)和马尼普利字体(Manipuri)。这些字体应用于孟加拉以西各地区。欧利亚字体由特种圆圈形组成。当地古法，用铁笔在棕榈叶上书写，为了避免直线划破树叶，就把那伽里字母上面的横画改成曲线，字母于是一个个成为圆圈形。它没有像开梯字母那样废除字母上面的横画，反而夸大了由横画变来的曲线，简缩了中间分辨字音的笔画，使字母变成初看起来都是一样，不易辨认。

欧利亚文标准体

2.西部的字母主要如下

（1）古加拉字母　印度西岸的古加拉(Gujarat)地区，用古加拉字母(Gujarati)。古加拉字母是公文和印刷文件所用的字体。在书写商业文件时候，另用一种古加拉字母的变体，名曰商人体(Vaniai)。古加拉字母的顺序和发音，与那伽里字母相同，但字形各异。商人体把多数元音字母省掉，变成字形雷同，诵读不易。

古加拉字体

（2）马华利字母　在古加拉东北的拉加普他那(Rajputana)地区，说着一种与古加拉语相近的拉加斯他语(Rajasthani)。它的主要方言叫马华利语(Marwari)。拉加斯他语及马华利方言，都用那伽里字母书写文言，而另用一种马华利字母书写日用文字。马华利字母由于马华利商人到处经商而传遍北部印度，成为一种通用的商业行书体。这种字体是由那伽里字母简化而来，元音常常省掉，类乎速记符号。

木地字体

马华利字母有一种姊妹字体名叫木地字母(Modi)。它是书写马拉脱语(Marathi)的一种日用字体。马拉脱语通行于印度的中西部;文学文字和公文文字仍用那伽里字母书写，称为巴儿博德文字(Balbodh)。马拉脱语有一种方言(Kon kan方言)通行于葡属哥阿(Goa)殖民地，已采用罗马字母书写。

3.西北部的字母主要如下

(1)萨拉达字母　在印度西北的克什米尔(Kashmir)地区，文字也有那伽里和阿拉伯两种字母的分别。伊斯兰教徒用阿拉伯字母，印度教徒用萨拉达(Sarada)字母。萨拉达字母发展于8世纪，是由笈多字体传承而来。

(2)他克里字母　萨拉达字母以外，印度西北还有三种姊妹字体：他克里(Takri)，兰达(Landa)和古墨气(Kurmukhi)。

西北四种字体举例

他克里字母书写的是以息姆拉(Simla)为中心的西部巴哈里语(Pahari)。他克里字母源出于那伽里字母，有好几种变体，其中多格里(Dogri)和茶米里(Chameali)两种变体曾在当地成为公文字体。

信特(Sind)和旁加普(Punjab)是印度河(Indus)及其支流“五河”所经过的肥沃地带，现在大部分都属于巴基斯坦。这地带的语言有：旁加普语(Punjabi，锡克人也说这种语言)，伦特语(Lahnda，即西部旁加普方言)和信特语(Sindhi)。这些语言都用兰达字母写成文字。但是说伦特语和信特语的多数为伊斯兰教徒，他们又用阿拉伯字母书写文字。兰达字母主要为商人们应用，因此也被称为商业文字。

古墨气字母是锡克教(Sikh)的经典文字。锡克教徒在19世纪初期曾掌握印度西北的政权，因此古墨气字母传播甚广。这种字母大致为兰达字母的一种改良体，又从那伽里字母借来一些附加符号，但其元音顺序与那伽里字母不同。

(六)南印度的近代字体

1.德路古和卡那里斯字母　德路古语(Telugu)主要流行于南印的东北，卡那里斯语(Kanarese)主要流行于南印的西北。这两种姊妹方言，应用两种姊妹字体。自从5世纪以来，这两种字体就有碑铭遗留下来。

(1)近代卡那里斯文，(2)德路古文。

2.格兰他字母　格兰他字母(Grantha)最早是南印书写梵文的字母，从5世纪起就有碑铭遗留下来。后来经过许多变化，到如今还保留着两种变体：一种方体，是婆罗门教徒原用的字体，流行于南印唐求尔(Tanjore)等地；另一种圆体，是耆那教徒所用的字体，流行于阿尔谷(Arcot)和马德拉(Madras)等地。

(1)怛密尔文，(2)马来亚兰文。

格兰他字母另有一种变体，名叫土路马来亚兰(TuluMalayalam)字母。它发生于8—9世纪，最初也是用来书写梵文的。它有两种留传下来的变体：一种是书写土路语的，字体比较整齐；另一种是书写马来亚兰语的，字体比较不规则。马来亚兰语是南印西南部的主要语言。

3.怛密尔字母　怛密尔语主要流行于南印的东南，包括锡兰岛。后期婆罗门教徒采用格兰他字母书写怛密尔语，于是造成怛密尔字母。

(1)德路在体，（2)卡那里斯体，（3）格兰他体，（4）怛密尔体，（5）凡德路土体

在怛密尔字母产生以前，早期的怛密尔文献是用凡德路土(Vattelutu)字母书写的。到11世纪以后，凡德路土字母为怛密尔字母所代替。凡德路土字母是一种优良的手写体，每个字母一笔写成，自左而右，向左倾斜。

4.信哈里斯字母　公元前5世纪时候，印度亚利安人开始移居锡兰岛，被呼为信哈拉人(Sinhala)。锡兰(Ceylon)岛名，由此转音而成。怛密尔语叫此岛为伊拉姆(Ilam)。公元前3世纪后半叶，信哈拉人改信佛教。起初佛经用口语传授，公元前1世纪末叶写成文字。书写佛经的巴利文(Pali)在锡兰岛上遗留着极大的影响。佛教在印度大陆失败以后，锡兰岛成为佛教仅存的故乡。

近代信哈里斯文

信哈里斯字母因时代而变化。最古的碑铭是公元前3世纪后期的遗物。公元8世纪以后，受了格兰他字母的影响，逐渐变化成近代的信哈里斯字体。

近代信哈里斯字母有54个，其中元音18个，辅音30个，分为两种体裁(Elu体和Sinhala体)。在锡兰岛上，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居民说怛密尔语，应用怛密尔字母；其余都用信哈里斯字母。

（七）结语：丰富的历史经验

历史条件使印度有多种字母和多种文字。早期，除西北一角曾流行佉卢字母外，整个印度是婆罗米字母的天下。后期，那伽里和阿拉伯字母并用，但印度字母是最大多数人民的文字。印度字母一方因时代而变异，另一方因地区而分化。在这变异与分化之中，书写梵文的那伽里字母是整个运动当中的主流。经典文字与日用文字的要求不同，于是在正式字体之外又产生了简化字体。一种字母书写多种语言的经验，以及一种语言用不同字母书写的经验，在印度都是很丰富的。

字母的历史在印度有特别丰富的内容，这是印度文化的光彩。印度字母历史的研究，可以提供给今天的文字改革运动者以宝贵的历史教训。

二、印度字母在西藏和新疆

(一)西藏文字的诞生

跟着佛教的传入，印度字母也来到了西藏。

西藏本地传说，西藏文字是屯弥三菩札(thumi-sam-bhota)在公元639年采用印度字母所创造的。屯弥(thumi划thunmi)的意思是“屯村的人”，三菩札(sambhota)的意思是“好藏人”，连起来就是“西藏屯村的好人”。

唐朝时候，吐蕃(西藏)有一位英武的国王，唐书上称他为“干普弃宗弄赞”，后来改译为松赞干布(Srung-btsan-sgam-po)。“干普”或“干布”就是“国王”，“弃”(亦作器)是尊称，“宗弄赞”(Srung-btsan)和“松赞”是同名异译。在公元641年，这位国王娶唐朝文成公主为妻。

根据西藏的传说，松赞曾派16个人到印度去留学，其中一人便是屯弥。屯弥到了印度，学习梵文，熟识了当时加湿弥罗(即克什米尔，Kashmir)所用的那伽里(Nagari)字体。他就采取这种那伽里字体，造成了西藏文字，并写了八部西藏文法书，又用他自己创造的西藏文字翻译了几部佛经。保留到现在的西藏《大藏经》里，还有他的两部文法书和几部翻译的佛经。

晚近研究者认为这个传说不是完全正确的。根据专家的意见，西藏字母传承于印度字母的某一种笈多(Gupta)字体。西藏文字并非到了屯弥时代才创造，而是更早就已有了的西藏文字，到屯弥时代又加以修订。与那伽里字母相比，西藏字母已有许多简化和改变的地方，但主要的特点是相同的。

西蔵字母楷书体

规模宏大的古代西藏翻译事业，是我们的一宗异常宝贵的文化遗产。现存的藏文《大藏经》中有古代印度的医书、天文书、梵文文法书、宗教书等4500多种，其中有的原本在印度早已失传，只有藏文译本保存至今。

藏文分两种字体：(1)有头字(dbuchan，读如uchan)，即楷书体、印刷体或僧侣体；字头有那伽里字母同样的横画。(2)无头字(dbumed，读如umed)，即草书体或日用体，字头无横画。是便于手写的简化字体。藏文是自左而右横行书写的，共有30个字母，4个元音符号和5个用于书写外来语的反写字母。每一音节的末尾，在右上角加上一点，表示音节分界。

千余年以来，藏文字体极少变化。藏文的拼法最早和实际语音是符合的，但是语音不断变化，今天的藏文拼法和实际语音之间已有了巨大的差别。

藏文举例：（1）楷书体，（2）草书体。

西藏文字至今不仅拼法脱离了语音，而且文字还是用的文言。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预料，一定会有白话文或口语文运动以及拼法合理化运动发生。

(二)从藏文传衍而成的文字

1.八思巴蒙古文　西藏字母又传衍成为其他语言的字母，其中以蒙古的八思巴文最为有名。

蒙古皇帝忽必烈(元世祖)在1269年把西藏喇嘛僧八思巴(Passepa或Pagspa，1234—1279)邀请来到内地，除了传教之外，由他采用西藏字母制订一套蒙古字母，以代替原有的用回纥字母书写的蒙文。这种新造的文字，名为八思巴蒙古文，在1272年正式采用。

八思字母与藏文对照

但是，西藏字母没有回纥字母方便，结果发生了文字改革史上的“返工”。八思巴文不久在事实上废止了。到1310年，重新采用回纥字母创制了一种新的蒙古文，即加利加(Kalika)文。加利加文中也还保留着一些西藏文字的影响。在元朝的官文书中，尤其在官印上面，八思巴文沿用得比较长久。

在汉文的影响之下，八思巴文自上而下书写，但行序自左而右排列。

2.锡金的勒佳文　西藏之南、印度之北、介于尼泊尔和不丹之间，有一个锡金(Sikkim)小国。锡金本土的勒佳人(Lepcha又称Rong人)，采用西藏字母书写他们的语言。

锡金勒佳字母举例

西藏的喇嘛教大致在17世纪传入锡金。传说锡金王赞多南吉(Chakdor Namgye，Phyag-rdorrnam-gyal)根据西藏字母，造成勒佳文字。勒佳字母上面或前面另有点、横、小圈等符号表示元音。

此外，在晚近发现的古代文字中，有一种南(Nam)文。在语言的结构和文字的形式上，它和西藏语文相接近。可能这就是古代住在新疆南部的一种氐羌人的文字。

在8—10世纪的古代文献中，还发现了几种运用西藏字母拼写汉语的佛教文献。这证明，汉语的可以用字母拼写，而且需要用字母拼写，千年以前的古人就已有了认识与实践，特别是在两种文化接触的边缘地区。

(三)西域(新疆)的笈多变体

印度笈多字体(Gupta)的西部变体，传到西域(新疆)，又发展成为两种变体：一种是西域笈多斜体;另一种是西域笈多草体。

西域笈多体与藏文对照

1.西域笈多斜体　1890年及其以后，在敦煌和新疆塔里木盆地，发现了笈多斜体的古代写本。当初这是无人认识的文字。其中有两种文字对照的写本，而对照文字当中的一种是可以认识的古代印度梵文，于是这种久被遗忘了的文字不久就解读了出来。

解读了这些新发现的文献，才知道在公元第一“千年期”的后半期，在塔里木河与天山之间(包括吐鲁番和库车等地)的人民说着一种属于印欧系统的语言。这种语言分为两种方言：一种是库车(Kucha)方言;另一种是阿尼(Agni)方言。两种方言的文字都是用笈多斜体字母书写的。

这种字体保留着印度笈多字体的许多特点，另外增加了一些新的创造，以适应当地语言的要求。大致在4世纪就已有了这种笈多斜体。

现存的文献多数为宗教写本，但库车文献中还有商业文件和医药文件。

2.西域笈多草体　敦煌和新疆东部的重要发现当中，还有古代和阗(Khotan)的文献。

古代的和阗话也属于印欧系统，是最东部伊朗语的一支。采用印度字母的笈多字体所书写的和阗文，大致开始应用于公元2世纪，成熟于6或7世纪，但现在留存的文献是7—10世纪的遗物。当时印度的雅语文和俗语文在和阗都是很流行的。

现存的文献中，有官府文件、商业文件、印度故事的译本、宗教诗歌、医药文件，等等。

最早采用印度字母拼写和阗语言的地方，大致是西域(新疆)东部水草地区的城市。在采用的过程中，原来的字母及其用法，颇有一些改变和增损。从和阗文的字母形式和用法上，还可看出有佉卢字母以及塞姆字母的影响。

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这些古代文献当中，发现了用笈多草体所拼写的汉语记录。

三、印度字母在东南亚

早在公元之前几百年，古代南部印度的商人、僧侣以及军事冒险家就陆续从印度东南海岸(Coromandel)乘船前往马六甲(Malacca)海峡的两岸，并由此扩展到东南亚其他地区。那时候，印度人在东南亚曾建立过几个王国。

跟着商业、宗教和政治的活动，南印的文字也传播到东南亚。南印的早期格兰他(Grantha)字母与越南、高棉、婆罗洲、爪哇等地的早期碑铭字母是相同的。东南亚的早期碑铭证明，作为印度文化传播线索的印度字母，最早是跟着移殖者来自南印大陆的东南部的(主要来自Kanchi的Pallava人)。

在11—12世纪的时候，巴利(Pali)文字的佛教经典又从锡兰岛传来东南亚，在以前传来的佛教文化和南印字母的基础之上，加上了新的影响。今天流行着一种传说，认为东南亚的印度字母是源出于来自锡兰岛的巴利字母，这种说法与历史的考证是颇有出入的。

关于印度字母在东南亚的故事，下面分五个部分来讲：(1)在越南，(2)在缅甸，(3)在暹罗，(4)在印度尼西亚，(5)在菲律宾。

(一)印度字母在越南

越南很早就受中国和印度两国文化的影响。在历史上，越南的北部曾经是中国版图的一部分，在那里中国文化留下了悠久而深刻的影响。北部东京地区的语言，原属汉藏语言系统，与泰语相近。中国文字一早就传播到越南的北部，后来并传播到越南的南部。为了适应越南语言的需要，越南人还创造了好些“字喃”(Chu Nom，南国的文字，同属汉字形式)以补充“字儒”(Chu Nho，儒家的文字，即汉字)的不足。

越南南部与印度往来比较早，印度文字的古代碑铭，晚近有许多已经陆续发现了出来。碑铭证明，印度字母曾被越南的两个古国所采用，作为书写他们语言的工具。这两个古国是占城和高棉。

1.占城文字　公元192年，在今天越南南部和高棉东部的地区上，兴起了一个占城王国(Cham，即占婆Champa)。在12世纪，它成为高棉王国的属国。到15世纪，占城王国灭亡。占城人的语言属于马来波里尼西(MalayoPolynesian)语言系统。南部印度的冒险家，一早就移殖到占城地区来。占城王国的政权曾掌握在他们手中。

占城字母举例

占城最古的佛教碑铭是佛坎(Vo-Canh)石刻。这是用南印字体所写刻的梵文碑铭，大约是2或3世纪的遗物。佛教的影响到9世纪开始重要起来，到13世纪入于全盛时代。初期的碑铭大都是梵语和占城语两种文字对照，一概用类似南印字母的占城字母拼写；到8世纪，占城文字完全成熟，碑铭也完全由占城文字独占了。现在最古的占城语碑铭是广南省(Quang-Nam)东应州(Dong-yenchau)的石刻，这同时也是记载马来波里尼西语言的最古文献。

占城文字原来是自左而右书写的，但后来受了伊斯兰教阿拉伯文字的影响，改为自右而左书写。占城字母采自南印，另增加了几个辅音字母和元音符号。它包含元音字母长短各七个，复元音字母九个，半元音字母四个和辅音字母26个。

2.高棉文字　高棉(Khmer，Cambodia，梵文Kambuja即柬埔寨)王国在征服了扶南古国之后就强盛起来，在10世纪中，进驻孟人(Mon)的湄南河流域，在12世纪又征服占城王国，后来，北进失败，退回湄公河流域，到14世纪，泰入侵入，国都吴哥(Angkor)陷落。高棉语和孟语合称为孟高棉语(Mon-Khmer)，属于亚澳语言系统。

高棉碑铭起初也是用梵文写的。最早的高棉语碑铭是公元629年的遗物。早期高棉字母与南印的早期格兰他字体相似：它的书法对称而优美，即印度文字中也是不易多见的。

3.字体的演变　占城和高棉字母同出一源，彼此影响，事实上是一种字母。它分为两种字体，一种是碑铭体，另一种是书写体。书写体后来又分化成如下各种字体：(1)直线体，又分为圆体和有角体；(2)书本体；(3)僧侣体(早期碑铭用)，印章体(倒悬体)，符箓体(神秘体，辅音不含a音)。

在18世纪，拉丁字母跟着基督教传入越南，开始拼写越南的语言。1945年9月8日，在越南独立同盟发表独立宣言以后不到一个星期，越南民主共和国政府正式采用拉丁化的拼音文字作为扫除文盲的工具。从此，越南的国语(Quoc Ngu)教育普及全国，越南的文字进入了现代化的新世纪。

(1)直线体，（2）僧侣体，（3）印章体，（4）符箓例。

(二)印度字母在缅甸

1.孟文字母　缅人在历史上移来缅甸的伊洛瓦底江(Irrawaddy)流域时候，孟人(Mon)早已在缅甸南部的三角洲和沿海地区有了经济和文化的建树。孟人就是今天所称的他朗人(Talaing)，他们是缅甸最早发展文化和文字的民族。

孟人和高棉人的语言同属一支，合称为孟高棉语(Mon-Khmer)。高棉人向东发展，而孟人则向西发展。公元573年，孟人建设庇古城(Pegu，即勃卧)，因此在历史上被称为庇古人。在好几百年间，他们以庇古南方的泰通(Thaton)为首都。当时的泰通是一个海口商埠，曾吸引着各国商人来此经商。

孟人传说，印度的阿育王曾派高僧到庇古传授佛教。公元第一“千年期”中，泰通成为古代佛教的中心之一。可惜这一重要历史时期竟没有文献留传下来。最早的遗留文献是11—12世纪的碑铭。这是孟人的第二历史时期。这时期中，孟人曾被巴纲(Pagan)的缅人王国所征服。13世纪孟人获得自由，重建所谓“中世”王国；1540年又亡于缅人。现存的多数文献是“中世”王国时期遗留下来的。

现在，孟人和缅人在民族上早已混而为一，但在泰通等地还有二十几万说着孟语的孟人。

在妙色地(Myazedi)宝塔旁边发现的两个石柱(在巴纲的Myinkaba地方)，刻着孟文、标文、缅文和巴利文四种对照的文字。这是12世纪的遗物，已经由专家解读出来。妙色地石柱的解读，使早已遗忘了的古代孟人和标人语文重新成为现代知识的一页。

孟文字母大致传承于南印的格兰他字体(即印度东南部Kanchi的Pallava人的文字)。为了适应孟语的要求，原来的字母经过了一些改变，并增加了几个符号和字母。

孟文字母由有棱角的笔画逐渐变为圆圈形的笔画，各字母之间的形态也逐渐彼此类似。这种字母形状圆化和同化的倾向，到“中世”王国时代，形成与南印字母或早期孟文字母不同的书体。

早期孟文字母不仅是后期孟文字母的祖先，也是缅文字母和几种掸人(Shan)文字的祖先。

2.标文字母　标人(Pyu)比缅人更早移来伊洛瓦底江的下游，曾在勃朗(Prome，即卑谬)建立政治和文化中心。他们的语言是一种藏缅语，在600年以前就已经消逝了。妙色地石柱没有解读以前，是否有标语这样一种语言存在过，无法肯定；解读以后，才发现了又一种古语言的化石。

缅文字母由方到圆的演变

标文字母不像传承于孟文字母，而像传承于另一种南印西部的字体(北Kanara的Kadamba字体)。标文字母彼此类似，极难分辨。

3.缅文字母　缅语是藏缅语的一支，有声调的变化。在缅甸，缅语人口大约900万人，是全缅甸最众多的民族。在1010年，缅王阿拿路打(Anuruddha)建国于巴纲(Pagan)，崇信佛教，南征三角洲，征服了泰通的孟人和勃朗的标人。

征服孟人以后，缅人吸收了孟人的文化，采用了孟人的字母。泰通的和尚成为缅人王国的文化传播者。直到今天，缅甸和尚还主持着教育工作。缅人文盲极少，和尚的教育是有一定效果的。在11—12世纪，巴利佛教从锡兰岛传入，使原有的佛教文化又披上新的衣裳。除了采用孟文字母之外，缅人也曾采用巴利字母拼写缅语。

缅文元音字母简体举例

古代缅文字母分为两种字体：（1）碑铭体或石刻体(Kyokcha或Kiusa)，是方角形直线字体；（2）方形巴利体，用于书写佛经，书法多变，不易阅读，笔画已有圆化的趋势。

缅代缅文举例

现代的字母是从碑铭体演变而成的手写体，这种字体同时也用于印刷书刊。

现代缅文字母的圆化特征是十分突出的。圆化的趋势在“中世”孟文字母里已经初步发展，到现代缅文字母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任何文字的手写体，由于书写迅速的要求，必然趋向流线化或圆形化。这在中国的草书也是一样的。缅文字母由于用针笔在棕榈叶上书写的影响，就成了圆形端正的圈儿体(cha-lonh)。整圈儿，破圈儿，单圈儿，双圈儿，圈内圈外带着小圈儿，真是一路圈儿圈到底!

缅文辅音字母读音变化举例

现代缅文字母有42个，其中有元音字母长短各五个，辅音字母32个。元音字母和辅音拼写的时候，要改写为简体，这是与印度文字相同的。辅音字母有读音变化。缅文另有数码字。

缅文字母在1832年被缅甸的卡伦人(Karen)采用。这是缅文字母最新的发展。卡伦人口大约100万，他们的语言是汉泰语的一种，有声调变化。此外，缅甸的唐士人(Taungthu)也采用缅文字母作为写话的工具。

缅文数码字

(三)印度字母在暹罗

泰语(Thai)是中印半岛上的一种重要语言。它的分布地区，西北至印度的阿萨姆(Assam)和卡姆底(Khamti)，东南至暹罗(泰国)。缅语把泰人称为掸人(Shan)；他们的古代名称叫寮人(Lao或AiLao)。暹罗的“暹”(Sayam)，与“掸”(Shan)同音。暹罗的“罗”，与“寮”(Lao)同音。现在，除老挝(寮国)人民以外，暹罗北部居民仍称寮人。

公元11世纪以后，掸人(泰人)以湄公河上游及萨尔温江流域(包括缅甸的掸邦地区)为居住地区。掸人的一族，称为阿洪姆人(Ahom，与Assam地名同为Shan的变音)，在1228年西征阿萨姆；另一族占据卡姆底。掸人又征服北部缅甸，在那里统治了200余年。另一方面，他们侵夺高棉人的土地，南下湄南河。在1275年，他们的一族以湄南河三角洲为中心，建立苏可台(Sukhotai)王国，这便是近代泰国(暹罗)的前史。

萨尔温江沿岸的高山，把掸人(泰人)在语言及文化上分隔成为南北两支。各地泰语渐次分化，在南方成为暹罗语、寮语、吕语(Lü)、君语(Hkün)；在北方成为掸语(又分北缅掸语、南缅掸语、云南掸语)、卡姆底语、阿洪姆语。

1.寮文字母　寮文是最早的泰语文字。寮语流行于老挝(寮国)，暹罗北部和缅甸东南部(Amherst区域)。

传说在公元500年左右，寮王(名Ruang)创制文字。另一传说，寮文起源于从缅甸传入的佛教巴利文。专家认为前一传说失之过早，后一传说又失之太迟。根据早期文字的比较研究，可以证明寮文是从孟人文字传承而来。大致在10世纪的初期，即在高棉人征服湄南河的孟人以前，寮人就与孟人有了文化上的接触，并从孟人那里取得了字母。寮人接触孟人早于接触缅人。

早期的寮文字母被称为荳荚文字(Fak　kham，即形状像罗望子荚的文字)。最早的遗物有13世纪的一张棕榈叶写本。近代寮文与13世纪的文字在基本上是相同的，不过已经受了缅文字母及其他掸人字母的影响。寮文有45个辅音字母(如其加上一个鼻音字母，则共46个)，其中大约一半是专为区别声调而创造的。寮文字母后来分化为几种变体(Thai Lao，Thai Ya，Thai Yuan等)，分别用于各个不同的方言地区。

住在缅甸掸邦东部的肯东(Kentung)地方的掸人，有他们自己的吕语及君语文字。他们的字母传承于寮文字母，与其他掸邦文字不同。

阿洪姆人所征服的阿萨姆，到18世纪又被缅人征服。阿洪姆人的语言已经死去几百年了。但直到今天，阿洪姆语及其文字，在阿萨姆(Sibsagar地方)还有少数人把它当作“神圣”语文而保留着。从阿洪姆字母可以窥见一些原始寮文的情况。阿洪姆字母一共有41个，其中18个表示元音，23个表示辅音。

2.遏罗字母　暹罗语流行于泰国的中南部，老挝(寮国)及高棉的西部，和缅甸东南部(Amherst及Mergui)。

暹罗的最古文献是苏可台石碑(现存曼谷国立图书馆内)。它是1292—1293年的遗物。碑上的记载说，最早的暹罗文字是暹罗王銮纲恒(Ram khamheng)所创制的。假如这一记载是可信的，那么，暹罗字母大致是根据高棉字母而改造的。专家研究的结果，知道暹罗字母中有格兰他字体的字母，这是巴利字母或缅文字母中所没有的。苏可台字母与巴利字母或缅文字母并没有构造上的共同之处，但是后来暹罗受佛教和巴利文字的影响甚深，暹罗字母的外形采取了巴利字母的四方形式。苏可台字母，不论辅音或元音，一律一线平列书写，如同今天各种拉丁字母的文字那样。后期的暹罗文字改为元音符号写在辅音字母的上面或下面，形成接近于音节字母的形式。

苏可台石碑以后的200年间，没有其他文献遗留下来。可是，现代的暹罗字母是苏可台字母的后裔，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从苏可台字母到现代字母，外形变化很多，这主要是书写工具的改变所引起的。

现代暹罗字母有辅音字母44个，都包含有a音在内；有元音32个，都是用加在辅音字母上、下、前、后的符号来表示的，没有独立的元音字母。辅音字母和元音符号所以有这样多，是因为同一辅音有几个字母表示，而同一音节又分五种声调变化。五种声调之中，四种用符号表示，另一种不用符号。

暹罗字母

暹罗文字自左而右书写，本来不用标点，词儿与词儿之间不留空格，一句话从头到尾连续不断写完以后才间隔开来，所以阅读很不容易。19世纪初期，由于印刷机器的采用，开始有词儿分隔的制度。1891年暹罗文打字机创制成功，字母的形式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变化。

3.掸人字母　缅甸掸邦以及萨尔温江(怒江)西北掸族的文字，最早采用的大致也是高棉字母。后来的掸人字母改用缅文字母，流传至今，分为两种主要变体。

阿萨姆的卡姆底语有它自己的文字。卡姆底字母是掸人字母的另一变体，它的书法又分为行书体(字中有黑点)及印刷体(无黑点)。它有33个字母，其中元音16，辅音17，包括y及w。掸人字母及卡姆底字母都缺少几个辅音字母，此外，还缺少元音e及a。

(四)印度字母在印度尼西亚

印度尼西亚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国家。它站立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咽喉位置上。

印度尼西亚人所说的语言属于马来波列尼西(Malayo-Polynesian)语。马来波列尼西语分布很广。西从非洲的东南岸和马达加斯加岛起，经印度尼西亚群岛和菲律宾群岛，北到台湾，南到新西兰，东到夏威夷和伊始脱岛，包括马来半岛以及缅甸和暹罗的一部分，都是它各种分支的分布空间。在广大的太平洋和印度洋上，除掉澳大利亚和少数其他岛屿，莫不是马来波列尼西语的天地。

印度尼西亚人的文字在历史上曾经三度变化。第一个时期用印度字母，第二个时期改用阿拉伯字母，第三个时期又改用拉丁字母。这反映着佛教文化、伊斯兰教文化和基督教文化先后来到这海洋国家。现在，拉丁字母已经占据主要地位，可是阿拉伯字母还同时并用；至于印度字母，它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而仍以民族形式被保留在若干岛屿的内地。

爪哇(Java)岛是印度尼西亚的经济和文化中心。在雅加达(Djakarta即Batavia)发现的4—5世纪的四块梵文石碑，说明早期印度尼西亚文化是来自印度的。大约1000年以前，以爪哇为中心，印度尼西亚人建立起一个强大的马加帕希(Majapahit)帝国，统治着印度尼西亚群岛、亚洲大陆的一角、菲律宾的吕宋、伊里安(Irian，即新几尼亚)的沿海地区。这时候，辉煌的爪哇式印度文化，包括爪哇式印度字母，流传到当时版图的各个重要地点。

从12—13世纪起，伊斯兰教的波涛从印度冲来，逐渐淹没了爪哇以及全部印度尼西亚。印度尼西亚成为一个伊斯兰教国家历时500年。印度尼西亚语言于是改用阿拉伯字母书写。

15世纪末从西欧通达印度尼西亚的航路发现了。印度尼西亚成为荷兰帝国主义者的殖民地。跟着航路的开辟而带来的拉丁字母，代替了阿拉伯字母，成为印度尼西亚语言的现代文字。经历350年被压迫的痛苦生活，到“二战”以后，印度尼西亚人才开始重新建立独立的国家。

每一次字母在印度尼西亚的更易，以字母的构造和形体而论，都是一次字母的进步。阿拉伯字母优于印度字母，而拉丁字母又优于阿拉伯字母。拉丁字母是与荷兰侵略者同来的，可是印度尼西亚人民只反对荷兰侵略者而不反对拉丁字母，正如轮船是与荷兰侵略者同来的，不能因此就反对轮船一样。印度尼西亚人民早从过去的文字演变历史中知道，字母是没有民族界限的。他们不仅没有迁怒于拉丁字母，正相反，他们欢迎这进步的文字工具为他们正在向独立道路上前进的国家和人民服务。

爪哇和马来亚都是说的马来语。也都用拉丁字母拼写语言，可是由于宗主国不同，而拼音方案各异。爪哇用荷兰式方案，马来亚用英文式方案。这又是帝国主义分割殖民地的一种后果。

字母比较：（1）爪哇，（2）巴塔，（3）朗邦、勒强，（4）西里伯斯。

1.爪哇文字　大约从5世纪起，印度早期格兰他字母就从印度东南海岸传来爪哇。印度尼西亚传说，最早把文字带到爪哇的是一位婆罗门教徒(名Tritesta)。到了爪哇以后，印度文字逐渐发展成为早期爪哇的卡味文字(Kavi或Bara Kavi，意即诗章文字)。最古的爪哇文遗物是属于760年的帝那耶(Dinaya，在东爪哇)石刻。这上面写着卡味文字，但还夹杂很多梵文。更后的铭刻就完全用卡味字母书写古爪哇语了。梵文和爪哇文的交替是逐步进行的。最早只用梵文，后来诗章用梵文，散文用爪哇文，更后全部用爪哇文，但有的石碑的“开篇对句”仍用梵文。卡味文字的极盛时代是在1041年前后，当时的政治中心在东爪哇的泗水(Surabaya)。

1478年马加帕希帝国灭亡后，古卡味语文被中期爪哇语文所代替。1628年后，中期爪哇语文又被新爪哇语文所代替。古、中、新三个时期的爪哇语文是一脉相承的。在中、新两期，虽然伊斯兰教文化已占上风，可是旧有印度系统的爪哇文字仍在逐步退让的状态中被保存着，成为文言或某些地区的方言文字。直到最近，在爪哇语、异他(Sunda)语、马杜拉(Madura)语、峇厘(Bali)语等方言地区，以及在婆罗洲，仍旧流传着爪哇字母(卡味字母的近代式)所书写的印度尼西亚文字。

爪哇字母（印度式）：（1）佛陀体（古体），（2）佛陀体另一式，（3）爪哇体（近代体）（4）爪哇体辅助符号

爪哇字母有辅音字母(aksara)20个(包括y及w)和元音字母5个。与其他印度系统的文字同样，爪哇字母带着a元音，除非另加符号表示其他元音。此外，爪哇字母还有20个用来消除原有元音的“辅助符号”(aksara pasangan，相应的符号)，其中三个写在字母之后，其余写在字母之下。元音符号(Sandangan，意即“衣服字”，像衣服一样加到字母身上去的)独用时写正体，与辅音字母合拼时写简体，写在辅音字母的上面或下面；有时辅音字母夹在元音符号的中间。

近代爪哇文字（印度式）举例

爪哇字母自左而右书写，词儿之间没有空格分开。在表示休止的时候，用一条或两条斜线(诗章用)，或一个小撇(普通用)。从印度传来的铁笔和棕榈叶的书写习惯，现在还保留在峇厘岛上。

2.苏门答腊文字　大约从5世纪起，苏门答腊(Sumatra)岛的东南，有一个佛教国，名叫三佛齐(SriVijaya)。在8—9世纪时候，它的版图曾包括苏门答腊大部分、马来半岛、中部爪哇及其他岛屿，甚至一度包括高棉。在1377年，三佛齐国被爪哇灭亡。

苏门答腊西北的阿钦人(Achinese)和东南海岸的马来人，现在都是伊斯兰教徒，平时书写用阿拉伯字母，但报纸印刷用拉丁字母。　西中部的山居人民(Menangkaban人)，自称是三佛齐的后裔，过去用爪哇字母，现在用阿拉伯字母。现在仍用爪哇字母书写的，有巴塔人(Batak)、勒强人(Redjang)和朗邦人(Lampong)。

巴塔人的居住地区以多巴湖(Toba)为中心，他们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风尚，没有受伊斯兰教的改化。他们的书写顺序是很奇特的：字序自下而上，行序自左而右，和中国汉字恰巧相反。从一张纸的左下角写起，一字一字向上堆高，到顶以后，重又自下而上书写第二行。这种书写习惯是怎样形成的呢？一说明白也就不足为奇了。原来他们古代用狭长的竹片横放书写，字序自左而右，行序白上而下，和今天西洋文字相同。竹片用绳联结起来，成为一册竹书。竹书用两手翻开阅读的时候，竹片就竖立起来，而文字也就侧身横卧重叠起来，成为自下而上的字序和自左而右的行序了。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于这种奇特的文字顺序了。

3.西里伯斯文字　在西里伯斯(Celebes)岛上，有爪哇字母书写的布吉(Bugi)文和马加萨(Macassar)文。这两种文字大致经由巴塔字母间接传承于卡味字母，其中布吉字母是较古的文字。

布吉字母有23个，其中18个是简单字母，其余是复合字母(chh，mp，nk，nr，nch)。字母中有a元音字母，但e，i，o，u及ong则用附加符号表示。

印度尼西亚的其他文字，在伊斯兰教传入以后，都改用阿拉伯字母。在拉丁化字母日益普及的今天，印度系统的爪哇字母很快就曾完全离开日常应用的领域，阿拉伯字母在不久的将来也将成为历史上的古文。

(五)印度字母在菲律宾

菲律宾有7000多个大小岛屿，其中以吕宋(Luzon)和民答那峨(Mindanao)两岛为最大。

菲律宾语属于马来波列尼西语，主要分为如下几支：(1)比萨亚语(Bisayan，Visayan，人口约300—400万)流行于菲律宾中部的比萨亚群岛以及民答那峨的北部及东部，这是人口最多的一支。(2)他克洛语(Tagalog，Tagal，人口约200—300万)流行于民答那峨大部分地区以及吕宋中部，包括马尼拉(Manila)在内，这是今天菲律宾的普通话。(3)伊洛克语(Iloko，Ilocano，人口约100万)流行于吕宋西北部。(4)此外还有邦加西那语(Pangasinan)，邦邦更语(Panpangan)，比可尔语(Bikol)等。

印度尼西亚在马加帕希帝国时代(约850—1400)曾扩展版图到菲律宾的吕宋岛。这时候，印度系统的爪哇文字就传到了菲律宾。菲律宾的古文大致来自西里伯斯岛的布吉文；布吉文所特有的那些字母形式，在菲律宾古文中也同样存在。

1521年麦哲伦(Magellan)环航世界来到菲律宾，替西班牙侵略者开辟了道路。1565年菲律宾完全为西班牙侵占。西班牙侵略者是历史上著名的文化毁灭者。他们在中、南美洲看到美洲原住民的图画文字，害怕这些图画里的神仙会出来反抗他们的上帝，说什么看了图画文字灵魂就不会得救。他们通过罪恶滔天的宗教裁判所进行最残暴的文化扫荡。菲律宾古文是拼音文字，不是象形图画，其中并没有魔鬼会走出来。可是，菲律宾的古文并未幸免于难。西班牙侵略者的狭隘宗教信念和野火一样，到处都把文化烧成一片焦土。在西班牙统治下不到一世纪的时期，菲律宾古文不仅废弃不用，而且所有古代文献都毁灭无遗，甚至连一块古文石牌或一片写有古文的陶片也看不见了!

西班牙侵略者占领菲律宾的初年，也曾用过菲律宾原有文字，作为宣传天主教的工具。这类传教书籍很少保存到现在。有一本伊洛克语《教义问答》(Belarmino)，1631年马尼拉初版，1895年重印，是传教书籍中最有名的。除此以外，在西班牙教士的笔记中也可以找到一些关于菲律宾古文的记载，可是多数是既不完备又不可靠的。

久已无人问津的菲律宾古文，一直到19世纪末叶，又重新被发现出来。在明多罗(Mindoro)和巴拉望(Palawan)两岛上，学者们找到了一些菲律宾古文的竹简，并且还找到少数年老的山民一直保存着古文的知识。这个消息曾引起学术界的极大喜悦。

从17世纪起，菲律宾就普遍采用了拉丁字母。1898年菲律宾被当作一份赃物从西班牙侵略者手中转移到美帝国主义者手中，1946年获得名义上的独立。现在的菲律宾文字仍用拉丁字母。

拉丁字母是优良的字母，也是全世界最通用的字母。采用拉丁字母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我们反对帝国主义者把一种文字野蛮地强加于另一民族，更反对帝国主义者野蛮地毁灭另一民族的传统文化。文字是可以，而且有时也是必须加以改革的，可是文字改革应当建筑在人民的自愿意旨上面，更应当把文字改革与传统文化的保存、整理和发扬密切结合起来。谁把文字改革变质成为文化的破坏，谁就是历史的罪人。至于野蛮的西班牙侵略者，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为菲律宾人民的利益而改革文字，他们考虑的是他们的上帝和他们自己对菲律宾人民的统治和剥削的方便，文字的改革只是在残酷的统治和剥削下而偶然生出的一种副产品而已。

字母比较：(1)爪哇卡味，(2)巴塔，(3)布吉，(4)他克洛，(5)伊洛克，(6)比萨亚，(7)他巴那，(8)芒洋。

1.他克洛文　西班牙教士的笔记中所谈到菲律宾古文有如下几种：(1)他克洛文，分四种书体；(2)比萨亚文，分二种书体；(3)伊洛克文，分二种书体；(4)邦加西那文；(5)邦邦更文。这些文字彼此间的区别并不大，只有两三个字母的增减。辅音字母大都有11—14个，元音字母大都有a，e，i，另有字母或符号表示o或u。

上述几种文字中以他克洛文最为重要。他克洛文有辅音字母14个，均带有a音；元音字母三个，另有两个元音符号，写在字上(e，i)或字下(o，u)。他克洛文与苏门答腊的巴塔文及西里伯斯的布吉文都有相同的特点。西里伯斯离菲律宾最近，他克洛字母大致就是从西里伯斯传来的。他克洛文与布吉文一样，没有消除辅音字母附带元音的符号，这对于音节尾辅音很多的菲律宾语，是很不方便的。西班牙教士曾用“×”符号表示消除元音。

比萨亚文举例

2.他巴那文和芒洋文　他巴那人(Tagbanua)是巴拉望岛的内地山民；芒洋人(Mangyan)是明多罗岛的内地山民。这两种人都不过一两万。他们一直遗世独立，保持着传统文化，拒绝外来宗教的改化。19世纪末学者们发现菲律宾古文还在这些山民中间活着的时候，已经只有少数老年人保存古文的知识，而他们正是当地统治者所鄙视的人民。学者们在1886年发表他巴那文研究，1890年发表芒洋文研究，在其后若干年中又搜集到几百片古文的竹简刻文。

芒洋文举例

他巴那文用“＞”为元音符号(korlit)，芒洋文用“—”为元音符号。元音符号写在字母上面或左面表示e或i，写在字母下面或右面表示o或u。它们有标点，“+”表示文章开端，“|”表示词儿分界，“‖”表示句子结束。

千余年来印度字母在东南亚各国的流传演变，是文化史和文字史上极珍贵的一章。这些史实告诉我们，文字是跟着文化而不断演进的，字母的国际传播使人类的文字工具逐渐进步，趋向共同和一致。

[1]*本篇文章选自周有光的专著《语文风云》(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8月第1版)，系作者为《字母的故事》（修订版）所作，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所出版的《字母的故事》未收入此文。——编者注

拼音字母基础知识

第一课 字母

〔练习材料〕

1.拼音字母歌

张定和作曲

2.拼音字母体式

〔解说〕

一、字母歌和字母诗

一个开始学习拼音字母的人，第一件事情应当做什么呢？最好是学认、学写以前，先学唱拼音字母歌。唱歌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方面是练习发音，另一方面是练习听音，这是口耳同时并用的。

拼音字母歌不止一个，有的适合儿童歌唱，有的适合成人歌唱。上面的拼音字母歌是儿童歌之一。此外例如“拼音字母圆舞曲”等(见《文字改革》月刊1958年3月号)是适合成人歌唱的。3岁到6岁的儿童，很快就能够学会上面的拼音字母歌。

会唱拼音字母歌，跟认识拼音字母，当然是两件事情。可是会唱以后，就可以按照字母顺序逐个来认。忘记了某一个字母的时候，只要自己唱一遍，就可以记起这个字母是什么。这是帮助记忆的好办法。

字母可以歌唱，又可以朗诵。

拼音字母一共有26个，歌唱或朗诵，同样分成四句：第一句和第二句各七个字母，第三句和第四句各六个字母。七字句四字一顿、三字一顿；六字句三字一顿、三字一顿。请看上面拼音字母歌或字母体式里面的标点，就可以知道句子的分法和停顿的地方。四个句子的末一个字母都是押韵的，七字句的第四个字母也押韵。朗诵起来好像是一首朗诵诗，容易上口，容易记住。

二、字母的名称

歌要唱得对、诗要念得准。怎样就能唱得对、念得准呢？办法之一是把字母的念法分析一下：

声音比较简单的有5个字母：ɑ(啊，好像乌鸦叫一样)，o(喔,好像雄鸡啼一样)，e(北京音“鹅”；阿膠的“阿”;婀娜的“婀”)，i(农)，u(乌)。让我们先把这五个字母念准。

用上面的字母声音拼起来念的有两个字母：w(u+ɑ＝哇wɑ),y(i+ɑ=呀yɑ)。

“啊”前面加“哈”的声音念成h(哈+啊＝哈hɑ;“哈”要念得很短促)。“啊”后面加“儿”的声音念成r(啊+儿＝啊儿；“儿”也要念得短促)。

有3个字母的念法比较特殊：j念“街”jie(北京音），不念“基”;q念“丘”qiu，不念“欺”，也不念“克由”;x念“希”xi，不念“爱克司”。不过，“阿Q”不必改名，仍旧可以叫“阿克由”;X光也不必说成“希光”，仍旧可以叫“爱克司光”。

此外，还有14个字母，它们都带有ê这个声音。这个戴帽手的ê不念“鹅”，要念“诶”，就是在招呼或者答应时候所发的声音。例如说：“诶，老王，快来！诶，来啦!”拼音字母作为一首朗诵诗，就是用ê这个声音来押韵的。

在ê前面加声音来念的有10个字母：b(拨诶bê)，c（此诶cê)，d(得诶dê),g(格诶gê),k(克诶kê),n(纳诶nê），p(泼诶pê)t(脱诶tê),v(佛诶vê;“佛”要念上海音，这是北京音所没有的；如果一时念不成，把它念成fê或wê都可以)，z(子诶zê)。

在ê后面加声音来念的有4个字母：“f(诶夫êf;“夫”要念得很短促)，l(诶勒êl;“勒”要念得很短促)，m(诶末êm；“末”要念得很短促)，s(诶司ês；“ês头”；“司”要念得很短促）。

拼音字母的这些“念法”就是拼音字母的“名称”。好比人有姓名才方便称呼一样，字母要有“名称”才方便称说。

如果没有人教，最好找一位会念的朋友口授一下，或者跟着无线电里的广播课程学习。如果得不到任何帮助，自学也可以学会；如果念得有些不准确，慢慢找机会矫正。

三、字母的体式

拼音字母有楷体(印刷体)和草体(手写体)的分别(练习材料里“字母体式”上一行是楷体，下一行是草体)：楷体方整，看来清楚；草体圆曲，写来迅速，还可以一笔把几个字母连起来写。这跟汉字有楷体或印刷体(例如方整的宋体、明体)和草体或手写体(例如流线的行书、草书)的分别是同一个道理。有人主张把楷体和草体合为一体，初听很有道理，实践一下就知道是行不通的。拼音字母和汉字同样不能没有楷体和草体(印刷体和手写体)的差别。印刷体如果接近行草就阅读不清楚，手写体如果过分端整又书写太费力。

拼音字母又有大写和小写两式(字母体式左面是大写，右面是小写)，这种分别是汉字所没有的。小写是从大写变化而成的。变化的方法主要是：(1)简化，例如B简化成b，少了一弯；L简化成l，少了一横。(2)延长，例如K的一竖延长就成k；D原来可以写D，一竖延长就成d。以楷体而论，大写和小

写只是大小不同的有7个字母(Cc，Oo，Ss，Vv，Ww，Xx，Zz)，大同小异的有9个字母(Ii,Jj，Kk，Mm，Nn，Pp，Tt，Uu，Yy)，差别较大的有10个字母(Aɑ，Bb，Dd,Ee，Ff，Gg，Hh,Ll，Qq，Rr)。

大写和小写，可否废除一式，只用一式呢？这样不更简单易学么？凭空说，是可以的；但是，实践上却难于行得通。为什么呢？因为习惯上早已把大写字母和小写字母分别规定了用处。例如化学元素，C代表碳，S代表硫，可是Sc代表钪(不是SC)，Cs代表铯(不是CS)。各种科学和技术都分别用大写字母和小写字母作为不同意义的符号。各国拼音文字通例，一般用小写，可是标题、句首和专有名词等等要用大写。我们的拼音字母如果废除大写，结果将造成实用上的不便。

当然，对于初学的人来说，在学习程序上应当先学一种体式。先学哪一种呢？楷体和草体，应当先学楷体。大写和小写，应当先学小写。开始的时候，手写可以完全照楷体来写，写熟以后，再学草体。

四、字母的图形

为了帮助认识和书写拼音字母，让我们把拼音字母的图形分析一下。

先分析楷体。

楷体大写是由两种线条构成的：直线和曲线。直线有四种：竖［|］，横［—］，左斜［/］，右斜［＼］。完全用直线构成的字母有15个：A　E　F　H　I　K　L　M　N　T　V　W　X　Y　Z，曲线也有四种：左曲［C］，右曲［C］,上曲［C］，下曲［C］。完全用曲线构成的字母有4个：C　O　S　U。直线和曲线结合而成的字母有7个：B　D　G　P　R　Q　J。如果把上面列举的四种直线和四种曲线各算一笔，那么，楷体大写的笔数如下：(1)一笔的字母4个：C　I　J　U；(2)二笔的八个：D　L　O　P　S　T　V　X；(3)三笔的11个，A　B　F　G　H　K　N　Q　R　Y　Z：(4)四笔的3个：E　M　W。(这种笔画计算法比汉字的笔画计算法严格。字母上面附加的“装饰线条”可有可无，不算笔数。)楷体大写的图形匀称，每一个字母可以占据差不多同样大小的一个格子，没有纵的高矮差别，只有不很显著的横的肥瘦差别。

楷体小写比大写增加了曲线而减少了直线；不但有肥瘦的差别，并且有高矮的差别。完全由直线构成的有7个字母：i　k　l　v　w　z;完全由曲线构成的有4个字母：c　g　o　s；直线和曲线结合而成的有15个字母：ɑ　b　d　e　f　b　j　m　n　p　q　r　t　u　y。高矮差别是小写的主要特点，这个特点对于阅读效率有重大贡献。矮的可以称为“短字”，高的可以称为“长字”。26个字母当中，有14个短字：ɑ　c　e　i　m　n　o　r　s　u　v　w　x　z(普通用的元音字母ɑ　e　i　o　u都是短字，上面的附加“点”不计)。长字有12个，又分为“上伸”和“下延”两种；上伸的7个：b　d　h　k　l　t　f;下延的5个：g　j　p　q　y。g也可写g，但是印刷品一般用g,为了跟q易于区别。除去g是一个例外，此外长字的上伸或下延的笔画都是直线(或带小弯的直线)。短字和长字数目大致各半，长字当中上伸和下延又大致各半。分配匀和，参差相间，所以拼写出来的词形明显易辨，阅读省力而迅速。

其次分析草体。

草体的大写大都也没有高矮的分别，肥瘦也尽可能相近。草体的小写同样有高矮的分别，有两三个字母高矮跟楷体小写不同：ァ是长字，不是短字；す不但上伸，同时下延，成为一个上下延伸字；n可以写成下延，也可以写成上下延伸。草体的小写，短字和长字数目差不多相等，分配得很均匀。草体跟楷体的基本区别在前者都是由流线型的曲线构成的，极少用到直线，而且小写字母的起笔点和落笔点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可以把任何字母都一笔连接起来，贯串到底，适合手写运笔的要求。由于附加点线而需要写完回笔的只有i，j，t三个字母。i，j的附加点大致是由于跟l区别而加上的，t的一横是图形原有的。

五、字母的顺序

拼音字母的排列顺序，以ɑ开始，以z终结。头三个字母是ɑ，b，c；末三个字母是x，y，z。m和n在全部字母表的中央。如果把26个字母分成两半，m属于前半，n属于后半。

字母顺序必须记好；因为它有多种多样的用途。

今后各种拼音词典，都要按照ɑ，b，c……的顺序来排列。配好字母顺序就能够查看词典。

图书馆里的卡片，在同一类别下面也要按照书名或人名的拼音字母顺序来排列。如果你记不得字母顺序，就难于运用这些卡片。

学生的姓名将怎样排列呢？用汉字笔画排列是不方便的。今后可以改用姓名拼音的字母顺序排列。课堂里的学生座位，如果不按照高矮来排，也可以按照姓名的字母顺序来排。

现在已经有好些医院的“病历”改用病员姓名的字母顺序排列，检查速度由此大大提高。

代数上为什么用ɑ，b，c代表已知数，用x，y，z代表未知数呢？为什么不用b,p,m代表已知数，用z，c，s代表未知数呢？这就是拼音字母顺序的应用。

我们到处都要遇到利用字母顺序的编号和索引，真是说不完的。字母顺序是我们日常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所以一定要把它记好。唱熟字母歌就不会忘掉字母顺序，这是字母歌的又一作用。

拼音字母顺序跟过去旧的注音字母顺序是不同的。我们为什么不沿用旧的注音字母顺序呢？

因为我们既然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我们的拼音字母，也就不能不采用几千年来传统习惯的拉丁字母顺序。这种顺序是世界各国一致公认的。开国际会议的时候，一般采用这种字母顺序作为排列各国代表座位的标准。在好多种科学和技术上，利用字母顺序来作种种的表示。如果我们另定一套顺序，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只有不方便。

注音字母里有未经分析的复音字母(复韵母)，例如ㄞ=ɑi，ㄟ=ei,ㄠ=ɑo，ㄡ=ou。从拼音字母的角度来看，这种排列是不合理的，因为同样的ɑ，一个排在e的前面，一个又排在e的后面去了。即使不谈国际习惯，从合理性的角度来看，也不能再用旧的注音字母顺序。

下文要谈到，我们还有两个附加符号的字母ü和ê。ü应当排在u的后面，ê应当排在e的后面；如果省去附加符号，就作为u和e排列。我们还有附加的声调符号。有声调符号的字母，可以按照“阴，阳、上、去”的顺序排列。至于双字母zh，ch，sh，ng，应当作为两个字母来排列。排列顺序是以字母单位作为标准的，不论它们的拼写法和读音变化。

六、字母的来源

这一套汉语拼音字母，不是我们新创的，而是外来的、借用的。

这一套字母原来是拉丁文的字母，所以叫做拉丁字母。有人说，我们的拼音字母就是拉丁文。这是误解。我们的拼音字母是借用的拉丁字母，但是这些字母的读音已经改为我们的普通话标准音(北京语音)，不是拉丁文的读音；拼写方法上也规定了我们自己特有的形式，跟拉丁文不同。字母虽然借用拉丁字母，拼写出来的不是拉丁文，而是我们自己的汉语普通话。

拉丁文是罗马帝国的文字，所以拉丁字母也叫罗马字母。罗马帝国早已灭亡，拉丁文也早已成了过去的文字，可是这一套字母却流传下来，成为今天世界上60多个国家的公用字母。

过去2000年间，拉丁字母的传播是不断扩大的。最早，罗马帝国的军队和官吏把拉丁字母带到他们征服的广大地区；后来，罗马天主教以及由其分裂出来的各教派又把拉丁字母传播到更加辽阔的地区。因此，欧洲多数国家都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符号。更后，拉丁字母又跟着各帝国主义国家的传教士、商人和殖民官吏传播到欧洲以外的许多地区，于是，整个美洲和澳洲，以及非洲和亚洲的一部分也先后采用拉丁字母。

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拉丁字母主要由欧洲某些国家当时统治阶级的官吏、殖民者和传教士所掌握着，并且跟着他们传播到世界各地。这情形，正同轮船、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在阶级社会里控制在剥削者和侵略者手中，并且跟着他们带到世界各地一样。可是，在伟大的社会主义十月革命胜利以后，历史改变了。在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里，新式的交通工具已经为劳动人民所控制，拉丁字母也同样为劳动人民所掌握，用来为普及和提高劳动人民的文化而服务了。今天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符号的60多个国家，不仅包括资本主义国家和殖民地国家，还包括苏联的三个加盟共和国和八个人民民主国家。在中国，采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研究和实践，已经有半个世纪的历史。

拉丁字母也不是罗马帝国创造的。这一套字母的历史，根据考古学的研究，可以上溯到3300年以前。字母的老祖宗大致是在地中海东岸诞生的。今天世界上各种重要的字母，例如斯拉夫字母、希腊字母、犹太字母、阿拉伯字母、印度字母等等，都是这个老祖宗的子孙。希腊字母可以说是拉丁字母的祖父，斯拉夫字母可以说是拉丁字母的叔父，虽然他的年龄比侄儿还小。俄文是采用斯拉夫字母的文字之一。

拉丁字母是现代科学所用的主要符号。任何国家，不论文字符号是否采用拉丁字母，在科学上没有不应用拉丁字母的。我们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字母，不但对于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有利，对于普及科学教育也有利。

第二课 元音字母

〔练习材料〕

1．单元音

ɑ　　　o　　 e　　 ê　　 e　　 r　　 (ǐ)

i　　　u　　 ü

(yi)　(wu)　(yu)

单元音口诀：

乌鸦叫：ɑ，ɑ，ɑ!　　　［啊］

雄鸡啼：o，o，o!　　　［喔］

水上　　i只e，　　　　［一］［鹅］

水下　　u条ü．　　　　［五］［鱼］

ê!　　　是否五加一，　［诶］［ㄟ］

等于　　四加er？　　　 ［Ⅰ］［二］

2.复元音

ɑi　　 ei　　 ɑo　　 ou

iɑ　　 ie　　 io　　 uɑ　　 uo　　 üe

(yɑ)　 (ye)　 (yo)　 (wɑ)　 (wo)　 (yue)

iɑo　　iou　　uɑi　　uei

(yɑo)　(you)　(wɑi)　(wei)

复元音口诀：

我　　 爱　　 遨　　游　　 讴　　 欸　　 唷

uo　　 ɑi　　 ɑo　　iou　　ou　　 ei　　 io

(wo)　(you)　(yo)

洼　　 外　　 夜　　月　　 耀　　 危　　 崖

uɑ　　 uɑi　　ie　　ue　　 iɑo　　uei　　iɑ

(wɑ)　(wɑi)　(ye)　(yue)　(yɑo)　(wei)　(yɑ)

3.声调口诀采自[1]：

［阴］ ［阳］ ［上］ ［去］ ［-］ ［′］ ［ˇ］ ［ˋ］

中　　 华　　 伟　　 大　　zhōng　huá　　wěi　　dà

山　　 河　　 美　　 丽　　shān　 hé　　 měi　　lì

天　　 然　　 宝　　 藏　　tiān　 rán　　bǎò　　zàng

资　　 源　　 满　　 地　　zī　　 yuán　 mǎn　　dì

〔解说〕

一、元音和元音字母

语言是由声音构成的。声音可以分析成若干音素。音素有两类：一类叫“元音”，一类叫“辅音”。元音又叫母音，辅音又叫子音。

元音的主要特点，用通俗的说法，是：说得响，拖得长。发出元音的时候，我们的声带是颤动着的，所以声音响亮；同时，吐出的气流在口腔中不受阻碍，所以发音能够自由延长。例如：ɑ［啊］——，o［喔］——，i［一］——，u［五］——，可以尽量喊响，尽量拖长。辅音就不是这样：辅音有的也可以延长，但是不响亮，有的比较上响亮些(颤动声带)，但是响亮的程度比元音还差得远。

用来表示元音的字母叫做元音字母。汉语拼音字母表里面有5个元音字母，就是：ɑ，e,i，o，u。它们代表普通话里的［啊］［鹅］［一］［喔］［五］5个元音。这5个字母都是“短字”。

可是，普通话里有9个元音。用5个元音字母表示9个元音，是不够的。解决不够的办法是：(1)在元音字母上面附加符号：e戴帽子成ê，u戴眼镜成ü；(2)元音字母e后面加辅音字母r成er；(3)使元音字母i兼职，这样，9个元音就都有了表示的方法了。

二、单元音

上面谈到的9个元音都是“单元音”。它们又可以分成三组：(1)ɑ［啊］o［喔］e［鹅］ê［诶］；(2)i(yi)［一］u(wu)［五］ü(yu)［鱼］;(3)er，。

第(1)组元音发音时候口开得比较大一些，所以被称为“开口元音”。

元音ɑ［啊］很像乌鸦的叫声。妈妈(mɑmɑ)，爸爸(bɑbɑ)，这些词儿里都有一个ɑ音。如果拖长着说：妈——，爸——，最后都只听见一个ɑ音。

元音o［喔］很像雄鸡的啼声。伯伯(bobo)，婆婆(popo)，这些词儿里都有一个o音。如果拖长着说：伯——，婆——，最后都只听见一个o音。

元音e就是“鹅毛”的“鹅”，“飞蛾”的“蛾”。

元音ê写成汉字只有一个“诶”，例如说：“诶，老王，来呀！诶，来啦!”注意：ê是单元音；不要把ê［诶］误读“也”(iê)。

第(2)组元音有i，u，ü三个。

元音i(yi)就是“第一”的“一”，“衣服”的“衣”，“姨妈”的“姨”，“椅子”的“椅”，“意见”的“意”。

元音u(wu)就是“第五”的“五”，“乌鸦”的“乌”，“无穷”的“无”，“义务”的“务”。

元音ü(yu)就是“鱼儿”的“鱼”，“迂回”的“迂”，“下雨”的“雨”，“玉米”的“玉”。

这三个元音都有两种写法：i又写yi，u又写wu，ü又写yü(yü省去两点)。跟声母相拼时候写i，u，ü；不跟声母相拼而自成音节时候写yi,wu，yu。

戴眼镜的ü是字母表里不列的。ü上的两点在多数场合可以省掉，但是也有决不可省的地方。以后有详细说明。

第（3）组元音是er和。这两个也是开口元音。

元音er就是“儿子”的“儿”，“耳朵”的“耳”，“第二”的“二”。虽然er是两个字母，只代表一个单元音。e表示这个元音跟e［鹅］相似，r表示这个元音在发音时候要把舌头卷起。不是先说e再卷舌，而是在发出e的同时就把舌头卷起。由于要卷舌，所以这个元音也叫做卷舌元音。

另一个是用i来“兼职”表示的元音。我们把它写作。

“资本”的“资”，“此地”的“此”，“第四”的“四”,如果拖长着说,最后我们可以听到一个共同的元音；这个元音没有汉字可以写出，我们暂时把它叫作元音［思］。“知道”的“知”，“吃饭”的“吃”，“是否”的“是”，“日光”的“日”，如果拖长着说，最后我们又可以听到一个共同的元音；这个元音也没有汉字可以写出，我们暂时把它叫作元音［诗］。如果我们仔细分辨，这两个元音有不同的地方，也有相同的地方。不同的地方是：元音［思］是舌头差不多平着发音的(舌尖对着齿背)，元音［诗］是舌头卷着发音的(舌尖对着前硬腭)；相同的地方是：［思］和［诗］的元音都是气流受着舌尖的影响而发出声音。由于这两个元音有这样的共同特点，所以被归入一类，称为“舌尖元音”；我们在习惯上并且一般把它们看作是一个元音，用同一个符号来表示。(过去注音字母把舌尖元音省略不写，必要时用［倒ㄓ］表示。)

由于舌尖元音是古代的元音i变来的，所以就把字母i兼表舌尖元音。这种字母兼职的办法(所谓“变读法”)，是有明确的规律的，决不会引起混淆。兼职的办法可以避免专造一个在口语里不便单独称说的新的元音字母。

在讲解语音的书籍里有需要指明这个舌尖元音，可以写作(两点)；在本书里我们常常要这样写。如果要分成两个元音，可以用音标表示：元音［思］(舌尖前元音)，写作［］，元音［诗］(舌尖后元音)写作［］。当然，这些只是音标，不是字母。舌尖元音如果分成舌尖前元音和舌尖后元音，那么，普通话的单元音就一共有10个了。

三、二合元音

两个或三个单元音结合起来就成为复元音。两个单元音结合的叫“二合元音”，例如ɑi［爱］；三个单元音结合的叫“三合元音”，例如uɑi［外］。

复元音所包含的各个单元音要连结地、贯串地、润滑地一口气念出来，不可间断地、割裂地，僵硬地分几口气念出来。例如ɑi不可念成［阿姨］，要念［爱］；uɑi不可念成\[五阿姨\]，要念［外］。把ɑi念成［阿姨］，把uɑi念成\[五阿姨\]，这叫做“字母分读”；把ɑi念成［爱］，把uɑi念成［外］，这叫做“字母连读”。汉语拼音的规律是：元音字母写在一起，要连读，不可分读。

二合元音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ɑ，o，e在前，后面接上i，u，也就是以i,u作为“韵尾”。这类二合元音有：

ɑi［爱］　ei［欸］　ɑo［奥］　ou［欧］

ɑi和ei以-i为韵尾；ɑo(ɑu)和ou以u为韵尾。ɑo的o跟ou的-u是性质相同的韵尾。《汉语拼音方案》的草案原来把ɑo写成ɑu，后来因为在书写上ɑu跟ɑn很容易混，所以把ɑu改为ɑo，同时iɑu也改为iɑo。为什么韵尾-u可以改为-o呢？因为ɑo和ou都是前面一个元音ɑ或o读得重、读得响、读得长，后面的韵尾读得轻、读得短促、读得含糊。事实上这个韵尾既不是-o，也不是-u，而是介乎-o和-u之间，所以写成-o和-u都可以。不但ɑo和ou是前响后轻，ɑi和ei也是前响后轻。在复元音里，“开口元音”都是响的，它们构成复元音的主要元音。

第二类二合元音的结构正相反，是i，u，ü在前，ɑ，o，e在后，“开口元音”仍旧是读得又重、又响、又长的主要元音，i,u,ü是读得比较轻而短的“韵头”。这类二合元音有：

iɑ［呀］　ie［夜］　io［唷］　uɑ［挖］　uo［我］　üe［月］

(yɑ)　　　(ye)　　　(yo)　　　(wɑ)　　　(wo)　　　(yue)

《汉语拼音方案》没有把io(yo)列入，因为这个二合元音写成汉字只有一个［唷］，它只是一个表声词。可是在劳动歌曲里常常要用到这个［唷］，例如êyo，eiyo,ɑiyo,hɑngyo之类。我们在这里要把它补列出来。

iɑ，ie，io以i-为韵头;uɑ，uo以u为韵头；üe以ü为韵头。不要忘记，这些二合元音都是前面的韵头读得轻，后面的主要元音读得响。

ie和üe实际是iê和üê，ê的帽子都省去了。

上面说过，i，u，ü不跟声母相拼而自成音节时候要写成yi，wu，yu。二合元音的韵头同样有这种变化。不过，韵头i-不写yi-，只写了y-(i变y)；韵头u-不写wu-，只写w-(u变w)；只有韵头ü-同样写yu-。根据这种变化，第二类二合元音在不跟声母相拼而自成音节时候要写成yɑ［呀］，ye［夜］，yo［唷］，wɑ［挖］，wo［我］，yue［月］。韵头有变化必要，韵尾没有变化必要。所以只有第二类二合元音有写法变化，第一类二合元音没有写法变化。

四、三合元音

三合元音有下面这几个：

iɑo［要］　iou［有］　uɑi［外］　uei［威］

(yɑo)　　　(you)　　　(wɑi)　　　(wei)

(旧的字典上还有一个三合元音iɑi，这是“崖”“睚”等字的“读书音”，在口语里只说iɑ。)

从这几个三合元音，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些特点：(1)都有i-或u-做韵头，iɑo和iou的韵头是i-，uɑi和uei的韵头是u-。(2)都有-i或-u做韵尾，iɑo(iɑu)和iou的韵尾是-u(iɑo跟ɑo同样，韵尾-o等于-u)，uɑi和uei的韵尾是-i。(3)中间元音都是“开口元音”ɑ，o，e。上面说过，在复元音里“开口元音”都是响的，它们构成复元音的主要元音。所以三合元音是中间响，头尾轻。

三合元音的韵头也同样有书写形式的变化：在不跟声母相拼而自成音节时候要把韵头i-和u-改写为y-和w-。

此外，iou和uei还有另外一种变化：跟声母相拼时候，iou简写作-iu，uei简写作-ui。iou和uei只是“理论的”写法，在实用上并不出现(至少“基本式”是如此)。在实用上，跟声母相拼时候只有-iu和-ui，不跟声母相拼而自成音节时候只有you和wei。

初学拼音的小学生或文盲，不必先学变化的道理，可以直接先学-iu和-ui及其跟声母相拼的音节，再学you和wei。不妨把you和wei看作是y+ou和w+ei，或者看作是iu和ui的“同音字”，如同学了“有”又学“友”，学了“为”又学“违”一般。变化的道理可以在学会拼写以后的适当时机学习，这才有利于学习的进程。

五、声调符号

声调就是元音的高低升降变化。同一个元音，由于高低升降的不同就成为声调不同的元音。声调不能离开元音而独立。在我们的语言里，同样的声音如果声调不同就可以表示不同的意义。

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有四个声调：(1)阴平，(2)阳平，(3)上声，(4)去声；也可以说成“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用四个符号(声调符号)标明四声：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ˊ］［ˇ］［ˋ］

ī　　 í　　 ǐ　　 ì

例如：衣服　姨妈　椅子　意见

ū　　 ú　　 ǔ　　 ù

污秽　梧桐　武艺　误会

āi　　ái　　ǎi　　ài

哀悼　呆板　矮子　爱人

声调符号标在元音字母上面。如果是二合元音，就标在主要元音上面，也就是标在ɑ，o，e等字母上面，不标在i，u，ü等字母上面。例如：āi(哀)，èi(欸)，ǒu(藕)，iā(鸭)，iè(夜)，uá(娃)，uǒ(我)，üè(月)。ɑo标在哪一个字母上面呢？标在ɑ上，例如áo(遨)，因为ɑo里的o实际跟u性质相同，这在以前讲过了。如果是三合元音，就标在中间一个元音字母上面，因为中间的是主要元音。例如：iào(要)，uài(外)。iou和uei写成iu和ui，标在哪一个字母上面呢？现在还没有统一的规定。i上加调号时候可以省略一点，但是ü上加调号时候不可省略两点，除非是两点原来省略的。ê上实际没有再加调号的必要。

四个声调符号的形式大致表示了普通话四个声调的声音高低升降情况。阴平是高而平的声音，所以用一条横线为符号；阳平是向上升高的声音，所以用左低右高的斜线为符号；去声是向下降低的声音；所以用左高右低的斜线为符号；上声是先降后升的声音，所以用尖角形的曲线为符号。

汉字不能表示声调，例如“要求”的“要”是阴平，“要紧”的“要”是去声，可是写法相同，没有区别。拼音字母有声调符号，可以书写出汉字所不能书写的语音变化。

声调有“原调”和“变调”的分别。“原调”就是原来的声调，单独念的时候的声调。“变调”是受了前后音节的影响而变成的声调。例如“讨”在单独念的时候是上声tǎo。在说“讨好”的时候，就变成了阳平táo。这是受了“好”(上声)的影响而发生的变化。这就是变调。汉字的字典上注明的声调都是原调。字典上的汉字有一个字可以读几种不同声调的情况。那是“一字多调”，不是变调。一字多调也是原调，例如“好”(好坏的好)是上声hǎo，“好”(爱好的好)是去声hào。可是，在说“好米”时候，“好”字的声调就从上声变为阳平háo；这种由于受了“米”(上声)的影响而变成的声调才是变调。

在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时候，现在的通用办法是，只标原调，不标变调。例如“讨好”写tǎo hǎo，“好米”写hǎo mǐ；不按照变调写成“táo hǎo,háo mǐ”。在朗读或说话的时候，我们的语音会自然地发生变调。

还有一种变调：阴、阳、上、去都变成分不清声调的“轻声”，轻声没有调号，必要时候可以加一点来表示，例如“有了”写作yǒu le·(“了”轻声)。有人把轻声看作“第五调”，可是最好还是叫它不分声调好些。

第三课 辅音字母

〔练习材料〕

1.辅音

b　 p　 m　 f　 (v)

d　 t　 n　 l

g　 k　 h　 n　 g

j　 q　 x

z　 c　 s

zh　ch　sh　r

2.辅音口诀(采桑歌)[2]

春　　日　 起　 每　 早，

ch-n　r　　q　　m　　z

采　　桑　 惊　 啼　 鸟。

c　　 s　　j　　t　　n

风　　过　　扑　　鼻　　香；

f-ng　g　　 p　　 b　　 x

花　　开　　落，

h　　 k　　 l

知　　多　　少。

zh　　d　　 sh

〔解说〕

一、辅音和辅音字母

辅音又叫子音。

元音说得响，拖得长，便于歌唱。用举例来说明元音比较容易。我们可以说：ɑ(啊)，i(衣)，u(乌)……这样的声音就是元音。

辅音远不如元音响亮，而且多数不能拖长着说。在我们的语言里，辅音一般不独立出现，而是结合着元音一同出现的。要单独用辅音来歌唱是困难的。我们想要响亮地说出一个辅音，实际上说出的往往不只一个辅音，而是一个辅音结合着一个元音一同来了。在课堂上要高声举例说明什么是辅音是困难的。汉字能单表元音，而不能单表辅音；利用汉字来说明或者写出辅音往往越讲越糊涂。要具体认识什么是辅音，最好用分析方法，把结合着辅音的元音分离开来，把汉字当中所包含的元音分离开来。

我们来试试看。高声说：“爸爸(bɑbɑ)来了”，“闭闭(bibi)眼睛”，“步步(bubu)前进”。“爸、闭、步”(bɑ，bi，bu)这些字音当中有不同的成分，也有相同的成分。不同的成分就是“ɑ，i，u”这些元音；相同的成分就是字音一开头就发出来的“b”这个辅音。试说“爸、闭、步”(bɑ，bi，bu)，但是要把其中的元音ɑ，i，u不说出来，单说出字音开头的那个声音。这样就得到一个短促的、不响亮的“b”；它不是bɑ,bi，bu，也不是bo(波)、bei(杯)、bie(别)；它是纯粹的辅音b，有些像一个水泡破裂的声音。

再试一下。高声说：马(mɑ)，米(mi)，木(mu)。试把其中元音ɑ，i，u去掉，就得到纯粹的辅音m。它不是mɑ,mi,mu,也不是mo(模)、mei(美)、mie(灭)，它好像是小孩儿学“猫打呼”的声音。

继续用这样的分析方法，我们可以具体认识语言里的各个辅音。

普通话有22个辅音，但是拼音字母当中只有18个辅音字母（v另外计算)。缺少4个怎么办呢？《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用“双字母”来补充。我们有4组“双字母”(zh，ch，sh，ng)，它们都是以两个字母当作一个符号运用的。如果需要缩短书写形式，还有简化写法（z，ê，s，n）。

二、元音前面拼辅音

辅音是经常跟元音结合在一起的。结合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辅音在先，元音在后；另一种是元音在先，辅音在后。

结合在元音前面的辅音，叫作“头辅音”或者“声母”。例如ni（你），这是先说出辅音n，然后紧接上元音i。这个辅音n就是“头辅音”。普通话里有头辅音(声母)21个，它们是：b，p，m,f;d,t,n,l;g,k,h;j,q,x;z,c,s;zh,ch,sh,r。

过去注音字母习惯把zh，ch，sh排在z，c，s前面。但是，我们应当先学单字母，再学双字母，而且，在方言里大都有z，c,s，不一定有zh，ch,sh。所以这里把排列顺序更改过来。

在实际语言里，并不是任何辅音可以跟任何元音结合的。结合是有选择的。某些辅音只跟某些元音结合，而跟另外一些元音不结合。

让我们以ɑ,i，u，ü四个元音为代表，看各个辅音跟它们的结合关系。

我们有bɑ(爸)，pɑ(怕)、mɑ(马)、bi(闭)、pi(皮)、mi(米)、bu(步)、pu(普)、mu(木)，而没有bü，pü，mü。有fɑ(发)、fu(付)，而没有fi,fu。有dɑ(大)、tɑ(他)、di(地)、ti(体)、du(都)、tu(土)，而没有dü，tü。但是，不仅有nɑ(那)、lɑ(拉)、ni（你)、li(里)、nu（努)、lu(路)，同时也有nü(女)、lü(旅)。b，p，m，f，d,t，n，l这八个辅音除n，l以外都不跟ü结合。

我们有gɑ(嘎)、kɑ(卡)、hɑ(哈)、gu(古)、ku(苦)、hu(呼)；有zɑ(咱)，cɑ(擦)、sɑ(洒)、zu(组)、cu(粗)、su(苏)；但是g,k，h和z，c，s都不跟i和ü结合。同样，zh，ch,sh，r也只跟ɑ，u等结合，而不跟i和ü结合。

我们已经知道，zi(子)、ci(此)、si(私)、zhi(知)、chi(吃)、shi(诗)、ri(日)里面的i不读“衣”，而是借i这个字母来表示另外一个元音。为了跟元音i(衣)区别，可以暂时写成z ，c ,s ,zh ,ch ,sh ,r。在语言里，其他元音都能单独出现，只有这个元音ǐ(わ)不能单独出现，它必须跟辅音结合着出现，而且只跟z，c,s，zh，ch，sh，r,这七个辅音结合，不跟其他辅音或者元音结合。要把这个元音跟这七个辅音分离开来，比较困难一些，可是多练习几次，多体会几次，也就会具体认识纯粹的辅音z，c，s，zh，ch，sh，r跟带上元音的z，c,s,zh,ch,sh，r有显然的区别。

此外，辅音j，q，x只跟元音i，ü结合，不跟元音ɑ、u等结合。这种结合关系，跟g,k,h;z，c，s;zh,ch,sh,r等恰巧相反。我们有ji(寄)，qi(奇)，xi（希)，jü(居)，qü(去)，xü(虚)，而没有jɑ，qɑ，xɑ，ju，qu,xu。因为只有jü，qü，xü，没有ju，qu，xu，所以《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在j，q，x后面的ü可以省略上面两点，但是仍旧读ü。按照省略法书写的ju，qu，xu不是j,q,x加u(乌)，而是j,q，x加ü(迂)。纯粹辅音j, q，x跟加上元音i(衣)的ji，qi,xi也应当用分析方法来加以区别。有人误认辅音j等于ji，主张“鸡”就写j,不要写ji,“家”就写jɑ,不要写jiɑ；这跟有人不能分辨纯粹辅音z，zh跟加上元音的z,zh的区别，同样是对于纯粹辅音还没有具体认识。

三、元音后面拼辅音

结合在元音后面的辅音叫作“尾辅音”或者“韵尾辅音”。例如in(因)，这是先说出元音i，然后紧接上辅音n。这个辅音n就是“尾辅音”。普通话里只有2个鼻音的尾辅音：-n和-ng。

尾辅音也只跟某些元音结合而不跟另一些元音结合。

例如-n：可以结合成ɑn(安)，en(恩)，in(因)，un(温，uen的简化式），ün(晕)等。但是没有on。

又例如ng：可以结合成ɑng(昂)，eng(“亨”的后半截音)，ong(“轰”的后半截音)，ing(英)等。但是没有ung，üng。

应当说明，上面所说的辅音跟元音的结合关系，是指《汉语拼音方案》所规定的普通话拼写法的一般情况。至于普通话所吸收的方言词、外来词(例如科学名词、外国地名、人名等)和少数民族语言，在拼写法上并不一定受同样的限制，此外，还要用到普通话一般不用的辅音字母v。

由于n既可做头辅音，又可做尾辅音，辅音表里只列一个n,所以21个头辅音加2个尾辅音一共只有22个辅音(不是23个)；过去注音字母习惯，把ng排列在k和h之间，这里为了学习顺序的方便，把ng改排在h后面。

四、本音和名称

辅音字母所代表的纯粹辅音就是辅音字母的“本音”或者“音值”。辅音字母的本音说不响亮，我们的语言里不出现单独的辅音；在需要称说某一个辅音字母时候，不得不配上一个元音一同说出来，这就成了辅音字母的名称。元音说得响亮，可以把元音字母的本音就作为它的名称，使本音和名称合一。辅音字母说不响亮，本音不能和名称合一，必须在本音以外另有名称。

例如，ɑ的本音是“啊”，它的名称也就叫“啊”。但是，b的本音是纯粹辅音“b”，说不响亮，难于听清，因此就给它起个名称叫bê，便利称说。当然，也可以给它另起一个名称，例如叫它bi(“比”，近似英文b的名称)或者bo(“玻”，注音字母ㄅ的名称就是bo)。但是，名称总得要个标准，拼音字母的名称要以《汉语拼音方案》的规定为标准。

《汉语拼音方案》为什么把b，p，m，f的名称叫作bê，pê，êm，êf，而不叫作bo，po，mo，fo(玻、坡、摸、佛)，也不叫作bu，pɑ，mɑ,fɑn(不、怕、麻、烦)呢？为什么把d，t，n，l的名称叫作dê，tê，nê，lê，而不叫作de，te，ne，le(得、特、讷、勒)，也不叫作dɑi，tou，nu，li(带、头、努、力)呢？除掉个别字母的特殊考虑(例如n，l易混，所以，一个叫nê，一个叫êl)以外，主要的理由是使字母的名称接近国际的一般习惯，切合多方面的实用要求。

字母有名称这件事情，教师们不可不“心中有数”，但是在教学时候不必给学生说明。名称叫惯以后就不感觉有名称，正如我们不去思考“我”和“我的姓名”是两件可以分开的事情那样。过去注音字母也有名称，但是很多人不注意，甚至不知道注音字母也有名称。注音字母名称大体上是按照声母分类加上一个比较容易一同发出的元音而构成的；它不考虑名称在称说时候的“区别力”(不容易听错的声音区别)，也没有国际习惯问题，所以跟新的拼音字母名称不一样。下面是旧的注音字母名称和新的拼音字母名称的对照：

现在有不少人在教学拼音时候有意或无意利用旧的注音字母的名称。这种办法对于学过注音字母的人们来说可能有些好处，因为利用现成习惯，可以“驾轻就熟”。它的缺点是事实上要求没有学过注音字母而新学拼音字母的孩子或文盲学习两套名称（旧的和新的)。而且，旧名称不去除，新名称也就难于推行。

对于练习拼音来说，究竟是旧的注音字母名称好呢，还是新的拼音字母名称好呢？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比较，把新旧名称跟三个有代表性的元音ɑ，i，u拼读，看哪一种方便些，也就是说，哪一种只要作较小的舌位及口形的变动。

新名称bê，pê跟旧名称bo，po相比，跟ɑ拼读时候，难易是相等的；跟i拼读时候，新名称比较方便；跟u拼读时候，旧名称比较方便。这两个字母的新旧名称，利弊大致相等。利弊大致相等的还有d,t，n，h，x。拼读时候，旧名称比新名称利多而弊少的有g,k，j，q，z，c，s，r等字母。像m这样的字母，新旧名称哪一种好呢？m的旧名称叫mo；mo加ɑ，i，u应当是moɑ,moi,mou;必须抽去中间的元音。然后得到mɑ，mi，mu。m的新名称叫êm;êm加ɑ,i,u应当是êmɑ,êmi，êmu;必须除去开头的元音ê然后得到mɑ，mi,mu。还是抽去中间元音方便呢，还是除去开头元音方便呢？仔细想一想、比一比，如果我们对于两种名称是同样习惯的，应当是抽去中间元音比较困难，除去开头元音比较容易。所以对于拼读，m的新名称比旧名称利多而弊少。这类字母还有f，l。按照上面的比较，在26个字母当中，除掉元音字母和注音字母所没有的字母(v，y，w)，除掉新旧名称对于拼读利弊相等的字母，旧名称有利于拼读的8个，新名称有利于拼读的3个，利弊扣抵，旧名称胜过新名称二十六分之五。旧名称对于拼读稍稍有利于新名称，不过差别并不很大。新名称在别的方面胜过旧名称，特别是称说起来比较不容易听错。

在教学拼读的时候，究竟应当用旧名称呢，还是应当用新名称呢？在新名称还没有成为习惯的今天，可以暂时各听其便。不过应当“心中有数”，用旧名称来拼读的好处并不很大，而这样做的坏处是实际要学两套名称，得不偿失。

有人说，《汉语拼音方案》就规定了两套名称的，你看，“声母表”里面在b，p，m,f……下面不是写着“ㄅ玻、ㄆ坡、ㄇ模、ㄈ佛……”吗？这是误解。这里的ㄅ、ㄆ、ㄇ、ㄈ……代表的是纯粹声母b，p，m，f……不是bo，po，mo，fo……这里的汉字“玻，坡、模、佛……”代表的也是同样的纯粹声母。《汉语拼音方案（草案）》(1956年2月发表)里面说得很清楚：“汉字没有单表子音(辅音)的字。对照的汉字只取它的子音，不取它的母音(元音)，而且要照北京音来读。例如‘玻’的发音是bo，这里只取其中的b。”

人们容易安于旧习惯，懒于接受新事物，对于旧习惯只觉有好处，对于新事物只觉有麻烦。如果经过一番“革命的”思考，对于新旧的看法就会改变过来。字母名称问题也是如此。

第四课 音节拼写

〔练习材料〕

1.ɑ.声母表(同前“辅音表”)b.韵母表

1　2　3　4　1

2.ɑ.声母口诀（同前“辅音口诀”）b.韵母口诀（捕鱼歌）

人　 远　 江　 空　 夜，

en　 uɑn　iɑng ong　ie

浪　 滑　 一　 舟　 轻。

ɑng　uɑ　 i　　ou　 ing

儿　 咏　 诶　 唷　 调，

er　iong　ê　　io　 iɑo

橹　 和　 嗳　 啊　 声。

u　　e　　ɑi　 ɑ　　eng

网　 罩　 波　 心　 月，

uɑng ɑo　 oi　 n　　üe

竿　 穿　 水　 面　 云。

ɑn　 uɑn　uei　iɑn　ün

鱼　 虾　 留　 瓮　 内，

ü　　iɑ　 iou　ueng ei

快　 活　 四　 时　 春。

uɑi　uo　［ι］［ㄟ］ uen

3.音节结构形式

续表

〔解说〕

一、音节

我们的语言是由许多句子构成的。一个句子是由一个或几个词构成的。一个词包含一个或几个音节。一个汉字所代表的语音就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包含一个到四个音素。用字母代表这一个到四个音素并按照发音程序把音节书写出来，这就是拼写普通话的基础工作。

音节至少包含一个元音。单元音都能独自构成音节。只有一个是例外，就是ǐ(わ):它只能跟辅音z，c，s结成音节zi，ci，si或者跟辅音zh，ch，sh，r结成音节zhi，chi，shi，ri。普通话里不出现独立的ǐ,汉字也没有表示ǐ的字，所以《汉语拼音方案》不用一个独立的字母表示ǐ，而借用i(衣)来兼表。

辅音只能做音节开头或末尾的音素，辅音不能单独构成音节。但是这也有例外。辅音m，n，ng(ng是一个音素)经过“元音化”以后也可以构成音节：m(嘸)、n(嗯)、ng()。它们还可以跟h结合起来构成音节：

hm(噷)——申斥人的声音，如说“Hm，你骗不了我!”

hng(哼)——不满意的声音，如说“Hng,你信他的!”

所谓元音化就是把不响亮的辅音说成响亮，实际上成为一种元音。在普通话里，可以元音化并成为音节的辅音只有上面三个。

普通话有多少个音节呢？音节的数目是活的，不是死的。可以用常用汉字写出来的有400多个音节。(如分四声就是1000多个。）还有一些口语音节，没有常用汉字可以写出(例如chuɑ),甚至根本没有汉字可以写出(例如piɑ)。普通话还需要不断吸收一些方言和外来语，由此也会增加音节的结构形式。

二、声母

我们的传统，把一个音节分成两个部分：(1)声母，(2）韵母。

声母就是出现在音节开头的辅音，也就是作为音节第一个音素的辅音。例如“开”kɑi的声母是k，“门”men的声母是m。声母都是辅音，但是辅音并非都是声母。普通话有21个声母；不能作为声母(不在音节开头出现)的辅音只有一个ng(参看前面“辅音和辅音字母”)。辅音表去掉ng就是声母表，辅音口诀去掉-n和-ng就是声母口诀，所以不再另列声母表和声母口诀，普通话400多个音节里，有声母的占十分之九以上。

y，w，yu是i，u，ü的另一书写形式，它们实际不是声母,但是形式类似声母。对于初学拼音字母的人们，把y，w当作声母来教，这有好处。例如，把yɑn，wɑn，yɑng，wɑng当作声母y，w跟韵母ɑn,ɑng的拼合，可以使复杂的拼写形式化为简单的声母和韵母的结合，避免教学“拼法变化”。

三、韵母

普通话里只有无声母的音节，没有无韵母的音节(元音化的m，n，ng也是韵母)。

声母只包含一个音素，韵母可以包含一个到三个音素。韵母的结构可以作如下的说明。

韵母至多包含三个部分：

1.韵头——i，u，ü(y，w，yu)。下面用字母u代表韵头。

2.韵腹——任何一个单元音。但是在复韵母里，韵腹一定是ɑ，o，e(开口元音)。下面用字母ɑ代表韵腹。

3.韵尾——一种是元音韵尾i，u；下面用字母i来代表；另一种是辅音韵尾n,ng；下面用字母n代表。韵母不能没有韵腹，但是可以没有韵头或韵尾。

没有韵头的韵母有三种结构形式：

①ɑ式。例如：啊(ɑ)，喔(o)，鹅(e)，诶(ê)，衣(i)，五(u)，鱼（ü),儿(er)。

②ɑi式。例如：爱(ɑi)，凹(ɑo)，欧(ou)，欸(ei)。

③ɑn式。例如：安(ɑn)，恩(en)，昂(ɑng)，鞥(eng)，因（in）,云(ün)，英(ing)。

韵头又称“介母”。有韵头的韵母也有三种结构形式：

④uɑ式。例如：瓦(uɑ)，我(uo)，呀(iɑ)，唷(io)，夜(ie)，月（üe）。

⑤uɑi式。例如：外(uɑi)，为(uei)，要(iɑo)，有(iou)。

⑥uɑn式。例如：万(uɑn)，文(uen)，烟（iɑn)，元(üɑn)，央（iɑng），用(iong)，王(uɑng)，翁(ueng)。

以上是六种韵母结构，也就是六种无声母的音节结构。

韵腹和韵尾合起来就是狭义的“韵母”。过去注音字母的“韵母”符号就是按照狭义的“韵母”设计的，韵腹和韵尾合并用一个符号表示（ㄞ=ɑi,ㄟ=ei,ㄠ=ɑo,ㄡ=ou,ㄢ=ɑn,ㄣ=en,ㄤ=ɑng,ㄥ=eng）。诗歌押韵是按照狭义的韵母来押的，韵腹和韵尾相同而声调又相同就是同韵，声母和介母跟押韵无关。例如ɑ,yɑ,wɑ,bɑ，jiɑ,kuɑ都属ɑ韵；ɑng，yɑng,wɑng，gɑng，xiɑng,kuɑng都属ɑng韵。

我们再用字母k代表声母，跟这六种韵母拼合，就得到六种有声母的音节结构：

①kɑ式。例如：卡(kɑ)，比(bi)，读(du)，子(zi)，日(ri)。

②kɑi式。例如：开(kɑi)，内(nei)，头(tou)，毛(mɑo)。

③kɑn式。例如：看(kɑn)，农(nong)。

④kuɑ式：例如：夸(kuɑ)，鞋(xie)，略(lüe)。

⑤kuɑi式。例如：快(kuɑi)，鸟(niɑo)。

⑥kuɑn式。例如：宽(kuɑn),天(tiɑn)，雄(xiong)，捐(juɑn)。

无声母的和有声母的合计，一共有12种音节结构。

我们的传统，按照韵头不同，把韵母分为四类，叫做“四呼”：

1．开口呼，就是ɑ，o，e，ê，er，ǐ等元音(开口元音)开头的韵母(韵母表竖第一栏)。

2．齐齿呼，就是i(y)开头的韵母(韵母表竖第二栏)。

3.合口呼，就是u(w)开头的韵母(韵母表竖第三栏)。

4.撮口呼，就是ü(yu)开头的韵母(韵母表竖第四栏)。

韵母又可按照有无辅音韵尾分为两类：（1）元音韵母，（2）鼻辅音韵尾韵母(鼻韵母)。前者有单元音、二合元音、三合元音三种形式(韵母表横第一、二、三栏)；后者有-n尾和-ng尾两种形式(韵母表横第四、五栏)。

er是一个单元音或单韵母，它自成音节，不跟声母结合。在书写形式上，它是元音e加上韵尾r，e表明这是怎样的元音，r表明这个元音的发音特点(卷舌)。但是，er又可以结合到其他音节上面去，在书写形式上成为它们的韵尾，这时候，不写er，只写-r，这就是所谓“儿化韵”。例如“花儿”huɑr，“盖儿”gɑir，“板儿”bɑnr。儿化只写r的理由是，-r不是一个独立的音节，只是音节的一部分或一种发音方法的标记，它在多数场合失去元音e，只剩卷舌音-r。在实际语言里，儿化使韵母发生语音上的变化，主要是：

韵尾-i,-n消失，例如“盖儿”gɑir变gɑr，“板儿”bɑnr变bɑr；

韵尾-ng减弱，例如，“秧儿”yɑngr变yar;

韵母i,ü变化，例如“鸡儿”jir变jier，“信儿”xinr变xiner,“鱼儿”yur变yuer。

但是韵母ɑ，o，e，u不变，例如“把”bɑ，“把儿”bɑr；“花”huɑ，“花儿”huɑr。(bɑr，huɑr等的ɑ，国际音标严式写［e］,这跟“把”bɑ，“花”huɑ等的［A］，“安”ɑn的［ɑ］，“昂”ɑng的［ɑ］，同一音位，宽式都写ɑ。)

以上这些变化是语音的次要现象，拼写时候一概不表示出来。“盖儿”、“板儿”、“秧儿”、“鸡儿”等等应当按照韵母原来形式加上r，写成gɑir，bɑnr，yɑngr，jir等等。

如果把韵母分为zi,ci,si的韵母［］和zhi，chi，shi，ri的韵母［Ι］，再把io(yo)也计算进去，那么，普通话的常用韵母共有40个(包括er，不包括其他儿化韵)。上面的韵母口诀就是按照这40个韵母编写的。

四、连读和隔音

一个音节的各个音素应当连贯起来、一气呵成、没有间断地说出来，不可把一个音节分割成几个音节断续地说，也不可把几个音节混合成一个音节含糊地说。

说话正常的人都能说清音节，不会把“爱”ɑi说成“阿姨”，也不会把“阿姨”ɑ—i说成“爱”。但是，在阅读拼音字母读物或者用拼音字母书写语言时候，如何分清连写的多音节词的各个音节就会成问题。“连读法”和“隔音法”就是书写和阅读时候解决音节分界问题的方法。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两种隔音法。

1.用隔音符号［’］分隔音节。音节开头的元音字母ɑ，o，e(开口呼)如果前面还有其他字母，就用隔音符号［’］隔开。例如“皮袄”pi’ɑo(不是piɑo“漂”)，“俚讴”li’ou(不是liouliu“留”)，“饥饿”ji’e(不是jie“街”)。

2.用隔音字母y，w分隔音节。y，w就其一般性质来说是半元音字母，就其在韵母结构中的地位来说是韵头字母，就其对于隔音的作用来说是隔音字母。音节开头的元音字母i，u，ü(齐齿呼、合口呼、撮口呼)一概写y(yi)，w(wu)，yu。这样，不仅达到了隔音的目的，同时还避免了在词头和词中写法不一致的缺点。例如“如意”ruyi(不写rui“锐”)，“机务”jiwu(不写jiu“久”)，“金鱼”jinyu(不写jinü“寄女”)。又如“有没有”写youmeiyou不写iou-meiyou，使词头的you跟词中的-you写法一致。

隔音法的目的是使个别的音节分开，述读法的目的是使同一个音节正确地结合在一起。我们没有“成文”的连读法，可是我们有习惯的连读法，《汉语拼音方案》的隔音法是在习惯的连读法的基础上规定的。我们的习惯的连读法可以归纳成如下三条规则。

(1)连写的元音字母要连读例如ɑi要读“爱”，不读“阿姨”(ɑyi)；piɑo要读“漂”，不读“皮袄”(pi’ɑo)。普通话里复元音很多，所以元音字母连读是我们的习惯规则。

(2)辅音字母要跟后面的元音字母连读例如dɑnɑo要读“大脑”，不读“单袄”(dɑn’ɑo)。如果n或其他辅音字母前后都有元音字母，就“连后不连前”。

(3)辅音字母后面如果没有元音字母就跟前面的元音字母连读例如ɑn读“安”，n后面没有字母，跟前面的元音字母连读。xinwu读“信物”，n后面没有元音字母，只有隔音字母，就要跟前面的元音字句连读。dɑngɑn读“单干”，不读“档案”(dɑng’ɑn)；fɑngɑn读“反感”，不读“方案”(fɑngɑn);ɑ后面没有元音字母，只有辅音字母，就要跟前面的元音字母连读。ng如果前后都有元音字母，就不是一个“双字母”，而是两个个别的字母；n属前一音节，g属后一音节。所以dɑngɑn是dɑn’gɑn,不是dɑngɑn。ng如果后面还有辅音字母或在词的末尾，这才是一个“双字母”，例如“当然”dɑngrɑn(dɑng-rɑn)，“方法”fɑngfɑ(fɑng-fɑ)，“地方”difɑng。此外，连在一起的zh，ch,sh总是一个音素单位，不可拆成z-h，c-h，s-h，例如“草纸”cɑozhi不是cɑoz0hi，“鱼翅”yuchi不是yuc-hi，“四十”sishi不是sis-hi。

把(2)和(3)合并起来，可以说，辅音字母连读“尽后不尽前”。我们的辅音字母主要是用作声母(音节开头)，所以辅音字母连读“尽后不尽前”是我们的习惯规则。

隔音符号有时可以省略，例如有人把“草案”cɑo’ɑn写成cɑoɑn，把“海鸥”hɑi’ou写成hɑiou。这种省略应当认为只是书写的权宜，不是正规的写法。为了方便阅读，正规的写法（特别是在印刷品上)不应当省略隔音符号。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音节表一般只包括常用汉字的音节，活语言里有好些音节没有包括进去，普通话可能吸收的方言和外来语的音节当然也不在内。因此，不可由于音节表里没有yɑɑn这样一个音节就把“雅安”Yɑɑn写成Yɑɑn，不可由于音节表里没有yon这样一个音节就把“永安”Yong’ɑn写成Yongɑn。

第五课 怎样运用拼音字母

〔练习材料〕

1.分写和连写

月亮采自[3]

（汉　字)　弯　 弯　 的　 月　 亮　 小　 小　 的　 船。

(按字分写) wān　wān　de　 yuè　liàn xiǎo xiǎo de　chuán

(按词连写)　　Wānwānde　　 yuèliàng, xiǎoxiǎode　 chuán．

(汉　字)　 小　 小　 的　 船　 两　 头　 尖。

(按字分写) xiǎo xiǎo de chuán liǎng tóu jiān

(按词连写)　Xiǎoxiǎode　chuán liǎng tóu jiān．

(汉　字)　 我　 在　 小　 小　 的　 船　 里　 坐，

(按字分写) wǒ　 zɑì xiǎo xiǎo　de　chuán lǐ　 zuò

(按词连写) Wǒ　 zɑì　 xiǎoxiǎode　 chuán lǐ　 zuò，

(汉　字)　 只　 看　 见　 闪　 闪　 的　 星　 星　 蓝　 蓝　 的　 天。

(按字分写) zhǐ　kàn jiàn shǎn shǎn　de　xīng xīng　lán　lán　de　 tiān

(按词连写) Zhǐ　 kànjiàn　 shǎnshǎnde　　xīngxīng，　 lánlánde　　tiān.

2．写话

技术革命[4]

满山遍野响叮咚，

跃进花开朵朵红。

努力实现总路线，

技术革命大成功。

Jìshù Gémìng

Mǎn　shān　biàn　yě　xiǎng　dīng　dōng;

Yuèjìn　huā　kɑī　duǒduǒ　hóng.

Nǔlì　shíxiàn　Zǒng-lùxiàn;

jìshù　gémìng　dà　chénggōng．

〔解说〕

一、汉字注音——识字教育大跃进

拼音字母的第一种作用是给汉字注音。

现在，不论在小学或者扫盲教育中间，汉字仍旧是必须学习的。我们还没有成熟的汉语拼音文字，汉字仍旧是我们的正式文字。所谓“识字”仍旧是指汉字的学习。

学习汉字主要有两个难关，第一是“认读字音”，第二是“了解字义”。依靠拼音字母可以突破这两个难关。

文字是书写语言的符号，而语言是由声音构成的。汉字不能表示声音，或者不能正确表示声音，这是汉字的根本缺点。例如，“音”这个汉字里找不到表示yin这个读音的符号；“拼”这个汉字里有表示读音的声符“并”，但是“并”的读音是bing，跟“拼”pin的读音不一样。

在汉字旁边(上面，下面，或者后面)注上拼音字母可以弥补这个缺点，汉字注音就是叫汉字跟拼音字母唱双簧，汉字表现它的面貌，拼音字母替它说出读音。双簧一唱，就突破了第一道难关：认读字音。

如果汉字所代表的词儿是儿童或者文盲原来知道的，拼音字母还能帮助解释汉字的意义。例如，在“妈妈”这两个汉字还没有认识的时候，mɑmɑ这个用声音构成的词儿就早已了解了；看见“妈妈”旁边注上的mɑmɑ，不仅可以知道“妈妈”的读音，还可以了解“妈妈”的意义。依靠注音至少多数汉字文句可以突破第二道难关：了解字义。

汉字注音可以使汉字学习既多又快，不怕遗忘，无师自通。

注音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字分写，另一种是按词连写。

语言的单位是词儿，词儿包含一个或几个音节。两个音节以上的多音节词占据现代汉语词汇的极大多数。我们了解语言的意义是依靠词儿来了解的。按词连写反映词儿单位，对于了解字义最有帮助。但是汉字是单音节符号，用汉字书写的文句通常不用分词法表明词儿的起讫。按字分写继承汉字书写法的缺点，把多音节词拆散成各个音节。因此按字分写虽然可以帮助“认读”字音，但是帮助了解字义的作用就不能充分发挥。

有一次我听到一位识字未久的读者把下面文句里的词儿分错了，经过反复摸索好不容易把文句读通。

(汉　 字)　 当　 中　 心　 地　 区　 划　 分　 为　……

(按字分写) dɑng zhong xin　di　 qu　 huɑ　fen　wei

(错误分词) dɑngzhong　 xindi　　　quhuɑ　　fenwei

(正确分词) dɑng zhongxin　　 diqu　　 huɑfen　 wei

这种错念“骑马句”的事情是常常发生的。汉字不用分词法来写，可是阅读必须分词并按词连读。这是汉字阅读困难的原因之一。注音如果按词连写，可以解除这种困难，省去阅读时候分词和连读的摸索时间。按字分写只是初级的注音方式；按词连写才是高级的注音方式。

过去“速成识字法”提倡用“注音字母”做识字“拐棍”，这是好的；可是又提倡尽快“丢拐棍”，这就不好了。拼音字母不是拐棍，它是语文教育的钥匙，钥匙不可丢掉，必须经常掌握，用来开启无穷的文化宝库。

应当提倡：所有的小学课本、扫盲课本、补充教材、通俗读物，一概全部注音，最好按词连写，不是单注几个生字。读者遇到汉字不认识的地方，就依靠拼音字母顺利地读下去，摆脱汉字的牵制，这样，阅读和学习的速度可以大大加快。识字“多、快、好、省”的关键在此。识字教育大跃进的关键在此。

二、写话——拼写普通话

拼音字母的第二种作用是写话——拼写普通话。

汉语方言复杂，妨碍社会交际和生产协作。大家应当学习普通话，使语言通行无阻，这是文化革命的重要工作之一。

过去各地不但方言纷歧，汉字的读音也各不相同。依靠拼音字母来学习汉字，可以使全国汉字的读音统一，统一于普通话的读音。读音统一不等于语言统一，但是它是走近语言统一的重要步骤。

当然，我们还要进行全面的普通话教育。

普通话本来只有声音，现在要把它写成字母；本来只能说和听，现在要使它还能写和读；本来只能用嘴巴和耳朵学习（口耳之学)，现在要用眼睛和手来一同学习(口耳眼手并用）。运用拼音字母，阅读普通话，书写普通话，可以加快、巩固和提高说话和听话的练习，便利自己学习，自己检查，同时从拼音读物中吸取知识。

早先我们用汉字写方言文，叫做“作文”。后来我们用汉字写白话文，改称“写话”。可是，汉字写出来的白话文，读音各地不同，不能作为学习普通话的依据。今天，“写话”又有了一种新意义，就是用拼音字母拼写普通话。

用拼音字母写话，应当反映语言实际，按词连写，并且运用大写字母和标点符号，使词句的顿挫明白表现在纸上。这样才是真正的、完备的写话。大写字母的主要用途是：（1)句子开头一个字母大写，表示句子开始(诗的每一行第一个字母都大写)；(2)专有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人名、地名、人格化名词等)。标点符号跟现在汉字里用的基本相同。不过汉字里往往省略一些应有的标点符号，用拼音字母写话不可省略。　(例如“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在“月亮”后面应当有一个逗号。)

普通话的拼音字母，只要加上一些补充设计，也可以拼写各地方言。用拼音字母记录方言有易学、易写、打字方便等好处。方言记录可以作为跟普通话对照的资料。方言跟普通话的对照规律是教学普通话的诀窍。

应当鼓励每一个人说普通话，可是不必禁止任何人说方言。传统的方言艺术仍旧应当好好保存。拼音字母也可以为方言艺术服务。

对于不会说汉语的少数民族同胞和外国人来说，拼音字母真可说是他们学习汉语的“救星”。汉语本来不比别的语言难学，可是由于汉字难学，汉语在外国人中间一向被误认为“最难学的语言”。用拼音字母拼写普通话，可以破除对于汉语的种种误解。

三、明天的拼音文字

拼音字母的第三种作用是作为研究和实验汉语拼音文字的基础。

现在我们有了汉语拼音字母，但是还没有汉语拼音文字。

用拼音字母拼写的普通话，能不能算拼音文字呢？不能。它只是汉语拼音文字的雏形和基础，不是成熟的汉语拼音文字。

汉语拼音文字怎样才能成熟呢？

第一要普及字母，使“写话”成为广大人民的常识。第二要研究拼写法(“正字法”)，使“写话”发层成为实用而精密的拼音文字。

拼音文字只有在群众中间才能开花结果。文字离开群众，如同植物离开土壤一样，就无从生根、发芽、成长。现在的拼音字母好比是种子，明天的拼音文字好比是果实。不能把种子当作果实，也不能希望种子放在试验管里长成大树。研究和实验是需要的，可是更重要的是让拼音字母在群众中间生根、发芽、长大起来。字母在广大人民中间的普及，这就是最重要的研究和实验。

汉语拼音文字的发展公式大致如下：

汉语拼音方案+群众+拼写法(正字法)=汉语拼音文字。

估计今后三年中间除掉知识分子自学以外，至少可以有小学生1亿人和扫盲毕业学员1亿人学会拼音字母，这就是拼音文字发芽成长的基本土壤。

关于拼写法的研究，主要有如下几个问题：

1.词儿连写法——词儿怎样连写，在多数场合是有大致共同的看法的，例如，“汉语拼音文字”分为Hɑnyu pinyin wenzi三个词儿，大致很少人会提出不同意见。可是，像下面这样的句子就可能发生连写上的分歧：

一　 个　 年　 轻　 的　 青　 年　 团　 员　 画　 完　 了

A式：　 Yi　 ge　niɑn qing　de　qing niɑn tuɑn　yuɑn huɑ　wɑn　le

B式：　　Yige　　　niɑnqingde　　 qingniɑntuɑnyuɑn　　 huɑwɑnle

他　 的　 第　 一　 百　 十　 二　 幅　 水　 彩　 画。

A式：　 tɑ　 de　 di　 yi　 bɑi　shi　er　 fu　shui　cɑi　huɑ．

B式：　　tɑde　　　 di-yibɑi　　 shi·er　 fu　　shuicɑihuɑ.

可能在A式、B式以外还有C式、D式。哪一式合理、合用呢？这里面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也不是少数研究者同意了就没有问题。

词儿连写法决定于：(1)构词原理，（2)连写的实用性，(3)群众习惯。单单考虑在原理上什么是词儿是不够的，必须考虑在实用上怎样连写有利于阅读；单单在书斋里解决连写问题是无用的，必须使连写法成为群众的习惯。群众在使用拼音字母的初期必然在连写上发生分歧，这不要紧，分歧会渐渐减少，最后会形成一致的习惯。群众的一致习惯就是成熟的词儿连写法。研究者的任务是在群众习惯形成过程中起发酵和催生作用。

2.同音词区分法——有人说，汉语拼音是不可能真正成为文字的，因为它有很多同音词。

这种说法包含这样的错误思想：(1)同音词是文字问题而不是语言问题,(2)汉字可以区分同音词而拼音文字不能区分同音词。

应当首先认清，同音词是不是文字问题。同音词是声音相同而意义不同的词儿。如果语言里没有同音词，文字里当然也不会有同音词。同音词在汉语里是无法区别的，除非改换词儿。同音词在文字里是有办法区别的，只要在符号上做一些区别，不必改换词儿。可见同音词基本上是语言问题。

汉字字数没有限制，笔画可以随便变化，任何同音词可以用偏旁或笔画来区别，甚至没有区别必要的也加以区别。例如gedɑ这个词儿就有这些写法：圪塔、屹、疙瘩、纥垯，咯哒、等。如果我们同意，可以把自来水开关写成“汧浂”，电灯开关写成“”，车上的开关写成“”，船上的开关写成“”。善于区别同音词确是汉字的一个特点。

拼音文字能不能区别同音词呢？同样能够。拼音文字可以用如下办法区别同音词：

（1）用连写法区别同音词。例如“中国话”连写作Zhongguo-huɑ，“中国画”分写作Zhongguo　huɑ．

（2）用标点符号区别同音词。例如“邮票”写youpiɑo，“油票”写you-piɑo(加短横，“半连写”)。

（3）用大写字母区别同音词。例如“中尉”(军职)写zhong-wei，“中卫”(地名)写Zhongwei.

（4）用省略字母区别同音词。例如“是”写sh(shi省-i），跟“事”shi区别；词尾“的”写-d(-de省e)，跟“得”de区别；“男的”写nɑnd，“难得”写nɑnde．

（5）用重叠字母区别同音词。例如“几个”(大概)写jige，“几个？”(讯问)写jiige？(重叠i)。

(6)用无声字母区别同音词。例如“中国话”写Zhongguohuɑ，“中国化”写Zhongguohuɑh(后加-h不读音)。

(7)用拼法变化区别同音词。例如方位词“里”(屋子里)写ly(li的变化)，其他“里”写li(例如“几里路”的“里”)。

(8)用方音(或古音)区别同音词。例如利用“尖团音”，“轻”写qing，“氢气”写qingqi，“青”写cing，“氰气”写cingqi．

问题不在拼音文字有没有办法区分同音词。问题在：（1）哪些同音词必须区分，哪些不必区分？（2）根据什么原则区分，在什么场合用什么方法？（3）如何统一区分法，如何养成社会习惯？这些问题需要好好研究。

同音同调是同音词，同音异调不是同音词。但是，由于某些场合（例如电报中）不便标出调号，于是同音异调成为“同形词”。区分的办法可以用字母代替调号，例如x表示阳平(“麻”mɑx)，重叠元音表示上声(“马”，mɑɑ)，-h表示去声(“骂”mɑh)。如果用“相对标调法”，阴平阳平只标阳平，阳平上声只标上声，上声去声只标去声，阴平不标，标调词可以减至最少。例如“山西”写Shɑnxi(阴平不标)，“陕西”写Shɑɑnxi(上声重叠)。

在传声技术日益发达的今天，同音词已经成为语言中不可忽视的问题。例如飞行人员依靠短波电话联络，如果语言里有难于辨别的同音词(特别是技术用语)就会造成严重后果。在翻译或创造新的词儿时候，应当注意避免增加同音词，勿使用音词过多，损害汉语的健康。

除了词儿连写法、同音词区分法以外，需要研究的拼写法问题还有：(3)外来词拼写法，(4)文言成分处理法，(5)略语、缩写表示法，(6)大写字母用法，(7)标点符号用法等等。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是使汉语拼音文字发展成为精密的文字的必要条件。

今天已经播种了，明天一定会有收获。今天已经有了拼音字母，明天一定会有拼音文字。

四、拼音字母的多种用途

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研究和实验拼音文字，这是汉语拼音这一件事情的三个不同方面。此外，拼音字母还有多种用途。

应当特别重视的是国内各少数民族新创和重订文字方案一致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共同的字母基础。根据这个原则拟订的少数民族文字方案已经有16种，还有好多种正在拟订中。

盲人用手摸的凸点字母，聋哑人用手示意的手指字母，都已经根据《汉语拼音方案》革新设计，使我国的特殊教育获得跃进的发展。

从1958年国庆节开始，电报局开办汉语拼音电报，汉语拼音在我国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在电报上传达。汉语的旗语(手旗和挂旗)也已经根据《汉语拼音方案》改订和推广。我国的传信技术已经摆脱汉字的束缚而进入拼音化时代。

好多种科学术语和技术符号正在改用汉语拼音字母。ABC将按照新的汉语字母名称在代数、几何、化学等等课堂上称说。编号和索引将依照汉语拼音字母的顺序排列。从工厂到农村，从学校到家庭，从科学技术到日常生活，《汉语拼音方案》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有利条件——一种文化革命的新武器。

附录 普通话常用音节表

[1]《语文知识》月刊1958年11月号,第14页。

[2]这个辅音口诀和后面的韵母口诀，修辞尚有不妥，请读者指正。

[3]《初级小学语文课本》第一册，原文只有汉字，其中“月儿”这里改为“月亮”。

[4]根据安徽民歌略作修改。

电报拼音化

前言

方块汉字不便在电报上传送。要把汉字转化成数码，用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才能传送。这叫做汉字“四码”电报。收发双方都要翻查电码本，不能直接阅读。手续烦、速度慢、成本高，很是不便。清末以来就有不少人研究改革，希望摆脱“四码”制度。根本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汉语电报拼音化。

汉语电报拼音化就是用字母拼写汉语，在电报上直接传送，以便收电人直接阅读，死去译电手续。拼音文字各国都是如此收发电报的。我国在注音字母时期有些地方尝试过注音字母电报。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正式公布以后，开始了汉语拼音电报。用拉丁字母分词连写的汉语拼音电报，最便收发和阅读。试用成效显著的有东北铁路电报。试用证明，其他电信频繁的企业和机关，也可以采用汉语拼音电报。

但是，要在目前推广汉语拼音电报，不是没有困难的。困难何在呢？第一是如何在电报用户中进行汉语拼音教育。第二是如何设计在电报上分辨同音词和同音汉字的技术。这两种困难都是可能解决的，只要多做些研究、编辑和宣传教育工作。

本书简单地但是全面地论述了汉语电报拼音化问题。先谈电报拼音化的意义，再谈已有的经验，然后谈采用拼音电报的准备工作，最后对有待解决的技术问题提出具体意见。书末附录汉字电码表，并列“四码”和试拟的拼音电码。希望这本小书对电报拼音化事业能够贡献一得之愚。

第一章 电报拼音化的意义

一、什么叫做电报拼音化

什么叫做“电报拼音化”？

电报拼音化就是用“汉语拼音”来打电报。这种电报称为“汉语拼音电报”，简称“拼音电报”。原来的“四码”电报不是拼音的。从非拼音的四码电报发展为拼音电报，这就是电报的“拼音化”。

原来四码电报的传送程序是这样的：

例如我国新华社驻伦敦记者想要发出一个新闻电报“新华社伦敦27日电”(见《人民日报》1963年3月29日)，他就

第一步，把电报稿首先写成汉字：

英格兰和威尔士各地的6000多名教师今天在下议院向议员们请愿，抗议英国政府强加给他们的工资标准。……

如果这位记者不是把汉字电报稿译成英文(或者用英文起稿)交由伦敦电报局打回北京，再由北京新华社收到以后从英文译成汉字，那么，他就必须

第二步，检查四码电码本，把上面的汉字稿译成四码稿：

5391　2706　5695　0735　1218　3643　1102　0677　0966

4104　0362　0578　1122　0682　2403　1597　0093　1131

0961　0007　6231　7108　0686　6231　0765　0226　6153

7349　2123　6231　5391　0948　2398　1650　1730　0502

4822　0100　0226　4104　1562　6327　2871　3294　……

然后，他把这个四码稿交给伦敦电报局拍发到北京。

第三步，北京的新华社收到不能直接阅读的四码电报，要根据电码本把它译成汉字，然后能够阅读，或者在报纸上刊登。

现在，再看“拼音化”以后的拼音电报传送程序：

第一步，驻伦敦的记者在打字机上可以直接写成“汉语拼音电报”稿：

ENGLAND　HE　WALES　GE-DI　DE　LIUQIAN　DUO　MING　JIAOSHI　JINTIAN　ZAI　XIAYIYUAN　XIANG　YIYUANMEN　QINGYUAN，KANGYI　YINGGUO　ZHENGFU　QIANGJIA　GEI　TAMEN　DE　GONGZI　BIAOZHUN.　……

这个电报稿可以直接送给伦敦电报局拍发，不要经过译电。这比四码电报省掉一个译电步骤。

第二步，北京新华社接到一张电报稿，跟上面拼音电报稿相同，直接阅读可以了解内容。如果要在报纸上用汉字刊登，就把这个拼音电报稿译成汉字。如果不刊登，只要了解内容，可以不译。

电报拼音化是电报的技术革新。这一技术革新可以使我国电报事业现代化，使我国的语文实用技术向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度化的道路前进。

新华社曾经报道，我国设计的汉字电传机在1955年6月已经试制成功。用汉字电传机可以直接传送汉字。传真电报也在逐渐发展。用传真电报也可以直接传送汉字。是不是因此就不需要电报拼音化了呢？不是的。汉字电传机和传真电报各有自身的限制。今后我国(别国也是一样)电报的发展，主要还是扩大字母电传打字机的应用，其次配合应用各种点划信号电报机。在这些机器上面，只有传送拼音电报才能够获得最高的效率。所以电报拼音化仍旧是并且永远是发展我国电报事业的一条大道。

二、拼音电报的主要优点

拼音电报有胜过四码电报的许多优点，共中主要的优点是以下两点：

(一)直接阅读，节省译电

拼音电报可以直接阅读。现在小学逐渐普遍教学汉语拼音。汉语拼音正在成为普及的常识。学过汉语拼音的小学生，或者学过汉语拼音的其他任何人，拿到拼音电报就可以阅读，不要另外特殊训练。这就是拼音电报的“可读性”。

四码电报不能直接阅读，对普通人来说没有“可读性”。记忆四码是专业电报员的特殊训练。一般知识分子只能检查电码本，不能记忆四码。像四码这样没有“可读性”的电码，国际习惯当作“密码”看待。

拼音电报的书写形式跟普通的汉语拼音词汇上的书写形式相同，不必到特别规定的电码本上去查译。拼音电报节省了译电手续、译电时间和译电成本。

四码电报永远要译电。专业的电报员为了记忆四码，往往十年辛苦，难于记牢半本电码本，译电时候不能不临时翻查。

当汉语拼音成为普及的常识以后，直接阅读、节省译电的优点就可以充分发挥。在汉语拼音教育没有普及，特别是知识分子大都还没有学习的时候，这个优点还不能普遍实现，只能首先在具备条件的电报工作者和电报用户中间实现。

(二)传信迅速，减轻成本

拼音电报的传信速度比四码快得多[1]。速度越快，成本越轻。所以电报拼音化可以减轻电报成本。

在直接传达字母或数字的“现字式”电报机(字母电传打字机，巴夺机等)上面，传信速度一个字母等于一个数字，也等于一个空格。速度比较：(1)一个汉字在四码电报上用四个数字和一个空格，共占5.00个空间单位。(2)一个汉字在拼音电报上平均用三个字母(实际平均2.97个字母)和半个空格(每一连写词平均2个音节，词后空一格，每个汉字分半个空格)，共占3.50个空间单位。(3)在现字式电报机上面，四码电报和拼音电报的传信时间比例是5.00∶3.50(即100∶70或143∶100)。拼音电报可以节省30%的时间。

在传达点划信号代表字母或数字的“符号式”电报机(音响机，莫尔斯机等)上面，根据铁路规定的标准，一划等于三点，同一数字或字母的两个点划之间的间隔等于一点，两个数字或字母之间的间隔等于三点，两组四码或两个连写词之间的间隔等于五点[2]。根据这个标准并按照简单平均计算，速度比较是：(1)四码电报，一个数字长打平均14.00点，短打(打法照铁路规定)平均8.40点；一个汉字用四个数字和一个空格，长打等于70.00点(14×4+3×3+5)，短打等于47.60点(8.40×4+3×3+5)[3]。(2)拼音电报，一个字母平均8.23点，一个汉字用三个字母和半个空格，等于34.69点(8.23×3+3×2+1.5+2.5，两音节之间的间隔的一半是1.5点，连写词后的空格的一半是2.5点)。(3)在符号式电报机上面，四码电报和拼音电报的传信时间比例，长打四码比拼音是70.00∶34.69(即100∶49.56或202∶100)，拼音电报可以节省50％的时间。短打四码比拼音是47.60∶34.69(即100∶72.89或137∶100)，拼音电报可以节省27％的时间[4]。

拼音电报既有“直接阅读、节省译电”的优点，又有“传信迅速、减轻成本”的优点。这两个优点又产生一系列其他的优点。

电报拼音化的主要对象是国内电报，应当在国内应用电报比较频繁的企业和机关首先实行。当然，国际电报更需要拼音化。由于四码在国际电报上应用不便，我国的国际电报大都用英语，很少用汉语。不用本国语文打国际电报，不能说是正常的现象。拼音化以后，汉语电报可以在国际电报上占有应有的一席。

附表：

［1］关于汉语拼音字母的统计

(根据《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3月号)：

［1］关于汉语拼音字母的统计

续表

［2］关于“四码”的数字的统计

［2］关于“四码”的数字的统计

［3］电报点划信号

拼音字母点划信号：a·-b-···c-·-·d-··e·f··-·g - -·h···· i··j·---k-·-l·-··m-n-·o---p·--·q--·-r·-·s···t-u··v···-w·-- x-··- y-·-- z--··（每个字母简单平均8.23点，加权平均6.7点）。

数字点划信号短打（打法根据铁路规定）：1·- 2··-3···-- 4····- 5·····6-····7--···8-··9-·0-（每个数字简单平均8.4点，加权平均7.7点）。（打法如改为3···-7-···每个数字简单平均7.6点，加权平均7.0点)。长打1·----2··---8---··9----·0-----

三、清末以来对电报拼音化的提倡

我国在1880年(清光绪六年)创办电报局，采用丹麦人编订的“四码”代字电码。应用不久，人们就觉得它不方便。于是有电报拼音化的提倡。

1896年(光绪二十二年)蔡锡勇出版他的《传音快字》。汤金铭作“传音快字书后”，提出电报拼音化的主张；他说，“电报以点画纪数，以数编字，尚须检阅之烦。若以纪此声韵，则得音即知其字，尤为捷矣。”

1897年(光绪二十三年)王炳耀出版他的《拼音字谱》。他在书中的“电字说”里说：

“本国之字各具数音数义字，且多同音别义者，用作电字，诚不易易。故电报学堂创用号码，某码指某字。来报之字数百个，检查之烦亦数百次。列明号码方能发电。接报者亦须按码检查，方能抄译。两处辗转查阅，然后完一报：此由字学之难也。倘用拼音新字电报，字母即能成字，两处可省检查之烦。纵有同音别义之字难分，然接电者，全句读之，必知当用某字。况发报后不明者释之，多释数字，较之检查更觉省事。惟释字之费不取之于报电者，庶或公平。现电报学堂诸生肄习电字，若将此新字以北音或南音教授，与旧法同习，习之有成，分遣各省，不第可节国家之财用，且可正中国之方言，以归画一，岂不美哉。”

在《拼音字谱》里，王炳耀提出了最早一种具体的电报拼音化设计。

在这以后，提倡的人越来越多了。

晚近的电报拼音化提倡者，大都主张在汉语拼音以外，另订专为汉字服务的“汉字拼音电码”，以便区分汉语拼音所不能区分的同音汉字，特别是人名地名用字。汉字拼音电码的拟订方法大都是在某种汉字拼音之后附加字母作为区别标志，规定标志的方法各人不同。在解放以前提出的各种设计中间，下面两种比较有代表性。

抗战期间，王景春在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提出他的汉字拼音电码设计，出版《新汉字检字法及拼音法》，后来又出版《新汉字汉英字典》[5]，重视国际电报的拼音化。他的设计的主要特点是利用代表部首的字母区别同音汉字。每个汉字的拼音电码(“新汉字”)由三部分构成：（1）音节拼音，（2）“声标”，（3）“部标”。音节拼音以“旧音”为准，大体跟国语罗马字基本拼法相同。拼音后面附加声标(标调字母)，声标后面附加部标(区分部首的字母)，如果还有同音的，再加一个区分的字母。这样，汉字的“音、声、形”都用字母表示，同音汉字可以完全区别开来。常用的汉字，以及同音同调只有一个汉字，省略部标。多音节词连写；只在必要时候加一个最有区别力的声标或部标。需要隔音的地方除用半元音字母y和w以外，用声标或部标隔音。

王景春用国语罗马字的基本拼写法，但是不用国语罗马字的拼调法，另定简单的字母标调法。他用c，q，v，x作为阴阳上去的“声标”，阴平c可以省略。举例：八bɑ，拔bɑq，把bɑv，爸bɑx。他把部首(《康熙字典》有200多个)归并为95种，每种用一个或两个字母为“部标”。例如，人-r，口-k，手-l，山-sc，刀-dq，力-lv，几-jv，“杂部”(包括62部)-z等。部标用一个字母的有14种，用两个字母的有81种。举例：拔bɑql，把bɑvl，爸bɑxz，靶bɑvgq，跋bɑqzw。同音汉字部首相同，任意另加一个字母区别。举例：葡puqt，蒲puqtb，puqtd，莆puqtf(b，d，f是任意另加的)。

王景春的设计的优点是：（1）音节拼音没有变化，便于阅读，（2）标调字母简单易记，（3）根据部首标记定字，反映了同音汉字相互区别的主要特点。缺点是：（1）在n后加q成nq，容易跟ng相混；（2）部标大都用两个字母，太长；分部太多，不好记。

抗战胜利以后，应昌期在1947年(民国三十六年)提出他的汉字拼音电码设计，出版《国音电报词典》，后来在1948年(民国三十七年)又出版《拼音电报书》(又称SYDX，S声母，Y韵母，D声调，X汉字)。他的设计的主要特点是利用方音和古音区别同音汉字。他用“通性方言际拼法”，使它的汉字拼音电码既可照北京音读，又可照方音读，跟“辣体汉字”相近[6]。他用拼法变化表示声调，跟“国语罗马字”的拼调法相仿[7]。方言际拼法本身可以区分一部分同音汉字，此外许多同音汉字用任意规定的附加字母区别。

应昌期的SYDX选载4000汉字，占全部汉字使用率99%，此外汉字用code代替。最重要的常用字117个另造“特别字”(特定拼写形式)。多音节词连写。他的拼法规定，声母分阴阳两类。阴调声母b,p,mh,f,d,t,nh,lh,g,k,x,j,c,sh,rh,ds,ts,s;阳调声母bh,ph,m,v,dh,th,n,l,gh,kh,h,jh,ch,zh,r,dz,tz,z。没有声母的音节，元音分阴阳。阴调元音i,u,iu,a,o,e;阳调元音y，w,yu,qa,qo,qe。上声拼法：变韵头(i→e,u→o)，变韵尾(i→e,u→o，ng→nk)，或重叠元音(aa,ii,oo,uu)。去声拼法：变韵尾(ng→nq,i→y,u→w)，变韵腹(a→e,a→o)，加h，或重叠韵尾(ll,mm,nn)。韵母分舒促两类。舒类有-m，-n，-ng等韵尾；促类(入声)有-p,-t，-k等韵尾。区分同音汉字用的任意附加的字母(“指字尾”)有10个：r(可省)，z,s,x,v,d,j,b,f,c。举例：额qek，玉yuk,伙友huooeo，把握baauok。

应昌期的设计脱离当时的“国音”拼法，另定一套复杂的方言际拼法：这是他的基本缺点。

解放以后，提出的“汉字拼音电码”设计更加多了。有人注重缩短电码音节，声韵限用两个字母，另加两个字母标调和定字。有人把字或词分成词类或意义类别，在拼音后面附加“类符”字母，区别同音字或同音词。有人主张拼音电报不应当另订方案，应当就用国语罗马字，拉丁化新文字，或者国家新定的方案，有必要表明人名地名的字形时候可以掺用四码。大家意见一致的是，电报拼音化必须采用拉丁字母。

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定案，拉丁字母的汉语拼音有了法定标准，电报拼音化是开始在较大范围内实际推行。实践证明，用分词连写的汉语拼音来打电报，非常方便，可以完成电报通信的要求，必要时候可以掺用少数四码(或者掺用少数“汉字拼音电码”)区别人名地名等汉字的写法。

第二章 电报拼音化的经验

我国电报拼音化的经验，到目前为止，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是邮电部在1958年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第二是铁路电报的拼音化，第三是视觉通信的拼音化。邮电部所属各电报局对国内一般用户受理拼音电报，这是我国电报史上一件大事。可是，目前拼音教育还没有普及，一般用户一时还很少可能利用这一新的设施。铁路电报拼音化的成功经验指出了一条道路，就是，现阶段拼音电报的推广，主要对象应当是电信频繁的企业和机关，它们总分支机构相互之间的业务电报有首先拼音化和现代化的客观需要。视觉通信(旗语、灯语)应用汉语拼音的原理跟电报相同，这方面的经验可供电报拼音化的推广作参考。下面分别谈这三方面的经验。

一、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

(一)国内汉语拼音电报的开办

《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2月正式定案以后，邮电部紧接着在同年10月1日国庆节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业务，首先在各省和自治区人民委员会所在地以及北京、上海和重庆三市试办，然后逐步推广到其他地点。这是我国电报局正式对国内一般用户公开受理汉语拼音电报的开始，由此开始了我国电报拼音化的新纪元。

为了开办这一新的业务，邮电部制订了三种暂行文件：(1)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及其“说明”)，(2)汉语拼音电报局名簿，(3)汉语拼音通报用字。

邮电部说明开办汉语拼音电报的意义是：“减少译电手续、节省人力、缩短电报处理所需时间、便于电报生产过程的机械化、有利于用户直接使用电报通信，这是我国电报通信工作中具有历史意义的创举”[8]。电报拼音化是一项重要的技术革新，同时它又是文字改革的一个重要环节。

目前，汉语拼音教育还主要只在小学进行，社会上一般电报用户还大都没有受过汉语拼音教育。在这开始的阶段，汉语拼音电报的实际业务一定非常稀少，这是应当在意料之中的。邮电部不等待拼音教育普及就一早开办拼音电报业务，这表现了“力争上游”的跃进精神。这种精神是技术革新所必不可少的。毫无疑问，迟早总有一天，“跟着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汉语拼音电报业务将发展起来，成为人民大众生产和生活上经常的需要”[9]。

邮电部规定的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的要点如下：

1.汉语拼音电报要注明“HY”(Hɑnyu汉语)字样，跟电文一同拍发，使别于拉丁字母的外文电报和少数民族文字电报[10]。

2.电报只传送26个拉丁字母，不传送声调符号，ü用yu代替(lü“吕”，nü“女”打lyu，nyu)。但是隔音符号可以传送(用“主有号”〔’〕)[11]。

3.收报人住址姓名暂时仍用四码拍发。用邮政信箱或电话号码代替收报人住址的时候，写明Youxiɑng○○○(邮箱某号)或Huɑ○○○○○(话某号)邮电部《办法》，第7条；《说明》，第5条。。

4.拼音电报每1—5个字母作一字，收费三分邮电部《办法》，第9条；《说明》，第6、7条。。

(二)电信局名改用汉语拼音字母拼写

邮电部电信总局1958年9月编印《汉语拼音电信局名簿》，这也是一件有历史意义的改革。

“过去数十年来电信局名拼音是用威妥玛式罗马拼音拼写，这种拼音不能完全切合局名的汉字读音，问题很多。现在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式批准，为了配合文字改革、促进文化革命，并彻底解决局名拼音问题，特依照汉语拼音方案编印这本《汉语拼音电报局名簿》，以适应实际需要。”这是书中第一条的“说明”。

电信局名就是“邮电地名”，在电报中一向习惯用拉丁字母拼写拍发，不用四码拍发。这些地名的拼写法大致经过了早期、中期和晚期三阶段的演变。早期的拼写法，有的依从外国人的习惯(例如“广州”错误地写成Canton)，有的依从方音(例如“厦门”不准确地写成Amoy)，大都是英国人随意写成，毫无规律。中期的拼写法逐渐规律化，可以归纳成为一个方案，称为“邮电式”。“邮电式”的特点主要是：（1）拼音以“官话”为准；（2）声母分“尖团”(尖音ts，ts‘，s和团音k，k‘，h并用，例如：济南Tsinan，綦江Kikiang)；（3）韵头韵尾u写w(例如：贵州Kweichow)[12]。后期的拼写法采用威妥玛式。后期写定的邮电地名比较多，可是大都是较小的地名。威妥玛式又称伟德式，是英国人Thomas F.Wade在1867年编印的《语言自迩集》里面所用的拼音法式，以北京音为准，不分尖团，韵头韵尾u不写w(例如：威式“清平”Chingping〔广东〕，邮电式“清平”Tsingping〔山东〕)。早、中、晚三阶段的拼写法不是新旧代替的，而是并用的。因此邮电地名拼写法成为一篇糊涂账，零乱不堪。《汉语拼音电信局名簿》抛弃了外国人乱写的邮电地名，规定了邮电地名的新正字法，使汉语拼音的地名拼写法在频繁的电报中间发挥实际作用。

可是，《汉语拼音电信局名簿》只可能列出大地名。收报人住址中间的小地名，例如“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等等，暂时还没有汉语拼音的写定形式，没有地名簿可查。所以邮电部规定，拼音电报的收信人住址姓名暂时只能用四码拍发。将来这些小地名的拼写法写定并用成习惯以后，住址就可以用拼音拍发了[13]。

(三)汉语拼音通报用字的试行

“通报用字”就是电报局应用的一种“行业用语的字母略写”。各电报局相互之间的机上谈话和业务公电当中，过去一向应用根据英文构成的略写，以求简捷。应用英文略写必须首先熟悉英文，这要长期的训练，否则死记极难。国内电报员一般不熟悉英文，英文略写成了一种不合理的负担。在开办汉语拼音电报的同时，邮电部编订了《汉语拼音通报用字草案》，规定了根据汉语拼音构成的行业用语略写近四百个，代替英文略写。例如，“按照”一词的略写，原来根据英文规定为acdg(取英文according中的四个字母)，现在根据汉语拼音规定为ɑzh(取汉语拼音ɑnzhɑo中ɑn的第一字母和zhɑo的声母)。十分明显，后者易学易记。

邮电部说，编订这个草案的目的是，决心“消除电报通信工作中长期以来使用外国语文给工作人员带来的困难”见《汉语拼音通报用字草案》。。这又是一件有历史意义的改革。

附件：

［1］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

1.依照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的汉语拼音方案的规定，用汉语拼音字母书写的电报，简称汉语拼音电报。

2.在汉语拼音电报内使用的字母以汉语拼音方案字母表中所有的26个字母为限，即：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电报中有用ü字母拼写Nü(女)，Lü(吕)时，应以YU代替ü字母，写作NYU，LYU传递；

汉语拼音电报内使用的符号，除增加隔音符号(’）（传递时以主有号代替)一项外，以现行规定中准予使用的符号为限，汉语拼音方案内的四种声调符号不予传递。

3.国内开放的各类电报均可使用汉语拼音字母书写。

4.开办汉语拼音电报业务后，准予使用汉语拼音字母拍发密语电报的用户，仍以军政机关和经政府批准的机构为限。

5.使用汉语拼音拍发的明语电报，按照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的标准读音拼读(或查对用汉语拼音字母注音的字典)电文意义明确，不包含任何秘密意义时，始可按照明语电报收受。

6.汉语拼音电报中使用的纳费业务标识，收发报局名均照现行规定书写。

7.汉语拼音电报中有关收报人住址、姓名部分的书写方法：

(1)电报挂号仍照现行规定书写；

(2)用邮政信箱号数、市话号码代替收报人住址时，应写作：

YOUXIANG　251　(即：邮箱251号)

HUA　61331　(即：市话61331号)

(3)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以及收报人姓名，原则上应用方块汉字书写，如发报人要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应请发报人将收报人住址、姓名用方块汉字加注在去报纸下面，亦可照收，此项加注的方块汉字，应译成电码，在机上传递时随该份电报之后予以拍发，供作收报局投送时参考。

8.汉话拼音电报的电文，可以用汉语拼音的单音节字写成，也可以用汉语拼音的词儿连写，发报局应照发报人原书的文字收受和传递，收报局应照机上收到的文字录送。

无论是单音节字或词儿连写，发报人书写的每个拼音和字母，字迹必须清楚。

如有用户要求将方块汉字代译汉语拼音拍发，或在汉语拼音电报电文内杂用方块汉字时，应请发报人仍旧拍发汉字四码电报。

9.汉语拼音电报，每1—5码作一字计费，每字收费三分，具体计字计费办法均照现行规定办理。

10.国际电报、港澳电报暂不开办汉语拼音电报。

［2］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的说明

1.开办汉语拼音电报，可以减少译电手续、节省人力、缩短电报处理所需时间、便于电报生产过程的机械化、有利于用户直接使用电报通信，这是我国电报通信工作中具有历史意义的创举，在目前技术革命、文化革命的伟大时代里，开办此项业务，对文字改革、文化革命也可以起到促进作用，因而希望各局收到此项办法后，积极准备，保证按期和尽早开办。

2.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表中共有26个字母，这些字母都可照现用的电报符号传递。在韵母表的规定中，ü(ㄩ迂)跟声母N(ㄋ纳)，L(ㄌ勒)拼的时候ü上的两点不能省略。但在我国现用的电传机上，没有这个符号，为了解决ü字母的传递问题，我们采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说明”中提出的意见，即用YU代替ü，遇有Nü(女)，Lü(吕)写作NYU，LYU传递(见《文字改革》月刊1957年12月号，第7—10页)。

汉语拼音方案中规定的阴平(-)阳平(ˊ)上声(ˇ)去声(ˋ)四种声调符号，在电报机器设备上不易传递，收受使用此类符号的电报时，营业人员应向发报人解释说明，不予传递。

在汉语拼音电报中使用隔音符号(’)时，即以主有号的符号传递。

3.准予使用汉语拼音字母拍发密语电报的用户范围，参照国内电报使用规则第39条及其有关说明办理。

4.现已出版的《常用汉字拼音表》(初稿增订本，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1958年5月第2版)、《同音字典》(中国大辞典社编，商务印书馆出版，新华书店发行，1958年3月第5次印刷)、《新华字典》(新华辞书社编，商务印书馆出版，新华书店发行，1957年12月第2次印刷)均系用汉语拼音字母注音，可供收受明语电报时查对参考。

5.邮箱号数、市话号码转交某收报人的电报，其收报人姓名如用方块汉字书写时，其前面的号数需加括号以便区分；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其前面的号数需否加用括号，可由发报人确定。

收报人住址、姓名部分，原则上要求用方块汉字书写，保证电报能够准确投送。如用户一定要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我们采用暂时过渡的办法，在去报纸下面加注方块汉字，传递时随该份电报之后拍发。待用汉语拼音书写的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逐渐定型后，此项附注汉字的办法再行研究改进。

6.目前汉语拼音尚无标准词典，在汉语拼音电报中使用汉语拼音的单音节字或词儿连写，暂以发报人原书形式为准，每个字组1—5个字母作一字收费，超过5个字母的，每超过1—5个字母加一字收费。

营业员收受电报时，遇有增删、涂改或字迹不清的情况，应请发报人在去报纸的空白地位注明，始可收受。

如有用户要求将方块汉字代译汉语拼音拍发或将汉语拼音译成方块汉字投送时都需增加译电手续，失去了开办此项业务的本来意义，同时由于汉语拼写尚未定型，各地方言不同，代译拼音或汉字时，很易发生差错，造成责任事故。为了促进用户学习使用汉语拼音方案，遇有用户要求代译拼音或汉字时，仍请改发汉字四码电报或介绍《同音字典》等资料请用户自行译注。

7.目前汉语拼音的词儿连写尚无标准规则，每个词儿平均含有音节数目、字母数目尚难精确统计，但根据现有资料，每个汉字多由2—4个字母拼成。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说明”指出“音节的平均长度不超过三个字母”。在此基础上，汉语拼音电报的计字计费办法按照现行规定每1—5个字母作一字计费，并不增加用户负担，若用词儿连写时，有些音节的字母较少，还会减少用户负担，这对于鼓励使用汉语拼音电报会起积极作用。

8.为了与现已开放的拉丁字母少数民族文字电报、外文电报区分起见，在汉语拼音电报的备注栏内加注“HY”(HANYU汉语)字样，传递时照样拍发和抄收。

二、铁路电报的拼音化[14]

(一)铁路电报拼音化的发展经过

在电报拼音化的发展中，铁路电报工作者发挥了先驱者的作用。他们开辟了新的道路，并且不断改进了这条道路。铁路电报拼音化的发展经过，到目前为止，可以分为如下三个阶段：

1.解放以前东北铁路的注音字母电报

我国电报拼音化的最初尝试开始于1925年东北四洮铁路的创办注音字母电报(创始人：黄亭山和宫德源)。在1931年“9·18”以前，注音字母电报在东北各铁路曾经广泛应用。东北沦陷后，1941年8月16日伪满废除注音字母电报，改用日文电报。东北解放以后，1946年7月1日起恢复注音字母电报，到1950年8月1日才完全停用，代以拉丁化新文字电报。注音字母电报在东北铁路上前后应用达20年。解放初期，北京和关内一些铁路电报所也曾用过注音字母电报。

注音字母电报的特点主要是：（1）用拼音的、可以直接阅读的注音字母代替非拼音的、不能直接阅读的四码数字。（2）注音字母是一连串写下来的，不分词连写。（3）电文长短按注音字母数目计算，不以词为计算单位，也不以汉字为计算单位，在《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前，铁路又曾用注音字母作为标记车辆类别和各种略号的字母。

2.解放以后东北铁路的拉丁化新文字电报

东北解放以后，在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的影响下，1949年4月11日东北铁路召开电报工作者会议，决定改注音字母电报为拉丁化新文字(北拉)电报。5月26日成立东北铁路最早一个拉丁化新文字电报训练班。11月1日起，齐齐哈尔铁路局试办拉丁化新文字电报；11月25日起，全部东北铁路开始使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到1958年改用汉语拼音为止，拉丁化新文字电报在东北铁路上应用了九年。

拉丁化新文字电报的特点主要是：（1）用拉丁字母的拼音代替注音字母的拼音。（2）应用分词连写法。（3）电文长短以词为计算单位，不以字母为计算单位，也不以汉字为计算单位。改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以后，报务员可以少学一种注音字母信号，而拉丁字母信号是报务员原来必须具备的基本训练。

3.1958年以后东北和关内铁路推行汉语拼音电报

《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2月11日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以后，铁路电报工作者立即起来响应。3月13日，齐齐哈尔、哈尔滨和牡丹江三个铁路局的电务处联名从哈尔滨发出“在铁路电报工作中推行汉语拼音字母的倡议”(全文载《文字改革》月刊1958年4月号)。 7月1日起，东北各铁路一律“改用国家公布的汉语拼音”(铁道部电务局6月17日的通知)。

汉语拼音电报的特点主要是：（1）用法定的、全国小学校教学的汉语拼音代替未经法定的、学校不教的拉丁化新文字。（2）基本上继承拉丁化新文字的分词连写法和按词计数方法。

《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前，全国铁路只有东北应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关内各地都用四码。一直存在着一个问题：拼音电报进关呢？四码电报出关呢？还是关内外各用一种电报呢？《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后问题解决了。决定拼音进关，从1958年起，全国各地的铁路电报工作者热烈响应学习汉语拼音的号召。有些地方除电报工作者以外，铁路各个工作单元都抽出人员，特别是各单元的秘书，一同来学习。学习汉语拼音的浪潮到1959和1960两年达到高峰。这样就准备了拼音电报进关的条件。这时候起，全国铁路所有的电报所一律接收打进的汉语拼音电报，至于打出的电报，各地可以因地制宜，用四码或者拼音。在拼音化的高潮中，关内各地铁路电报所都或多或少试发拼音电报，东南方言地区也不例外。1961年以后，东南方言地区恢复用四码发报，华北地区有的部分用拼音发报，有的恢复四码，但是大家一直都遵守着接收拼音来报的约定。目下的情况是，东北各铁路本身收发全用拼音，跟关内通报偶尔用四码，从关内来的四码电报一概照收；关内各铁路本身收发全用四码或者拼音和四码并用，别地(主要是东北)打来的拼音电报一概照收。

原先东北铁路的拉丁化新文字电报，在打给关内各地时候，要经过北京铁道部转发并转译，从拉丁化新文字译成四码然后转发。这样不但手续麻烦，而且增加差错的可能性。1958年以后，各地都能自己接收拼音电报，北京铁道部就改为转发而不转译，直接把东北和其他地方来的拼音电报转发给各地。

一直到《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前，铁路好些种代号还用注音字母。1958年以后逐渐改为拼音字母；到1959年国庆节以前，旅客们所注意的车辆分类标记和其他各种代号完全改观(例如：RW软卧车，YW硬卧车，等等)。

(二)铁路电报拼音化已经取得的成效

汉语拼音电报铁路上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主要的情况如下。

1.汉语拼音电报在全国铁路上已经跟四码平分秋色，已经站稳脚跟，并且还在发展

大家都想知道：汉语拼音电报在全国铁路上跟四码的相对比重究竟如何？是否已经站稳脚跟，还是一时热闹而终于难免消逝的？

事实是这样：

汉话拼音电报在东北铁路上已经普遍应用，站稳脚跟。东北铁路线的长度大约占全国的40%，这块拼音电报根据地是够广大的。以哈尔滨为例，近来每天收发电报中95%都是拼音的。这可以代表“拼音化地区”的情况。

情况相反的是东南方言地区。在那里，经过一度试用拼音电报以后，基本上恢复了四码。现在跟1958年以前的不同是：已经改变为能够接收拼音的来报，有时也发出若干拼音电报。以上海为例，一个主要的电报所近来每天收发电报中拼音电报只占8％左右。可是，四码的园地上已经开出了拼音之花了。这可以代表“未拼音化地区”的情况。

第三种情况是“半拼音化地区”，可以拿北京做代表。北京有铁道部和北京铁路局。铁道部的电报所近来每天转报和自身收发的电报中拼音电报占33％左右。北京铁路局的一个主要电报所近来每天收发电报中拼音电报占40%左右。北京铁路局管内各地点有的常用拼音电报，有的基本上不用拼音电报。拼音和四码并用，拼音比重占三分之一到一半，这就是“半拼音化地区”的大概情况。

总的情况是，1958年以来拼音电报进了关，关内发生了“半拼音化地区”，即使在“未拼音化地区”也一律接收拼音电报，在全国铁路范围内拼音电报已经跟四码平分秋色，而且还在发展。

2.铁路电报用词复杂而广泛，证明汉语拼音电报在其他事业机构同样适用

过去多次听到这样说：铁路电报内容简单，郁是公式化的，容易了解，不怕弄错，所以能够应用汉语拼音；别方面的电报内容复杂，用词广泛，难于拼音化。这种说法不符合事实。

铁路上有公式化的电报，例如“列车确报电报”，用的纸张是表格式的，内容都是车辆调度，项目是固定的。这种公式化的电报应用以汉语拼音缩写为基础的“略号”和“代字”，很少用完全写出的汉语拼音，在数量上，公式化的电报不多。

大多数铁路电报的形式和内容是不固定的，内容非常复杂，用词非常广泛，几乎无所不包。铁路有筑路和建屋、机车和车辆、电力和通信、货运和客运……等等问题，电报用词必须涉及许多方面的专门术语。铁路为工、农、商、学、兵服务，电报用词必须涉及各行各业的活动和事物。旅客丢失一个箱子，其中各色各样的品名都可能在找寻失物的电报上出现。由此可知铁路电报的用词是几乎无所不包的。铁路电报的特点不是用词有一定范围，而仅仅是用户有一定范围。

任何一个事业机构的代表如果亲自看到东北铁路上拼音电报进行得那么顺利的情况，不可能不相信拼音电报在其他事业机构也同样适用。

3.以汉语拼音缩写为基础的“略号”在铁路上已经广泛使用

铁路电报上使用的“略号”，早期大都以英文缩写为基础。《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后，铁道部重订“略号”，蔚然成书，已经广泛使用。新的略号除包含少数国际化略号和特定略号以外，都以汉语拼音的缩写为基础，于是略号跟我们的语言联系，便于记忆和使用，合理化和系统化了。这可以说是铁路略号的一次技术革新。

4.“机上谈话”应用汉语拼音日益流行

报务员在工作中时时需要在电报机上互相谈话，这叫“机上谈话”：过去的办法是用英文谈话，用英文缩写作为谈话的略号；应用这种办法必须首先把英文学好。另一种办法是用四码谈话，事实上这不是“谈话”，因为四码不能直接表达语言，要在头脑里经过一道从四码到汉字的译电；应用这种办法必须熟记常用汉字的四码电码。这两种办法都是不方便的。现在铁路电报上的机上谈话已经多半改用汉语拼音，铁道部订有主要以汉语拼音缩写为基础的“机上谈话略号”(《铁路有线电报规则》附录一)，例如：NS“你是谁”，BDG“请双工变单工通报”等。汉语拼音的机上谈话不仅在东北通用，在北京、天津、太原等等地方也通用。现在仍旧用四码作机上谈话的地方，也大都夹用汉语拼音字母的机上谈话略号。

5.汉语拼音本身缺点所造成的差错为数不多

汉语拼音有本身的缺点：拼写法(正字法)没有约定俗成，同音词还无法区别。大家想象，这些缺点将在电报上造成许多差错。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电报差错可以分为：(1)漏发、错发，(2)漏抄、错抄，(3)漏译、错译，(4)漏投、错投，(5)其他。可能跟汉语拼音本身缺点有关的主要是“错抄”和“错译”。

有的差错在电报投递以前在工序中发现并改正，这样的差错不算差错。算作差错的只是投递以后由用户反映的差错。

以哈尔滨一个主要电报所的计算为例，1961年9月份收发电报按件计算的差错率是万分之二十二，其中有关拼音的差错率是万分之五。差错有两种，一种是字母略号弄错，例如hbb误作hb(漏一字母)，另一种是音节拼写弄错，例如zhɑng写成zhɑn(chezhɑng误作chezhɑn)。这些差错记录可能不完全，但是由于拼音而发生的差错(不算工序中改正的)不如想象那么多，是可以肯定的。

6.汉语拼音电报的传信速度比四码快得多

汉语拼音电报的传信速度比四码快得多，这可以用计算方法来证明，也可以用实际经验来证明。

前面谈过，在现字式电报机上面，拼音电报比四码可以节省30％的时间；在符号式电报机上面，可以节省50％(比四码长打)或者27%(比四码短打)的时间。这是用计算方法来证明的。

铁道部电务局在《东北铁路电报改革工作的经验总结》(《中国语文》月刊1955年7月)里说，“根据1955年一季度，东北地区〔新文字〕和关内地区〔四码〕的比较，把电文用拉丁化新文字发报，每小时为147的话；把同样电文用四码发报，每小时为100”(即拼音比四码快47％)，这是用实际经验来证明的。

电报拼音化在铁路上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当然，这并不等于说没有问题了。问题还有不少，有待进一步加以研究和解决。

三、视觉通信的拼音化

电报是应用最广的传信技术。跟电报相似的另一种传信技术是视觉通信，包括旗语(手旗和挂旗)和灯语(灯光)。

视觉通信主要是船舶舰艇在目力(包括望远镜)能见距离以内应用的。手旗用两手执旗，变化举旗部位代表不同的字母。挂旗用一串色彩和形状不同的旗子代表不同的字母或词句。灯语用明暗和长短的灯光变化代表不同的字母，主要在夜间应用。

视觉通信一向借用外文(主要是英文)。《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已经大都改用汉语拼音。用外文需要很长的学习时间，用汉语拼音短时期就能掌握。

汉语拼音的视觉通信在渔业中的应用收到了提高生产的效果。渔船过去用喊话联络。为了使喊话相互听得见，要把渔船时时靠近，开来开去，浪费不少时间。应用汉语拼音的视觉通信以后，改进了渔船相互之间和渔船跟港口之间的联络，拉网配合得更好，充分利用了生产时间，因此提高了生产[15]。

或许是由于视觉通信所用词汇比较有一定范围，那些在铁路电报上感觉有困难的问题，在视觉通信上似乎没有发生多大困难。视觉通信的应用者都事先受过汉语拼音教育，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好；在视觉通信上非用汉语拼音不可，否则就只能借用更加困难的外文；过去视觉通信一向没有用四码的习惯，今天更没有人考虑改用四码；这些或许也是视觉通信工作者对汉语拼音不提责难的缘故。

第三章 电报拼音化的准备工作

一、技术训练和拼音教育

(一)电报员的技术训练

实行电报拼音化，要做准备工作。第一件准备工作是给电报员新的技术训练。

电报拼音化要求电报员掌握两种技术，一种是拉丁字母的传信技术，另一种是汉语拼音的语文知识。

拉丁字母的传信技术本来是电报员必须具备的基本技术，不算是一种新技术。可是我国通用四码，电报员天天跟数字接触。拉丁字母的传信技术由于很少应用，易于生疏而难于熟练。所以在担任拼音电报工作以前，必须把它当作一种新技术重新训练，要求达到一定的熟练水平。在字母电传打字机上要掌握快速“触打”的技术。在音响机和莫尔斯机上要掌握“得手应耳、敏辨捷书”的技术。

汉语拼音将来要成为人民大众的基本语文知识，不算一种专门技术。可是现在小学里教学的汉语拼音只是“拼音初步”，对电报员来说远远不够用。电报员需要较高的汉语拼音知识，必须能够迅速阅读，正确理解，作合乎规范的拼写。所以在担任拼音电报工作以前，必须有一个短时期的专门训练，在这以后还要坚持长期不断的练习，才能够达到熟练程度。各专业部门的电报员还应当学习汉语拼音的专业词汇，例如铁路电报员应当学习铁路的专业词汇。

“熟能生巧”是电报员最好的座右铭。字母传信技术熟练，汉语拼音熟练，专业词汇又熟悉，这样，拼音电报上可能发生的困难，极大部分都会迎刃而解。

(二)电报用户的拼音教育

拼音电报的基本特点是它有“可读性”，不要译电。可是如果电报用户不懂汉语拼音，这个特点就无从实现。所以电报用户的拼音教育是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

小学大都教学汉语拼音。每年学习汉语拼音的人数以百万计，以千万计。这等于是给电报拼音化进行广泛的准备。懂得汉语拼音的人们一天天多起来；总有一天，汉语拼音成为群众的常识。拼音教育普及的一天也就是电报拼音化成熟的一天。所以电报拼音化的前途是光明的。

目前应当研究的是，在拼音教育一时尚未普及的现阶段，怎样为促进电报拼音化而对一定范围以内的用户进行拼音教育。近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们，现阶段推行拼音电报的主要对象应当是电信频繁的企业和机关。例如沿海和内河的轮船航运业，公路长途汽车运输业，民用航空运输业，银行业，国内和国际新闻通讯业，以及其他总分支机构之间电信频繁的企业和机关，特别是设有专用电报设备的企业和机关。

这些企业和机关的电报工作者和电报阅读者是“潜在的”拼音电报用户，也就是现阶段为了促进电报拼音化应当进行拼音教育的首要对象。他们的职务，除专用电报设备的电报员以外，大都是各单元的文书和秘书，以及往来电报的经办人和主持人。他们人数不太多，大都有中等或高等教育程度，懂得普通话，不一定说得很标准。对于他们来说，学习汉语拼音不是一件难事。不过他们目前还缺少刺激学习的条件。

缺少的是什么条件呢？各企业、各机关所缺少的条件是不会一样的。可是，如果提供下面两个条件，一定会产生良好的影响。一个条件是为他们专门出版一套教材。内容除“拼音初步”以外，要包含丰富的电报用语和一般词汇。最好能做到既适合作为电报拼音化的准备，又适合日常多方面的应用；既适合集体教学之用，又适合个人自修之用。第二个条件是领导的提倡和学习时间的安排。这些“潜在的”拼音电报用户都是工作很忙的，难于自己安排学习时间。他们中间，有人可能想要学习而提不起劲来；有人可能觉得学了没有用。如果企业或机关的领导出来提倡，给学习安排好时间，说明汉语拼音的作用，说明学习汉语拼音是为实行电报拼音化和提高工作效率作准备，那么，他们一定都会欣然相从的。

正像有了汽车而没有马路就不能发挥汽车的作用一样，推行拼音电报而不推行拼音教育就把电报拼音化的意义和作用缩小了。

二、电报文体的口语化

近代的文体改革运动开始在清末，到“五四”发展成为高潮。从那时候起，白话文体取得了正宗地位。但是，在不同的方面，文体口语化的进展速度是快慢悬殊的。解放前，报纸上的新闻电报基本上还用文言，可是社论用半文半白“半大脚”式的文体，而副刊上的笔记和小说已经完全口语化。解放后，报纸文体进一步口语化，新闻电报和社论都用白话，可是还免不了或多或少夹进一些文言成分。抗战前，儿女写信给父母，必须写“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今天，中学生已经很少知道这个格式，大家都写“亲爱的爸爸和妈妈”了。可是，直到今天，如果妈妈生病，弟弟打一个电报给哥哥，还得写“母病速归”，不写“妈妈病了赶快回来”。

为什么写信改用白话，而打电报不改用白话呢？据说这是有“理论”根据的：电报要简洁、迅速、节省电报费，所以只能用文言，不能用白话。

我们认为，必须反对这样的“理论”。

改文言、用白话，这个文体改革的原则应当普遍通行，在实用语文的各个方面都应当贯彻，电报决不应当是例外。

文言的单音节词(例如“母”，“归”)演变为白话的多音节词(例如“妈妈”，“回来”)，这是语言的发展。认为文言简洁，白话噜苏，那是错误的。因为这种说法，否定了活的现代汉语，否定了“言文一致”的原则。

抗战时期，重庆许多报纸的新闻电报都用文言，只有共产党的《新华日报》用白话。赞成的人说：这才是现代化和大众化的报纸。反对的人嘲笑它：噜苏，浪费纸张和电报费。今天，《新华日报》所坚持的新闻电报口语化已经成为普遍的形式。这说明电报也可能进行文体改革，不是例外。电报的文体改革首先在新闻电报中成功了。

是不是多花了纸张和费用呢？是的。可是这不是浪费，而是必要的花费，是语文发展和文化发展的正当花费。今天从课本到小说，从书信到笔记，从广告到标语，哪一处不用白话？能否为了节省纸张和费用而一概改用文言呢？当然不成!事实上，自从提倡文体改革以来，图书刊物的定价是越来越低，不是越来越高。一方面由于造纸和印刷的技术不断改进，另一方面由于改用白话以后读者增加、印数增加，所以成本降低、定价降低了。

电报应当力求迅速。但是不应当从“改白话、用文言”这种开倒车的方法来求得迅速。电报拼音化才是力求迅速的正当途径。前面谈过，拼音电报比四码电报快得多。拼音电报不但可以节省译电手续，还可以利用“一次书写制度”，在新型打字机上一次打成文稿和穿孔带。穿孔带可以一方面用于自动发报转报，一方面用于自动排字铸字。利用诸如此类现代化的方法，效率提高，收费就可以降低。拼音电报通行以后，口语化的拼音电报在费用上可能比文言的四码电报低廉。

用汉语拼音来打文言电报是不合适的。拼音电报上发生的困难，许多就由于文体半文半白不合现代汉语规范而造成。所以电报文体口语化是电报拼音化的必要准备。铁路规定“电报以语体为原则”[16]。这样的规定是完全正确的。文体改革运动应当进一步把电报文体这个角落打扫干净。

三、工具书的编辑出版

为了开展电报拼音化，应当编辑出版参考用的各种工具书。其中最重要的是汉语拼音的字书和词书。

汉语拼音的字书，除《汉字拼音检字》[17]以外，比较流行的有《同音字典》和《新华字典》[18]。新版的《新华字典》(1962年修订重排本)按照拼音字母顺序排列，附有部首检字表，是到今天为止最适合电报工作者应用的拼音字书。

更重要的是汉语拼音词书。1958年出版的小型的《汉语拼音词汇(初稿)》[19]，收词2万多条，电报工作者认为不够用。他们要检查的不仅仅是常用的词，还要检查不常用的词和词组，特别是读音上和意义上可能发生疑惑或混淆的词和词组，以及企业或机关业务用语中常用和不常用的词和词组。为了满足这一需要，应当编辑出版两类词书，一类是中型或大型的一般用语的“汉语拼音词汇”，另一类是根据业务分类的“汉语拼音专业词汇”(例如“汉语拼音新闻词汇”，“汉语拼音铁路词汇”等)。最近(1964)出版了中型的《汉语拼音词汇(增订稿)》，收词、词组和成语5.9万多条，可以初步满足一般用语词汇的需要[20]。

有了一般的和专业的拼音词汇，可以解决如下一些问题：

1.解决“陌生词”的问题。看到不熟悉的拼音词，可以在词汇中查出汉字的正确写法。

2.解决同音词问题。在按照字母顺序机械排列的词汇里，同音词(同调和异调)都紧靠在一起，实际是一份同音词资料。在词汇上检查和比较一下，就容易确定应当译成怎样的汉字。如果没有这份同音词资料，要到脑海里去搜索和比较，那就困难多了。

3.解决正音问题。书写拼音电报稿时候，如果发生字音的疑惑，检查一下就可以解决。

4.解决拼写法问题。今天，拼写法还没有约定俗成。词汇上面的拼写法(主要是分词连写法)不是绝对的标准，可是总有参考价值。

以上所说的只是推行电报拼音化的几种一般的准备工作。企业和机关办理内部业务拼音电报时候，还要进行一系列的专业性准备，例如订定条例，规定略号，以及其他事项。各专业的情况不同，准备的要求各异，这里不一一讨论了。

第四章 电报拼音化的技术问题

一、拼音电报的“译电”问题

电报拼音化的经验已经证明，汉语拼音电报有很好的实用价值，比四码有许多优点，这是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但是还有一些技术问题需要研究解决，才便于在更多的企业和机关中推行。本章就这些技术问题作原理上的探讨，有的问题并提出解决办法的初步拟议。

第一个问题是拼音电报的“译电”问题。

拼音电报可以直接阅读，本来不要译电。可是由于电报用户在目前还有很多没有学习拼音，电报员要代他们阅读并译成汉字，或者把汉字电报稿译成拼音。这就发生了“译电”问题。

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规定一律不代译电。

“如有用户要求将方块汉字代译汉语拼音拍发，或在汉语拼音电报电文内杂用方块汉字时，应请发报人仍旧拍发汉字四码电报。”[21]

“如有用户要求将方块汉字代译汉语拼音拍发或将汉语拼音译成方块汉字投送时都需增加译电手续，失去了开办此项业务的本来意义，同时由于汉语拼写尚未定型，各地方言不同，代译拼音或汉字时，很易发生差错，造成责任事故。为了促进用户学习使用汉语拼音方案，遇有用户要求代译拼音或汉字时，仍请改发汉字四码电报或介绍《同音字典》等资料请用户自行译注。”[22]

不代“译电”，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公用电报局的用户面很广，代为“译电”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邮电部规定不代译电是正确的。

东北铁路办理拉丁化新文字电报时候，原来规定电报的拼写和阅读都由用户自理，不由电报所代译。后来各单元受过拼音教育的工作人员调动了，没有补充接替的人员，“自拼自读”的办法无法继续，于是不得不改为由电报所代译。这样就产生了“译电”工序。

在现阶段，铁路电报工作者面对着一个左右为难的局面。继续电报拼音化吧，就得背起“译电”的重担。卸下这个重担吧，电报拼音化就会中断。走哪一条路好呢？铁路电报工作者选择了前一条路，就是宁可背起重担，不让电报拼音化中断。他们的勇气是非常可佩的。

当前的现实是，在企业和机关里推行拼音教育，进展速度不可能很快。因此任何机构实行内部业务电报拼音化，同样都要发生“译电”问题。拼音“译电”问题是电报拼音化在过渡时期中无法避免的一个有一般性的问题，不是某一机构所特有的问题。对待这个问题，不可能是一下子废除“译电”，只能首先采用各种方法减少“译电”的困难，逐渐推进用户的拼音教育，最后达到废除“译电”。

增加了一个“译电”工序，汉语拼音电报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它本来应当是电报员和用户双方合作的技术革新，现在变成了电报员单方的技术革新。革新的范围缩到电报所以内，战线缩短了，意义也缩小了。

可是，为了前进而暂时后退，不是没有好处的。在企业和机关里，有了代理“译电”的办法，各单元的用户可以不一定懂得拼音，可以不一定立即学习拼音，这样就不会因为用户的习惯性的阻力而停止电报拼音化的推行。用户的拼音教育可以按照条件逐步进行，避免进行过急而引起误解和反感。只要把电报员训练好就可以提前开始实现电报拼音化。这是“译电”的好处。

拼音“译电”不比四码译电容易，甚至可以说还要困难，因为四码译电完全是机械性的工作，而拼音“译电”不完全是机械性的工作。遇到知音不知义，知音不知字，就要思索，要“会诊”(共同研究)，还难保全部准确。四码电报发生意义不明，电报所只要没有打错数字，可以不负责任。拼音电报发生意义不明，即使没有打错字母，收报人还是要责备电报所。拼音“译电”给电报员的负担甚大，文化水平较低，专业术语不熟，更难胜任。电报员都希望解除“译电”负担，这本来是合理的要求，可是在这过渡时期不可能立即实现。“译电”工作可以看作是在到达最后目标以前打通曲折道路的一种“开路工作”。

本章下面所讨论的各个问题都跟减少拼音“译电”的困难密切相关。解决这些问题的各种办法拟议如果推行，译电困难可以减少到最小限度。将来总有一天，拼音“译电”成为没有必要。那时候，电报拼音化就进入了“成年时代”。

二、拼音电报掺用四码问题

为了解决汉语拼音一时还不能明确表示的一些“词”或“字”，现在的拼音电报需要掺用少数四码。现在的拼音电报实际不是纯粹的汉语拼音，而是汉语拼音中间加进少数四码。

掺用四码，引起了对拼音化的疑问。

拼音电报仍旧要掺用四码，是不是证明了四码是不能废除的？这是疑问之一。

应当说清楚，提倡电报拼音化并不等于废除四码。拼音电报将跟四码并存并用，一直等到拼音电报充分发挥了它的优点，用户越来越多，最后一切实用性的电报都打汉语拼音，只有极少数的文言电报(例如传送文言诗词之类的电报)用四码。那时候，可以说四码已经废除，因为它跟实际的生活和生产已经关系很少，但是也可以说没有废除，因为传送文言电报仍旧要用到它。

拼音电报掺用四码是一种过渡性的措施。掺用四码将逐步减少，以至于无。拼音电报不是永远脱离不了四码的。

四码究竟掺用多少呢？会不会喧宾夺主，使拼音电报实际上变成了四码电报呢？这是疑问之二。

四码的掺用比率还了解得不够。根据哈尔滨铁路电报所的抽样调查，在收发的拼音电报中任意抽看十封，这些电报译成汉字共1740字，其中掺用四码共84字。就是说，“四码掺用率”是4.70％[23]。如果5%左右的掺用比率是有代表性的，那么，并没有发生喧宾夺主现象，拼音电报不会由于掺用少数四码而失去拼音的性质。

掺用四码的地方有两种：1.收报人的姓名住址，2.电文中可能发生疑义的词。

1.先谈收报人姓名住址的掺用四码

关于姓名住址掺用四码，邮电部的规定是典型的。

邮电部的规定说：“收报人住址姓名部分，原则上要求用方块汉字书写〔四码拍发〕，保证电报能够准确投送。”[24]“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以及收报人姓名，原则上应用方块汉字书写。如发报人要求用汉语拼音书写时，应请发报人将收报人住址、姓名用方块字加注在去报纸下面，亦可照收。此项加注的方块汉字，应译成电码〔四码〕，在机上传递时随该份电报之后予以拍发，供作收报局投送时参考。”[25]“待用汉语拼音书写的区、乡、村、镇、街道名称，机关、企业、团体名称逐渐定型后，此项附注汉字的办法再行研究改进。”[26]

邮电部的规定是非常明确的：（1）姓名住址必须掺用四码，（2）电文中间不得掺用四码(详见下文)，（3）掺用四码的办法是过渡性的。

掺用四码的办法是过渡性的，这一点认识是重要的。具备了什么条件就可以不用四码拍发姓名和住址了呢？这首先要做好人名地名的拼音化工作。

人名拼音化应当做的工作例如：（1）每一个在校学生以及企业和机关的工作人员都要学会用汉语拼音拼写自己的姓名。（2）学校、企业和机关的姓名录以及档案(学生成绩、人事、文书等)和事物(座位、信箱等)一概按照姓名的拼音字母顺序排列。写定姓名的汉语拼音，使自己和同学、同事、亲友等都熟悉自己的拼音姓名形式，可以便利拼音电报和书信的准确投送。

同音姓名问题是可能发生的。但是在同一机构中姓名完全同音的是非常少的。某处编《新闻中常见汉人姓名拼音表(初稿)》收录730人的姓名(包括党、政、团、中央和省市领导人，政协、民主党派、人民团体、文艺、科技、体育、宗教负责人，劳模，使节等)，拼音而不标调，没有发生姓名拼音完全相同的[27]。可见同音姓名问题实际不如想象那样严重。

地名拼音化已经做了一些工作，例如邮电部的汉语拼音电信局名，铁路沿线的站名拼音等。此外还应当做如下的工作：（1）写定全国城市街道的拼音名称，在路名牌上跟汉字并列。(有些城市已经做了；上海做得最好。)（2）写定机关、企业、团体的拼音名称，在名牌上跟汉字并列。(大城市中做的已经不少，但是没有普遍。)（3）写定全国区、乡、村、镇的拼音名称，首先完成铁路、公路、水道沿线的站名拼音，树立名牌跟汉字并列。（4）各城市的《电话簿》、《交通图》等印上拼音地名。这些工作不仅便利电信投送，还可以统一地名读音。

区别同音地名，邮政和电报的习惯，在同音地名后面附加大区的缩写字母。例如：广东的“海口HɑikouGD”和云南的“海口HɑiKouYN”。同省区的同音地名，有的附加，有的不附加，以资区别。例如：云南的“宜良YiliɑngYN”和“彝良Yiliɑng”(不附加)；河北的“蓟县JixiɑnHEB”和“冀县Jixiɑn”(不附加)。同音异调地名现在是跟同音同调地名一样处理的(其实，用“字母标调法”处理同音异调地名更好)。电报局用以上的办法解决了同音地名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的《本国地名拼音表初稿》收录2122个县市级地名，其中同音同调的有74组(153个)，占总数的7%，但是同省区的同音同调地名只2组(4个)(就是：宜良和彝良，蓟县和冀县)[28]。可见同音地名问题也并不严重。

2.再谈电文中可能发生疑义的词的掺用四码

铁道部规定，除姓名住址掺用四码外，电文中可能发生疑义的词也要掺用四码。

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时期，铁道部在1951年9月6日规定:“对于收发报人及电文中的人名、地名、商号名和生疏的或容易误解的名词、术语，可掺用汉字〔四码〕。”[29]推行汉语拼音以后，铁道部在1960年7月又规定：“汉语拼音电报内人名、生疏及难解或易于混同的名词术语、地名及其他用拼音不能表示出明确的意义或汉字的时候，必须译成四码或使用定型字。”[30]

收报人姓名住址掺用四码，地位确定，容易掌握。电文中的人名地名和其他专名掺用四码，地位就不是那么确定了，可是掌握起来也还容易。电文中其他可能发生疑义的词掺用四码，地位更不确定，掌握起来就不容易了。在企业或机关内部业务电报中，电报工作者可以在长期经验中摸索出一个尺度，估计对方在什么地方可能发生疑义，就在那里掺用四码。偶然利用拼音电报的用户极难在电文中作出掺用四码的适当判断。阅读掺用四码的拼音电报也要有经验，否则会不知它是数字还是电码，发生误解。

大致是由于以上的原因，邮电部规定电文中不得掺用四码。邮电部的规定说，“在汉语拼音电报电文内杂用方块汉字〔四码〕时，应请发报人仍旧拍发汉字四码电报”[31]。这是，一方面说明电报局不代译电，另一方面说明电文中不得掺用四码。

公开的电报局的一般用户，跟企业或机关的业务电报用户，情况不一样，所以掺用四码的办法也不能一样。自办的业务电报可以规定总分支机构及其各单元的收报人略号，掺用四码拍发住址的需要不大。掺用四码的目的主要是确定电文中某些汉字的写法，生疏难解的词的意义，以及同音词的区别。

有人建议，在有了比较完备的“汉语拼音词汇”和“汉语拼音专业词汇”以后，可以规定对这些词汇中间尚未收进的词掺用四码，使掺用四码有一个明确界限。这个建议是值得研究的。

三、电报中的字母标调法问题

(附述附加符号的字母代替法)

汉语拼音用符号标调。电报机上一般没有这些符号。邮电部规定“四种声调符号不予传递”[32]。铁路电报也习惯不打调号。

汉语拼音熟悉以后，省去调号也能够看懂。但是，有时遇到无法分辨的同音异调词，会发生困难。例如，听说拼音电报上遇到过meikuɑng一词，译电人无法决定是“煤矿”还是“镁矿”，后来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只有这一种矿而没有那一种矿，才肯定了翻译方法。

根据了解，拼音电报上的所谓同音词问题，极大部分都是同音异调词省去了调号而变成“同形词”的问题。如果规定一种“字母标调法”，用字母代替调号，电报上遇到必须依靠声调来区别的地方就可以标调。这对阅读和了解好处很大，可以解除“译电”上不少困难。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应当首先实行。

比较了好多种字母标调法的利弊以后[33]，这里提出如下的初步拟议：

1.采用“后加字母标调法”，四个调号用四个字母代替，加在音节末尾：阴平-f(或省略)，阳平-x，上-v(或重迭元音字母)，去声-h。例如：黎广化Lix GuɑngvHuɑh，郦光华Lih GuɑngfHuɑx；清原Qingyuɑnx(辽宁)，清远Qingyuɑnv(广东)，清苑Qingyuɑnh(河北)，庆元Qinghyuɑnx(浙江)；毋须wuxxu，务须wuhxu；先行xiɑnfxing，现行xiɑnhxing。

2.为了减少常用词的标调字母，采用“相对标调法”，在一组异调词中间，省标前一调，只标后一调：阴阳标阳，阳上标上，上去标去，其他类推。在相对标调法下面，阴平字母都是省略的，上声字母也可以用重迭法[34]代替。例如：山西Shɑnxi(山，阴平省标)，陕西Shɑɑnxi(陕，上声重迭)；黎Li(没有阴平Lī姓，阳平可以省标)，李Lii(上声)，郦Lih(去声)；煤矿meikuɑng(煤，阳平，可以省标，因为没有阴平mēi矿)，镁矿meeikuɑng(镁，上声重迭)。

这里附带谈一下采用上述字母标调法的理由。

用-h表去声有很长的历史。朱文熊《江苏新字母》(1906)和黄虚白《拉丁文臆解》(1909)都如此用过。国语罗马字无韵尾的韵母也后加-h表去声。拉丁字母文字中h不读音是常见的(例如德文rauh粗鲁，h不读音)。所以，用h表去声是最合适的。

周辨明曾用-h和-x表示声调的阴阳[35]，赵元任曾用h和x表示广东话的声调区别[36]。过去拉丁化新文字用x读“黑”，同时变音读“希”。现在《汉语拼音方案》用h读“黑”，用x读“希”。h和x是常常配对的一双字母。　拉丁字母文字中x不读音也是有先例的(例如法文paix和平，x不读音)。因此用x表阳平。

用-v表上声，因为这个“备而少用”的字母形状像上声调号。国语罗马字主要用重迭元音字母表示上声。拉丁化新文字用重迭元音字母作为“特定写法”，其中多数是上声(例如：买maai，李lii,板baan，打daa，陕西Shaanxi等)。拉丁字母文字中有用重迭元音字母表示长音的习惯(例如，德文see海洋，e长音；荷兰文oor耳朵，o长音)。上声有发音延长的性质，所以用重迭法表上声。但是重迭法要改变音节的基本形式，只宜少用，不宜多用。在随时加上标调字母的场合，用-v方便。

在相对标调法下面，阴平字母是可以省掉的。在一般省略调号而需要特别指明某一音节是阴平的时候，必须有阴平字母。阴平字母用-f，是跟-v配对。四个标调字母用两对字母，记忆方便。

有人建议用一个字母v，ɑ前加表阳平(麻vmɑ)，中加表上声(马mvɑ)，后加表去声(骂mɑv)，阴平不标。这个办法很巧妙，可是有困难：单元音音节不能中加(例如：阿ǎ，不能中加)；双元音音节不便中加(例如，矮ǎi，中加作ɑvi就切断了韵母)；夹在两个音节中间不好分辨(例如：Qingvyuɑn，不知是“庆元”还是“清原”必须)；必须标明阴平时候没有办法。

有人建议用-j，-q,-x作为阳、上、去的标调字母。这个办法的优点是：同一组字母好记；这三个字母不容易误作后一音节的声母。缺点是：n后面加上q(nq)容易误作ng；缺少阴平字母。

其他建议很多。例如，照国语罗马字用-r表阳平；这跟《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儿尾”写-r冲突(“国罗”儿尾写-l)。又如，用“变字法”(ɑi变ɑy，ɑo变ɑw等)表某调，减少标调字母；但是“变字法”太复杂，而且没有一种“变字法”能够贯串全部韵母；不能贯串全部韵母的标调法是不足取的。

初步试验表明，利用字母标调法，可以显著提高拼音电报的阅读明确性，解决极大部分的“同形词”问题。

这里附带谈一下“附加符号的字母代替法”。

除标调符号以外，《汉语拼音方案》还规定有三个附加符号：(1)ü上的两点，(2)ê上的帽子，(3)隔音符号(’)。

方案规定，在音节开头的时候，ü写成yu;在j，q，x后面写成u(省去两点)。只有在lü，nü,lüe，nüe这四个音节中间必须写出两点。方案公布时候的“说明”中间说过，电报上如果传递ü有困难，可以用yu代替，把以上四个音节写成lyu，nyu，lyue，nyue。(或者lüe，nüe写lue，nue)这样,ü上的两点就不成问题了。

方案的“说明”没有谈到ê上的帽子如何用字母代替。《新华字典》告诉我们，读ê的汉字只有一个“诶”字，这个字有阴阳上去四种声调，除读阴平以外，都可又读ei，根据这一情况，似可在电报中用ey代替ê。试用证明，这样的代替是可行的。

隔音符号用得很少，在有些多音节词中间省略隔音符号，仍旧能够看得懂。例如，hɑi’ou可以省作hɑiou(海鸥)。电报上可以传递隔音符号。邮电部规定用“主有号”(’)传递。但是，这个符号在电报上传递容易看不清。如果给它规定一个代替字母是有好处的。在可用的字母中间，似乎用q代替隔音符号比较合适。例如pi’ɑo在电报上可以写成piqɑo(皮袄)。(上面说过，n后面加q可能误作ng，这是缺点。)

四、电报中的分词连写法和同音词问题

(一)分词连写法问题

解放前铁路上实行的注音字母电报，是一连串写下来的，不分词，不连写。这样的书写方法不便阅读，不便了解。后来，改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采用了分词连写法，这是拼音电报的一大进步。现在的汉语拼音电报基本上继承了拉丁化新文字电报的分词连写法。

《汉语拼音方案》只规定音节的拼写方式，没有规定分词连写法。分词连写法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不能用几条简单的条文来规定一切。分词连写法要理论结合实践，在相当长期的过程中渐渐约定俗成。

“词”是客观地存在的。每一个人根据自己的语言经验都能够提出“分词”的意见。集合许多人的意见在一起，我们可以看到，相同的意见多而相异的意见少。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多数人把它分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可能有人主张把“共和国”分成“共和|国”；或者还有人主张把“人民共和同”连在一起。可是多数人的共同意见已经形成了实际拼写的习惯：Zhonghuɑ Renmin Gongheguo。现在各地出版的拼音读物虽然在分词连写法上并不完全一致，可是大多数地方是一致的。铁路上每天来来往往的拼音电报以千计、以万计，在分词连写法上也是基本上一致的，所以相互能够了解，达成传送信息的任务。

当然，这并不是说分词连写法没有问题了。如果我们任意阅读若干封拼音电报，可以看到，分词连写法不一致的地方占总词数的比例不大，但是其中的分歧情况却颇为复杂。

铁路电报工作者在长期实践中积累了不少宝贵的经验。例如，有的电报员说，为了阅读和了解的方便，应当把“汽油灯”连写，把“汽油|等”分写，使二者不混；把“传达室”连写，把“传达|时”分写，使二者区别。电报上省略调号，所以“灯、等”，“室、时”，有相混的可能。他们利用分词连写法使词义表示得更加明白。“汽油|等”、“传达|时”的写法是没有问题的。“汽油灯”、“传达室”，连写好呢，还是分成“汽油|灯”、“传达|室”好呢？这有不同的意见。在听到铁路电报上的实际经验以后，连写的意见会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从而进一步促成连写的习惯。这样，铁路电报对分词连写法就做出了贡献。

前面说过，电报工作者需要汉语拼音的一般词汇和专业词汇。词汇里不但有词，还有必须收入的词组和语句。词汇中的分词连写法对实际工作者当然会发生一定的影响。为了使词汇对促成分词连写法的约定俗成发挥更多的作用，应当不断把拼音电报和其他实践中的优良经验收集进去，使它成为分词连写法逐年发展的综合记录。

(二)同音词问题

反对电报拼音化的主要理由就是汉语拼音中有同音词。电报要求意义明确。有了同音词，意义就不明确了。

其实，汉字也有同音词。例如：“杜鹃”(鸟名)和“杜鹃”(花名)，这是音同、字也同的同音词；“琵琶”和“枇杷”，这是音同、字不同的同音词。人们要求的不是把“同音”说成“不同音”，而是把“同音”写成“不同形”。

拼音电报中有三种“广义的”同音词：1.同音汉字，2.同音异调词，3.同音同调词。

同音汉字指的主要是人名地名和其他专名中的汉字。目前解决这些同音汉字的办法是掺用四码。

同音异调词严格说不是同音词。电报上省略调号，同音异调词变成了“异调同形词”。解决“异调同形词”的最好办法是应用“字母标调法”。

同音同调词是狭义的同音词，真正的同音词。

字典里的“字”同音的很多。可是“字”不一定是“词”。电报文体口语化并且应用适当的分词连写法以后，不成“词”的“字”都要跟别的音节连写。例如，“哀”这个字在普通话里不单独当作“词”来用，它一定要跟别的音节连在一起才构成“词”，像“悲哀”bei’ɑi，“哀悼”ɑidɑo等。这样，“哀”(非词)跟“挨”(词)就不成为同音词。用这个方法来鉴别汉字，很多同音汉字就划到真正的同音词以外去了。

在拼音电报中解决同音词问题的办法目前有这样几种：

1.依靠上下文来了解。例如：“āi，真是想不到的事!”“你āi一时是一时吧。”不难判断，前一个āi是“哎”，后一个āi是“挨”。汉字中的同音词也常常要依靠上下文来了解。例如，“杜鹃飞了”，知道是鸟；“杜鹃开了”，知道是花。

2.用不同音的词或词组代替同音词。例如，用“期末”代替“期终”，别于“期中”；用“海里”代替“浬”，别于“里”；用“第一版”代替“初版”，别于“出版”；用“依照”或“依靠”代替“依”，用“医治”或“医疗”代替“医”，分别“依”和“医”。这个办法不仅在电报中应当提倡，在演讲和广播中也应当提倡，使语言的清晰性提高。

3.用特定写法(定形词、定型字)来区别。铁路电报上规定了五个定型字：买mɑɑi，试shii，板bɑɑn，不buu，李lii[37]。这是沿用一部分过去拉丁化新文字中的定型字。其中mɑɑi(买)，bɑɑn(板)，lii(李)可以看作是字母标调法的应用。如果一概用字母标调法，其余两个可以写成shih(试)，buh(不)。　不能用字母标调法分别的真正同音词，暂时可以掺用四码来区别。用字母的特定写法来分化同音同调词的办法，已经有好多种拟议，将来一定会产生一种公认的设计，便利在拼音电报中应用。

五、汉字拼音电码问题

“汉字拼音电码”简称“拼音电码”，又称“拼音代字电码”，是为汉字服务的、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的一种电码。说得详细一点，它是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字音，另外在末尾附加不读音的字母以区别同音汉字的一种汉字电码。

必须认识清楚：

(1)汉字拼音电码不等于汉语拼音，因为它代表的是“汉字”，不是“汉语”，它是以“字”为单位的，不是以“词”为单位的，它在拼音后面附加了不读音的字母。

(2)汉字拼音电码不等于汉语拼音文字，因为它只是在电报和其他传信技术中应用的一种电码，现在和将来都不作为文字应用。

汉字拼音电码的作用是在一定条件下代替四码，例如在不便应用四码的国际电报中。现在拼音电报的基本形式是：汉语拼音掺用少数“四码”。如有需要，可以改为：汉语拼音掺用少数“汉字拼音电码”。

汉字拼音电码跟四码同样是汉字电码。它优于四码的地方是它有不完备的可读性(附加字母不发音，所以可读性是不完备的)。它不如四码的地方是它缺少传统习惯力量，在国内电报上不易跟四码竞争。

提倡汉字拼音电码的人们往往把它当作“精密的汉语拼音文字”，并且把它的推行估计为一件容易的事情，那都是错误的。汉字拼音电码的附加字母跟四码一样要死记，否则就要到电码本上去一个一个检查。现在的电报员都学习四码。要他们死记四码以外再去死记汉字拼音电码，很难办到。因此只有在数字的四码不便传送的场合才有人来应用字母的汉字拼音电码。

我国在1880年创办电报局，采用丹麦人编订的汉字四码电码；1933年又制定一种非拼音的“罗马字母电码”，“便利国外华侨与祖国通讯之用”[38]。这种电码用三个字母代表一个汉字。例如：AAB(一)，AAC(丁)，AAD(七)等。据说，用在国际电报上，它可以节省电报费64%[39]。实际上多年以来很少人应用这种电码。

理想的汉字拼音电码应当包含三个组成部分：1.拼音，2.标调，3.定字。标调和定字两部分合称“附加字母”。三部分各有一些问题值得研究。

1.关于拼音

怎样在电码中拼写字音？这有两种不同意见。一种意见主张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使电码的拼音部分跟字典上的汉字注音一致。理由是：保持汉语拼音的可读性，使电码本和字典逐渐合一。另一种意见主张改变方案，另订拼音规则，缩短音节的拼写形式。理由是：电码有附加字母，不改变方案就音节太长；以方案为基础，规定缩写、替代和简化等规则，可以按照规则来阅读。(例如：shu简化作sw，ɑng简化作g，swg读作shuɑng。)[40]

权衡轻重，我们认为还是跟方案一致的办法好。

改变方案，另订拼音规则，要电报用户特别学习这个规则，并按照这个规则来书写和阅读电报，这是极不容易办到的事情。改变方案，另订拼音规则，虽说仍以方案为基础，事实上是在方案以外另定一个方案。这个另定的方案，是不可能在小学里教学的，不可能成为社会上的普及的常识的。一个像“四码”一样只有电报员可能来学习的方案，在社会上是没有现实的可读性的。

拼音电报的经常形式是白话的分词连写的汉语拼音，偶尔掺用少数汉字电码(四码或汉字拼音电码)。完全用汉字电码的电报不是拼音电报的经常形式。只有文言电报需要完全用汉字电码。前面说过，文言决不是电报文体的发展方向；电报文体必然要进一步口语化。如果希望口语化的电报完全放弃分词连写的汉语拼音形式，整个改用按字分写的“汉字”拼音电码的形式，这显然是开倒车。现在通行的像铁路电报那样的汉语拼音电报，跟现在各出版社出版的汉语拼音读物的形式是一致的；要想改变这个形式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汉字拼音电码的字音拼写形式如果跟《汉语拼音方案》不相一致，即使勉强实行，将不仅不利于电码本身的推广，并且不利于《汉语拼音方案》的推广。电报拼音化如果不跟文字改革的道路——从汉语拼音发展为汉语拼音文字的道路——协同前进，那是决不会有前途的。

在同一份电报中，汉语拼音按照方案拼写，而少数汉字电码中的拼音另订规则，结果是拼音方式前后歧异、难于阅读，这样的办法是不切实用的。如果汉字电码掺用率是5%，那么，电码拼写长一些，影响极微。汉语拼音的音节长度平均3个字母(2.97字母)[41]。假定掺用的汉字电码原来长度平均每字5个字母(3个字母加2个附加字母)，另订规则把5个字母缩短成为3个字母，节省2个字母。在掺用5%的全份电报中不过节省长度3％左右。为了这一点好处而失去社会上现实的可读性，那是得不偿失的。长度要看平均数，不能单看zhuɑng,chuɑng，shuɑng三个音节。《新华字典》(1962年版)共收8000个汉字，其中读zhuɑng的只10个字，读chuɑng的只9个字，读shuɑng的只5个字。

2.关于标调

汉字拼音电码要不要标调，也有不同意见。主张标调的理由是：标调可以帮助电码的拼音部分提高可读性，使声韵调都明白表示出来。反对标调的理由是：单用定字字母就可以查出汉字，不必每一个字标调，加长电码。

比较得失，我们认为还是把声调用字母标出的办法好。

读清声韵调，对电报文意的了解有极大的好处。由于不标调而无法了解的电文，由于不标调而“同形”混淆的词句，标调一读就豁然明白了。只要加上标调字母，甚至许多文言词句也可以念来听得明白。常读拼音电报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

根据实地试验，用了标调字母以后，定字字母的数目可以相对减少；如果不用标调字母，定字字母的数目就要相对增多。用一个字母标调以后，定字字母可以减少到一般只用一个字母，仅仅在同音同调汉字特别多的音节(同调字超出20个的)有少数汉字用两个定字字母。如果不用标调字母，定字字母一般要用两个字母，只用一个字母定字的反而是少数。所以，标调字母对加长电码的影响并不如想象那么大。

关于标调的方法，也有不同的意见。一种主张是，采用简单的字母标调法，即每一声调固定用一个标调字母。理由是：不掺用电码的汉语拼音电报中间也要用字母标调法，电码中的字母标调法跟它相同，便利阅读，便利记忆。另一种主张是，电码采用比较复杂的字母标调法，例如每一声调轮流用几个字母标调，不是每调固定一个字母(例如阴平用b，p，f中任何一个，阳平用d，t，l中任何一个，上声用k，h中任何一个，去声用j，q，x，c，s中任何一个)，或者用变字法标调(例如ɑi变ɑy，ɑo变ɑw等)。理由是可以减少附加字母，缩短电码长度。

比较得失，我们认为还是每调用一个固定的标调字母的办法好。因为，固定的标调字母，容易记忆，标志显明。它指明在它以后都是不读音的附加字母，一看就可以跟读出音来的拼音部分分开。四种声调用四个字母，一般电报用户都不难记忆。

3.关于定字

附加定字字母的方法很多。主要有：词类标记法，方音古音标记法，字义类别标记法，字形部首标记法，任意标记法等。词类标记法和方音古音标记法的缺点是，不能区分全部同音汉字。字义类别标记法的缺点是，分类难于合乎逻辑；类别分得少，不能区分全部同音汉字；类别分得多，难于记忆，实用上跟任意标记法没有分别。字形部首标记法的缺点是，部首类别太多，即使归并成几十种，每种也要用两个字母标记，而且有些字的部首是不容易鉴别的。前面说过，部首标记法的好处是，它反映了同音汉字相互区别的主要特点。任意标记法的缺点是，它跟四码一样，不是有规律的，完全要死记。可是，采用任何一种有规律的标记法，都不能不有例外，都要或多或少同时采用任意标记法。任意标记法是可以使定字字母减少到最低限度的一种方法。

在实践中仔细比较了各种定字方法的利弊以后，可以得到这样的初步了解：比较利多于弊的方法是，每个汉字一般只用一个定字字母的任意标记法。在任意标记法的下面可以隐藏一种定字规律，例如简化的部首标记法；但是简化的部首标记法或其他定字规律都不能贯串到底，所以定字字母依旧只能是以任意标记为基本原则。

汉字拼音电码的具体设计可能是“歧路之中又有歧路”的。但是，纷繁的可能性可以归并成为两种基本的设计类型。一种类型的特点是：重视可读性，不重视缩短音节；拼音跟字典上的注音相同；每调用一个字母固定标出。另一种类型的特点是：不重视可读性，重视缩短音节；拼音用特定拼法，跟字典上的注音不同；标调字母有变化，或者不用标调字母。为了切实解决问题，应当在每一设计类型中选定一种设计，把这两种设计放到实际电报中去试用和实验，最后放弃一种，采用一种。

应当再一次说明，电报拼音化并非必须有了汉字拼音电码才能实行。汉字拼音电码有助于电报拼音化，但是它决非必不可少的条件。没有汉字拼音电码，就像现在已经实行的那样，在汉语拼音中间掺用少数四码，然后逐步减少四码的掺用，同样可以使电报拼音化获得成功。电报拼音化是推行“汉语”拼音电报，不是推行“汉字”拼音电报。

附录：汉字电码表

(“四码”和“拼音电码”并列)

说明：

(一)每个汉字配有两种电码：1.四码，2.汉字拼音电码(简称拼音电码)。在四码不便应用的地方(例如在国际电报中)，可以用拼音电码代表汉字。在汉语拼音电报中，可以夹用四码或拼音电码，表明人名地名等汉字的写法。

(二)四码依据人民邮电出版社的《标准电码本》(1961)。电码本上缺少的，本表也从缺。

(三)汉字拼音电码的构成：1.汉字注音(跟字典注音相同)，2，附加字母。附加字母又包括：1.标调字母，2.定字字母。为了醒目起见，汉字注音和附加字母之间加一个小点分开，这个小点在打电报的时候应当去掉。

(四)标调字母加在汉字注音后面：阴平-f，阳平-x，上声-v，去声-h。用户最好记住这四个标调字母。标调字母是一种明显的标记，在它后面的字母都不读音。

(五)定字字母加在标调字母后面；一般用一个字母，少数例外用二个字母(例外占总字数的3%)。

(六)即使某一音节只有一个汉字，也同样加上附加字母，不省略，以便在汉语拼音电报中掺用少数拼音电码的时候，可以跟一般的汉语拼音有区别。

(七)定字字母大都是汉字部首读音的第一字母。例如，部首“鸟”用n，就是niɑo的第一字母。

举例：鹳guɑn.hn(h去声，n鸟部)

但是，定字字母并非完全都是部首读音的第一字母，有的是部首的通俗称谓的代表字母，并把形近而读音不同的归并一起。遇到定字字母按照规定会发生雷同的时候，改为任意用不同的字母来定字。用户不必记住定字字母跟部首的关系，只当作所有定字字母都是任意规定的好了。

下面是代表部首的20个定字字母：

b　冫卜八勹贝比白鼻宀冖

c　艹寸彳巛臣虫赤车辰采齿

d　丶刀大斗歹豆鬥

f　匚方父风缶髟

g　｜工廾弓戈甘瓜艮谷革骨鬼

h　火户禾厂广虍黑

j　冂几巾已见斤疒臼角金隹佳

k　凵口囗

l　力立老耒卤里鹿龙

m　门马木毛目皿矛米麦麻黾

n　女牛鸟

p　丿片爿皮疋

q　犬气欠青豸犭

r　人儿日曰二耳阝(左或右)卩肉

s　十山尸手水示殳石舌豕身食鼠罒矢厶彡纟

t　亠土士田

v　(代y)一乙又弋言衣业用音酉聿么尢羊页鱼雨羽月冃

w　文攴王韦瓦

x　心小夕西血穴行辛

z　子止爪竹自舟辶走足

(此外还有一些次要的规定；由于次要的规定也不能无例外地应用，此地从略不述。)

(八)本表所收汉字，大体根据《新华字典》(1962年版)，删去异体字和又读字(又读、二读、三读等)，轻声按单字读音分别归入四声(参考《汉语词典》1957年“简本”)，共收汉字约8000字。(理想的办法是把四码和拼音电码附注在字典里面，并给异体字和又读字都配上拼音电码。)读者如要从字查音，请看新华字典“部首检字表”。

(九)这里的拼音电码是一种初步设计，仅供研究和试验之用。其中未能妥善处理的问题还有不少。例如，同音同调字超过20个时候，比较罕用的字用二个字母定字，但是电报上需要区别字形的姓名地名用字往往是罕用字。诸如此类的问题，尚待进一步研究。倘承读者根据试用经验提出改进意见，不胜感谢。

A

A

ā

阿　7093　ɑ.fr

啊　0759　ɑ.fk

锕　0026　ɑ.fj

腌　9131　ɑ.fv

AI

āi

哀　0755　ɑi.fv

锿　0028　ɑi.fj

哎　0740　ɑi.fk

唉　0780　ɑi.fl

娭　　　　ɑi.fn

埃　1002　ɑi.ft

挨　2179　ɑi.fs

ái

皚　4114　ɑi.xb

癌　4074　ɑi.xj

捱　2209　ɑi.xs

ǎi

霭　7224　ɑi.vv

蔼　5676　ɑi.vc

嗳　0897　ɑi.vk

矮　4253　ɑi.vs

ài

隘　7137　ɑi.hr

艾　5337　ɑi.hc

砹　0032　ɑi.ht

碍　4293　ɑi.hs

爱　1947　ɑi.hx

叆　7228　ɑi.hv

瑷　8842　ɑi.hw

暧　8519　ɑi.hz

嫒　8302　ɑi.hn

AN

ān

安　1344　ɑn.fb

鞍　7254　ɑn.fg

桉　0043　ɑn.fm

氨　8637　ɑn.fq

谙　6173　ɑn.fv

庵　1658　ɑn.fh

鹌　7715　ɑn.fn

ǎn

垵　　　　ɑn.vt

铵　6941　ɑn.vj

俺　0219　ɑn.vr

埯　　　　ɑn.vd

揞　　　　ɑn.vs

àn

案　2714　ɑn.hm

按　2174　ɑn.hs

胺　5143　ɑn.hv

黯　7826　ɑn.hh

暗　2542　ɑn.hr

岸　1489　ɑn.hg

ANG

āng

肮　7542　ɑng.fv

áng

昂　2491　ɑng.xr

àng

盎　4138　ɑng.hm

AO

āo

凹　0425　ɑo.fk

áo

鏖　6971　ɑo.xj

敖　2407　ɑo.xw

熬　3581　ɑo.xh

廒　8373　ɑo.xg

遨　6683　ɑo.xz

聱　9107　ɑo.xr

獒　3743　ɑo.xq

嗷　0869　ɑo.xk

螯　5837　ɑo.xc

嶅　　　　ɑo.xs

鳌　7840　ɑo.xv

翱　5063　ɑo.xb

ǎo

媪　1264　ɑo.vn

袄　5984　ɑo.vv

ào

鏊　9495　ɑo.hj

奡　　　　ɑo.hl

傲　0277　ɑo.hr

岙　8324　ɑo.hv

奥　1159　ɑo.hd

澳　3421　ɑo.hs

懊　2020　ɑo.hx

坳　0991　ɑo.ht

拗　2152　ɑo.hh

骜　7514　ɑo.hm

B

BA

bā

捌　2193　bɑ.fd

八　0360　bɑ.fb

扒　2091　bɑ.fs

叭　0665　bɑ.fg

巴　1572　bɑ.fp

疤　4002　bɑ.fj

粑　4757　bɑ.fm

芭　5359　bɑ.fc

吧　0721　bɑ.fk

笆　4576　bɑ.fz

bá

拔　2149　bɑ.xs

跋　6405　bɑ.xz

魃　7610　bɑ.xg

bǎ

靶　7249　bɑ.vg

把　2116　bɑ.vs

钯　6867　bɑ.vj

bà

霸　6011　bɑ.hv

灞　3496　bɑ.hs

坝　8218　bɑ.ht

罢　5007　bɑ.hb

　　　　bɑ.hp

爸　3640　bɑ.hf

耙　5090　bɑ.hl

鲅　9641　bɑ.hw

BAI

bāi

掰　8466　bɑi.fs

　bɑi.fd

bái

白　4101　bɑi.xb

bǎi

百　4102　bɑi.vb

佰　0184　bɑi.vr

摆　2369　bɑi.vs

柏　2672　bɑi.vm

捭　2206　bɑi.vp

bài

败　2408　bɑi.hw

拜　2157　bɑi.hs

　　　　bɑi.hk

稗　4458　bɑi.hh

鞴　7272　bɑi.hg

BAN

bān

斑　2432　bɑn.fw

癍　　　　bɑn.fj

班　3803　bɑn.fd

颁　7317　bɑn.fv

攽　　　　bɑn.ff

扳　2104　bɑn.fs

般　5301　bɑn.fz

瘢　4057　bɑn.fp

搬　2289　bɑn.fb

bǎn

阪　7090　bɑn.vr

板　2647　bɑn.vm

版　3652　bɑn.vp

bàn

瓣　3904　bɑn.hg

半　0584　bɑn.hb

柈　2628　bɑn.hm

拌　2142　bɑn.hs

伴　0133　bɑn.hr

绊　4810　bɑn.hp

扮　2101　bɑn.hf

办　6586　bɑn.hl

BANG

bāng

邦　6721　bɑng.fr

梆　2735　bɑng.fm

帮　1620　bɑng.fj

浜　3203　bɑng.fs

bǎng

榜　2831　bɑng.vm

膀　5218　bɑng.vv

绑　4834　bɑng.vs

bàng

谤　6196　bɑng.hv

磅　4319　bɑng.hs

蒡　5538　bɑng.hf

镑　6967　bɑng.hj

傍　0266　bɑng.hr

稖　8993　bɑng.hh

棒　2761　bɑng.hm

蚌　5732　bɑng.hc

BAO

bāo

包　0545　bɑo.fb

苞　5383　bɑo.fc

龅　　　　bɑo.fp

胞　5165　bɑo.v

孢　　　　bɑo.fz

褒　5988　bɑo.ft

煲　　　　bɑo.fh

剝　0475　bɑo.fd

báo

薄　5631　bɑo.xc

雹　7192　bɑo.xv

bǎo

宝　1405　bɑo.vm

保　0202　bɑo.vr

堡　1027　bɑo.vt

葆　5508　bɑo.vc

饱　7394　bɑo.vs

鸨　7691　bɑo.vn

bào

报　1032　bɑo.hs

暴　2552　bɑo.hr

爆　3615　bɑo.hh

趵　6399　bɑo.hz

豹　6283　bɑo.hq

抱　2128　bɑo.hb

鲍　7637　bɑo.hv

BEI

bēi

杯　2637　bei.fm

悲　1896　bei.fx

卑　0585　bei.fb

椑　　　　bei.fp

碑　4301　bei.fs

陂　7095　bei.fr

呗　8142　bei.fk

běi

北　0554　bei.vb

bèi

焙　3538　bei.hh

碚　8951　bei.hs

倍　0223　bei.hr

蓓　5563　bei.hc

悖　1883　bei.hz

惫　1994　bei.hx

辈　6543　bei.hf

背　5154　bei.hv

褙　5967　bei.hk

钡　9468　bei.hj

狈　3709　bei.hq

贝　6296　bei.hb

被　5926　bei.hp

鞁　　　　bei.hg

备　0271　bei.hd

BEN

bēn

奔　1149　ben.fd

锛　　　　ben.fj

栟　8559　ben.fm

běn

本　2609　ben.vm

苯　0058　ben.vc

畚　3962　ben.vd

bèn

倴　8055　ben.hr

笨　4570　ben.hz

BENG

bēng

崩　1514　beng.fs

绷　4855　beng.fp

祊　4366　beng.ff

béng

甭　8005　beng.xb

bèng

迸　6618　beng.hz

甏　8853　beng.hw

泵　3119　beng.hs

蹦　6498　beng.hb

镚　　　　beng.hj

BI

bī

逼　6656　bi.fz

屄　8317　bi.fs

bí

荸　5428　bi.xc

鼻　7865　bi.xz

bǐ

鄙　6766　bi.vr

笔　4581　bi.vz

彼　1764　bi.vc

比　3024　bi.vb

秕　4431　bi.vh

妣　1183　bi.vn

沘　　　　bi.vs

七　0552　bi.vd

俾　0220　bi.vp

bì

必　1801　bi.hb

苾　5396　bi.hcb

铋　6940　bi.hj

毖　3025　bi.hbb

贲　6321　bi.hbf

觱　6048　bi.hxj

弼　1732　bi.hgb

敝　2411　bi.hw

弊　1705　bi.hk

蔽　5599　bi.hc

畀　3952　bi.hdg

痹　4036　bi.hjb

箅　　　　bi.hzb

哔　0874　bi.hkp

筚　4656　bi.hzp

愎　1941　bi.hx

碧　4310　bi.hs

濞　3456　bi.hsb

裨　5947　bi.hvp

睥　4211　bi.hmp

髀　7549　bi.hgp

婢　1242　bi.hn

滗　　　　bi.hsz

币　1618　bi.hd

闭　7028　bi.hm

辟　6582　bi.hxb

襞　9268　bi.hvb

避　6699　bi.hz

壁　1084　bi.ht

璧　3880　bi.hf

薜　5643　bi.hcp

臂　5242　bi.hv

庇　1642　bi.hg

毕　3968　bi.hp

毙　2426　bi.hl

蓖　5557　bi0hcm

篦　4653　bi.hh

陛　7103　bi.hr

狴　3705　bi.hq

BIAN

biān

蝙　5796　biɑɑ.fc

鳊　7653　biɑn.fv

编　4882　biɑn.fm

砭　4269　biɑn.fs

鞭　7267　biɑn.fg

笾　4710　biɑn.fz

边　6708　biɑn.fl

biǎn

扁　2078　biɑn.vp

褊　5959　biɑn.vv

匾　0573　biɑn.vf

藊　　　　biɑn.vc

贬　6312　biɑn.vb

biàn

辩　6589　biɑn.hv

辨　6587　biɑn.hd

辫　4947　biɑn.hm

卞　0593　biɑn.ht

汴　3079　biɑn.hs

忭　1817　biɑn.hx

变　6239　biɑn.hb

遍　6664　biɑn.hz

便　0189　biɑn.hr

弁　1701　biɑn.hg

BIAO

biāo

镳　7009　biɑo.fj

标　2871　biɑo.fm

镖　6977　biɑo.fp

膘　9136　biɑo.fv

飚　7374　biɑo.ff

彪　1753　biɑo.fh

biǎo

表　5903　biɑo.vb

裱　5950　biɑo.vv

婊　1239　biɑo.vn

biào

俵　0217　biɑo.hr

摽　2315　biɑo.hs

鳔　7674　biɑo.hv

BIE

biē

憋　　　　bie.fx

鳖　7667　bie.fv

bié

蹩　9345　bie.xz

别　0446　bie.xd

biě

瘪　4085　bie.vj

BIN

bīn

宾　6333　bin.fm

滨　3453　bin.fs

槟　2919　bin.fb

傧　0319　bin.fr

缤　4952　bin.fd

斌　2430　bin.fw

彬　1755　bin.fl

豳　6279　bin.fz

濒　3464　bin.fp

邠　6724　bin.ff

bìn

鬓　7589　bin.hb

摈　2363　bin.hs

殡　3004　bin.hd

髌　9141　bin.hg

BING

bīng

槟　2919　bing.fm

冰　0393　bing.fb

栟　8559　bing.fl

兵　0365　bing.fq

bǐng

禀　4390　bing.vt

饼　7399　bing.vs

丙　0014　bing.vb

炳　3521　bing.vh

柄　2671　bing.vm

邴　6728　bing.vr

秉　4426　bing.vp

bìng

並　0017　bing.hb

并　1629　bing.hp

摒　2311　bing.hs

病　4016　bing.hj

BO

bō

饽　7416　bo.fz

钵　6886　bo.fj

播　2330　bo.fs

嶓　8348　bo.fb

波　3134　bo.fp

菠　5474　bo.fc

啵　　　　bo.fk

玻　3788　bo.fw

拨　2328　bo.ff

bó

亳　0082　bo.xt

勃　0514　bo.xl

渤　3258　bo.xw

鹁　7712　bo.xn

脖　9126　bo.xv

博　0590　bo.xg

搏　2276　bo.xd

膊　5225　bo.xk

馎　9601　bo.xf

礴　4353　bo.xc

僰　0316　bo.xq

钹　6876　bo.xj

驳　7463　bo.xm

泊　3124　bo.xs

箔　4613　bo.xx

帛　1591　bo.xb

铂　6896　bo.xp

伯　0130　bo.xr

舶　5306　bo.xz

bǒ

跛　6414　bo.vp

簸　4684　bo.vz

bò

薄　5631　bo.hc

檗　　　　bo.hm

擘　2353　bo.hs

BU

bū

逋　6628　bu.fz

bú

醭　　　　bu.xv

bǔ

捕　2198　bu.vs

哺　0773　bu.vk

卜　0592　bu.vb

补　5943　bu.vv

bù

簿　4689　bu.hz

部　6752　bu.hr

不　0008　bu.hb

吥　　　　bu.hk

钚　0359　bu.hj

布　1580　bu.hp

怖　1831　bu.hx

步　2975　bu.hc

埠　1009　bu.ht

C

CA

cā

擦　2361　cɑ.fs

礤　cɑ.fm

嚓　　　　cɑ.fk

cǎ

礤　　　　cɑ.vs

CAI

cāi

猜　3719　 cɑi.fq

cái

裁　5932　cɑi.xv

才　2088　cɑi.xc

材　2624　cɑi.xm

财　6299　cɑi.xb

cǎi

采　6846　cɑi.vc

睬　4174　cɑi.vm

踩　6425　cɑi.vz

彩　1752　cɑi.vs

cài

菜　5475　cɑi.hc

蔡　5591　cɑi.hj

CAN

cān

餐　7404　cɑn.fs

参　0639　cɑn.fc

骖　7515　cɑn.fm

cán

蚕　5729　cɑn.xc

惭　1974　cɑn.xx

残　2995　cɑn.xd

cǎn

惨　1971　cɑn.vx

　　　　cɑn.vh

càn

粲　4732　cɑn.hm

璨　3881　cɑn.hw

灿　3605　cɑn.hh

CANG

cāng

沧　3318　cɑng.fs

苍　5547　cɑng.fc

伧　0263　cɑng.fr

鸧　7735　cɑng.fn

仓　0221　cɑng.fk

舱　5319　cɑng.fz

cáng

藏　5661　cɑng.xc

CAO

cāo

操　2347　cɑo.fs

糙　4751　cɑo.fm

cáo

曹　2580　cɑo.xq

漕　3378　cɑo.xs

槽　2864　cɑo.xm

嘈　0856　cɑo.xk

螬　5834　cɑo.xc

艚　9159　cɑo.xz

cǎo

草　5430　cɑo.vc

CE

cè

策　4595　ce.hz

测　3261　ce.hs

恻　1933　ce.hx

厕　0627　ce.hh

侧　0258　ce.hr

册　0374　ce.hc

CEN

cén

岑　1478　cen.xj

涔　3198　cen.xs

CENG

cēng

噌　0886　ceng.fk

céng

层　1461　ceng.xs

cèng

蹭　6479　ceng.hz

CHA

chā

馇　　　　chɑ.fz

插　2252　chɑ.fs

锸　6950　chɑ.fj

叉　0643　chɑ.fc

扠　2096　chɑ.fk

chá

查　2686　chɑ.xv

嵖　　　　chɑ.xb

碴　4329　chɑ.xd

茬　9173　chɑ.xz

槎　2848　chɑ.xm

茶　5420　chɑ.xc

搽　2258　chɑ.xs

察　1390　chɑ.xj

chǎ

镲　　　　chɑ.vj

蹅　　　　chɑ.vz

chà

诧　6109　chɑ.hv

差　1567　chɑ.hc

刹　0458　chɑ.hd

岔　1479　chɑ.hf

汊　3070　chɑ.hs

衩　5908　chɑ.hb

杈　2617　chɑ.hm

　　　　chɑ.hz

CHAI

chāi

拆　2135　chɑi.fs

钗　6865　chɑi.fj

chái

儕　0322　chɑi.xr

豺　6284　chɑi.xc

柴　2693　chɑi.xm

chǎi

　　　　　chɑi.vd

chài

瘥　4059　chɑi.hj

虿　5860　chɑi.hc

CHAN

chān

搀　2356　chɑn.fs

掺　2296　chɑn.fc

chán

澶　3436　chɑn.xp

廛　1679　chɑn.xg

瀍　3477　chɑn.xh

缠　4961　chɑn.xm

禅　4407　chɑn.xd

蝉　5848　chɑn.xc

婵　1292　chɑn.xn

蟾　5853　chɑn.xt

谗　6243　chɑn.xv

馋　7443　chɑn.xs

巉　1548　chɑn.xb

孱　1329　chɑn.xz

潺　3395　chɑn.xl

chǎn

产　3934　chɑn.vt

浐　　　　chɑn.vs

铲　6980　chɑn.vj

蒇　5621　chɑn.vc

阐　7073　chɑn.vm

冁　0912　chɑn.vd

谄　6149　chɑn.vv

chàn

颤　7358　chɑn.hv

忏　2039　chɑn.hx

刬　0473　chɑn.hd

韂　　　　chɑn.hg

羼　5037　chɑn.gs

CHANG

chāng

伥　0210　chɑng.fr

昌　2490　chɑng.fs

菖　5471　chɑng.fc

猖　3715　chɑng.fq

阊　7049　chɑng.fm

鲳　7647　chɑng.fv

娼　1233　chɑng.fn

cháng

尝　0863　chɑng.xk

偿　0326　chɑng.xr

裳　5951　chɑng.xs

常　1603　chɑng.xj

嫦　1281　chɑng.xn

徜　1782　chɑng.xd

长　7022　chɑng.xc

场　1034　chɑng.xt

肠　5214　chɑng.xv

chǎng

昶　2512　chɑng.vr

厂　1681　chɑng.vc

敞　2412　chɑng.vw

氅　3037　chɑng.vm

chàng

怅　1893　chɑng.hx

暢　2545　chɑng.hs

唱　0788　chɑng.hk

倡　0235　chɑng.hr

鬯　7598　chɑng.hb

CHAO

chāo

抄　2113　chɑo.fs

钞　6872　chɑo.fj

超　6389　chɑo.fz

cháo

朝　2600　chɑo.xv

潮　3390　chɑo.xs

嘲　0877　chɑo.xk

晁　2513　chɑo.xr

鼂　7839　chɑo.xm

巢　1560　chɑo.xc

chǎo

炒　3509　chɑo.vh

吵　0703　chɑo.vk

chào

耖　0390　chɑo.hl

CHE

chē

砗　4287　che.fs

车　6508　che.fc

chě

扯　2102　che.vs

chè

澈　3400　che.hs

撤　2327　che.hw

彻　1796　che.hc

掣　2233　che.hz

坼　0986　che.ht

CHEN

chēn

琛　3819　chen.fw

郴　6754　chen.fr

嗔　0838　chen.fk

瞋　4217　chen.fm

抻　　　　chen.fs

chén

沉　3089　chen.xs

忱　1820　chen.xx

谌　6186　chen.xv

臣　5256　chen.xc

辰　6591　chen.xh

宸　1368　chen.xm

晨　2525　chen.xz

尘　1057　chen.xt

陈　7115　chen.xr

chěn

碜　　　　chen.vs

chèn

榇　2932　chen.hm

衬　6000　chen.hv

谶　6244　chen.hq

趁　6387　chen.hz

龀　7877　chen.hc

CHENG

chēng

琤　3821　cheng.fw

柽　2906　cheng.fm

蛏　5855　cheng.fc

撑　2319　cheng.fs

瞠　4222　cheng.fd

赪　6380　cheng.fz

称　4468　cheng.fh

chéng

枨　2763　cheng.xd

成　2052　cheng.xc

诚　6134　cheng.xv

城　1004　cheng.xt

呈　0701　cheng.xk

埕　8224　cheng.xw

酲　6805　cheng.xj

程　4453　cheng.xh

乘　0042　cheng.xz

塍　1039　cheng.xg

惩　2033　cheng.xx

澄　3397　cheng.xs

橙　2892　cheng.xm

承　2110　cheng.xr

丞　0015　cheng.xb

chěng

骋　7488　cheng.vm

逞　6642　cheng.vz

chèng

秤　4439　cheng.hh

CHI

chī

螭　5835　chi.fc

魑　7620　chi.fg

哧　　　　chi.ft

蚩　5736　chi.fv

嗤　0844　chi.fs

媸　1263　chi.fn

痴　4035　chi.fj

吃　0676　chi.fk

眵　4184　chi.fm

鸱　7689　chi.fd

笞　4565　chi.fz

chí

持　2170　chi.xj

踟　6442　chi.xk

茌　0421　chi.xc

篪　4654　chi.xh

匙　0555　chi.xb

迟　6688　chi.xz

墀　1062　chi.xt

池　3069　chi.xs

弛　1716　chi.xg

驰　7459　chi.xm

chǐ

耻　5103　chi.vr

豉　6262　chi.vz

齿　7876　chi.vl

褫　5972　chi.vv

侈　0172　chi.vd

尺　1439　chi.vc

呎　8125　chi.vk

chì

啻　0804　chi.hd

炽　3589　chi.hh

赤　6375　chi.ht

翅　5041　chi.hz

敕　2406　chi.hw

饬　7389　chi.hs

斥　2444　chi.hc

彳　1761　chi.hx

叱　0667　chi.hk

CHONG

chōng

憧　2002　chong.fx

充　0339　chong.fr

舂　5277　chong.fj

忡　1814　chong.fz

冲　0394　chong.fb

茺　　　　chong.fc

翀　5039　chong.fv

chóng

崇　1504　chong.xs

虫　5722　chong.xc

重　6850　chong.xz

chǒng

宠　1404　chong.vm

chòng

铳　6893　chong.hj

CHOU

chōu

抽　2132　chou.fs

　4795　chou.fm

chóu

酬　6804　chou.xv

筹　4693　chou.xz

畴　3985　chou.xd

踌　6486　chou.xs

俦　0321　chou.xc

愁　1935　chou.xx

雠　6241　chou.xj

仇　0092　chou.xr

惆　1907　chou.xt

稠　4464　chou.xh

绸　4846　chou.xk

chǒu

瞅　4197　chou.vm

丑　0010　chou.vc

chòu

臭　5263　chou.hz

CHU

chū

初　0443　chu.fv

出　0427　chu.fc

chú

厨　1676　chu.xh

橱　8599　chu.xm

蹰　6480　chu.xz

躇　6484　chu.xp

锄　6915　chu.xj

蜍　5773　chu.xc

除　7110　chu.xr

滁　3315　chu.xs

刍　5368　chu.xd

雏　7176　chu.xt

chǔ

褚　5969　chu.vv

楮　2816　chu.vz

储　0328　chu.vr

楚　2806　chu.vl

杵　2643　chu.vm

础　4342　chu.vs

chù

搐　2294　chu.hq

绌　4806　chu.hs

黜　7819　chu.hh

亍　8015　chu.hb

憷　　　　chu.hp

怵　1847　chu.hx

矗　4238　chu.hz

处　5710　chu.hc

触　6051　chu.hj

CHUAI

chuāi

搋　　　　chuɑi.fs

chuái

膗　　　　chuɑi.xv

chuǎi

揣　2260　chuɑi.vs

chuài

膪　　　　chuɑi.hv

踹　6447　chuɑi.hz

CHUAN

chuān

穿　4502　chuɑn.fv

川　1557　chuɑn.fc

氚　　　　chuɑn.fq

chuán

传　0278　chuɑn.xr

遄　6660　chuɑn.xk

篅　　　　chuɑn.xd

船　5307　chuɑn.xz

椽　2796　chuɑn.xm

chuǎn

喘　0820　chuɑn.vk

舛　5292　chuɑn.vc

chuàn

串　0025　chuɑn.hc

钏　6861　chuɑn.hj

CHUANG

chuāng

窗　4514　chuɑng.fv

疮　4056　chuɑng.fj

chuáng

膧　　　　chuɑng.xk

幢　1617　chuɑng.xj

床　1643　chuɑng.xm

chuǎng

闯　7068　chuɑng.vm

chuàng

怆　1955　chuɑng.hx

创　0482　chuɑng.hd

CHUI

chuī

炊　3507　chui.fh

吹　0706　chui.fk

chuí

垂　0987　chui.xc

棰　2774　chui.xm

捶　2211　chui.xs

锤　6925　chui.xj

陲　7114　chui.xr

槌　2846　chui.xz

CHUN

Chūn

春　2504　chun.fr

椿　2797　chun.fm

　　　　chun.fv

chún

淳　3196　chun.xs

醇　6815　chun.xj

鹑　7718　chun.xn

唇　0782　chun.xk

纯　4783　chun.xs

莼　5573　chun.xc

chǔn

蠢　5868　chun.vc

CHUO

chuō

戳　2067　chuo.fg

chuò

绰　4862　chuo.hs

龊　7887　chuo.hz

辍　6541　chuo.hc

啜　0799　chuo.hk

CI

cī

疵　4009　ci.fj

cí

瓷　3911　ci.xw

茨　5412　ci.xq

糍　0371　ci.xm

慈　1964　ci.xx

甆　8851　ci.xz

磁　4318　ci.xs

鹚　7732　ci.xn

雌　7166　ci.xc

辞　6588　ci.xl

词　6101　ci.xv

祠　4379　ci.xd

cǐ

此　2974　ci.vc

泚　8669　ci.vs

跐　　　　ci.vz

cì

次　2945　ci.hq

刺　0459　ci.hd

赐　6337　ci.hb

CONG

cōng

聪　5115　cong.fr

囱　0935　cong.fv

骢　7500　cong.fm

枞　2878　cong.fz

苁　9190　cong.fk

匆　8116　cong.fx

葱　5523　cong.fc

cóng

淙　3222　cong.xs

琮　3827　cong.xw

从　1783　cong.xc

丛　0654　cong.xv

COU

còu

凑　0410　cou.hb

辏　6550　cou.hc

腠　5216　cou.hv

CU

cū

粗　4723　cu.fm

cú

殂　2987　cu.xd

徂　1768　cu.xc

cù

蹴　6473　cu.hz

猝　3720　cu.hq

蔟　5590　cu.hc

簇　4662　cu.hx

醋　6818　cu.hj

蹙　6464　cu.hp

促　0191　cu.hr

CUAN

cuān

撺　　　　cuɑn.fs

蹿　　　　cuɑn.fz

镩　0381　cuɑn.fj

汆　8660　cuɑn.fr

cuàn

窜　4533　cuɑn.hv

篡　4647　cuɑn.hz

爨　3627　cuɑn.hh

CUI

cuī

缞　4901　cui.fv

榱　2838　cui.fm

崔　1508　cui.fj

摧　2301　cui.fs

催　0275　cui.fr

cuǐ

璀　3862　cui.vw

cuì

淬　3231　cui.hs

悴　1897　cui.hx

瘁　4041　cui.hj

粹　4733　cui.hm

萃　5488　cui.hc

膵　　　　cui.hz

翠　5050　cui.hf

毳　3035　cui.hb

脆　5186　cui.hv

CUN

cūn

村　2625　cun.fm

皴　4123　cun.fp

cún

存　1317　cun.xc

cǔn

忖　1806　cun.vx

cùn

寸　1407　cun.hc

吋　8120　cun.hk

CUO

cuō

磋　4322　cuo.fc

搓　2278　cuo.fs

蹉　6458　cuo.fz

撮　2331　cuo.fq

cuó

鹾　7771　cuo.xl

嵯　1532　cuo.xs

矬　8926　cuo.xz

cuǒ

脞　9120　cuo.vv

cuò

厝　0625　cuo.hh

措　2238　cuo.hx

错　6934　cuo.hj

痤　8871　cuo.hz

挫　2181　cuo.hs

莝　　　　cuo.hc

剉　0464　cuo.hd

锉　6908　cuo.ht

D

DA

dā

耷　　　　dɑ.fd

褡　5968　dɑ.fv

搭　2290　dɑ.fs

咑　　　　dɑ.fk

dá

鞑　7275　dɑ.xg

达　6671　dɑ.xd

靼　9557　dɑ.xt

笪　4572　dɑ.xb

妲　1199　dɑ.xn

荅　9171　dɑ.xc

瘩　4079　dɑ.xj

答　4594　dɑ.xz

dǎ

打　2092　dɑ.vs

dà

大　1129　dɑ.hd

DAI

dāi

呆　0714　dɑi.fk

呔　　　　dɑi.ft

dǎi

傣　7831　dɑi.vr

歹　2983　dɑi.vd

dài

待　1769　dɑi.hc

戴　2071　dɑi.hp

襶　6004　dɑi.hn

代　0108　dɑi.hr

袋　5915　dɑi.hv

玳　3782　dɑi.hw

黛　7818　dɑi.hh

贷　6313　dɑi.hb

岱　1486　dɑi.hs

带　1601　dɑi.hj

逮　6649　dɑi.hk

叇　7226　dɑi.hf

埭　1011　dɑi.ht

怠　1836　dɑi.hx

迨　6610　dɑi.hz

殆　2990　dɑi.hd

甙　　　　dɑi.hg

DAN

dān

单　0830　dɑn.fd

耽　5104　dɑn.fr

聃　5106　dɑn.fl

担　2137　dɑn.fs

殚　3000　dɑn.ft

箪　4673　dɑn.fz

郸　6779　dɑn.fx

丹　0030　dɑn.fh

儋　0317　dɑn.fc

dǎn

掸　　　　dɑn.vs

疸　4010　dɑn.vj

胆　9116　dɑn.vv

赕　　　　dɑn.vb

dàn

淡　3225　dɑn.hs

啖　0797　dɑn.hk

氮　　　　dɑn.hq

旦　2481　dɑn.hd

疍　　　　dɑn.hp

但　0141　dɑn.hr

惮　1998　dɑn.hx

瘅　8883　dɑn.hj

弹　1734　dɑn.hg

涎　6130　dɑn.hv

澹　3422　dɑn.hf

蛋　5751　dɑn.hz

萏　5564　dɑn.hc

DANG

dāng

裆　5991　dɑng.fv

铛　6997　dɑng.fj

当　3981　dɑng.fd

dǎng

谠　6249　dɑng.fv

挡　2346　dɑng.fs

党　7825　dɑng.vx

dàng

宕　1349　dɑng.hb

档　2909　dɑng.hm

砀　4307　dɑng.hs

荡　5616　dɑng.hc

氹　0053　dɑng.hq

DAO

dāo

刀　0430　dɑo.fd

叨　0660　dɑo.fk

鱽　　　　dɑo.fv

氘　　　　dɑo.fq

dáo

捯　　　　dɑo.xs

dǎo

祷　4411　dɑo.vl

倒　0227　dɑo.vr

蹈　6457　dɑo.vz

岛　1497　dɑo.vd

捣　2281　dɑo.vs

导　1418　dɑo.vc

dào

盗　4142　dɑo.hm

道　6670　dɑo.hz

到　0451　dɑo.hd

悼　1902　dɑo.hx

稻　4470　dɑo.hh

DE

dé

德　1795　de.xx

锝　0539　de.xj

得　1779　de.xc

脦　　　　de.xv

DEN

dèn

扽　　　　den.hs

DENG

dēng

灯　3597　deng.fh

登　4098　deng.fd

噔　　　　deng.fk

蹬　6478　deng.fz

děng

戥　2062　deng.vg

等　4583　deng.vz

dèng

磴　4347　deng.hs

瞪　4223　deng.hm

镫　6989　deng.hj

凳　0419　deng.hd

邓　6772　deng.hr

DI

dī

滴　3336　di.fs

镝　6970　di.fj

堤　1029　di.ft

羝　5025　di.fv

低　0144　di.fr

dí

嘀　　　　di.xk

蹢　　　　di.xt

嫡　1279　di.xn

狄　3695　di.xq

荻　5441　di.xc

觌　6032　di.xj

髢　7563　di.xb

迪　6611　di.xd

笛　4564　di.xz

籴　4756　di.xr

敌　2420　di.xw

涤　3321　di.xs

翟　5049　di.xv

dǐ

氐　3045　di.vb

诋　6090　di.vv

底　1646　di.vd

坻　8201　di.vt

柢　2685　di.vm

砥　4272　di.vz

抵　2107　di.vs

骶　　　　di.vg

邸　6732　di.vr

dì

帝　1593　di.hw

谛　6167　di.hv

碲　0556　di.hs

蒂　5530　di.hc

缔　4877　di.hj

弟　1717　di.hd

递　　　　di.hh

睇　4195　di.hk

娣　1229　di.hn

的　4104　di.hb

菂　　　　di.hl

第　4574　di.hz

棣　2769　di.hm

地　0966　di.ht

DIA

diǎ

嗲　　　　diɑ.vk

DIAN

diān

掂　2195　diɑn.fd

滇　3329　diɑn.fs

颠　7351　diɑn.fv

癫　4094　diɑn.fj

巅　1553　diɑn.fs

敁　　　　diɑn.fw

diǎn

点　7820　diɑn.vh

跕　6411　diɑn.vz

典　0368　diɑn.vd

碘　4290　diɑn.vs

diàn

淀　3244　diɑn.hs

靛　7233　diɑn.hq

奠　1156　diɑn.hd

垫　1067　diɑn.ht

簟　4672　diɑn.hz

电　7193　diɑn.hv

店　1648　diɑn.hg

惦　1832　diɑn.hx

玷　3783　diɑn.hw

坫　0989　diɑn.hp

钿　6879　diɑn.hj

佃　0140　diɑn.hr

甸　3949　diɑn.hb

殿　3013　diɑn.hc

癜　4080　diɑn.hf

DIAO

diāo

凋　0406　diɑo.fb

碉　4306　diɑo.fs

雕　7171　diɑo.fz

鲷　9648　diɑo.fv

刁　0431　diɑo.fd

汈　　　　diɑo.fh

叼　0660　diɑo.fk

貂　6285　diɑo.fc

diǎo

屌　　　　diɑo.vs

diào

调　6148　diɑo.hv

掉　2220　diɑo.hs

吊　1713　diɑo.hw

吊　0680　diɑo.hk

铞　　　　diɑo.hl

铫　6903　diɑo.hz

窎　4525　diɑo.hn

钓　6860　diɑo.hj

DIE

diē

跌　6407　die.fz

爹　3638　die.ff

dié

谍　6183　die.xv

堞　1026　die.xt

碟　4308　die.xs

喋　0818　die.xk

蹀　6454　die.xz

蝶　5805　die.xc

牒　3655　die.xp

鲽　7654　die.xw

垤　8209　die.xb

耋　5077　die.xl

绖　4826　die.xx

　　　　　die.xm

叠　3986　die.xq

迭　6613　die.xd

瓞　3901　die.xg

昳　　　　die.xr

DING

dīng

丁　0002　ding.fd

疔　3995　ding.fj

玎　3770　ding.fw

靪　　　　ding.fg

酊　6789　ding.fv

叮　0666　ding.fk

盯　4169　ding.fm

钉　6857　ding.fz

仃　0089　ding.fr

dǐng

顶　7307　ding.vv

鼎　7844　ding.vm

dìng

定　1353　ding.hm

碇　4299　ding.hs

锭　6928　ding.hj

腚　　　　ding.hp

订　6057　ding.hv

DIU

diū

丢　0016　diu.fq

铥　0576　diu.fj

DONG

dōng

东　2639　dong.fd

鸫　　　　dong.fn

岽　　　　dong.fs

冬　0392　dong.ft

咚　8131　dong.fk

氡　0598　dong.fq

dǒng

董　5516　dong.vc

懂　2016　dong.vx

dòng

动　0520　dong.hl

冻　0408　dong.hb

栋　2767　dong.hm

胨　0616　dong.hv

洞　3159　dong.hs

恫　1871　dong.hx

垌　8211　dong.ht

硐　8943　dong.hk

峒　1491　dong.hd

侗　0179　dong.hr

胴　0634　dong.hc

DOU

dōu

唗　　　　dou.fk

兜　0351　dou.fr

蔸　　　　dou.fc

篼　　　　dou.fz

dǒu

斗　2435　dou.vd

抖　2122　dou.vs

枓　8539　dou.vm

蚪　5737　dou.vc

钭　9444　dou.vj

陡　7107　dou.vr

dòu

窦　4535　dou.hm

豆　6258　dou.hd

痘　4026　dou.hj

逗　6637　dou.hz

脰　9125　dou.hv

DU

dū

都　6757　du.fr

嘟　　　　du.fk

督　4206　du.fm

厾　　　　du.fq

　　　　　du.fs

dú

毒　3021　du.xd

纛　4966　du.xx

渎　3460　du.xs

读　6236　du.xv

椟　2927　du.xm

黩　7830　du.xh

犊　3685　du.xn

牍　3658　du.xp

髑　7553　du.xg

独　3747　du.xq

dǔ

堵　1035　du.vt

睹　4212　du.vm

赌　6350　du.vb

笃　4648　du.vz

dù

度　1653　du.hd

渡　3256　du.hs

镀　6947　du.hj

妒　1176　du.hn

杜　2629　du.hm

芏　　　　du.ht

肚　5137　du.hv

蠹　5871　du.hc

DUAN

duān

端　4551　duɑn.fl

duǎn

短　4252　duɑn.vs

duàn

断　2451　duɑn.hj

段　3008　duɑn.hd

锻　6939　duɑn.hl

煅　3548　duɑn.hh

塅　0641　duɑn.ht

椴　1110　duɑn.hm

缎　4876　duɑn.hs

簖　1113　duɑn.hz

DUI

duī

堆　1018　dui.ft

duì

兑　0345　dui.hb

怼　2029　dui.hx

碓　4302　dui.hs

对　1417　dui.hc

队　7130　dui.hr

DUN

dūn

惇　1908　dun.fx

敦　2415　dun.fw

墩　1076　dun.ft

撴　　　　dun.fs

蹾　　　　dun.fz

蹲　6472　dun.fc

吨　0903　dun.fk

dǔn

盹　8901　duɑ.vm

趸　6485　dun.vz

dùn

沌　3090　dun.hs

炖　3625　dun.hh

砘　1116　dun.ht

顿　7319　dun.hv

囤　0937　dun.hk

钝　6868　dun.hj

盾　4163　dun.hd

遁　6658　dun.hz

DUO

duō

多　1122　duo.fd

咄　0732　duo.fk

裰　5949　duo.fv

掇　2218　duo.fs

敪　8616　duo.fw

duó

夺　1161　duo.xd

铎　6995　duo.xj

踱　6453　duo.xz

duǒ

埵　1022　duo.vt

朵　2614　duo.vm

垛　1000　duo.vd

躲　6503　duo.vs

duò

舵　5305　duo.hz

惰　1924　duo.hx

剁　0449　duo.hd

跺　1118　duo.hj

堕　1077　duo.ht

柮　2689　duo.hm

饳　　　　duo.hs

E

E

ē

屙　　　　e.fs

婀　1128　e.fn

é

额　7345　e.xv

莪　5458　e.xw

蛾　5760　e.xc

峨　1494　e.xs

锇　1154　e.xj

俄　0192　e.xr

鹅　7709　e.xn

娥　1230　e.xm

讹　6073　e.xh

è

恶　1921　e.hx

垩　1019　e.ht

噩　0893　e.hw

厄　0618　e.hh

轭　6515　e.hb

扼　2108　e.hp

呃　0713　e.hk

遏　6666　e.hz

愕　1945　e.hg

谔　6166　e.hd

萼　5501　e.hc

鹗　7725　e.hn

腭　　　　e.hf

鳄　9653　e.hv

鄂　6759　e.hr

饿　7408　e.hs



诶　　　　e.fv

EI

éi

欸　　　　ei.xq

EN

ēn

恩　1869　en.fx

蒽　1419　en.fc

èn

摁　　　　en.hs

ENG

ēng

鞥　　　　eng.fg

ER

ér

而　5079　er.xl

儿　0348　er.xr

ěr

耳　5101　er.vr

洱　3167　er.vs

珥　3799　er.vw

饵　7403　er.vc

铒　1436　er.vj

迩　6705　er.vz

尔　1422　er.vn

èr

二　0059　er.hr

弍　1708　er.hd

贰　6310　er.ht

F

FA

fā

发　4099　fɑ.ff

fá

罚　5000　fɑ.xs

乏　0040　fɑ.xp

伐　0127　fɑ.xr

垡　1012　fɑ.xt

筏　4589　fɑ.xz

阀　7042　fɑ.xm

fǎ

法　3127　fɑ.vs

砝　8935　fɑ.vq

fà

珐　8828　fɑ.xw

FAN

fān

幡　1616　fɑn.ff

番　3972　fɑn.ft

翻　5064　fɑn.fv

帆　1581　fɑn.fj

fán

烦　3565　fɑn.xh

樊　2868　fɑn.xd

璠　3879　fɑn.xw

蕃　5603　fɑn.xc

藩　5672　fɑn.xp

繁　4907　fɑn.xm

凡　0416　fɑn.xf

矾　4345　fɑn.xs

钒　9440　fɑn.xi

fǎn

反　0646　fɑn.vf

返　6604　fɑn.vz

fàn

泛　3131　fɑn.hf

贩　6305　fɑn.hb

饭　7391　fɑn.hs

梵　2753　fɑn.hl

范　5400　fɑn.hc

犯　3690　fɑn.hq

FANG

fāng

方　2455　fɑng.ff

坊　0972　fɑng.ft

芳　5364　fɑng.fc

钫　9443　fɑng.fj

邡　6720　fɑng.fr

fáng

房　2075　fɑng.xf

肪　9112　fɑng.xv

防　7089　fɑng.xr

妨　1186　fɑng.xn

fǎng

访　6078　fɑng.vv

仿　0119　fɑng.vr

舫　5302　fɑng.vz

纺　4791　fɑng.vs

fàng

放　2397　fɑng.hw

FEI

fēi

非　7236　fei.fp

扉　2084　fei.fh

霏　7204　fei.fv

菲　5481　fei.fb

啡　0803　fei.fk

蜚　5777　fei.fc

绯　4869　fei.fs

飞　7378　fei.ff

妃　1173　fei.fn

féi

腓　5203　fei.xp

肥　5142　fei.xv

淝　3224　fei.xs

fěi

悱　1894　fei.vx

诽　6145　fei.vb

斐　2431　fei.vw

匪　0564　fei.vf

榧　2833　fei.vm

翡　5051　fei.vv

fèi

芾　5372　fei.hc

肺　5151　fei.hv

痱　4032　fei.hf

吠　0693　fei.hk

废　1683　fei.hg

沸　3110　fei.hs

费　6316　fei.hb

镄　1561　fei.hj

狒　　　　fei.hq

FEN

fēn

分　0433　fen.ff

酚　1568　fen.fj

芬　5358　fen.fc

棻　2780　fen.fm

吩　0695　fen.fk

氛　3050　fen.fq

纷　4788　fen.fs

fén

坟　1079　fen.xt

焚　3539　fen.xh

汾　3083　fen.xs

鼢　7858　fen.xq

fěn

粉　4720　fen.vm

fèn

粪　4747　fen.hg

愤　2001　fen.hx

偾　0292　fen.hb

奋　1164　fen.ht

忿　1825　fen.hf

份　0118　fen.hr

FENG

fēng

封　1409　feng.fg

葑　5531　feng.fw

沣　3488　feng.ft

酆　6785　feng.fr

丰　6265　feng.fd

烽　3536　feng.fh

蜂　5762　feng.fc

峰　1496　feng.fs

锋　6912　feng.fj

沨　8688　feng.fp

疯　4045　feng.fk

枫　2800　feng.fm

砜　　　　feng.fb

风　7364　feng.ff

féng

冯　7458　feng.xb

逢　6646　feng.xz

缝　4911　feng.xs

fěng

讽　6174　feng.vv

唪　8146　feng.vk

fèng

奉　1144　feng.hf

俸　0218　feng.hr

凤　7685　feng.hn

赗　6352　feng.hb

FO

fó

佛　0154　fo.xr

FOU

fǒu

否　0694　fou.vk

缶　4970　fou.vf

FU

fū

鄜　6771　 fu.fr

夫　1133　 fu.ff

麸　9690　 fu.fm

伕　0183　 fu.fb

肤　5227　 fu.fv

敷　2421　 fu.fw

稃　　　　 fu.fh

孵　1335　 fu.fl

跗　6416　 fu.fz

fú

涪　3242　fu.xh

扶　2105　fu.xf

芙　5346　fu.xg

蚨　5738　fu.xcf

福　4395　fu.x

辐　6553　fu.xc

蝠　5799　fu.xt

匐　0550　fu.xd

罘　4989　fu.xsb

祓　5921　fu.xlp

韨　7280　fu.xwp

绂　4811　fu.xsp

黻　7833　fu.xcp

孚　1318　fu.xk

浮　3187　fu.xs

桴　2727　fu.xmk

莩　5457　fu.xck

蜉　5772　fu.xfv

俘　0199　fu.xr

郛　6744　fu.xw

伏　0126　fu.xq

洑　3339　fu.xsf

袱　5931　fu.xp

栿　　　　fu.xmf

茯　5415　fu.xf

幞　8363　fu.xjp

苻　5394　fu.xm

符　4569　fu.xz

凫　7683　fu.xn

弗　1715　fu.xb

怫　1844　fu.xx

拂　2133　fu.xdb

茀　5397　fu.xcb

氟　8636　fu.xqf

绋　4803　fu.xgb

服　2591　fu.xv

菔　5472　fu.xcv

幅　1607　fu.xj

fǔ

甫　3940　fu.vd

辅　6534　fu.vc

黼　7834　fu.vp

簠　4674　fu.vm

脯　5194　fu.vw

釜　6858　fu.vf

滏　8702　fu.vh

斧　2445　fu.vj

抚　2329　fu.vs

府　1650　fu.vg

腐　5201　fu.vb

俯　0214　fu.vr

腑　5202　fu.vv

拊　2140　fu.vt

fù

赋　6346　fu.hw

赙　6355　fu.hq

傅　0265　fu.hl

缚　4902　fu.hs

富　1381　fu.hm

副　0479　fu.hd

讣　6058　fu.hp

赴　6384　fu.hz

父　3637　fu.hf

复　1788　fu.hc

蝮　5803　fu.hg

馥　7450　fu.hx

腹　5215　fu.hh

鳆　9652　fu.hvf

付　0102　fu.hr

驸　7470　fu.hmf

附　7096　fu.hj

鲋　7631　fu.hv

咐　0696　fu.hk

阜　7079　fu.ht

负　6298　fu.hb

妇　1244　fu.hn

G

GA

gā

嘎　0867 gɑ.fk

旮　　　 gɑ.fr

gá

噶　0900　gɑ.xc

钆　1576　gɑ.xj

gǎ

玍　　　　gɑ.vt

尕　1427　gɑ.vn

gà

尬　1435　gɑ.hg

GAI

gāi

该　6115　gɑi.fv

垓　0993　gɑi.ft

赅　6326　gɑi.fb

gǎi

改　2395　gɑi.vw

gài

盖　5556　gɑi.hc

丐　0009　gɑi.hg

钙　6862　gɑi.hj

溉　3346　gɑi.hs

概　2861　gɑi.hm

GAN

gān

干　1626　gɑn.fg

玕　3771　gɑn.fw

杆　2616　gɑn.fm

矸　1632　gɑn.fb

酐　1638　gɑn.fx

竿　4557　gɑn.fz

肝　5139　gɑn.fv

甘　3927　gɑn.fk

泔　3121　gɑn.fs

疳　4007　gɑn.fj

坩　0984　gɑn.ft

柑　2674　gɑn.fd

苷　　　　gɑn.fc

尴　1434　gɑn.ff

gǎn

赶　6391　gɑn.vz

擀　　　　gɑn.vs

秆　4427　gɑn.vh

感　1949　gɑn.vx

敢　2413　gɑn.vw

澉　8709　gɑn.vg

橄　2888　gɑn.vm

gàn

旰　2486　gɑn.hr

赣　6373　gɑn.hz

绀　4802　gɑn.hg

淦　3227　gɑn.hs

GANG

gāng

缸　4971　gɑng.ff

肛　5138　gɑng.fv

　　　　　gɑng.fc

　　　　gɑng.fm

　　　　　gɑng.fk

刚　0474　gɑng.fd

钢　6921　gɑng.fj

纲　4854　gɑng.fs

罡　4993　gɑng.fz

堽　8245　gɑng.ft

冈　1481　gɑng.fg

gǎng

岗　1511　gɑng.vg

港　3263　gɑng.vs

gàng

杠　8530　gɑng.hm

筻　　　　gɑng.hz

GAO

gāo

高　7559　gɑo.fg

篙　4643　gɑo.fz

膏　5221　gɑo.fv

羔　5021　gɑo.fh

糕　4741　gɑo.fm

槔　2863　gɑo.fj

皋　5264　gɑo.fb

睾　　　　gɑo.fx

gǎo

槁　2842　gɑo.vm

搞　2269　gɑo.vs

镐　6964　gɑo.vj

藁　5664　gɑo.vc

稿　4473　gɑo.vh

缟　4908　gɑo.vg

杲　2640　gɑo.vr

gào

告　0707　gɑo.hk

诰　6138　gɑo.hv

锆　1691　gɑo.hj

郜　6750　gɑo.hr

GE

gē

割　0480　ge.fd

哥　0766　ge.fk

歌　2960　ge.fq

戈　2047　ge.fg

鸽　7704　ge.fn

疙　4095　ge.fj

仡　0106　ge.fr

搁　2364　ge.fs

袼　　　　ge.fv

胳　5163　ge.fb

咯　0748　ge.ft

gé

革　7245　ge.xg

滆　　　　ge.xs

嗝　　　　ge.xk

镉　9493　ge.xj

膈　5224　ge.xv

隔　7133　ge.xr

葛　5514　ge.xb

格　2706　ge.xz

蛤　5756　ge.xc

颌　9577　ge.xh

骼　7547　ge.xt

阁　7041　ge.xm

gě

舸　5308　ge.vz

gè

个　0020　ge.hg

虼　　　　ge.hc

各　0677　ge.hk

铬　9459　ge.hj

GEI

gěi

给　4822　gei.vs

GEN

gēn

根　2704　gen.fm

跟　6418　gen.fz

gèn

亘　8017　gen.hm

艮　5327　gen.hg

茛　1706　gen.hc

GENG

gēng

庚　1649　geng.fq

赓　6342　geng.fb

鹒　7733　geng.fn

羹　5036　geng.fm

耕　5087　geng.fl

更　2577　geng.fg

gěng

耿　5105　geng.vr

埂　8217　geng.vt

梗　2739　geng.vm

哽　0775　gɑng.vk

鲠　7643　geng.vv

绠　4837　geng.vs

GONG

gōng

工　1562　gong.fg

攻　2396　gong.fw

功　0501　gong.fl

龚　7895　gong.ff

供　0180　gong.fr

恭　1872　gong.fh

肱　5147　gong.fv

觥　6044　gong.fj

公　0361　gong.fb

蚣　5733　gong.fc

弓　1712　gong.fz

躬　6501　gong.fs

宫　1362　gong.fm

gǒng

汞　3074　gong.vj

巩　7255　gong.vg

珙　3797　gong.vw

拱　2162　gong.vs

gòng

贡　6300　gong.hb

唝　8156　gong.hk

共　0364　gong.hg

GOU

gōu

鞲　7271　gou.fg

篝　4645　gou.fz

缑　9071　gou.fh

勾　0551　gou.fk

沟　3297　gou.fs

佝　　　　gou.fr

钩　6887　gou.fj

gǒu

枸　2667　gou.vm

苟　5384　gou.vc

岣　1490　gou.vs

狗　3699　gou.vq

芶　　　　gou.vg

gòu

遘　6673　gou.hz

觏　6026　gou.hj

媾　1266　gou.hn

彀　1733　gou.hs

诟　6110　gou.hv

垢　0996　gou.ht

够　1124　gou.hd

构　2845　gou.hm

购　6356　gou.hb

GU

gū

沽　3114　gu.fs

酤　6800　gu.fv

辜　6581　gu.fx

咕　0734　gu.fk

估　0131　gu.fr

鸪　7698　gu.fb

姑　1196　gu.fn

菇　5466　gu.fc

箍　4611　gu.ft

觚　6040　gu.fj

孤　1324　gu.fz

菰　5479　gu.fg

轱　　　　gu.fd

gǔ

谷　4474　gu.vh

瀔　1711　gu.vhs

毂　6560　gu.vl

鼓　7849　gu.vz

瞽　4233　gu.vm

臌　1746　gu.vr

古　0657　gu.vk

诂　6089　gu.vp

罟　4992　gu.vw

钴　6895　gu.vj

牯　3672　gu.vq

嘏　0858　gu.vt

盬　4156　gu.vf

汩　3102　gu.vs

蛊　5872　gu.vc

骨　7539　gu.vg

榾　2841　gu.vd

馉　　　　gu.vx

鹘　7737　gu.vgn

谷　6253　gu.vb

鹄　7711　gu.vn

股　5140　gu.vv

羖　9091　gu.vvs

gù

雇　7163　gu.hh

故　2399　gu.hw

顾　7357　gu.hv

固　0942　gu.hk

痼　4037　gu.hg

堌　8233　gu.ht

崮　8339　gu.hs

锢　6933　gu.hj

梏　2736　gu.hm

GUA

guā

栝　8552　guɑ.fm

刮　0450　guɑ.fd

鸹　　　　guɑ.fn

瓜　3900　guɑ.fg

呱　0722　guɑ.fk

胍　5157　guɑ.fv

guǎ

寡　1391　guɑ.vm

剐　0478　guɑ.vd

guà

挂　2171　guɑ.hs

卦　0597　guɑ.hb

诖　6118　guɑ.hg

褂　5962　guɑ.hv

GUAI

guāi

乖　0041　guɑi.fg

guǎi

拐　2145　guɑi.vs

guài

怪　1843　guɑi.hx

GUAN

guān

官　1351　guɑn.fm

棺　2778　guɑn.fc

倌　0212　guɑn.fr

关　7070　guɑn.fg

冠　0385　guɑn.ft

鳏　7659　guɑn.fv

瘝　4048　guɑn.fb

观　6034　guɑn.fj

guǎn

莞　5451　guɑn.vc

琯　3828　guɑn.vw

馆　7419　guɑn.vs

管　4619　guɑn.vz

guàn

灌　3487　guɑn.hs

罐　4984　guɑn.hf

鹳　7764　guɑn.hn

盥　4150　guɑn.hm

贯　6306　guɑn.hb

惯　1977　guɑn.hx

掼　2335　guɑn.hg

GUANG

guāng

光　0342　guɑng.fg

洸　3171　guɑng.fs

桄　2725　guɑng.fm

胱　5180　guɑng.fv

guǎng

广　1639　guɑng.vg

獷　3755　guɑng.vq

guàng

逛　6640　guɑng.hz

GUI

guī

瓌　8843　gui.fh

妫　1289　gui.fn

规　6016　gui.fj

圭　0964　gui.ft

硅　8944　gui.fs

鲑　7634　gui.fv

闺　7043　gui.fm

归　2981　gui.fg

瑰　3855　gui.fw

皈　4107　gui.fb

龟　7898　gui.fd

guǐ

鬼　7607　gui.vg

宄　1339　gui.vm

庋　1644　gui.vj

轨　6510　gui.vc

匦　0567　gui.vf

晷　2534　gui.vr

诡　6111　gui.vv

癸　4097　gui.vt

簋　4663　gui.vz

guì

桂　2710　gui.hm

鳜　7675　gui.hv

柜　2681　gui.hj

贵　6311　gui.hb

桧　2910　gui.hh

刽　0492　gui.hd

跪　6422　gui.hz

GUN

gǔn

滚　3340　gun.vs

磙　　　　gun.vg

辊　6547　gun.vc

绲　9064　gun.vk

鲧　7641　gun.vv

gùn

棍　2760　gun.hm

GUO

guō

崞　8338　guo.fs

郭　6753　guo.fr

埚　8241　guo.ft

锅　6938　guo.fj

聒　5109　guo.fg

蝈　5841　guo.fc

guó

国　0948　guo.xg

掴　2310　guo.xs

帼　1613　guo.xj

虢　5716　guo.xh

guǒ

椁　2859　guo.vm

果　2654　guo.vg

裹　5955　guo.vv

蜾　5811　guo.vc

馃　9606　guo.vs

腘　5226　guo.vw

guò

过　6665　guo.hz

H

HA

hā

哈　0761　hɑ.fk

铪　1760　hɑ.fj

HAI

hāi

嗨　　　　hɑi.fk

hái

骸　7546　hɑi.xg

孩　1326　hɑi.xz

hǎi

醢　6826　hɑi.vj

海　3189　hɑi.vs

胲　　　　hɑi.vv

hài

害　1364　hɑi.hh

嗐　　　　hɑi.hk

亥　0075　hɑi.hz

骇　7480　hɑi.hm

氦　8640　hɑi.hq

HAN

hān

顸　7310　hɑn.fg

鼾　7867　hɑn.fb

酣　6799　hɑn.fv

蚶　5743　hɑn.fc

憨　2003　hɑn.fx

犴　3691　hɑn.fq

hán

寒　1383　hɑn.xm

邗　6714　hɑn.xg

邯　6725　bɑn.xr

韩　7281　hɑn.xw

含　0698　hɑn.xk

浛　　　　hɑn.xd

晗　2498　hɑn.xb

函　0428　hɑn.xh

涵　3211　hɑn.xs

hǎn

罕　4988　hɑn.vg

喊　0815　hɑn.vk

　　　　hɑn.vm

hàn

汉　3352　hɑn.hs

汗　3063　hɑn.hg

旱　2487　bɑn.hr

悍　1880　hɑn.hq

焊　3549　hɑn.hh

扞　2098　hɑn.hk

捍　2194　hɑn.hw

翰　5060　hɑn.hb

瀚　3466　hɑn.hm

憾　2013　hɑn.hx

撼　2338　hɑn.hd

颔　7318　hɑn.hv

菡　5496　hɑn.hc

HANG

hāng

夯　1137　hɑng.fd

háng

迒　　　　hɑng.xg

杭　2635　hɑng.xm

颃　7314　hɑng.xv

吭　0699　hɑng.xk

航　5300　hɑng.xz

绗　　　　hɑng.xs

hàng

沆　3100 hɑng.hs

HAO

hāo

蒿　5548　hɑo.fc

嚆　8178　hɑo.fk

薅　5632　hɑo.fn

háo

豪　6275　hɑo.xz

濠　3445　hɑo.xs

壕　1091　hɑo.xt

嚎　0866　hɑo.xk

毫　3032　hɑo.xm

蚝　5823　hɑo.xc

嗥　0881　hɑo.xg

hǎo

郝　6787　hɑo.vr

好　1170　hɑo.vn

hào

滈　　　　hɑo.hg

鄗　6764　hɑo.hr

颢　7355　hɑo.hj

灏　3493　hɑo.hv

昊　8504　hɑo.ht

号　5714　hɑo.hk

耗　5088　hɑo.hl

浩　3185　hɑo.hs

皓　4110　hɑo.hb

皞　4116　hɑo.hm

HE

hē

诃　6084　he.fv

呵　0725　he.fk

喝　0824　he.fh

hé

核　2702　he.xm

阂　7039　he.xb

劾　0511　he.xl

盍　4137　he.xt

阖　7066　he.xmh

翮　5058　he.xv

河　3109　he.xs

菏　3235　he.xq

何　0149　he.xr

荷　5440　he.xc

曷　2578　he.xx

鞨　9560　he.xgh

鹖　9679　he.xn

涸　3212　he.xg

合　0678　he.xk

盒　4139　he.xp

饸　　　　he.xj

閤　7040　he.xf

郃　6740　he.xhr

纥　4769　he.xw

禾　4421　he.xd

和　0735　he.xh

貉　6288　he.xz

hè

鹤　7729　he.hn

贺　6320　he.hb

赫　6378　he.hz

翯　5059　he.hg

褐　5964　he.hv

壑　1089　he.ht

HEI

hēi

黑　7815　hei.fh

嘿　0884　hei.fk

HEN

hén

痕　4024　hen.xj

hěn

很　1771　hen.vc

狠　3703　hen.vq

hèn

恨　1868　hen.hx

HENG

hēng

亨　0077　heng.ft

哼　0774　heng.fk

脝　9124　heng.fv

啈　　　　heng.fx

héng

横　2897　heng.xm

恒　1854　heng.xx

珩　3801　heng.xw

桁　2709　heng.xh

鸻　　　　heng.xn

衡　5899　heng.xv

蘅　5683　heng.xc

HONG

hōng

烘　3530　hong.fh

哄　0758　hong.fk

轰　6575　hong.fc

薨　5645　hong.fs

訇　6059　hong.fv

hóng

鸿　7703　hong.xn

虹　5725　hong.xc

红　4767　hong.xs

洪　3163　hong.xg

弘　1738　hong.xd

泓　3126　hong.xt

竑　4540　hong.xl

宏　1347　hong.xm

hòng

讧　6069　hong.hv

蕻　5584　hong.hc

HOU

hōu

齁　7868　hou.fb

hóu

侯　0186　hou.xr

瘊　　　　hou.xj

糇　4742　hou.xm

喉　0814　hou.xk

猴　3729　hou.xq

骺　　　　hou.xg

hǒu

吼　0709　hou.vk

hòu

厚　0624　hou.hh

候　0230　hou.hr

堠　1028　hou.ht

鲎　7670　hou.hv

后　0683　hou.hk

垕　8214　hou.hd

逅　6626　hou.hz

HU

hū

乎　0039　hu.fm

滹　3367　hu.fs

烀　　　　hu.fh

呼　0729　hu.fk

轷　　　　hu.fc

忽　1824　hu.fx

淴　　　　hu.fj

惚　1915　hu.ff

唿　　　　hu.fv

hú

壶　1106　hu.xt

觳　6049　hu.xh

胡　5170　hu.xv

湖　3275　hu.xs

煳　　　　hu.xk

糊　4739　hu.xm

葫　5519　hu.xc

瑚　3840　hu.xw

蝴　5814　hu.xd

醐　6820　hu.xx

鹕　7724　hu.xn

猢　3724　hu.xr

鹘　　　　hu.xz

狐　3698　hu.xq

弧　1721　hu.xg

斛　2437　hu.xj

槲　2086　hu.xp

囫　0939　hu.xf

hǔ

浒　3338　hu.vs

虎　5706　hu.vh

琥　3822　hu.vw

唬　0801　hu.vk

hù

户　2073　hu.hh

沪　3337　hu.hs

戽　2077　hu.hd

护　6233　hu.hv

扈　2083　hu.hk

鄠　6770　hu.hr

怙　1833　hu.hx

祜　4375　hu.hg

互　0062　hu.hf

冱　0395　hu.hb

瓠　3902　hu.ht

笏　4561　hu.hz

HUA

huā

花　5363　huɑ.fc

huá

骅　7520　huɑ.xm

哗　0873　huɑ.xk

铧　6985　huɑ.xj

滑　3323　huɑ.xs

猾　3736　huɑ.xq

华　5478　huɑ.xc

huà

画　3973　huɑ.hh

划　0439　huɑ.hd

桦　2901　huɑ.hm

话　6114　huɑ.hv

化　0553　huɑ.hr

HUAI

huái

怀　2037　huɑi.xx

踝　6435　huɑi.xz

徊　1773　huɑi.xc

淮　3232　huɑi.xs

槐　2849　huɑi.xm

guài

坏　1095　huɑi.ht

HUAN

huān

獾　6294　huɑn.fq

欢　2970　huɑn.fx

huán

洹　3180　huɑn.xs

桓　2719　huɑn.xm

还　6703　huɑn.xz

环　3883　huɑn.xw

澴　3433　huɑn.xc

寰　1403　huɑn.xb

鬟　7587　huɑn.xf

圜　0958　huɑn.xk

镮　6994　huɑn.xj

huǎn

缓　4883 huɑn.vs

huàn

宦　1360　huɑn.hm

豢　6273　huɑn.hz

患　1891　huɑn.hx

擐　8474　huɑn.hc

奂　1147　huɑn.hd

涣　3251　huɑn.hb

焕　3562　huɑn.hh

换　2255　huɑn.hs

唤　0822　huɑn.hk

漶　3376　huɑn.hp

浣　3183　huɑn.hw

鲩　　　　huɑn.hv

幻　1634 huɑn.hg

HUANG

huāng

肓　4159　huɑng.fv

荒　5435　huɑng.fc

慌　1967　huɑng.fx

塃　　　　huɑng.ft

huáng

皇　4106　huɑng.xb

湟　3207　huɑng.xs

惶　1929　huɑng.xx

煌　3552　huɑng.xh

遑　6668　huɑng.xk

蝗　5794　huɑng.xc

篁　4635　huɑng.xt

徨　1787　huɑng.xp

凰　0420　huɑng.xf

鳇　9650　huɑng.xv

隍　7124　huɑng.xr

黄　7806　huɑng.xg

潢　3385　huɑng.xd

癀　　　　huɑng.xj

璜　3874　huɑng.xw

磺　4337　huɑng.xq

蟥　2434　huɑng.xm

簧　4679　huɑng.xz

huǎng

谎　6192　huɑng.vv

恍　1857　huɑng.vx

晃　2515　huɑng.vr

幌　1610　huɑng.vj

HUI

huī

麾　7804　hui.fm

挥　2264　hui.fs

辉　6540　hui.fg

翚　5057　hui.fj

灰　3500　hui.fh

恢　1863　hui.fx

诙　6117　hui.fv

隳　7149　hui.fr

徽　1798　hui.fc

huí

回　0932　hui.xk

茴　5418　hui.xx

蛔　5784　hui.xc

huǐ

悔　1882　hui.vx

虺　5726　hui.vc

毁　3014　hui.vs

huì

汇　0565　hui.hs

彗　1741　hui.hj

慧　1979　hui.hq

蔧　　　　hui.hcj

槥　2877　hui.hm

篲　4655　hui.hp

恚　1861　hui.ht

卉　0583　hui.hg

惠　1920　hui.hx

蕙　5610　hui.he

蟪　5844　hui.hcg

贿　6325　hui.hb

秽　4486　hui.hz

会　2585　hui.hw

烩　2476　hui.hh

荟　5634　hui.hl

绘　4940　hui.hf

诲　6140　hui.hn

晦　2526　hui.hr

　　　　hui.hd

讳　6172　hui.hv

喙　0821　hui.hk

HUN

hūn

荤　5526　hun.fc

昏　2495　hun.fr

阍　7053　hun.fm

婚　1241　hun.fn

hún

浑　3268　hun.xs

珲　8829　hun.xw

魂　7609　hun.xg

馄　7412　hun.xt

hùn

诨　9294　hun.hv

混　3236　hun.hs

溷　3311　hun.hz

HUO

huō

豁　6255　huo.fg

嚄　8179　huo.fk

劐　　　　huo.fd

耠　2605　huo.fl

攉　　　　huo.fs

huó

活　3172　huo.xs

huǒ

漷　8708　huo.vs

火　3499　huo.vh

钬　2982　huo.vj

伙　0129　huo.vr

huò

霍　7202　huo.hv

藿　5681　huo.hw

或　2057　huo.hh

惑　1910　huo.hx

蠖　5863　huo.hc

镬　7000　huo.hj

矱　4256　huo.hf

获　3752　huo.hq

禍　4393　huo.hs

货　6303　huo.hb

J

JI

jī

齑　7874　ji.fqf

跻　6487　ji.fzq

击　2345　ji.fd

笄　4558　ji.fzk

基　1015　ji.fb

箕　4614　ji.fzj

姬　1213　ji.fnv

赍　6340　ji.flb

墼　　　　ji.fjt

屐　1453　ji.ff

畸　3982　ji.ftq

犄　8787　ji.fnq

稽　4472　ji.fj

乩　8012　ji.fzv

缉　4874　ji.fp

积　4480　ji.fh

羁　5015　ji.fr

激　3423　ji.fs

嵇　1518　ji.fhs

圾　0969　ji.ft

机　2623　ji.fm

饥　7382　ji.fq

肌　5133　ji.fv

唧　0825　ji.fl

讥　6217　ji.fx

玑　3875　ji.fw

矶　4335　ji.fsj

叽　0875　ji.fk

畿　3983　ji.fjd

鸡　7741　ji.fn

芨　5353　ji.fc

绩　4921　ji.fg

迹　6619　ji.fz

jí

瘠　4055　ji.xjv

蹐　6455　ji.xzj

鹡　7731　ji.xnj

吉　0679　ji.xk

棘　2765　ji.xf

籍　4694　ji.xl

亟　0069　ji.xv

殛　　　　ji.xd

楫　2813　ji.xw

辑　6549　ji.xb

戢　2061　ji.xg

疾　4014　ji.xj

蒺　5546　ji.xc

嫉　1271　ji.xn

集　7162　ji.xz

及　0644　ji.xh

汲　3078　ji.xs

极　2817　ji.xm

岌　1476　ji.xt

笈　4559　ji.xq

级　4787　ji.xp

急　1838　ji.xx

即　0613　ji.xr

jǐ

给　4822　ji.vh

脊　5182　ji.vv

挤　2357　ji.vs

戟　2060　ji.vg

几　0415　ji.vj

麂　7774　ji.vl

己　1569　ji.vz

虮　5843　ji.vc

jì

寂　1374　ji.hm

霁　7221　ji.hvq

荠　5654　ji.hcq

济　3444　ji.hs

剂　0495　ji.hd

际　7139　ji.hr

计　6060　ji.hk

髻　7573　ji.hf

技　2111　ji.hz

芰　5362　ji.hl

伎　0125　ji.hrz

妓　1178　ji.hn

偈　0245　ji.hrg

寄　1376　ji.hq

冀　0370　ji.hb

骥　7535　ji.hmb

罽　　　　ji.hsd

　　6025　ji.hqj

稷　4469　ji.hhz

祭　4385　ji.ht

穄　4475　ji.hhj

蓟　5636　ji.hc

既　2478　ji.hw

暨　2555　ji.hjd

鲫　7651　ji.hg

记　6068　ji.hv

忌　1803　ji.hx

跽　6427　ji.hzj

纪　4764　ji.hj

季　1323　ji.hh

悸　1900　ji.hxj

继　4949　ji.hp

JIA

jiā

家　1367　jiɑ.fm

傢　0159　jiɑ.fh

镓　3006　jiɑ.fj

夹　1140　jiɑ.fd

浃　3191　jiɑ.fs

佳　0163　jiɑ.fr

葭　5521　jiɑ.fc

加　0502　jiɑ.fk

痂　4018　jiɑ.fg

袈　5914　jiɑ.fv

迦　6609　jiɑ.ff

珈　3786　jiɑ.fw

嘉　0857　jiɑ.ft

枷　2666　jiɑ.fb

笳　4579　jiɑ.fz

伽　8026　jiɑ.fq

jiá

恝　1862　jiɑ.xx

戛　2059　jiɑ.xg

颊　7335　jiɑ.xv

荚　5453　jiɑ.xc

蛱　5758　jiɑ.xd

铗　6911　jiɑ.xj

郏　6751　jiɑ.xr

jiǎ

贾　6328　jiɑ.vb

槚　2911　jiɑ.vm

甲　3946　jiɑ.vg

岬　8328　jiɑ.vs

钾　6905　jiɑ.vj

胛　9113　jiɑ.vv

假　0250　jiɑ.vr

jià

稼　4471　jiɑ.hh

嫁　1268　jiɑ.hn

价　0305　jiɑ.hr

驾　7468　jiɑ.hm

架　2665　jiɑ.hj

JIAN

jiān

菅　5465　jiɑn.fc

兼　0369　jiɑn.fb

搛　　　　jiɑn.fk

蒹　5545　jiɑn.fq

鹣　7738　jiɑn.fw

鳒　7660　jiɑn.fp

缣　4906　jiɑn.ff

煎　3553　jiɑu.fh

湔　3289　jiɑn.fr

肩　5144　jiɑn.fv

奸　1169　jiɑn.fn

戋　2055　jiɑn.fsj

鲣　3028　jiɑn.fvj

缄　4873　jiɑn.fs

笺　4608　jiɑn.fz

鞯　7277　jiɑn.fg

监　4148　jiɑn.fl

坚　1017　jiɑn.ft

櫼　　　　jiɑn.fmj

歼　3005　jiɑn.fd

尖　1423　jiɑn.fx

艰　5329　jiɑn.fj

犍　3682　jiɑn.fnz

间　7035　jiɑn.fm

jiǎn

蹇　6456　jiɑn.vf

瀽　　　　jiɑn.vh

剪　0477　jiɑn.vd

翦　5054　jiɑn.vq

谫　6237　jiɑn.vw

戬　2065　jiɑn.vg

柬　2687　jiɑn.vt

减　3253　jiɑn.vb

碱　4354　jiɑn.vx

拣　2245　jiɑn.vs

笕　4600　jiɑn.vj

茧　4942　jiɑn.vc

趼　3644　jiɑn.vl

检　2914　jiɑn.vm

捡　　　　jiɑn.vk

睑　3636　jiɑn.vp

俭　0313　jiɑn.vr

裥　　　　jiɑn.vv

简　4675　jiɑn.vz

jiàn

箭　4628　jiɑn.hz

谏　6169　jiɑn.hv

渐　3362　jiɑn.hs

槛　2920　jiɑn.hmg

贱　6345　jiɑn.hb

溅　3457　jiɑn.hf

践　6432　jiɑn.hx

饯　7415　jiɑn.hp

僭　0301　jiɑn.hq

荐　5433　jiɑn.hc

鉴　7003　jiɑn.hg

舰　5324　jiɑn.ht

见　6015　jiɑn.hj

剑　0494　jiɑn.hd

牮　8781　jiɑn.hnd

件　0115　jiɑn.hr

建　1696　jiɑn.hl

键　6943　jiɑn.hn

毽　　　　jiɑn.hm

健　0256　jiɑn.hk

腱　5213　jiɑn.hw

涧　3386　jiɑn.hh

锏　9505　jiɑn.hjh

JIANG

jiāng

姜　1203　jiɑng.fn

将　1412　jiɑng.fp

浆　3364　jiɑng.fs

江　3068　jiɑng.fg

茳　　　　jiɑng.fc

豇　0263　jiɑng.fd

礓　　　　jiɑng.fb

僵　0304　jiɑng.fr

疆　3984　jiɑng.ft

缰　4943　jiɑng.fz

jiǎng

膙　　　　jiɑng.vj

讲　6199　jiɑng.vv

耩　　　　jiɑng.vl

桨　2862　jiɑng.vm

奖　1162　jiɑng.vd

蒋　5592　jiɑng.vc

jiàng

糨　　　　jiɑng.hm

弶　　　　jiɑng.hj

酱　6830　jiɑng.hv

匠　0561　jiɑng.hf

降　7100　jiɑng.hr

绛　4829　jiɑng.hs

JIAO

jiāo

交　0074　jiɑo.fj

茭　5414　jiɑo.fb

蛟　5754　jiɑo.fc

胶　5231　jiɑo.fv

跤　9332　jiɑo.fz

鲛　7640　jiɑo.fw

郊　6738　jiɑo.fr

　　　　jiɑo.fq

姣　1207　jiɑo.fd

峧　　　　jiɑo.ff

浇　3398　jiɑo.fs

椒　2786　jiɑo.fl

骄　7524　jiɑo.fm

娇　1293　jiɑo.fn

焦　3542　jiɑo.fh

礁　4339　jiɑo.fg

蕉　5604　jiɑo.fx

鹪　7753　jiɑo.fk

艽　5336　jiɑo.fp

jiáo

嚼　0920　jiɑo.xk

jiǎo

饺　7398　jiɑo.vs

铰　6890　jiɑo.vj

佼　8032　jiɑo.vr

皎　4109　jiɑo.vb

狡　3701　jiɑo.vq

绞　4819　jiɑo.vn

侥　0299　jiɑo.vx

脚　5183　jiɑo.vv

矫　4255　jiɑo.vz

搅　2383　jiɑo.vl

敫　8490　jiɑo.vw

徼　1797　jiɑo.vc

缴　4945　jiɑo.vf

角　6037　jiɑo.vg

剿　0485　jiɑo.vd

jiào

觉　6030　jiɑo.hf

酵　6806　jiɑo.hv

较　6525　jiɑo.hc

教　2403　jiɑo.hw

漖　　　　jiɑo.hd

叫　0663　jiɑo.hk

窖　4512　jiɑo.hg

滘　3330　jiɑo.hx

轿　6569　jiɑo.hz

峤　　　　jiɑo.hs

醮　6831　jiɑo.hh

噍　0887　jiɑo.hj

藠　3650　jiɑo.hb

JIE

jiē

痎　　　　jie.fn

接　2234　jie.fs

街　5894　jie.fx

秸　4447　jie.fh

揭　2263　jie.fg

阶　7132　jie.fr

皆　4105　jie.fb

喈　0813　jie.fk

疖　4081　jie.fj

jié

讦　6063　jie.xx

洁　3381　jie.xj

诘　6113　jie.xv

桔　2720　jie.xd

拮　2159　jie.xt

结　4814　jie.xs

　　　　　jie.xn

截　2066　jie.xg

劫　0506　jie.xl

杰　2638　jie.xh

捷　2212　jie.xk

睫　4208　jie.xq

婕　1240　jie.xw

竭　4550　jie.xb

羯　5031　jie.xp

碣　4309　jie.xf

桀　2708　jie.xm

节　4634　jie.xc

孑　1312　jie.xz

jiě

姐　1195　jie.vn

解　6043　jie.vj

jiè

褯　　　　jie.hv

借　0234　jie.hr

戒　2054　jie.hg

诫　6135　jie.hw

介　0094　jie.hf

疥　4003　jie.hj

芥　5354　jie.hc

界　3954　jie.ht

届　1447　jie.hs

蚧　5735　jie.hh

JIN

jīn

襟　5992　jin.fv

巾　1577　jin.fq

今　0093　jin.fr

衿　5912　jin.fw

矜　4244　jin.fm

金　6855　jin.fj

斤　2443　jin.fd

筋　4585　jin.fz

觔　6038　jin.fl

津　3160　jin.fs

jǐn

堇　　　　jin.vc

谨　6210　jin.vv

瑾　3866　jin.vw

槿　2865　jin.vm

馑　7431　jin.vq

紧　4868　jin.vs

锦　6930　jin.vj

仅　0284　jin.vr

卺　0610　jin.vh

jìn

进　6651　jin.hz

晋　2516　jin.hr

禁　4391　jin.hl

噤　0891　jin.hk

缙　4897　jin.hd

劲　0513　jin.hf

妗　1180　jin.hn

近　6602　jin.hx

靳　7246　jin.hg

浸　3190　jin.hs

浕　　　　jin.ht

荩　5660　jin.hc

赆　6367　jin.hb

尽　4147　jin.hj

烬　3612　jin.hh

觐　6027　jin.hq

JING

jīng

京　0079　jing.ft

惊　7528　jing.fx

麖　　　　jing.fl

鲸　7650　jing.fv

精　4737　jing.fm

菁　5464　jing.fh

箐　4621　jing.fz

睛　4200　jing.fb

　　　　jing.fn

荆　5427　jing.fd

粳　4734　jing.fg

泾　3193　jing.fw

茎　5449　jing.fc

经　4842　jing.fs

晶　2533　jing.fr

旌　2468　jing.ff

　　　　　jing.fj

jǐng

景　2529　jing.vf

憬　2005　jing.vx

璟　3878　jing.vw

井　0064　jing.vj

阱　7088　jing.vr

肼　3661　jing.vh

颈　7338　jing.vb

刭　0462　jing.vd

警　6226　jing.vv

儆　0311　jing.vq

jìng

竟　4544　jing.hz

境　1064　jing.ht

镜　6975　jing.hj

竞　　　　jing.hs

靖　7231　jing.hl

痉　3997　jing.hg

胫　5185　jing.hv

敬　2417　jing.hw

净　0403　jing.hb

静　7234　jing.hq

径　1777　jing.hc

JIONG

jiōng

扃　2079　jiong.fh

坰　0990　jiong.ft

jiǒng

炯　3518　jiong.vh

迥　6608　jiong.vz

冏　0376　jiong.vj

窘　4515　jiong.vx

JIU

jiū

赳　6383　jiu.fz

纠　4763　jiu.fs

揪　2262　jiu.fq

鬏　　　　jiu.ff

啾　0831　jiu.fk

究　4496　jiu.fx

鸠　7682　jiu.fn

阄　7596　jiu.fd

jiǔ

酒　6794　jiu.vs

韭　7295　jiu.vf

九　0046　jiu.vp

久　0036　jiu.vb

灸　3502　jiu.vh

玖　3773　jiu.vw

jiù

就　1432　jiu.hv

僦　0291　jiu.hr

鹫　7750　jiu.hn

救　2405　jiu.hw

旧　5283　jiu.hc

臼　5273　jiu.hg

桕　2721　jiu.hd

舅　5279　jiu.hb

疚　3998　jiu.hj

柩　2943　jiu.hm

咎　0736　jiu.hk

廐　1673　jiu.hh

JU

jū

疽　4013　ju.fj

苴　5392　ju.fc

雎　7168　ju.fz

狙　3700　ju.fq

泃　8667　ju.fh

驹　7467　ju.fm

拘　2153　ju.fs

居　1446　ju.fk

裾　5957　ju.fv

鞠　7263　ju.fg

掬　2239　ju.fb

鞫　7265　ju.fx

琚　3818　ju.fw

腒　9130　ju.fr

jú

桔　2904　ju.xm

湨　8700　ju.xs

　　　　ju.xn

菊　5468　ju.xc

局　1444　ju.xq

锔　3767　ju.xj

jǔ

举　5282　ju.vd

矩　4251　ju.vs

沮　3107　ju.vq

龃　7880　ju.vc

咀　0731　ju.vk

莒　5447　ju.vl

蒟　5540　ju.vr

榉　8603　ju.vm

踽　6449　ju.vz

jù

聚　5112　ju.hb

巨　1565　ju.ht

讵　6093　ju.hv

炬　3515　ju.hh

拒　2147　ju.hp

苣　5385　ju.hc

距　6415　ju.hk

澽　　　　ju.hsj

遽　6698　ju.hq

醵　6835　ju.hw

具　0367　ju.hg

惧　2040　ju.hx

俱　0215　ju.hr

犋　3674　ju.hn

飓　7367　ju.hf

窭　4526　ju.hxl

屦　1464　ju.hsl

句　0658　ju.hm

据　2207　ju.hs

剧　0489　ju.hd

踞　6436　ju.hz

锯　6880　ju.hj

倨　0240　ju.hl

JUAN

juān

蠲　5873　juɑn.fz

涓　3197　juɑn.fc

捐　2196　juɑn.fs

鹃　7710　juɑn.fd

娟　1227　juɑn.fn

镌　6990　juɑn.fj

juàn

眷　4187　juɑn.hm

卷　0608　juɑn.hj

倦　0239　juɑn.hr

鄄　6761　juɑn.hl

罥　　　　juɑn.hv

狷　3712　juɑn.hq

绢　4831　juɑn.hs

雋　7165　juɑn.hz

JUE

juē

嗟　0842　jue.fk

撅　2313　jue.fs

jué

觉　6030　jue.xj

珏　3778　jue.xw

厥　0628　jue.xh

　　　　　jue.xsj

橛　2893　jue.xm

蕨　5615　jue.xc

蹶　6474　jue.xz

獗　3744　jue.xq

噱　0904　jue.xk

矍　4236　jue.xmz

攫　2384　jue.xn

　　9510　jue.xg

爵　3635　jue.xl

桷　2730　jue.xmj

谲　6216　jue.xx

决　0414　jue.xb

诀　6076　jue.xv

玦　3777　jue.xwj

抉　2115　jue.xp

掘　2228　jue.xt

崛　1512　jue.xd

倔　8056　jue.xr

孓　1312　jue.xf

绝　4815　jue.xs

JUN

jūn

麇　7778　jun.fh

军　6511　jun.fm

皲　4125　jun.fb

均　0971　jun.ft

钧　6874　jun.fj

君　0689　jun.fk

jùn

菌　5497　jun.hc

浚　3182　jun.hs

竣　4546　jun.hl

骏　7486　jun.hm

峻　1498　jun.hg

俊　0193　jun.hr

郡　6746　jun.hj

捃　8432　jun.hk

珺　8823　jun.hw

K

KA

kā

擖　8475　kɑ.fs

喀　0807　kɑ.fk

咖　0739　kɑ.fc

kǎ

咔　3931　kɑ.vk

佧　3906　kɑ.vr

咯　0748　kɑ.vl

KAI

kāi

开　7030　kɑi.fk

锎　3987　kɑi.fj

揩　2261　kɑi.fs

kǎi

恺　1956　kɑi.vs

垲　1052　kɑi.vt

剀　0481　kɑi.vd

铠　6963　kɑi.vj

闿　0418　kɑi.vg

闓　7065　kɑi.vq

慨　1980　kɑi.vx

楷　2818　kɑi.vm

kài

忾　1958　kɑi.hx

KAN

kān

堪　1030　kɑn.ft

戡　2063　kɑn.fg

勘　0522　kɑn.fl

龛　7896　kɑn.fh

刊　0436　kɑn.fd

kǎn

坎　0974　kɑn.vt

茨　　　　kɑn.vc

砍　4266　kɑn.vs

侃　0170　kɑn.vr

kàn

墈　　　　kɑn.ht

磡　8962　kɑn.hs

崁　　　　kɑn.hq

看　4170　kɑn.bm

瞰　4230　kɑn.hw

阚　7074　kɑn.hg

KANG

kāng

康　1660　kɑng.fg

慷　1988　kɑng.fx

糠　4749　kɑng.fm

槺　　　　kɑng.fk

káng

扛　2095　kɑng.xs

kàng

亢　0073　kɑng.ht

炕　3510　kɑng.hh

抗　2123　kɑng.hs

钪　3993　kɑng.hj

伉　0121　kɑng.hr

KAO

kāo

尻　1440　kɑo.fs

kǎo

考　5072　kɑo.vt

烤　3628　kɑo.vh

栲　2723　kɑo.vm

拷　2166　kɑo.vs

kào

犒　3683　kɑo.hn

铐　9456　kɑo.hj

靠　7237　kɑo.hf

KE

kē

颏　7331　ke.fb

磕　4326　ke.fs

搕　2270　ke.fq

瞌　4209　ke.fp

疴　4008　ke.fj

珂　3784　ke.fw

坷　0985　ke.ft

柯　2688　ke.fk

轲　9363　ke.fl

苛　5381　ke.fc

钶　4100　ke.fn

窠　4517　ke.fx

棵　2644　ke.fm

颗　7341　ke.fv

髁　9629　ke.fg

稞　4459　ke.fr

科　4430　ke.fh

蝌　5809　ke.fd

匼　　　　ke.ff

ké

咳　0750　ke.xk

壳　3011　ke.xj

揢　　　　ke.xs

kě

可　0668　ke.vk

坷　0985　ke.vt

岢　1482　ke.vl

渴　3265　ke.vs

kè

刻　0466　ke.hd

嗑　0836　ke.hk

缂　9065　ke.hs

克　0344　ke.hc

氪　4121　ke.hq

课　6143　ke.hv

骒　　　　ke.hm

锞　9481　ke.hj

客　1356　ke.hg

恪　1870　ke.hx

KEN

kěn

肯　5146　ken.vv

啃　8186　ken.vk

恳　2017　ken.vx

垦　1083　ken.vt

kèn

掯　2240　ken.hs

裉　　　　ken.hv

KENG

kēng

坑　0977　keng.ft

铿　6972　keng.fj

KONG

kōng

空　4500　kong.fx

崆　1519　kong.fs

箜　4625　kong.fz

kǒng

倥　0238　kong.vr

恐　1858　kong.vx

孔　1313　kong.vz

kòng

控　2235　kong.hs

KOU

kōu

抠　2305　kou.fs

眍　　　　kou.fm

kǒu

口　0656　kou.vk

kòu

寇　1379　kou.hm

蔻　5575　kou.hc

扣　2099　kou.hs

筘　9010　kou.hz

叩　0661　kou.hk

KU

kū

枯　2661　ku.fm

骷　7545　ku.fg

刳　0453　ku.fd

哭　0770　ku.fk

矻　4262　ku.fs

窟　4516　ku.fx

kǔ

苦　5388　ku.vc

kù

库　1655　ku.hg

裤　5974　ku.hv

酷　6807　ku.hk

喾　　　　ku.hx

KUA

kuā

夸　1139　kuɑ.fd

kuǎ

垮　1006　kuɑ.vt

侉　　　　kuɑ.vr

kuà

挎　　　　kuɑ.hs

跨　6421　kuɑ.hz

胯　5169　kuɑ.hv

KUAI

kuǎi

　　　　kuɑi.vs

蒯　5566　kuɑi.vd

kuài

会　2585　kuɑi.hb

浍　3420　kuɑi.hs

哙　0898　kuɑi.hk

郐　6778　kuɑi.hh

侩　0312　kuɑi.hr

脍　5239　kuɑi.hg

鲙　7671　kuɑi.hv

狯　3748　kuɑi.hq

快　1816　kuɑi.hx

筷　4599　kuɑi.hz

块　1040　kuɑi.ht

KUAN

kuān

宽　1401　kuɑn.fm

髋　7556　kuɑn.fg

kuǎn

款　2949　kuɑn.vq

KUANG

kuāng

匡　0562　kuɑng.ff

洭　　　　kuɑng.fs

诓　6119　kuɑng.fv

哐　　　　kuɑng.fk

筐　4590　kuɑng.fz

kuáng

狂　3693　kuɑng.xq

诳　6128　kuɑng.xv

kuǎng

夼　8268　kuɑng.vd

kuàng

矿　4349　kuɑng.hs

圹　1094　kuɑng.ht

旷　2568　kuɑng.hr

邝　6782　kuɑng.hg

框　2713　kuɑng.bm

眶　4186　kuɑng.hk

况　0400　kuɑng.hb

贶　6315　kuɑng.hx

KUI

kuī

窥　4529　kui.fx

亏　5719　kui.fk

岿　8354　kui.fs

盔　4140　kui.fm

kuí

夔　5688　kui.xw

馗　7447　kui.xj

奎　1145　kui.xd

喹　　　　kui.xk

蝰　　　　kui.xt

逵　6652　kui.xz

魁　7608　kui.xg

揆　2247　kui.xs

葵　5525　kui.xc

暌　8514　kui.xr

睽　8915　kui.xm

kuǐ

跬　6423　kui.vz

傀　0264　kui.vr

kuì

喟　0846　kui.hk

溃　3391　kui.hs

　　　　kui.hv

愦　2025　kui.hh

瞆　5118　kui.hr

匮　0566　kui.hf

蒉　5614　kui.hc

馈　7432　kui.hz

篑　4676　kui.hg

愧　1951　kui.hx

KUN

kūn

髡　7562　kun.ff

坤　0981　kun.ft

昆　2492　kun.fr

醌　4128　kun.fv

kǔn

壸　1109　kun.vt

悃　1875　kun.vx

捆　2190　kun.xs

阃　7045　kun.xm

kùn

困　0938　kun.hk

KUO

kuò

阔　7059　kuo.hm

廓　1674　kuo.hg

扩　2368　kuo.hs

括　2161　kuo.hk

蛞　4157　kuo.hc

L

LA

lā

垃　0998　lɑ.ft

拉　2139　lɑ.fs

啦　0784　lɑ.fk

鞡　　　　lɑ.fg

邋　9380　lɑ.fz

lá

旯　　　　lɑ.xr

lǎ

喇　0812　lɑ.vk

là

蜡　5866　lɑ.hc

腊　5198　lɑ.hv

辣　6584　lɑ.hs

瘌　8877　lɑ.hj

镴　4257　lɑ.hl

LAI

lái

来　0171　lɑi.xl

涞　3200　lɑi.xs

莱　5490　lɑi.xc

崃　1503　lɑi.xq

铼　4414　lɑi.xj

徕　1784　lɑi.xr

lài

赖　6351　lɑi.hf

濑　3471　lɑi.hs

癞　4088　lɑi.hj

籁　4704　lɑi.hz

睐　　　　lɑi.hm

赉　6336　lɑi.hb

LAN

lán

兰　5695　lɑn.xl

栏　2936　lɑn.xm

拦　2374　lɑn.xs

婪　1245　lɑn.xn

阑　7061　lɑn.xd

澜　3482　lɑn.xb

谰　9301　lɑn.xv

斓　2433　lɑn.xw

镧　4420　lɑn.xj

褴　5996　lɑn.xg

蓝　5663　lɑn.xc

篮　4691　lɑn.xz

岚　1526　lɑn.xf

lǎn

懒　2036　lɑn.vx

览　6031　lɑn.vj

漤　　　　lɑn.vl

榄　2941　lɑn.vm

揽　2385　lɑn.vb

缆　4968　lɑn.vs

罱　4493　lɑn.vn

làn

烂　3620　lɑn.hh

滥　3448　lɑn.hs

LANG

láng

琅　3809　lɑng.xw

狼　3708　lɑng.xq

郎　6745　lɑng.xr

廊　1671　lɑng.xg

榔　2826　lɑng.xm

螂　5788　lɑng.xc

稂　4450　lɑng.xh

lǎng

朗　2597　lɑng.vv

　　　　　lɑng.vt

　　　　　lɑng.vm

làng

浪　3186　lɑng.hs

阆　7046　lɑng.hm

蒗　4538　Iɑng.hc

莨　5456　lɑng.hd

崀　　　　lɑng.hl

LAO

lāo

捞　2318　lɑo.fs

láo

牢　3666　lɑo.xm

崂　1555　lɑo.xs

劳　0525　lɑo.xl

痨　4072　lɑo.xj

铹　　　　lɑo.xw

醪　6828　lɑo.xv

lǎo

老　5071　lɑo.vl

铑　4553　lɑo.bj

佬　0097　lɑo.vr

潦　3388　lɑo.vs

lào

涝　3399　lɑo.hs

唠　8167　lɑo.hk

耢　　　　lɑo.hl

烙　3529　lɑo.hh

酪　6803　lɑo.hv

LE

lè

勒　0519　le.hg

叻　　　　le.hk

仂　8021　le.hr

簕　　　　le.hz

鳓　5016　le.hv

埒　1005　le.ht

捋　2192　le.hs

乐　2867　le.hl

泐　3147　le.hb

饹　　　　le.hh

LEI

léi

羸　5035　lei.xw

雷　7191　lei.xv

檑　8594　lei.xm

礌　　　　lei.xl

镭　7012　lei.xj

嫘　1284　lei.xn

缧　4913　lei.xs

lěi

磊　4320　lei.vs

儡　8079　lei.vr

蕾　5628　lei.vc

累　4797　lei.vd

耒　5085　lei.vl

诔　6120　lei.vv

垒　1093　lei.vt

lèi

泪　3223　lei.hm

类　7352　lei.hd

擂　2341　lei.hs

肋　5132　lei.hv

LENG

léng

棱　2789　leng.xm

塄　1080　leng.xt

lěng

冷　0397　leng.vb

lèng

愣　　　　leng.hx

LI

lī

哩　0769　li.fk

lí

离　7180　li.xj

漓　3347　li.xs

篱　4713　li.xz

灕　3287　li.xt

璃　3863　li.xx

嫠　1278　li.xg

犛　8789　li.xk

骊　7537　li.xb

鹂　7765　li.xp

鲡　　　　li.xv

厘　0622　li.xl

狸　3706　li.xq

罹　5008　li.xw

梨　2746　li.xm

犁　3680　li.xn

蜊　5774　li.xf

黧　7824　li.xh

黎　7812　li.xd

藜　5668　li.xc

lǐ

礼　4409　li.vs

逦　6710　li.vz

里　6849　li.vl

浬　3192　li.vh

理　3810　li.vw

锂　9465　li.vj

鲤　7642　li.vv

俚　0200　li.vr

娌　1222　li.vn

澧　3430　li.vb

醴　6833　li.vp

鳢　9661　li.vq

蠡　5867　li.vc

李　2621　li.vm

lì

立　4539　li.hl

粒　4721　li.hm

莅　5444　li.hcw

笠　4567　li.hzl

戾　2074　li.hhq

唳　0789　li.hk

丽　7787　li.hn

俪　0330　li.hrl

郦　6786　li.hlr

吏　0684　li.ht

栗　2698　li.hx

溧　3303　li.hs

鬲　7601　li.hdl

篥　9018　li.hbl

傈　0269　li.hls

厉　0632　li.hw

励　0536　li.hml

砾　4351　li.hsl

沥　3468　li.hlq

疬　4087　li.hjl

雳　7225　li.hvl

枥　2931　li.hms

苈　　　　li.hcl

呖　8182　li.hkl

例　0173　li.hr

疠　4078　li.hp

粝　4755　li.hmw

砺　4350　li.hsm

蛎　5869　li.hcm

詈　6091　li.hv

利　0448　Ii.hd

莉　5461　li.hc

痢　4031　li.hj

俐　0196　li.hg

猁　3714　li.hq

栎　2929　li.hmz

轹　6577　li.hcg

隶　7152　li.hf

力　0500　li.hb

历　2980　li.hh

荔　5408　li.hz

LIA

liǎ

俩　0224　liɑ.vr

LIAN

lián

帘　1588　liɑn.xb

廉　1670　liɑn.xg

濂　3425　liɑn.xh

蠊　　　　liɑn.xf

臁　　　　liɑn.xw

镰　6991　liɑn.xj

联　5114　liɑn.xr

连　6647　liɑn.xz

涟　3353　liɑn.xs

莲　5571　liɑn.xc

鲢　9654　liɑn.xv

奁　1160　liɑn.xd

怜　1995　liɑn.xx

裢　9260　liɑn.xl

liǎn

敛　2425　liɑn.vw

脸　5245　liɑn.vv

liàn

恋　2043　liɑn.hx

楝　2808　liɑn.hm

链　6969　liɑn.hj

炼　3550　liɑn.hh

练　4886　liɑn.hs

潋　3481　liɑn.hw

殓　3003　liɑn.hd

LIANG

liáng

凉　3213　liɑng.xb

良　5328　liɑng.xl

粮　9037　liɑng.xm

粱　4731　liɑng.xg

梁　2733　liɑng.xs

量　6852　liɑng.xr

liǎng

两　0357　liɑng.vl

唡　5084　liɑng.vk

魉　7619　liɑng.vg

liàng

亮　0081　liɑng.ht

谅　6156　liɑng.hv

晾　8512　liɑng.hr

踉　6428　liɑng.hz

辆　6538　liɑng.hc

LIAO

liāo

撩　2316　liɑo.fs

蹽　　　　liɑo.fz

liáo

寮　1402　liɑo.xm

燎　3598　liɑo.xh

嘹　0882　liɑo.xk

僚　0297　liɑo.xr

鹩　7754　liɑo.xn

獠　3750　liɑo.xq

缭　4933　liɑo.xs

聊　5108　liɑo.xw

寥　1394　liɑo.xv

疗　4070　liɑo.xj

辽　6697　liɑo.xz

liǎo

潦　3388　liɑo.vs

蓼　5578　liɑo.vc

了　0055　liɑo.vl

钌　5100　liɑo.vj

liào

料　2436　liɑo.hm

镣　9507　liɑo.hj

撂　2297　liɑo.hs

尥　　　　liɑo.hw

廖　1675　liɑo.hg

LIE

liě

咧　0744　lie.vk

liè

捩　2203　lie.hc

猎　3756　lie.hq

列　0441　lie.hd

烈　3525　lie.hh

冽　0399　lie.hb

洌　3153　lie.hs

裂　5933　lie.hv

趔　　　　lie.hj

　　　　lie.hn

劣　0503　lie.hl

鬣　7588　lie.hf

躐　6489　lie.hz

LIN

lín

麟　7792　lin.xl

遴　6689　lin.xz

磷　4340　lin.xs

嶙　1543　lin.xx

辚　9368　lin.xc

鳞　7673　lin.xv

临　5259　lin.xk

林　2651　lin.xm

淋　3218　lin.xb

霖　7207　lin.xg

琳　3829　lin.xw

邻　6775　lin.xr

lǐn

凛　0412　lin.vb

廪　1686　lin.vg

檩　2882　lin.vm

lìn

吝　0690　lin.hw

蔺　5677　lin.hc

躏　6497　lin.hz

赁　6324　lin.hb

LING

līng

拎　　　　ling.fs

líng

棂　2933　ling.xd

酃　6784　ling.xt

淩　3249　ling.xp

凌　0407　ling.xb

菱　5480　ling.xl

鲮　　　　ling.xf

陵　7117　ling.xq

绫　4866　ling.xs

羚　5024　ling.xg

零　7190　ling.xv

玲　3781　ling.xw

聆　5107　ling.xn

瓴　3909　ling.xx

苓　5376　ling.xz

龄　7881　ling.xc

蛉　5749　ling.xm

囹　0941　ling.xk

铃　6875　ling.xj

伶　0134　ling.xr

鸰　7701　ling.xnl

翎　5044　ling.xlv

灵　7227　ling.xh

lǐng

领　7325　ling.vv

岭　1545　ling.vs

lìng

另　0659　ling.hk

令　0109　ling.hr

LIU

liū

溜　3296　liu.fs

飗　7375　liu.ff

liú

刘　0491　liu.xd

浏　3461　liu.xl

流　3177　liu.xs

鎏　9497　liu.xb

旒　2471　liu.xf

琉　3812　liu.xw

硫　4288　liu.xp

留　3966　liu.xt

瘤　4058　liu.xj

骝　7511　liu.xh

榴　2839　liu.xm

镏　　　　liu.xc

liǔ

绺　4859　liu.vs

柳　2692　liu.vm

liù

六　0362　liu.hl

遛　6675　liu.hz

霤　7211　liu.hv

馏　5130　Iiu.hs

鹨　　　　liu.hn

LONG

lóng

龙　7893　long.xl

泷　3478　long.xs

珑　3891　long.xw

聋　5122　long.xr

栊　2934　long.xm

砻　4352　long.xb

笼　4705　long.xc

咙　0918　long.xk

昽　2570　long.xx

胧　2604　long.xv

隆　7127　long.xg

癃　4071　long.xj

窿　9002　long.xz

lǒng

垄　1096　long.vt

拢　2379　long.vs

陇　7150　long.vr

lòng

　　　　　long.hs

LOU

lōu

　　　　lou.fm

lóu

娄　1236　lou.xn

楼　2869　lou.xm

溇　3377　lou.xs

喽　0853　lou.xk

蒌　5589　lou.xh

髅　7551　lou.xg

蝼　5829　lou.xc

耧　5098　lou.xl

偻　0283　lou.xr

剅　0499　lou.xd

lǒu

搂　2299　lou.vs

嵝　1530　lou.vg

篓　4664　lou.vz

lòu

陋　7097　lou.vr

瘘　4068　lou.vj

镂　6979　lou.vl

漏　3345　lou.hs

LU

lū

噜　8183　lu.fk

lú

庐　1687　lu.xg

炉　3619　lu.xh

芦　5684　lu.xc

卢　4151　lu.xl

泸　3472　lu.xs

栌　5260　lu.xm

颅　7361　lu.xd

胪　5251　lu.xw

鲈　7678　lu.xv

轳　6578　lu.xb

lǔ

卤　7767　lu.vl

掳　2342　lu.vs

虏　5712　lu.vh

鲁　7627　lu.vr

橹　2924　lu.vm

镥　5266　lu.vj

氇　5272　lu.vp

lù

鹿　7773　lu.hl

漉　3369　lu.hs

麓　7785　lu.ht

辘　6564　lu.hc

簏　4666　lu.hx

甪　3939　lu.hd

辂　6526　lu.hk

赂　6323　lu.hb

路　6424　lu.hz

潞　3406　lu.hh

露　7216　lu.hv

璐　3873　lu.hw

鹭　7752　lu.hn

戮　2068　lu.hg

陆　7120　lu.hr

录　6922　lu.hj

渌　8692　lu.hcl

禄　4389　lu.hq

逯　6629　lu.hm

箓　4700　lu.hf

碌　4294　lu.hp

　　　　　lu.hsl

Lü

lǘ

驴　7533　lyu.xm

闾　7047　lyu.xl

榈　2925　lyu.xz

lǚ

旅　2464　lyu.vf

膂　5219　lyu.vv

屡　1459　lyu.vl

褛　5997　lyu.vw

缕　4917　lyu.vs

偻　0283　lyu.vb

吕　0712　lyu.vk

铝　6986　lyu.vj

侣　0188　lyu.vr

稆　　　　lyu.vh

履　1462　lyu.vx

lǜ

虑　1982　lyu.hx

滤　3459　lyu.hs

律　1774　lyu.hf

葎　　　　lyu.hc

氯　3048　lyu.hq

绿　4845　lyu.hs

LUAN

luán

娈　1309　luɑn.xb

栾　2940　luɑn.xm

滦　3497　luɑn.xh

峦　1551　luɑn.xs

脔　5254　luɑn.xr

銮　7019　luɑn.xj

挛　2381　luɑn.xv

鸾　7762　luɑn.xn

孪　1334　luɑn.xz

luǎn

卵　0607　luɑn.vl

luàn

乱　0052　luɑn.hs

LüE

lüè

掠　2230　lyue.hs

略　3970　lyue.ht

LUN

lūn

抡　2241　lun.fs

lún

仑　0178　lun.xt

沦　3229　lun.xl

轮　6544　lun.xc

　　1510　lun.xk

囵　0950　lun.xh

纶　4858　lun.xs

伦　0243　lun.xr

lùn

论　6158　lun.hv

LUO

luō

捋　2192　luo.fs

luó

骡　7512　luo.xm

螺　5828　luo.xc

脶　　　　luo.xv

罗　5012　luo.xw

逻　6709　luo.xx

萝　5700　luo.xb

锣　7017　luo.xj

啰　0925　luo.xk

箩　4712　luo.xz

猡　3762　luo.xq

luǒ

蠃　5856　luo.vw

裸　4387　luo.vv

瘰　4064　luo.vj

luò

荦　3684　luo.hn

漯　3374　luo.hh

摞　5285　luo.hd

泺　3458　luo.hl

洛　3157　luo.hs

落　5507　luo.hc

骆　7482　luo.hm

珞　3794　luo.hw

硌　　　　luo.hk

雒　7170　luo.hx

络　4820　luo.hg

M

MA

mā

妈　1265　mɑ.fn

嬷　1301　mɑ.fm

má

麻　7802　mɑ.xg

嘛　0859　mɑ.xk

蟆　5840　mɑ.xc

mǎ

玛　3854　mɑ.vw

码　4316　mɑ.vs

吗　0834　mɑ.vk

蚂　5818　mɑ.vc

马　7456　mɑ.vm

犸　　　　mɑ.vq

mà

骂　5006　mɑ.hk

MAI

mái

霾　7223　mɑi.xv

埋　1003　mɑi.xt

mǎi

买　6314　mɑi.vb

mài

麦　7796　mɑi.bm

卖　6344　mɑi.hb

迈　6701　mɑi.hz

脉　9115　mɑi.hv

MAN

mán

蛮　5875　mɑn.xc

瞒　4221　mɑn.xm

蔓　5585　mɑn.xj

馒　7429　mɑn.xs

鳗　7665　mɑn.xv

mǎn

满　3341　mɑn.vs

螨　　　　mɑn.vc

màn

曼　2581　mɑn.hm

漫　3355　mɑn.hs

慢　1976　mɑn.hx

谩　6211　mɑn.hv

墁　1063　mɑn.ht

幔　1611　mɑn.hj

缦　4915　mɑn.hl

MANG

máng

忙　1811　mɑng.xx

芒　5345　mɑng.xw

茫　5413　mɑng.xc

硭　8947　mɑng.xs

盲　5134　mɑng.xm

铓　6916　mɑng.xj

牤　　　　mɑng.xn

牻　　　　mɑng.xl

mǎng

莽　5462　mɑng.vc

蟒　5845　mɑng.vm

MAO

māo

猫　3728　mɑo.fq

máo

锚　6931　mɑo.xj

毛　3029　mɑo.xm

旄　2463　mɑo.xq

髦　7565　mɑo.xf

酕　　　　mɑo.xv

牦　　　　mɑo.xn

矛　4243　mɑo.xd

茅　5403　mɑo.xc

蟊　5833　mɑo.xz

mǎo

冇　　　　mɑo.vw

卯　0602　mɑo.vm

泖　3148　mɑo.vs

峁　1475　mɑo.vc

昴　2510　mɑo.vr

铆　9450　mɑo.vj

mào

鄚　9409　mɑo.hr

茂　5399　mɑo.hc

冒　0379　mɑo.hm

帽　1604　mɑo.hj

耄　5073　mɑo.hl

貌　6290　mɑo.hq

贸　6319　mɑo.hb

袤　5924　mɑo.hv

懋　2021　mɑo.hx

MEI

méi

煤　3561　mei.xh

媒　1252　mei.xn

玫　3780　mei.xw

枚　2653　mei.xg

霉　7199　mei.xv

梅　2734　mei.xm

酶　5326　mei.xx

莓　5448　mei.xc

没　3093　mei.xs

眉　4168　mei.xb

湄　3270　mei.xd

楣　2812　mei.xp

嵋　1520　mei.xt

镅　5296　mei.xj

猸　　　　mei.xq

鹛　　　　mei.xf

郿　6758　mei.xr

měi

美　5019　mei.vd

镁　9485　mei.vj

每　3020　mei.vm

浼　8680　mei.vs

mèi

寐　1382　mei.hm

昧　2505　mei.hr

魅　7613　mei.hg

妹　1188　mei.hn

袂　5927　mei.hv

媚　1253　mei.hc

MEN

mén

亹　0084　men.xt

门　7024　men.xm

们　0226　men.xr

扪　2204　men.xs

钔　5330　men.xj

mèn

懑　2030　men.hs

闷　1899　men.hx

焖　3626　men.hh

MENG

méng

蒙　5536　meng.xz

礞　8968　meng.xs

曚　2563　meng.xr

幪　1619　meng.xj

艨　5322　meng.xt

朦　2603　meng.xv

虻　5724　meng.xk

氓　3047　meng.xw

萌　5492　meng.xc

盟　4145　meng.xm

měng

蠓　5817　meng.vc

獴　　　　meng.vg

懵　2035　meng.vx

蜢　5789　meng.vz

锰　7021　meng.vj

猛　3718　meng.vq

勐　　　　meng.vl

mèng

梦　1125　meng.hl

孟　1322　meng.hm

MI

mī

咪　0743　mi.fk

眯　4183　mi.fm

mí

糜　4745　mi.xm

靡　7238　mi.xf

蘼　5701　mi.xc

縻　4919　mi.xs

麇　7780　mi.xl

迷　6617　mi.xz

谜　6193　mi.xv

醚　5721　mi.xw

祢　4410　mi.xr

猕　8813　mi.xq

弥　1736　mi.xg

mǐ

米　4717　mi.vm

敉　2401　mi.vw

脒　　　　mi.vv

弭　1725　mi.vg

芈mi.vc

mì

泌　3125　mi.hs

宓　1348　mi.hm

蜜　5778　mi.hc

密　1378　mi.hb

谧　6194　mi.hv

秘　4434　mi.hh

幂　0389　mi.hj

汨　3075　mi.hr

觅　6017　mi.hz

MIAN

mián

棉　2758　miɑn.xj

绵　4875　miɑn.xs

眠　4177　miɑn.xm

miǎn

沔　3094　miɑn.vg

眄　4165　miɑn.vk

渑　3427　miɑn.vc

湎　3274　miɑn.vj

腼　7241　miɑn.vv

缅　4884　miɑn.vs

免　0346　miɑn.vm

冕　0380　miɑn.vr

勉　0517　miɑn.vl

娩　1231　miɑn.vn

miàn

面　7240　miɑn.hm

MIAO

miāo

喵　　　　miɑo.fk

miáo

苗　5379　miɑo.xc

描　2249　miɑo.xs

瞄　4178　miɑo.xm

miǎo

杪　2634　miɑo.vm

眇　4166　miɑo.vx

缈　4893　miɑo.vp

秒　4432　miɑo.vh

淼　8693　miɑo.vs

邈　6707　miɑo.vz

藐　5662　miɑo.vc

miào

庙　1680　miɑo.hg

妙　1181　miɑo.hn

缪　4924　miɑo.hs

MIE

miē

咩　　　　mie.fk

miè

灭　3319　mie.hh

蔑　5583　mie.hc

蠛　5864　mie.hm

篾　4668　mie.hz

MIN

mín

旻min.xw

民　3046　min.xm

苠　9169　min.xc

岷　1488　min.xs

缗　4891　min.xh

mǐn

闵　7036　min.vb

悯　2006　min.vx

闽　7044　min.vc

黾　7836　min.vl

皿　4129　min.vm

敏　2404　min.vw

鳘　7676　min.vv

泯　3139　min.vs

湣　　　　min.vr

抿　2129　min.vh

愍　1940　min.vk

MING

míng

冥　0388　ming.xb

溟　3298　ming.xs

瞑　4220　ming.xd

螟　5820　ming.xl

明　2494　ming.xr

鸣　7686　ming.xn

名　0682　ming.xm

洺　3117　ming.xk

茗　5407　ming.xc

铭　6900　ming.xj

mǐng

酩　6802　ming.vv

mìng

命　0730　ming.hr

MIU

miù

谬　6208　miu.hv

MO

mō

摸　2307　mo.fs

mó

么　7803　mo.xd

磨　4333　mo.xk

蘑　5704　mo.xh

摩　2302　mo.xs

魔　7621　mo.xg

谟　6206　mo.xj

模　2875　mo.xm

馍　7418　mo.xb

摹　2308　mo.xc

膜　5229　mo.xv

嚜　5886　mo.xf

mǒ

抹　2130　mo.vs

mò

耱　　　　mo.hl

礳　　　　mo.hk

末　2608　mo.hm

沫　3106　mo.hs

靺　9555　mo.hg

茉　5406　mo.hj

秣　4438　mo.hp

貊　6289　mo.hq

陌　7099　mo.hr

莫　5459　mo.hc

漠　3351　mo.hw

寞　1389　mo.hb

瘼　4069　mo.hj

蓦　7513　mo.hp

貘　　　　mo.hn

墨　1075　mo.ht

默　7817　mo.hf

殁　2985　mo.hd

脉　5181　mo.hv

MOU

mōu

哞　　　　mou.fk

móu

谋　6180　mou.xv

牟　3664　mou.xn

眸　4188　mou.xm

蛑　5750　mou.xc

侔　0177　mou.xr

鍪　9482　mou.xi

mǒu

某　2673　mou.vm

MU

mǔ

亩　3965　mu.vt

牡　3665　mu.vx

姥　1209　mu.vl

母　3018　mu.vm

拇　2136　mu.vs

姆　1191　mu.vn

mù

睦　4207　mu.hq

木　2606　mu.hm

沐　3092　mu.hs

墓　1045　mu.ht

幕　1612　mu.hz

暮　2550　mu.hc

慕　1970　mu.hb

募　0527　mu.hl

目　4158　mu.hv

苜　5382　mu.hx

钼　9453　mu.hj

牧　3668　mu.hn

穆　4476　mu.hh

仫　　　　mu.hr

N

NA

ná

拿　2169　nɑ.xs

镎　6014　nɑ.xj

nǎ

哪　0763　nɑ.vk

nà

捺　2205　nɑ.hd

衲　5906　nɑ.hv

呐　0704　nɑ.hk

钠　6871　nɑ.hj

肭　　　　nɑ.hw

纳　4780　nɑ.hs

那　6719　nɑ.hr

娜　1226　nɑ.hn

NAI

nǎi

乃　0035　nɑi.vp

氖　6036　nɑi.vq

奶　1168　nɑi.vn

艿　　　　nɑi.vc

nài

佴　8034　nɑi.hr

柰　2690　nɑi.hm

奈　1143　nɑi.hs

萘　6055　nɑi.hc

耐　5082　nɑi.hx

鼐　7845　nɑi.hd

褦　5975　nɑi.hv

NAN

nān

囡　8189　nɑn.fk

nán

南　0589　nɑn.xn

楠　2809　nɑn.xm

喃　0809　nɑn.xk

男　3948　nɑn.xl

难　7181　nɑn.xj

nǎn

赧　6377　nɑn.vz

蝻　5813　nɑn.vc

腩　　　　nɑn.vv

NANG

náng

囊　0926　nɑng.xn

囔　　　　nɑng.xk

nǎng

曩　2571　nɑng.vr

攮　　　　nɑng.vs

馕　　　　nɑng.vc

nàng

齉　　　　nɑng.hb

NAO

nāo

孬nɑo.fb

náo

挠　2321　nɑo.xs

蛲　7455　nɑo.xc

铙　6984　nɑo.xj

硇　6257　nɑo.xx

峱　　　　nɑo.xn

巎　　　　nɑo.xm

猱　3733　nɑo.xq

呶　0726　nɑo.xk

nǎo

恼　1925　nɑo.vx

脑　5207　nɑo.vv

瑙　3839　nɑo.vw

nào

淖　8681　nɑo.hs

闹　7593　nɑo.hm

NE

nè

讷　6077　Be.hv

NEI

něi

馁　7407　nei.vs

nèi

内　0355　nei.hn

NEN

nèn

恁　　　　nen.hx

嫩　1282　nen.hn

NENG

néng

能　5174　neng.xn

NI

nī

妮　1200　ni.fn

ní

麑　7783　ni.xl

霓　7206　ni.xh

倪　0242　ni.xr

鲵　7646　ni.xv

猊　3722　ni.xq

尼　1441　ni.xg

泥　3136　ni.xs

坭　0983　ni.xt

怩　1842　ni.xx

呢　0716　ni.xk

铌　6281　ni.xj

nǐ

你　0132　ni.vr

拟　2362　ni.vs

nì

逆　6627　ni.hz

腻　5232　ni.hv

匿　0574　ni.hf

睨　4194　ni.hm

溺　3312　ni.hs

昵　2511　ni.hr

NIAN

niān

蔫　5576　niɑn.fc

拈　2138　niɑn.fs

nián

黏　7811　niɑn.xm

鲇　7630　niɑn.xv

年　1628　niɑn.xn

niǎn

辇　6542　niɑn.vc

撵　2365　niɑn.vr

捻　2214　niɑn.vs

碾　4317　niɑn.vz

niàn

廿　0579　niɑn.hn

念　1819　niɑn.hx

埝　1036　niɑn.ht

NIANG

niáng

娘　1224　niɑng.xn

niàng

酿　6840　niɑng.hv

NIAO

niǎo

茑　5596　niɑo.vc

袅　5934　niɑo.vv

鸟　7680　niɑo.vn

niào

尿　1443　niɑo.hs

脲　6295　niɑo.hv

NIE

niē

捏　2250　nie.fs

nié

苶　　　　nie.xc

niè

聂　5119　nie.hr

颞　　　　nie.hv

嗫　0922　nie.hk

蹑　6495　nie.hz

镊　7015　nie.hj

蘖　4758　nie.hc

孽　1333　nie.hx

涅　3206　nie.hh

陧　7129　nie.hw

啮　0909　nie.hq

臬　5262　nie.hm

镍　6996　nie.hn

乜　0045　nie.hb

NIN

nín

您　1849　nin.xx

NING

níng

柠　2899　ning.xm

咛　0905　ning.xk

狞　3761　ning.xq

宁　1337　ning.xn

凝　0413　ning.xb

nǐng

拧　2349　ning.vs

nìng

寗　　　　ning.hm

泞　3438　ning.hs

佞　0156　ning.hr

NIU

niū

妞　1310　niu.fn

niú

牛　3662　niu.xn

niǔ

忸　1821　niu.xx

钮　6873　niu.xj

狃　3694　niu.xq

纽　4781　niu.xk

NONG

nóng

农　6593　nong.xn

浓　3426　nong.xs

侬　0309　nong.xr

脓　5240　nong.xv

哝　0901　nong.xk

nòng

弄　1702　nong.hl

NOU

nòu

耨　5097　nou.hl

NU

nú

奴　1167　nu.xn

驽　7466　nu.xm

孥　1325　nu.xz

nǔ

弩　1722　nu.vg

努　0505　nu.vl

nù

怒　1829　nu.hx

Nü

nǚ

女　1166　nyu.vn

钕　6381　nyu.vj

nǜ

衄　5880　nyu.hq

恧　1867　nyu.hx

朒　　　　nyu.hv

NUAN

nuǎn

暖　2541　nuɑn.vr

NüE

nüè

疟　4061　nyue.hj

虐　5707　nyue.hh

NUO

nuó

傩　8080　nuo.xr

挪　2180　nuo.xs

nuò

懦　2032　nuo.hx

糯　4754　nuo.hm

诺　6179　nuo.hv

锘　　　　nuo.hj

搦　2286　nuo.hs

O

O

ō

喔　0845　o.fk

ó

哦　0768　o.xk

ǒ

嚄　8179　o.vk

OU

ōu

讴　6209　ou.fv

瓯　3917　ou.fw

鸥　7743　ou.fn

殴　3016　ou.fs

欧　2962　ou.fq

ǒu

呕　0868　ou.vk

偶　0260　ou.vr

耦　5096　ou.vl

藕　5665　ou.vc

.

òu

沤　3371　ou.hs

怄　　　　ou.hx

P

PA

pā

啪　　　　pɑ.fk

趴　　　　pɑ.fz

葩　5518　pɑ.fc

pá

筢　　　　pɑ.xz

爬　3632　pɑ.xb

琶　3831　pɑ.xw

杷　2618　pɑ.xm

掱　8479　pɑ.xs

pà

怕　1830　pɑ.hx

帕　1584　pɑ.hj

PAI

pāi

拍　2143　pɑi.fs

pái

排　2226　pɑi.xs

俳　0216　pɑi.xr

徘　1780　pɑi.xc

簰　9023　pɑi.xz

牌　3654　pɑl.xp

pài

派　3175　pɑi.hs

PAN

pān

攀　2372　pɑn.fs

潘　3382　pɑn.fp

pán

爿　3645　pɑn.xp

蟠　5847　pɑn.xc

蹒　6466　pɑn.xz

盘　4149　pɑn.xm

磐　4323　pɑn.xs

pàn

泮　3140　pɑn.hb

判　0445　pɑn.hd

畔　3961　pɑn.ht

叛　0651　pɑn.hf

襻　　　　pɑn.hv

盼　4162　pɑn.hm

拚　2155　pɑn.hs

PANG

pāng

滂　3316　pɑng.fs

乓　8004　pɑng.fp

páng

旁　2460　pɑng.xp

螃　5824　pɑng.xc

膀　5218　pɑng.xv

鳑　　　　pɑng.xw

庞　7894　pɑng.xg

徬　1790　pɑng.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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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ǎng

嗙　　　　pɑng.vk

耪　6590　pɑng.vl

pàng

胖　5160　pɑng.hv

PAO

pāo

抛　2141　pɑo.fs

脬　5193　pɑo.fv

páo

庖　1647　pɑo.xg

炮　3517　pɑo.xh

袍　5916　pɑo.xv

匏　0549　pɑo.xp

刨　0442　pɑo.xd

咆　0733　pɑo.xk

狍　6594　pɑo.xq

pǎo

跑　6410　pɑo.vz

pào

泡　3133　pɑo.hs

疱　6711　pɑo.hj

PEI

pēi

呸　　　　pei.fk

胚　5162　pei.fv

醅　6813　pei.fp

péi

培　1014　pei.xt

赔　6341　pei.xb

锫　6844　pei.xj

陪　7111　pei.xr

邳　6729　pei.xp

裴　5952　pei.xv

pèi

沛　3099　pei.hs

霈　7198　pei.hv

旆　2465　pei.hf

辔　6576　pei.hk

佩　0160　pei.hr

帔　1592　pei.hj

配　6792　pei.hw

PEN

pēn

喷　0899　pen.fk

pén

盆　4133　pen.xm

湓　3288　pen.xs

PENG

pēng

烹　3534　peng.fh

怦　1839　peng.fx

抨　2125　peng.fs

砰　4280　peng.fp

澎　3403　peng.fb

péng

彭　1756　peng.xb

蟛　5846　peng.xd

膨　5191　peng.xv

朋　2590　peng.xp

堋　8229　peng.xt

鬅　7577　peng.xf

棚　2766　peng.xm

硼　4296　peng.xs

鹏　7720　peng.xn

蓬　5570　peng.xc

篷　4659　peng.xz

pěng

捧　2201　peng.vs

pèng

碰　4314　peng.hs

PI

pī

丕　0012　pi.fb

坯　0999　pi.ft

狉　8797　pi.fq

披　2126　pi.fs

霹　7219　pi.fv

劈　0490　pi.fd

砒　4268　pi.fx

批　2106　pi.fp

纰　9055　pi.fm

pí

罴　5013　pi.xh

埤　1020　pi.xt

鼙　7853　pi.xg

啤　0802　pi.xk

蜱　7023　pi.xc

脾　5196　pi.xv

郫　9395　pi.xr

貔　6293　pi.xq

皮　4122　pi.xp

疲　4006　pi.xj

铍　9448　pi.xb

琵　3832　pi.xw

枇　2657　pi.xm

毗　3026　pi.xl

蚍　　　　pi.xf

鲏　　　　pi.xd

pǐ

痞　4028　pi.vf

匹　0572　pi.vp

癖　4075　pi.vj

擗　2352　pi.vs

圮　0965　pi.vt

仳　0113　pi.vr

pì

堛　　　　pi.ht

淠　8685　pi.hs

譬　6229　pi.hv

甓　3921　pi.hw

僻　0306　pi.hr

　　　　pi.hl

屁　1445　pi.hp

媲　1274　pi.hn

PIAN

piān

篇　4638　piɑn.fz

犏　　　　piɑn.fn

偏　0252　piɑn.fr

翩　5055　piɑn.fv

pián

骈　7478　piɑn.xm

胼　5173　piɑn.xv

piǎn

谝　6163　piɑn.vv

piàn

骗　7499　piɑn.hm

片　3651　piɑn.hp

PIAO

piāo

漂　3343　piɑo.fs

薸　9195　piɑo.fl

螵　9237　piɑo.fc

飘　7373　piɑo.ff

piáo

瓢　3903　piɑo.xg

嫖　1276　piɑo.xn

piǎo

瞟　8918　piɑo.vm

缥　4918　piɑo.vs

殍　2993　piɑo.vd

piào

票　4384　piɑo.hs

骠　7516　piɑo.hm

PIE

piē

撇　2317　pie.fs

瞥　4224　pie.fm

氕　　　　pie.fq

piě

苤　7154　pie.vc

PIN

pīn

拼　2178　pin.fs

姘　8280　pin.fn

pín

嫔　1300　pin.xn

频　7340　pin.xv

苹　5393　pin.xc

颦　7360　pin.xp

贫　6302　pin.xb

pǐn

品　0756　pin.vk

榀　　　　pin.vm

pìn

聘　5111　pin.hr

牝　3663　pin.tm

PING

pīng

乒　8003　ping.fp

娉　1219　ping.fn

píng

瓶　3910　ping.xw

帡　1594　ping.xj

屏　1456　ping.xs

平　1627　ping.xp

评　6097　ping.xv

坪　0988　ping.xt

枰　2695　ping.xm

萍　5493　ping.xf

鲆　　　　ping.xb

凭　1996　ping.xr

PO

pō

钋　9437　po.fj

坡　0980　po.ft

颇　7324　po.fv

陂　7095　po.fr

泼　3380　po.fs

　　　　po.ff

pó

皤　4115　po.xb

鄱　6776　po.xr

婆　1237　po.xn

pǒ

钷　7182　po.vj

笸　　　　po.vz

pò

朴　2613　po.hm

粕　4722　po.hb

迫　6612　po.hz

珀　3789　po.hw

魄　7611　po.hg

破　4275　po.hs

桲　　　　po.hp

POU

pōu

剖　0472　pou.fd

póu

裒　5938　pou.xv

抔　2120　pou.xs

PU

pū

铺　6917　pu.f

扑　2090　pu.fs

仆　0091　pu.fr

噗　　　　pu.fk

pú

菩　5476　pu.xc

莆　5455　pu.xp

蒲　5543　pu.xx

匍　0548　pu.xf

濮　3450　pu.xs

璞　3877　pu.xw

镤　7235　pu.xj

pǔ

普　2528　pu.vr

谱　6225　pu.vv

镨　9506　pu.vj

氆　7239　pu.vm

蹼　9349　pu.vz

浦　3184　pu.vs

溥　3302　pu.vp

埔　1033　pu.vt

圃　0944　pu.vk

pù

曝　2566　pu.hr

瀑　3462　pu.hs

Q

QI

qī

期　2601　qi.fv

欺　2952　qi.fp

蹊　6459　qi.fz

　　　　　qi.fr

漆　3344　qi.fs

栖　2722　qi.fm

槭　　　　qi.fj

戚　2058　qi.fh

敧　2389　qi.fx

嘁　　　　qi.fk

七　0003　qi.fq

柒　2675　qi.ff

沏　　　　qi.fd

妻　1189　qi.fn

凄　0401　qi.fb

蒌　5491　qi.fc

郪　9394　qi.ft

桤　　　　qi.fg

qí

蛴　　　　qi.xcc

脐　5247　qi.xv

齐　7871　qi.xw

祁　4359　qi.xr

亓　　　　qi.xqk

畦　3971　qi.xt

其　0366　qi.xq

淇　3217　qi.xsq

麒　7784　qi.xl

旗　2475　qi.xf

祺　4388　qi.xs

琪　3825　qi.xwq

棋　2759　qi.xb

骐　7496　qi.xx

萁　5487　qi.xcq

蜞　5786　qi.xbq

綦　4847　qi.xqs

岐　1477　qi.xc

歧　2978　qi.xzz

跂　6404　qi.xz

奇　1142　qi.xd

琦　3823　qi.xp

骑　7494　qi.xm

崎　1505　qi.xg

耆　5075　qi.xn

鬐　7580　qi.xfl

鳍　7662　qi.xk

祈　4362　qi.xh

圻　0967　qi.xtj

颀　7322　qi.xj

蕲　5682　qi.xcd

祇　4361　qi.xss

芪　5356　qi.xcs

俟　0203　qi.xrv

荠　5654　qi.xcb

qǐ

启　0796　qi.vk

棨　2790　qi.vm

　　　　　qi.vv

绮　4860　qi.vs

乞　0047　qi.vq

起　6386　qi.vz

杞　2630　qi.vj

企　0120　qi.vr

芑　5344　qi.vc

屺　1474　qi.vg

岂　6259　qi.vd

qì

泣　3135　qi.hs

弃　2757　qi.hm

碛　4332　qi.hf

契　1148　qi.hd

砌　4265　qi.hj

葺　5528　qi.hc

器　0892　qi.hk

气　3049　qi.hq

汽　3086　qi.ht

讫　6066　qi.hv

迄　6597　qi.hz

憩　2004　qi.hx

QIA

qiā

袷　5930　qiɑ.fv

掐　2225　qiɑ.fs

qiǎ

卡　0595　qiɑ.vk

qià

洽　3174　qiɑ.hs

恰　1874　qiɑ.hx

QIAN

qiān

褰　5973　qiɑn.ft

骞　7505　qiɑn.fm

搴　2291　qiɑn.fs

谦　6197　qiɑn.fv

汧　3162　qiɑn.fsk

岍　8325　qiɑn.fp

悭　1984　qiɑn.fx

韆　7276　qiɑn.fg

牵　3677　qiɑn.fn

佥　0286　qiɑn.frg

签　4687　qiɑn.fk

千　0578　qiɑn.fq

瓩　3926　qiɑn.fw

迁　6692　qiɑn.fz

扦　8422　qiɑn.fb

芊　5340　qiɑn.fc

钎　7244　qiɑn.ff

仟　0107　qiɑn.fd

阡　7082　qiɑn.fr

愆　1936　qiɑn.fh

铅　6884　qiɑn.fj

鹐　　　　qiɑn.fl

qián

前　0467　qiɑn.xq

掮　8438　qiɑn.xs

潜　3383　qiɑn.xr

荨　7915　qiɑn.xc

钳　6883　qiɑn.xg

乾　0051　qiɑn.xk

钱　6929　qiɑn.xj

虔　5709　qiɑn.xw

黔　7816　qiɑn.xh

钤　6870　qiɑn.xz

qiǎn

嗛　0840　qiɑn.vk

浅　3239　qiɑn.vs

遣　6680　qiɑn.vz

谴　6232　qiɑn.vv

qiàn

歉　2959　qiɑn.hb

倩　0241　qiɑn.hr

堑　1058　qiɑn.ht

椠　2858　qiɑn.hm

茜　5409　qiɑn.hc

纤　4928　qiɑn.hs

欠　2944　qiɑn.hq

芡　5349　qiɑn.hz

嵌　1523　qiɑn.hk

QIANG

qiāng

斨　2446　qiɑng.ff

戕　2056　qiɑng.fg

腔　5204　qiɑng.fv

羌　5018　qiɑng.fh

蜣　5780　qiɑng.fl

玱　3856　qiɑng.fw

呛　0850　qiɑng.fk

枪　2847　qiɑng.fm

锵　6973　qiɑng.fj

qiáng

墙　3649　qiɑng.xt

蔷　5638　qiɑng.xc

樯　2915　qiɑng.xm

强　1730　qiɑng.xg

qiǎng

羟　7278　qiɑng.vq

抢　2293　qiɑng.vs

襁　5982　qiɑng.vv

镪　6987　qiɑng.vj

qiàng

戗　　　　qiɑng.hg

炝　7294　qiɑng.hh

跄　6461　qiɑng.hz

QIAO

qiāo

敲　2418　qiɑo.fg

硗　4338　qiɑo.fs

跷　6475　qiɑo.fz

橇　8587　qiɑo.fm

锹　6942　qiɑo.fj

缲　　　　qiɑo.fc

劁　　　　qiɑo.fd

qiáo

翘　5062　qiɑo.xv

荍　5431　qiɑo.xw

乔　0829　qiɑo.xq

桥　2890　qiɑo.xm

硚　8965　qiɑo.xs

侨　0294　qiɑo.xr

鞒　　　　qiɑo.xg

荞　5606　qiɑo.xc

憔　1997　qiɑo.xx

谯　6222　qiɑo.xl

樵　2884　qiɑo.xz

瞧　4225　qiɑo.xk

qiǎo

巧　1564　qiɑo.vg

悄　1877　qiɑo.vx

愀　1934　qiɑo.vq

qiào

窍　4534　qiɑo.hv

诮　6132　qiɑo.hx

鞘　7258　qiɑo.hg

峭　1495　qiɑo.hs

俏　0195　qiɑo.hr

撬　2334　qiɑo.hm

QIE

qiē

切　0434　qie.fq

qié

茄　5401　qie.xc

伽　8026　qie.xr

qiě

且　0011　qie.vq

qiè

妾　1190　qie.hn

锲　6951　qie.hj

挈　2173　qie.hs

趄　6388　qie.hq

惬　1948　qie.hk

箧　4640　qie.hz

郄　6742　qie.hr

怯　1845　qie.hx

窃　4537　qie.hv

QIN

qīn

亲　6024　qin.fq

衾　5911　qin.fv

钦　2953　qin.fj

嵚　1538　qin.fs

骎　7485　qin.fm

侵　0187　qin.fr

qín

秦　4440　qin.xh

螓　9231　qin.xz

勤　0530　qin.xl

懃　2014　qin.xx

琴　3830　qin.xw

芩　5355　qin.xj

禽　4419　qin.xq

檎　8589　qin.xm

擒　2350　qin.xs

噙　8168　qin.xk

芹　5367　qin.xc

qǐn

寝　1392　qin.vm

锓　　　　qin.vj

qìn

沁　3084　qin.hx

吣　　　　qin.hk

揿　8471　qin.hs

QING

qīng

青　7230　qing.fp

清　3237　qing.fs

圊　8191　qing.tk

蜻　5808　qing.fc

鲭　7645　qing.fv

轻　6535　qing.fj

氢　8641　qing.fq

倾　0282　qing.fr

卿　0615　qing.fz

qíng

黥　7823　qing.xh

勍　0518　qing.xl

情　1906　qing.xx

晴　2532　qing.xr

　　　　qing.xb

氰　8642　qing.xq

擎　2348　qing.xs

qǐng

请　6153　qing.vv

苘　7305　qing.vc

顷　7308　qing.vb

庼　8375　qing.vg

qìng

庆　1987　qing.hg

綮　4851　qing.hq

磬　4334　qing.hs

罄　4977　qing.hf

QIONG

qióng

穹　4498　qiong.xg

穷　4522　qiong.xl

琼　3890　qiong.xw

茕　3560　qiong.xd

邛　6713　qiong.xr

筇　4582　qiong.xz

跫　6417　qiong.xk

蛩　5757　qiong.xc

QIU

qiū

鞧　　　　qiu.fg

　7656　qiu.fw

秋　4428　qiu.fh

湫　3280　qiu.fs

楸　2825　qiu.fm

萩　5498　qiu.fx

鹙　7723　qiu.fn

鳅 7655　 qiu.fv

丘　8002　qiu.fq

蚯　5739　qiu.fc

邱　6726　qiu.fr

qiú

酋　6790　qiu.xb

遒　6669　qiu.xp

蝤　　　　qiu.xd

求　3061　qiu.xq

裘　5941　qiu.xv

逑　6633　qiu.xz

球　3808　qiu.xw

俅　8045　qiu.xr

囚　0933　qiu.xk

泅　3120　qiu.xs

訄　　　　qiu.xj

犰　　　　qiu.xf

虬　5876　qiu.xc

巯　　　　qiu.xx

qiǔ

糗　4744　qiu.vm

QU

qū

祛　4374　qu.fd

袪　5925　qu.fw

粬　7363　qu.fb

胠　5167　qu.fg

驱　7517　qu.fm

岖　1536　qu.fj

躯　6504　qu.ft

区　0575　qu.ff

蛆　5747　qu.fc

曲　2575　qu.fq

蛐　5792　qu.fx

诎　6099　qu.fv

屈　1448　qu.fs

趋　6395　qu.fz

焌　3537　qu.fh

黢　　　　qu.fk

qú

渠　3255　qu.xm

磲　4336　qu.xb

蕖　5608　qu.xc

璩　8840　qu.xw

蘧　5698　qu.xz

瞿　4234　qu.xd

癯　4091　qu.xj

氍　3042　qu.xt

衢　5900　qu.xx

蠼　　　　qu.xp

鸲　7702　qu.xn

鼩　　　　qu.xs

朐　2593　qu.xv

劬　0507　qu.xl

qǔ

取　0648　qu.vr

娶　1235　qu.vn

龋　7889　qu.vc

qù

去　0637　qu.hq

趣　6393　qu.hz

觑　6028　qu.hj

阒　7055　qu.hm

QUAN

quān

圈　0946　quɑn.fk

悛　1886　quɑn.fx

quán

拳　2164　quɑn.xs

惓　1911　quɑn.xx

鬈　7576　quɑn.xf

蜷　5806　quɑn.xc

踡　6441　quɑn.xz

权　2938　quɑn.xm

颧　7362　quɑn.xv

全　0356　quɑn.xr

诠　6112　quɑn.xq

痊　4019　quɑn.xj

醛　7379　quɑn.xw

荃　5425　quɑn.xd

佺　0158　quɑn.xg

铨　6898　quɑn.xp

筌　4586　quɑn.xt

泉　3123　quɑn.xb

quǎn

绻　　　　quɑn.vs

犬　3689　quɑn.vq

畎　3955　quɑn.vt

quàn

券　0457　quɑn.hd

　　7444　quɑn.hs

劝　0538　quɑn.hl

QUE

quē

炔　7448　que.fh

缺　4972　que.ff

qué

瘸　4063　que.xj

què

榷　2854　que.hm

搉　2274　que.hd

悫　1952　que.hx

却　0606　que.hr

鹊　7717　que.hn

雀　7158　que.hq

阙　7067　que.hj

确　4292　que.hs

阕　7060　que.hg

QUN

qūn

逡　6645　qun.fz

qún

群　5028　qun.xj

裙　5942　qun.xv

R

RAN

rán

髯　7570　rɑn.xf

蚺　　　　rɑn.xc

然　3544　rɑn.xr

燃　3595　rɑn.xh

rǎn

染　2676　rɑn.vm

冉　0373　rɑn.vr

RANG

ráng

禳　4412　rɑng.xs

　　　　　rɑng.xv

穰　4492　rɑng.xh

瓤　3905　rɑng.xg

rǎng

壤　1099　rɑng.vt

攘　2376　rɑng.vs

嚷　0924　rɑng.vk

ràng

让　6245　rɑng.hv

RAO

ráo

桡　2889　rɑo.xm

荛　5609　rɑo.xc

饶　7437　rɑo.xs

rǎo

扰　2371　rɑo.vs

rào

绕　4935　rɑo.hs

RE

rě

惹　1931　re.vx

喏　0816　re.vk

rè

热　3583　re.hh

REN

rén

人　0086　ren.xr

壬　1103　ren.xn

仁　0088　ren.xv

rěn

稔　4457　ren.vh

荏　5432　ren.vc

忍　1804　ren.vx

rèn

认　6126　ren.hv

衽　5910　ren.hw

饪　7387　ren.hs

任　0117　ren.hr

妊　1175　ren.hn

纴　4777　ren.hf

刃　0432　ren.hd

轫　6514　ren.hc

韧　7282　ren.hp

仞　0105　ren.hb

纫　4771　ren.hz

RENG

rēng

扔　2093　reng.fs

réng

仍　0095　reng.xr

礽　4356　reng.xs

RI

rì

日　2480　ri.hr

RONG

róng

容　1369　rong.xk

溶　3310　rong.xs

熔　3579　rong.xh

蓉　5554　rong.xf

榕　2827　rong.xm

荣　2837　rong.xx

蝾　　　　rong.xv

嵘　1539　rong.xz

茸　5422　rong.xr

戎　2051　rong.xg

绒　4823　rong.xb

融　5816　rong.xt

rǒng

冗　0383　rong.vj

氄　3040　rong.vm

ROU

róu

柔　2677　rou.xr

糅　9041　rou.xm

鞣　7558　rou.xg

揉　2248　rou.xs

蹂　6451　rou.xz

ròu

肉　5131　rou.hr

RU

rú

濡　3446　ru.xs

襦　5993　ru.xv

颥　　　　ru.xx

嚅　0906　ru.xk

蠕　5862　ru.xc

儒　0320　ru.xr

孺　1332　ru.xz

如　1172　ru.xn

茹　5423　ru.xb

铷　7560　ru.xj

rǔ

辱　6592　ru.vc

乳　0050　ru.vf

擩　　　　ru.vx

汝　3067　ru.vs

rù

溽　3314　ru.hs

褥　5970　ru.hv

蓐　5562　ru.hc

缛　4904　ru.hm

入　0354　ru.hr

RUAN

ruǎn

阮　7086　ruɑn.vr

软　6516　ruɑn.vc

RUI

ruí

蕤　5624　rui.xc

ruǐ

蕊　5605　rui.vc

ruì

锐　6904　rui.hj

睿　4213　rui.hb

汭　3103　rui.hs

枘　2660　rui.hm

芮　5360　rui.hc

蚋　5731　rui.hn

瑞　3843　rui.hw

RUN

rùn

闰　7032　run.hm

润　3387　run.hs

RUO

ruó

挼　2186　ruo.xs

ruò

若　5387　ruo.hc

箬　4627　ruo.hz

偌　8067　ruo.hr

婼　1249　ruo.hn

弱　1726　ruo.hs

蒻　　　　ruo.hx

S

SA

sā

仨　　　　sɑ.fr

撒　2320　sɑ.fs

sǎ

潵　　　　sɑ.vh

洒　3155　sɑ.vs

靸　7251　sɑ.vg

sà

飒　7366　sɑ.hf

卅　0580　sɑ.hs

萨　5646　sɑ.hc

SAI

sāi

塞　1049　sɑi.fm

噻　0865　sɑi.fk

腮　5210　sɑi.fw

鳃　7658　sɑi.fv

sài

赛　6357　sɑi.hm

SAN

sān

三　0005　sɑn.fs

叁　0638　sɑn.fd

sǎn

馓　　　　sɑn.vs

伞　0270　sɑn.vr

sàn

散　2414　sɑn.hw

SANG

sāng

丧　0828　sɑng.fs

桑　2718　sɑng.fm

sǎng

颡　7350　sɑng.vv

磉　4327　sɑng.vs

搡　8459　sɑng.vm

嗓　0837　sɑng.vk

SAO

sāo

臊　5246　sɑo.fv

骚　7510　sɑo.fm

搔　2279　sɑo.fs

缫　4923　sɑo.fg

sǎo

扫　2217　sɑo.vs

嫂　1269　sɑo.vn

sào

埽　8227　sɑo.ht

SE

sè

涩　3396　se.hs

瑟　3844　se.hx

啬　0835　se.hk

穑　4484　se.hh

色　5331　se.hb

铯　7597　se.hj

SEN

sēn

森　2773　sen.fm

SENG

sēng

僧　0300　seng.fr

SHA

shā

沙　3097　shɑ.fs

痧　4025　shɑ.fj

裟　5945　shɑ.fg

鲨　7644　shɑ.fv

砂　4263　shɑ.fb

纱　4784　shɑ.fp

杀　3010　shɑ.fm

铩　9494　shɑ.fd

shǎ

傻　0247　shɑ.vr

shà

啥　0798　shɑ.hk

霎　7203　shɑ.hv

　　　　　shɑ.hd

厦　0633　shɑ.hg

歃　2955　shɑ.hq

煞　3559　shɑ.hh

SHAI

shāi

筛　4652　shɑi.fz

shài

晒　2488　shɑi.hr

SHAN

shān

痁　8867　shɑn.ft

膻　5238　shɑn.fq

扇　2082　shɑn.fh

潸　3394　shɑn.fb

苫　5390　shɑn.fc

山　1472　shɑh.fs

舢　9152　shɑn.fz

衫　5904　shɑn.fv

杉　2619　shɑn.fm

钐　9438　shɑn.fj

珊　3790　shɑn.fw

删　0444　shɑn.fd

跚　6413　shɑn.fp

姗　1194　shɑn.fn

芟　5348　shɑn.fk

shǎn

　　　　　 shɑn.vj

陕　7104　shɑn.vr

闪　7026　shɑn.vm

shàn

擅　2343　shɑn.hs

嬗　1296　shɑn.hm

掞　2242　shɑn.hp

善　0810　shɑn.hk

墡　　　　shɑn.ht

　　　　shɑn.hz

膳　5234　shɑn.hv

鳝　7668　shɑn.hd

鄯　6781　shɑn.hr

缮　4931　shɑn.hx

蟮　5807　shɑn.hc

扇　2082　shɑn.hh

骟　7509　shɑn.hm

　　　　shɑn.hq

汕　3073　shɑn.hg

讪　6065　shɑn.hw

疝　3999　shɑn.hj

赡　6365　shɑn.hb

SHANG

shāng

商　0794　shɑng.fs

熵　7772　shɑng.fh

墒　8262　shɑng.ft

殇　2999　shɑng.fd

觞　8050　shɑng.fj

伤　0281　shɑng.fr

shǎng

赏　6339　shɑng.vb

垧　1010　shɑng.vt

晌　2517　shɑng.vr

shàng

尚　1424　shɑng.hk

上　0006　shɑng.hs

SHAO

shāo

烧　3599　shɑo.fh

梢　2744　shɑo.fm

捎　2200　shɑo.fs

蛸　5768　shɑo.fc

筲　4603　shɑo.fz

稍　4455　shɑo.fw

艄　5314　shɑo.fg

sháo

勺　0541　shɑo.xz

杓　2626　shɑo.xm

芍　5342　shɑo.xc

韶　7300　shɑo.xs

shǎo

少　1421　shɑo.vs

shào

哨　0783　shɑo.hk

潲　　　　shɑo.hh

邵　6730　shɑo.hr

卲　0605　shɑo.hz

劭　0508　shɑo.hl

绍　4801　shɑo.hs

SHE

shē

奢　1158　she.fd

畲　3974　she.ft

赊　6332　she.fb

猞　3721　she.fq

shé

蛇　5748　she.xc

佘　0152　she.xs

舌　5286　she.xk

shè

涉　3195　she.hs

设　6080　she.hv

社　4357　she.ht

赦　6376　she.hw

滠　3490　she.hr

慑　2042　she.hx

摄　2378　she.hz

厍　0623　she.hh

舍　5287　she.hk

射　1410　she.hc

麝　7790　she.hl

SHEN

shēn

莘　5450　shen.fc

深　3234　shen.fs

娠　1228　shen.fn

糁　4746　shen.fm

申　3947　shen.fg

砷　8938　shen.fb

呻　0728　shen.fk

伸　0135　shen.fr

绅　4800　shen.fp

身　6500　shen.ft

shén

神　4377　shen.xs

shěn

审　1399　shen.vm

谉　9300　shen.vv

婶　1306　shen.vn

沈　3088　shen.vs

哂　0757　shen.vk

谂　6159　shen.vw

矧　4250　shen.vq

shèn

蜃　5763　shen.hc

甚　3928　shen.hs

葚　5513　shen.hm

慎　1957　shen.hx

胂　　　　shen.hk

肾　5200　shen.hv

渗　3334　shen.ht

瘆　　　　shen.hj

SHENG

shēng

声　5116　sheng.fr

生　3932　sheng.fs

甥　3935　sheng.fw

笙　4563　sheng.fz

牲　3673　sheng.fn

升　0581　sheng.fq

shéng

绳　4939　sheng.xs

shěng

省　4164　sheng.vs

眚　8904　sheng.vm

shèng

晟　8508　sheng.hr

盛　4141　sheng.hc

胜　0524　sheng.hv

剩　0476　sheng.hd

嵊　1522　sheng.hs

圣　5110　sheng.ht

SHI

shī

湿　3440　shi.ft

诗　6108　shi.fv

蓍　5558　shi.fc

师　1597　shi.fl

浉　　　　shi.fh

狮　3740　shi.fq

　　　　　shi.fn

失　1136　shi.fd

尸　1437　shi.fs

施　2457　shi.ff

虱　5723　shi.fz

shí

实　1395　shi.xm

十　0577　shi.xb

什　0087　shi.xp

埘　1054　shi.xt

鲥　7661　shi.xw

石　4258　shi.xs

鼫　7859　shi.xf

识　6221　shi.xv

湜　3290　shi.xx

匙　0555　shi.xd

时　2514　shi.xr

食　7380　shi.xc

蚀　5793　shi.xk

拾　2168　shi.xq

shǐ

使　0169　shi.vr

豕　6269　shi.vz

史　0670　shi.vl

驶　7471　shi.vm

矢　4247　shi.vd

屎　1452　shi.vs

始　1193　shi.vn

shì

市　1579　shi.hp

柿　2636　shi.hms

铈　7775　shi.hj

视　6018　shi.hx

谥　6184　shi.hvv

示　4355　shi.hs

士　1102　shi.ht

仕　0099　shi.hd

恃　1853　shi.hxs

侍　0174　shi.hc

嗜　0841　shi.hk

事　0057　shi.hq

世　0013　shi.hf

式　1709　shi.hg

试　6107　shi.hw

轼　6524　shi.hcs

拭　2160　shi.hss

弑　1710　shi.hzz

室　1358　shi.hm

誓　6129　shi.hv

逝　6641　shi.hzs

势　0528　shi.hl

莳　5535　shi.hcr

是　2508　shi.hr

释　6847　shi.hh

饰　7395　shi.hb

螫　5826　shi.hcz

筮　4602　shi.hzf

噬　0896　shi.hkz

适　6624　shi.hz

氏　3044　shi.hn

舐　5288　shi.hds

SHOU

shōu

收　2392　shou.fw

shǒu

守　1343　shou.vm

首　7445　shou.vd

手　2087　shou.vs

shòu

狩　3704　shou.hq

兽　3757　shou.hg

寿　1108　shou.hc

受　0649　shou.hw

授　2219　shou.hs

绶　4849　shou.hm

售　0786　shou.hk

瘦　4060　shou.hj

SHU

shū

梳　2752　shu.fm

疏　3990　shu.fk

蔬　5600　shu.fc

樗　2880　shu.fx

枢　2873　shu.fq

倏　0225　shu.fr

摅　2373　shu.fl

输　6551　shu.fg

毹　3039　shu.fi

殊　2992　shu.fd

姝　1204　shu.fn

殳　3007　shu.fz

抒　2118　shu.fb

舒　5289　shu.fp

纾　4782　shu.ff

书　2579　shu.fs

叔　0647　shu.fv

淑　3219　shu.fw

菽　5486　shu.ft

shú

孰　1328　shu.xs

熟　3578　shu.xh

塾　1060　shu.xt

赎　6370　shu.xb

秫　4443　shu.xz

shǔ

暑　2540　shu.vv

署　5002　shu.vz

薯　5620　shu.vc

曙　2562　shu.vr

蜀　5771　shu.vw

黍　7810　shu.vh

鼠　7857　shu.vl

属　1466　shu.vs

shù

庶　1659　shu.hg

数　2422　shu.hw

澍　3412　shu.hc

树　2885　shu.hm

术　2611　shu.hs

沭　3145　shu.hj

述　6615　shu.hz

束　2631　shu.hf

漱　3359　shu.hq

竖　6264　shu.hl

戍　2050　shu.hb

墅　1065　shu.ht

腧　　　　shu.hv

恕　1859　shu.hx

SHUA

shuā

刷　0456　shuɑ.fd

唰　　　　shuɑ.fk

shuǎ

耍　5080　shuɑ.vn

SHUAI

shuāi

衰　5905　shuɑi.fv

摔　2292　shuɑi.fs

shuǎi

甩　3943　shuɑi.vh

shuài

率　3764　shuɑi.hs

蟀　5839　shuɑi.hc

帅　1596　shuɑi.hj

SHUAN

shuān

栓　2633　shuɑn.fq

拴　2165　shuɑn.fs

闩　7025　shuɑn.fm

shuàn

涮　7795　shuɑn.hs

SHUANG

shuāng

霜　7208　shuɑng.fv

孀　1307　shuɑng.fn

双　7175　shuɑng.fw

shuǎng

爽　3642　shuɑng.vd

SHUI

shuí

谁　6142　shui.xv

shuǐ

水　3055　shui.vs

shuì

税　4451　shui.hh

睡　4204　shui.hm

SHUN

shǔn

吮　0700　shun.vk

shùn

舜　5293　shun.hs

瞬　4226　shun.hm

顺　7311　shun.hv

SHUO

shuō

说　6141　shuo.fv

shuò

朔　2592　shuo.hv

槊　2844　shuo.hm

搠　2283　shuo.hz

蒴　7801　shuo.hc

硕　4311　shuo.hs

妁　1171　shuo.hn

铄　7007　shuo.hj

SI

sī

斯　2448　si.fq

澌　3402　si.fw

厮　0631　si.fg

撕　2322　si.fv

嘶　0880　si.fk

思　1835　si.fx

锶　7600　si.fj

飔　7368　si.ff

缌　4880　si.fb

蛳　5825　si.fc

虒　9213　si.ft

厶　　　　si.fp

私　4424　si.fh

司　0674　si.fd

丝　4828　si.fs

咝　　　　si.fm

鸶　7748　si.fn

sǐ

死　2984　si.vs

sì

寺　1408　si.ht

四　0934　si.hs

泗　3128　si.hb

驷　7475　si.hm

兕　0349　si.hx

似　0138　si.hr

姒　1197　si.hn

涘　3201　si.hf

俟　0203　si.hd

耜　5091　si.hl

肆　5127　si.hp

嗣　0843　si.hw

饲　7393　si.hc

笥　4568　si.hz

伺　0136　si.hg

巳　1570　si.hv

汜　3066　si.hh

祀　4358　si.hj

SONG

sōng

嵩　1529　song.fg

松　2646　song.fm

淞　3247　song.fs

凇　　　　song.fb

菘　5473　song.fc

sǒng

悚　1884　song.vx

竦　4548　song.vl

怂　1981　song.vc

耸　5117　song.vr

sòng

宋　1345　song.bm

送　6623　song.hz

讼　6075　song.hv

颂　7313　song.hg

诵　6139　song.hw

SOU

sōu

溲　3309　sou.fb

廋　1672　sou.fg

搜　2282　sou.fs

嗖　　　　sou.fk

螋　　　　sou.fc

馊　9600　sou.fx

锼　　　　sou.fj

艘　5318　sou.fz

飕　7372　sou.ff

sǒu

嗾　0871　sou.vk

薮　5674　sou.vc

叟　0652　sou.vs

瞍　4218　sou.vm

sòu

嗽　0870　sou.hk

擞　2370　sou.hs

SU

sū

苏　5685　su.fc

酥　6798　su.fh

稣　4479　su.fv

sú

俗　0198　su.xr

sù

窣　4528　su.hv

宿　1372　su.hm

溯　3307　su.hs

塑　1043　su.ht

素　4790　su.hb

愫　1953　su.hx

嗦　0851　su.hk

涑　3208　su.hh

速　6643　su.hz

觫　6046　su.hj

簌　5565　su.hq

粟　4725　su.hg

僳　0287　su.hr

谡　6204　su.hd

诉　6083　su.hp

夙　1121　su.hf

肃　5126　su.hw

SUAN

suān

痠　4000　suɑn.fj

酸　6808　suɑn.fv

狻　3710　suɑn.fq

suàn

蒜　5537　suɑn.hc

筭　9013　suɑn.hl

算　4615　suɑn.hz

SUI

suī

虽　7173　sui.fk

雎　4205　sui.fm

濉　3285　sui.fs

荽　5443　sui.fc

suí

隋　7131　sui.xv

随　7151　sui.xr

绥　4840　sui.xs

suǐ

髓　7557　sui.vg

suì

碎　4295　sui.hs

遂　6659　sui.hz

邃　6706　sui.hj

燧　3606　sui.hg

隧　7143　sui.hr

穗　4482　sui.hh

岁　2979　sui.hx

祟　4378　sui.hc

SUN

sūn

飧　7385　sun.fx

孙　1327　sun.fz

荪　5549　sun.fc

狲　3735　sun.fq

sǔn

榫　2835　sun.vm

损　2275　sun.vs

笋　4571　sun.vz

隼　7157　sun.vj

SUO

suō

莎　5446　suo.fz

娑　1223　suo.fn

缩　4799　suo.fs

蓑　4649　suo.fc

梭　2747　suo.fm

唆　0778　suo.fk

羧　　　　suo.fw

嗍　　　　suo.fv

suǒ

索　4792　suo.vs

琐　3851　suo.vw

唢　7624　suo.vk

锁　6956　suo.vj

所　2076　suo.vd

T

TA

tā

它　1338　tɑ.hm

铊　7809　tɑ.fj

溻　　　　tɑ.fs

褟　　　　tɑ.fv

塌　1042　tɑ.ft

趿　　　　tɑ.fl

他　0100　tɑ.fr

她　1247　tɑ.fn

tǎ

獭　3758　tɑ.vq

溚　7814　tɑ.vs

塔　1044　tɑ.vt

鳎　　　　tɑ.vv

tà

　　　　tɑ.hh

挞　2337　tɑ.hs

闼　7077　tɑ.hd

嗒　0852　tɑ.hk

榻　2840　tɑ.hm

遢　6681　tɑ.hv

遝　6682　tɑ.fq

沓　3101　tɑ.fr

踏　6431　tɑ.fz

TAI

tāi

胎　5158　tɑi.fv

tái

苔　5377　tɑi.xc

薹　5653　tɑi.xd

台　0669　tɑi.xt

炱　3520　tɑi.xh

骀　7469　tɑi.xm

抬　2127　tɑi.xs

鲐　7632　tɑi.xv

邰　6733　tɑi.xr

tài

泰　3141　tɑi.ht

太　1132　tɑi.hd

汰　3077　tɑi.hs

态　1966　tɑi.hx

肽　　　　tɑi.hv

酞　　　　tɑi.hw

钛　7835　tɑi.hj

TAN

tān

贪　6304　tɑn.fb

怹　1848　tɑn.fx

坍　0973　tɑn.ft

滩　3492　tɑn.fs

瘫　4093　tɑn.fj

摊　2382　tɑn.fn

tán

谈　6151　tɑn.xv

痰　4033　tɑn.xj

郯　6756　tɑn.xh

坛　1086　tɑn.xt

檀　2905　tɑn.xm

覃　6009　tɑn.xz

潭　3389　tɑn.xs

谭　6223　tɑn.xx

蟫　　　　tɑn.xc

昙　2560　tɑn.xr

澹　3422　tɑn.xd

tǎn

毯　3034　tɑn.vm

忐　1809　tɑn.vx

袒　5917　tɑn.vv

坦　0982　tɑn.vt

钽　7843　tɑn.vj

榃　　　　tɑn.vl

tàn

探　2232　tɑn.hs

叹　2961　tɑn.hk

炭　3516　tɑn.hh

碳　8955　tɑn.hc

TANG

tāng

蹚　6499　tɑng.fz

镗　6974　tɑng.fj

汤　3282　tɑng.fs

羰　7856　tɑng.ft

táng

唐　0781　tɑng.xg

溏　8697　tɑng.xn

糖　4743　tɑng.xm

塘　1048　tɑng.xt

醣　7864　tɑng.xw

赯　　　　tɑng.xz

搪　2288　tɑng.xs

鄌　　　　tɑng.xr

堂　1016　tɑng.xd

樘　　　　tɑng.xk

螳　5838　tɑng.xc

膛　5228　tɑng.xv

棠　2768　tɑng.xh

tǎng

淌　3358　tɑng.vs

倘　0229　tɑng.vr

躺　6507　tɑng.vx

镋　　　　tɑng.vj

傥　0331　tɑng.vt

帑　1583　tɑng.vn

tàng

烫　3594　tɑng.hh

趟　6396　tɑng.hz

TAO

tāo

涛　3447　tɑo.fs

饕　7439　tɑo.fh

滔　3325　tɑo.fb

韬　7290　tɑo.fw

绦　4969　tɑo.fd

掏　2223　tɑo.fq

弢　1718　tɑo.fg

叨　0660　tɑo.fk

táo

洮　3165　tɑo.xb

逃　6625　tɑo.xz

　　　　　tɑo.xh

桃　2711　tɑo.xm

淘　3221　tɑo.xs

醄　　　　tɑo.xv

啕　　　　tɑo.xk

陶　7118　tɑo.xr

萄　5426　tɑo.xc

tǎo

讨　6062　tɑo.vv

　　　　　ɑo.vh

tào

套　1152　tɑo.hd

TE

tè

忒　1805　te.hd

忑　1810　te.hx

铽　7870　te.hj

特　3676　te.hn

慝　1973　te.hf

TENG

tēng

鼟　　　　teng.fg

熥　　　　teng.fh

téng

誊　6187　teng.xv

腾　7506　teng.xm

滕　3326　teng.xt

藤　5671　teng.xc

　　　　teng.xw

疼　4012　teng.xj

TI

tī

梯　2748　ti.fm

锑　6982　ti.fj

踢　6437　ti.fz

剔　0471　ti.fd

tí

啼　0805　ti.xk

蹄　6452　ti.xz

醍　6819　ti.xv

鹈　7708　ti.xn

绨　4835　ti.xt

题　7344　ti.xr

提　2251　ti.xs

tǐ

体　7555　ti.vr

tì

涕　3199　ti.hs

悌　1879　ti.hx

剃　0461　ti.hd

替　2583　ti.hr

嚏　0908　ti.hk

屉　1449　ti.ht

惕　1912　ti.hv

薙　5640　ti.hc

倜　0232　ti.hb

逖　6636　ti.hz

趯　9327　ti.hp

TIAN

tiān

天　1131　tiɑn.ft

添　3240　tiɑn.fs

黇　　　　tiɑn.fh

tián

填　1050　tiɑn.xz

阗　7063　tiɑn.xm

田　3944　tiɑn.xt

畋　3953　tiɑn.xw

恬　1815　tiɑn.xx

甜　3929　tiɑn.xs

菾　7875　tiɑn.xc

tiǎn

腆　5197　tiɑn.vv

觍　6033　tiɑn.vj

　　7241　tiɑn.vm

殄　2989　tiɑn.vd

忝　1812　tiɑn.vt

舔　7897　tiɑn.vs

tiàn

掭　　　　tiɑn.hs

TIAO

tiāo

祧　4383　tiɑo.fv

挑　2176　tiɑo.fs

佻　0167　tiɑo.fr

tiáo

条　2742　tiɑo.xm

调　6148　tiɑo.xv

蜩　5781　tiɑo.xd

迢　6606　tiɑo.xt

髫　7567　tiɑo.xf

苕　5378　tiɑo.xc

岧　8330　tiɑo.xs

笤　4566　tiɑo.xz

tiǎo

窕　4511　tiɑo.vx

朓　2594　tiɑo.vv

tiào

眺　4189　tiɑo.hm

跳　6426　tiɑo.hz

粜　4759　tiɑo.hc

TIE

tiē

贴　6317　tie.fb

tiě

铁　6993　tie.vj

tiè

餮　7421　tie.hs

帖　1586　tie.hj

TING

tīng

汀　3060　ting.fs

厅　1689　ting.fg

烃　7899　ting.fh

桯　2756　ting.fm

听　5121　ting.fk

tíng

亭　0080　ting.xd

葶　　　　ting.xl

停　0255　ting.xr

婷　1250　ting.xn

廷　1694　ting.xt

庭　1656　ting.xg

霆　7200　ting.xv

莛　5438　ting.xh

蜓　5767　ting.xc

tǐng

梃　2732　ting.vm

挺　2185　ting.vs

侹　　　　ting.vr

珽　3806　ting.vw

颋　9576　ting.vv

铤　6910　ting.vj

艇　5312　ting.vz

町　3957　ting.vt

TONG

tōng

通　6639　tong.fz

tóng

童　4547　tong.xl

潼　3392　tong.xs

瞳　4227　tong.xm

艟　5321　tong.xz

仝　0104　tong.xg

同　0681　tong.xt

衕　5892　tong.xx

烔　7906　tong.xh

酮　7904　tong.xv

桐　2717　tong.xw

茼　7905　tong.xc

峒　1491　tong.xk

铜　6894　tong.xj

鲖　　　　tong.xb

峂　　　　tong.xq

佟　0157　tong.xr

彤　1749　tong.xd

tǒng

统　4827　tong.vs

筒　4592　tong.vz

桶　2729　tong.vm

捅　　　　tong.vt

tòng

恸　1975　tong.hx

痛　4027　tong.hj

TOU

tōu

偷　0262　tou.fr

tóu

头　7333　tou.xt

投　2121　tou.xs

骰　7544　tou.xg

tòu

透　6631　tou.hz

TU

tū

突　4499　tu.fx

凸　0424　tu.ft

秃　4422　tu.fh

tú

徒　1778　tu.xd

屠　1458　tu.xs

图　0956　tu.xk

涂　3205　tu.xt

途　6634　tu.xz

酴　6809　tu.xw

荼　5442　tu.xc

腯　9132　tu.xv

tǔ

土　0960　tu.vt

吐　0685　tu.vk

钍　7907　tu.vj

tù

兔　0347　tu.hd

堍　8239　tu.ht

菟　5460　tu.hc

TUAN

tuān

湍　3273　tuɑn.fs

tuán

抟　2306　tuɑn.xs

团　0957　tuɑn.xk

tuǎn

疃　8859　tuɑn.vt

TUI

tuī

推　2236　tui.fs

tuí

颓　7339　tui.xv

tuǐ

腿　5217　tui.vv

tuì

蜕　5770　tui.hc

退　6622　tui.hz

TUN

tūn

暾　2557　tun.fr

吞　0691　tun.fk

tún

屯　1470　tun.xt

饨　7386　tun.xs

豚　6270　tun.xv

臀　5241　tun.xd

tǔn

汆　8660　tun.vs

tùn

褪　5963　tun.hv

TUO

tuō

脱　5192　tuo.fv

拖　2151　tuo.ft

托　2094　tuo.fs

tuó

沱　3108　tuo.xs

坨　1001　tuo.xt

鸵　7474　tup.xm

柁　2670　tuo.xl

酡　6801　tuo.xv

砣　　　　tuo.xc

跎　6408　tuo.xz

鼧　　　　tuo.xq

鸵　9676　tuo.xn

陀　7094　tuo.xr

橐　2891　tuo.xk

驮　7461　tuo.xd

鼍　7842　tuo.xg

tuǒ

庹　1641　tuo.vc

椭　2900　tuo.vm

妥　1185　tuo.vn

tuò

拓　2148　tuo.hs

萚　5690　tuo.hc

箨　4703　tuo.hz

唾　0790　tuo.hk

柝　2682　tuo.hm

W

WA

wā

挖　2177　wɑ.fs

洼　3173　wɑ.ft

哇　0760　wɑ.fk

蛙　5752　wɑ.fc

娲　1257　wɑ.fn

wá

娃　1216　wɑ.wn

wǎ

瓦　3907　wɑ.vw

佤　7908　wɑ.vr

wà

袜　5920　wɑ.hv

腽　　　　wɑ.hw

WAI

wāi

歪　2977　wɑi.fb

　　　　wɑi.fk

wǎi

崴　8343　wɑi.vs

wài

外　1120　wɑi.hb

WAN

wān

豌　6261　wɑn.fw

蜿　5800　wɑn.fc

剜　0468　wɑn.fd

弯　1737　wɑn.fg

湾　3494　wɑn.fs

wán

完　1346　wɑn.xb

烷　7909　wɑn.xh

玩　3779　wɑn.xw

顽　7316　wɑn.xv

丸　0029　wɑn.xj

纨　4770　wɑn.xs

wǎn

莞　5451　wɑn.vc

皖　4111　wɑn.vb

脘　5184　wɑn.vv

绾　4852　wɑn.vg

宛　1354　wɑn.vm

惋　1923　wɑn.vx

琬　3834　wɑn.vw

碗　4297　wɑn.vs

畹　3979　wɑn.vt

婉　1238　wɑn.vn

挽　2187　wɑn.vl

晚　2519　wɑn.vr

wàn

腕　5205　wɑn.hv

万　8001　wɑn.hw

萬　5502　wɑn.hc

蔓　5585　wɑn.hm

WANG

wāng

汪　3076　wɑng.fs

wáng

亡　0072　wɑng.xv

王　3769　wɑng.xw

wǎng

罔　4987　wɑng.vb

惘　1913　wɑng.vx

辋　6545　wɑng.vk

魍　7618　wɑng.vg

枉　2648　wɑng.vm

往　1766　wɑng.vc

网　4986　wɑng.vw

wàng

忘　1808　wɑng.hx

妄　1174　wɑng.hn

旺　2489　wɑng.hr

望　2598　wɑng.hw

WEI

wēi

威　1218　wei.fw

葳　5524　wei.fk

崴　8343　wei.fg

煨　3566　wei.fh

偎　0246　wei.fr

隈　7128　wei.ft

逶　6653　wei.fz

萎　5494　wei.fc

危　0604　wei.fq

微　1792　wei.fv

薇　5633　wei.fb

巍　1550　wei.fs

wéi

为　3634　wei.xw

韦　7279　wei.xb

圩　0962　wei.xt

惟　1919　wei.xx

唯　0787　wei.xk

帷　1602　wei.xj

维　4850　wei.xs

潍　3452　wei.xv

嵬　1531　wei.xg

桅　2712　wei.xm

违　6672　wei.xz

围　0953　wei.xq

涠　　　　wei.xd

帏　1605　wei.xc

闱　7057　wei.xp

wěi

伪　0298　wei.vr

洧　3161　wei.vx

鲔　7635　wei.vv

猥　3725　wei.vq

委　1201　wei.vh

诿　6152　wei.vt

痿　4039　wei.vj

隗　7136　wei.vg

炜　3555　wei.vb

玮　3837　wei.vw

苇　5517　wei.vc

韪　7289　wei.vz

伟　0251　wei.vd

纬　4885　wei.vs

尾　1442　wei.vm

娓　1232　wei.vn

wèi

未　2607　wei.hm

味　0724　wei.hk

畏　3956　wei.hw

喂　0808　wei.hz

硙　4328　wei.hf

胃　5152　wei.ht

渭　3262　wei.hs

谓　6182　wei.hv

猬　5798　wei.hq

魏　7614　wei.hg

位　0143　wei.hr

尉　1414　wei.hd

慰　1983　wei.hx

蔚　5588　wei.hc

卫　5898　wei.hb

WEN

wēn

温　3306　wen.fs

榅　　　　wen.fm

瘟　4054　wen.fj

鳁　　　　wen.fv

wén

文　2429　wen.xw

炆　　　　wen.xh

雯　7186　wen.xv

蚊　5730　wen.xc

纹　4773　wen.xs

闻　5113　wen.xm

阌　7064　wen.xx

wěn

紊　4772　wen.vw

稳　4489　wen.vh

吻　0708　wen.vk

刎　0437　wen.vd

wèn

汶　3080　wen.hs

抆　2114　wen.hw

璺　　　　wen.hv

问　0795　wen.hm

WENG

wēng

翁　5040　weng.fg

　　　　　weng.fv

嗡　　　　weng.fk

wèng

蕹　　　　weng.hc

瓮　3908　weng.hw

齆　　　　weng.hb

WO

wō

涡　3260　wo.fs

窝　4519　wo.fx

莴　5504　wo.fj

蜗　5815　wo.fc

倭　0244　wo.fr

wǒ

我　2053　wo.vw

wò

涴　　　　wo.hw

斡　2441　wo.hd

卧　5257　wc.hb

沃　3087　wo.hf

硪　8948　wo.hg

渥　3259　wo.hz

握　2259　wo.hs

龌　7891　wo.hc

偓　　　　wo.hr

幄　1606　wo.hj

WU

wū

污　3064　wu.fs

圬　0963　wɑ.ft

巫　1566　wu.fw

诬　6136　wu.fv

乌　3527　wu.fn

呜　0839　wu.fk

钨　7005　wu.fj

邬　6762　wu.fr

屋　1450　wu.fz

wú

无　2477　wu.xw

吾　0710　wu.xk

浯　　　　wu.xs

梧　2745　wu.xm

鼯　7861　wu.xq

郚　9392　wu.xr

吴　0702　wu.xt

蜈　5765　wu.xc

芜　5617　wu.xf

毋　3019　wu.xb

wǔ

武　2976　wu.vg

鹉　7713　wu.vn

娬　8286　wu.vb

五　0063　wu.vw

伍　0124　wu.vr

捂　　　　wu.vs

牾　　　　wu.vc

午　0582　wu.vd

忤　1822　wu.vx

迕　6605　wu.vz

仵　0114　wu.vt

怃　2007　wu.vv

庑　1682　wu.vh

舞　5294　wu.vf

　　　　wu.vp

侮　0185　wu.vm

wù

悟　1889　wu.hx

寤　1393　wu.hm

痦　　　　wu.hj

焐　　　　wu.hh

晤　2524　wu.hr

兀　0335　wu.hk

靰　　　　wu.hg

杌　2620　wu.hd

戊　2048　wu.hw

误　6137　wu.hv

坞　1051　wu.ht

勿　0543　wu.hf

物　3670　wu.hn

务　0523　wu.hl

雾　7212　wu.hb

骛　7497　wu.hp

婺　1251　wu.hs

鹜　7726　wu.hq

X

XI

xī

羲　5032　xi.fvx

曦　2569　xi.ft

熹　3588　xi.fxh

嘻　0883　xi.fkx

僖　0296　xi.frx

嬉　1291　xi.fn

西　6007　xi.fx

栖　2722　xi.fmx

硒　8970　xi.fsx

粞　9035　xi.fmm

恓　8394　xi.fxx

牺　3686　xi.fq

夕　1119　xi.fw

汐　3071　xi.fss

矽　8928　xi.fsg

醯　6832　xi.fvl

熙　3556　xi.fp

昔　2497　xi.fr

惜　1917　xi.fl

熄　3571　xi.fh

膝　5230　xi.fv

析　2649　xi.fm

淅　3215　xi.fsj

晰　2530　xi.frj

皙　4112　xi.fjb

蜥　5782　xi.fcj

奚　1153　xi.fd

溪　3305　xi.fs

蹊　6459　xi.fzx

鼷　7863　xi.fqx

饻　7400　xi.fsv

希　1585　xi.fb

浠　　　　xi.fsb

烯　7910　xi.fhb

唏　0785　xi.fkb

稀　4449　xi.fhx

欷　2950　xi.fqb

郗　6741　xi.frb

嶲　7606　xi.fxj

兮　0363　xi.fbk

悉　1885　xi.ff

窸　4527　xi.fxs

蟋　5842　xi.fc

息　1873　xi.fz

螅　7911　xi.fcx

吸　0705　xi.fk

犀　3679　xi.fsn

樨　2898　xi.fg

锡　6932　xi.fj

翕　5047　xi.fhs

歙　2965　xi.fqh

xí

袭　6002　xi.xl

席　1598　xi.xj

觋　6021　xi.xw

隰　7147　xi.xr

檄　2907　xi.xm

媳　1261　xi.xn

习　5045　xi.xx

嶍　　　　xi.xs

鳛　9667　xi.xv

xǐ

喜　0823　xi.vk

禧　4406　xi.vx

蟢　9240　xi.vz

玺　3886　xi.vw

葸　5527　xi.vp

洗　3156　xi.vs

徙　1781　xi.vc

蓰　5572　xi.vb

屣　1460　xi.vh

枲　2662　xi.vm

xì

阋　7594　xi.hd

禊　4397　xi.bj

隙　7138　xi.hr

细　4798　xi.hs

郤　6748　xi.hk

穸　4497　xi.hz

系　4762　xi.hx

戏　2070　xi.hg

XIA

xiā

瞎　4219　xiɑ.fm

虾　5802　xiɑ.fc

呷　0727　xiɑ.fk

xiá

辖　6561　xiɑ.xc

黠　7822　xiɑ.xh

硖　4286　xiɑ.xx

峡　1499　xiɑ.xs

侠　0204　xiɑ.xj

狭　3707　xiɑ.xq

匣　0563　xiɑ.xf

狎　3697　xiɑ.xg

遐　6667　xiɑ.xz

霞　7209　xiɑ.xv

瑕　3838　xiɑ.xw

暇　2538　xiɑ.xr

xià

下　0007　xiɑ.hx

吓　0687　xiɑ.hk

夏　1115　xiɑ.hv

罅　4978　xiɑ.hf

XIAN

xiān

鲜　7639　xiɑn.fv

祆　4360　xiɑn.ft

暹　2554　xiɑn.fz

籼　4729　xiɑn.fm

氙　7912　xiɑn.fq

仙　0103　xiɑn.fr

纤　4960　xiɑn.fc

先　0341　xiɑn.fx

酰　7913　xiɑn.fw

掀　2216　xiɑn.fs

锨　9475　xiɑn.fj

xián

舷　5304　xiɑn.xz

弦　1720　xiɑn.xg

嫌　1273　xiɑn.xn

贤　6343　xiɑn.xb

咸　0752　xiɑn.xx

衔　6902　xiɑn.xk

涎　3241　xiɑn.xs

挦　8469　xiɑn.xc

闲　7033　xiɑn.xm

鹇　　　　xiɑn.xq

娴　1288　xiɑn.xp

痫　4073　xiɑn.xj

xiǎn

藓　5691　xiɑn.vc

燹　3611　xiɑn.vh

蚬　9223　xiɑn.vk

显　7359　xiɑn.vx

险　7145　xiɑn.vr

猃　8811　xiɑn.vq

冼　0405　xiɑn.vb

跣　6420　xiɑn.vz

铣　6897　xiɑn.vj

筅　4580　xiɑn.vs

xiàn

羡　5029　xiɑn.hz

霰　7213　xiɑn.hp

献　3759　xiɑn.hq

线　4848　xiɑn.hs

现　3807　xiɑn.hw

苋　5454　xiɑn.hc

岘　1501　xiɑn.hj

县　4905　xiɑn.hx

宪　2009　xiɑn.hb

腺　5177　xiɑn.hv

馅　7414　xiɑn.hk

陷　7119　xiɑn.hg

限　7098　xiɑn.hr

XIANG

xiāng

襄　5980　xiɑng.fv

骧　7534　xiɑng.fw

镶　7013　xiɑng.fj

相　4161　xiɑng.fm

湘　3276　xiɑng.fs

厢　1666　xiɑng.fg

箱　4630　xiɑng.fz

香　7449　xiɑng.fh

乡　6763　xiɑng.fx

xiáng

详　6116　xiɑng.xv

庠　1651　xiɑng.xh

祥　4382　xiɑng.xs

翔　5046　xiɑng.xw

xiǎng

享　0078　xiɑng.vz

鲞　7638　xiɑng.vv

想　1927　xiɑng.vx

响　0742　xiɑng.vk

饷　7401　xiɑng.vs

饗　7440　xiɑng.vc

xiàng

项　7309　xiɑng.hv

巷　1574　xiɑng.hh

向　0686　xiɑng.hx

象　6272　xiɑng.hz

像　0288　xiɑng.hr

橡　2895　xiɑng.hm

XIAO

xiāo

骁　7522　xiɑo.fm

哓　0879　xiɑo.fkv

哮　0771　xiɑo.fk

消　3194　xiɑo.fs

宵　1366　xiɑo.fb

逍　6630　xiɑo.ft

霄　7197　xiɑo.fw

硝　4285　xiɑo.fx

蛸　5768　xiɑo.fp

削　0465　xiɑo.fd

销　6906　xiɑo.fj

魈　7617　xiɑo.fg

绡　4843　xiɑo.fl

枵　2664　xiɑo.fmh

嚣　0923　xiɑo.fv

枭　2743　xiɑo.fn

翛　5048　xiɑo.fr

虓　5708　xiɑo.fh

猇　　　　xiɑo.fq

萧　5618　xiɑo.fc

潇　3469　xiɑo.ff

蟏　5870　xiɑo.fcx

箫　4682　xiɑo.fz

xiáo

洨　　　　xiɑo.xj

崤　1541　xiɑo.xv

淆　3216　xiɑo.xs

xiǎo

晓　2556　xiɑo.vr

小　1420　xiɑo.vx

筱　4607　xiɑo.vz

xiào

校　2699　xiɑo.hm

效　2400　xiɑo.hw

孝　1321　xiɑo.hx

肖　5135　xiɑo.hs

笑　4562　xiɑo.hz

啸　0876　xiɑo.hk

XIE

xiē

楔　2801　xie.fm

揳　　　　xie.fs

些　0067　xie.fx

蝎　5791　xie.fc

歇　2957　xie.fq

xié

鞋　7256　xie.xg

颉　7327　xie.xh

撷　2355　xie.xq

缬　4956　xie.xp

协　0588　xie.xb

挟　2188　xie.xj

邪　6723　xie.xx

斜　2438　xie.xd

携　2377　xie.xs

胁　5179　xie.xw

谐　6168　xie.xv

偕　0253　xie.xr

xiě

写　1400　xie.vb

xiè

燮　3610　xie.hq

躞　9351　xie.ht

亵　5978　xie.hv

泻　3454　xie.hs

泄　3118　xie.hj

绁　4813　xie.hk

渫　8699　xie.hp

械　2750　xle.hm

薤　5648　xie.hd

屑　1454　xie.hf

瀣　3474　xie.hl

卸　0609　xie.hr

谢　6200　xie.hw

榭　2836　xie.hn

澥　　　　xie.hb

懈　2018　xie.hx

廨　1685　xie.hg

邂　6702　xie.hz

蟹　5851　xie.hc

灺　8731　xie.hh

XIN

xīn

辛　6580　xin.fl

锌　6854　xin.fj

新　2450　xin.fq

薪　5647　xin.fc

歆　2956　xin.fw

心　1800　xin.fx

芯　5361　xin.fd

馨　7451　xin.fh

鑫　9515　xin.fs

诉　6082　xin.fv

忻　1823　xin.ft

昕　2500　xin.fr

欣　2946　xin.ff

xìn

信　0207　xin.hr

衅　5881　xin.hx

囟　　　　xin.hv

XING

xīng

兴　5281　xing.fs

星　2502　xing.fr

惺　1932　xing.fx

腥　5206　xing.fv

猩　3726　xing.fq

xíng

荥　3322　xing.xs

刑　0438　xing.xd

型　0992　xing.xt

形　1748　xing.xk

邢　6717　xing.xr

钘　9446　xing.xj

铏　6889　xing.xq

陉　7102　xing.xg

饧　7424　xing.xv

行　5887　xing.xx

xǐng

　　　　xing.vs

醒　6821　xing.vv

xìng

幸　1630　xing.ht

悻　1901　xing.hh

杏　2622　xing.hm

莕　　　　xing.hc

性　1840　xing.hx

姓　1198　xing.hn

XIONG

xiōng

兄　0338　xiong.fx

凶　0423　xiong.fq

汹　3081　xiong.fs

匈　0546　xiong.fb

　9290　xiong.fv

胸　5172　xiong.fw

芎　5343　xiong.fc

xióng

雄　7160　xiong.xj

熊　3574　xiong.xh

xiòng

夐　　　　xiong.hx

诇　9287　xiong.hv

XIU

xiū

羞　5026　xiu.fx

馐　7430　xiu.fs

休　0128　xiu.fr

庥　1652　xiu.fg

髹　7574　xiu.ff

咻　8136　xiu.fk

貅　6287　xiɑ.fq

鸺　7707　xiu.fn

脩　5190　xiu.fv

修　0208　xiu.fl

xiǔ

朽　2615　xiu.vm

xiù

袖　5918　xiu.hv

岫　1485　xiu.hd

秀　4423　xiu.hh

锈　6907　xiu.hj

绣　4836　xiu.hs

溴　8700　xiu.hc

嗅　0833　xiu.hk

XU

xū

蓿　5581　xu.fc

需　7194　xu.fw

吁　0675　xu.fk

盱　4173　xu.fm

虚　5711　xu.fh

墟　1074　xu.fb

嘘　0864　xu.fp

歔　2963　xu.fq

须　7312　xu.ff

胥　5171　xu.fg

谞　6162　xu.fv

xú

徐　1776　xu.xc

xǔ

许　6079　xu.vv

诩　6103　xu.vw

栩　2700　xu.vm〈JZ 〉

xù

畜　3964　xu.ht

蓄　5552　xu.hc

顼　7320　xu.hw

煦　3563　xu.hh

续　4958　xu.hs

绪　4872　xu.hz

勖　0521　xu.hl

叙　2402　xu.hf

溆　3375　xu.hp

酗　6796　xu.hv

洫　3164　xu.hq

恤　1865　xu.hx

旭　2485　xu.hr

序　1645　xu.hg

婿　8296　xu.hn

絮　4825　xu.hb〈JZ 〉

XUAN

xuān

轩　6513　xuɑn.fc

宣　1357　xuɑn.fb

瑄　8830　xuɑn.fw

揎　8445　xuɑn.fs

萱　5503　xuɑn.fx

喧　0826　xuɑn.fk

暄　2537　xuɑn.fr

谖　6178　xuɑn.fv

xuán

旋　2467　xuɑn.xf

漩　3373　xuɑn.xs

璇　3872　xuɑn.xw

玄　3763　xuɑn.xx

痃　3996　xuɑn.xj

悬　2038　xuɑn.xg

xuǎn

烜　3531　xuɑn.vh

选　6693　xuɑn.vz

癣　4089　xuɑn.vj

xuàn

渲　8694　xuɑn.hs

楦　2775　xuɑn.hb

泫　3138　xuɑn.hv

炫　3514　xuɑn.hh

眩　4181　xuɑn.hm

衒　5891　xuɑn.hx

铉　6881　xuɑn.hj

绚　4821　xuɑn.hw

XUE

xuē

薛　5641　xue.fc

靴　7247　xue.fg

xué

学　1331　xue.xz

穴　4494　xue.xx

茓　9166　xue.xc

峃　　　　xue.xs

踅　　　　xue.xq

xuě

雪　7185　xue.vw

鳕　7914　xue.vv

xuè

谑　6195　xue.hv

血　5877　xue.hx

XUN

xūn

勋　8113　xun.fl

埙　1053　xun.ft

熏　3575　xun.fh

醺　6836　xun.fv

薰　5651　xun.fc

曛　2564　xun.fr

xún

驯　7460　xun.xm

循　1789　xun.xc

旬　2484　xun.xb

洵　3169　xun.xd

恂　1852　xun.xx

询　6104　xun.xv

珣　3800　xun.xw

栒　8558　xun.xg

荀　5424　xun.xf

峋　1493　xun.xl

郇　6737　xun.xr

寻　1416　xun.xq

浔　3410　xun.xs

鲟　7669　xun.xt

巡　1559　xun.xz

xùn

训　6064　xun.hv

汛　3065　xun.hs

讯　6061　xun.hf

迅　6598　xun.hz

殉　2991　xun.hd

徇　1770　xun.hc

蕈　5622　xun.ht

巽　1575　xun.hx

噀　8170　xun.hk

逊　6676　xun.hq

Y

YA

yā

丫　0021　yɑ.fv

压　1090　yɑ.fh

枒　8541　yɑ.fm

呀　0711　yɑ.fk

鸦　7693　yɑ.fn

押　2131　yɑ.fs

鸭　7700　yɑ.fj

yá

涯　3209　yɑ.xs

崖　1509　yɑ.xt

睚　4199　yɑ.xm

衙　5895　yɑ.xx

牙　3660　yɑ.xv

芽　5370　yɑ.xc

伢　　　　yɑ.xr

岈　　　　yɑ.xg

　　　　yɑ.xj

蚜　5742　yɑ.xk

琊　3815　yɑ.xw〈JZ 〉

yǎ

哑　0800　yɑ.vk

氩　8645　yɑ.vq

雅　7161　yɑ.vj

yà

亚　0068　yɑ.hw

垭　7916　yɑ.ht

桠　8436　yɑ.hh

娅　1246　yɑ.hn

揠　2257　yɑ.hs

讶　6074　yɑ.hv

迓　6603　yɑ.hz

砑　4267　yɑ.hg

轧　6509　yɑ.hc

YAN

yān

阏　7052　yɑn.fz

焉　3547　yɑn.fl

鄢　6768　yɑn.fr

嫣　1280　yɑn.fn

湮　3281　yɑn.ft

淹　3238　yɑn.fs

崦　1517　yɑn.fd

腌　9131　yɑn.fv

阉　7050　yɑn.fm

恹　2044　yɑn.fx

烟　3533　yɑn.fh

咽　0754　yɑn.fk

胭　5168　yɑn.fw

yán

颜　7346　yɑn.xw

言　6056　yɑn.xv

炎　3508　yɑn.xh

研　4282　yɑn.xg

妍　1177　yɑn.xn

芫　5357　yɑn.xx

盐　7770　yɑn.xm

严　0917　yɑn.xk

岩　1484　yɑn.xp

延　1693　yɑn.xz

蜒　5783　yɑn.xc

筵　4605　yɑn.xb

檐　2908　yɑn.xd

沿　3116　yɑn.xs

阎　7051　yɑn.xf〈JZ 〉

yǎn

演　3348　yɑn.vs

兖　0350　yɑn.vl

剡　0470　yɑn.vv

蝘　5795　yɑn.vc

偃　0249　yɑn.vj

郾　9401　yɑn.vk

奄　1141　yɑn.vd

掩　2237　yɑn.vb

罨　5001　yɑn.vw

黡　7829　yɑn.vh

魇　7623　yɑn.vg

鼹　9697　yɑn.vq

俨　0332　yɑn.vr

衍　5888　yɑn.vx

龑　　　　yɑn.vt

眼　4190　yɑn.vm

yàn

晏　2518　yɑn.hr

宴　1365　yɑn.hb

唁　0777　yɑn.hk

彦　1750　yɑn.hc

谚　6176　yɑn.hv

焱　　　　yɑn.bd

燕　3601　yɑn.hn

　6240　yɑn.hw

堰　1037　yɑn.ht

厌　0630　yɑn.hq

餍　7441　yɑn.hg

雁　7159　yɑn.hj

赝　6372　yɑn.hl

滟　3495　yɑn.hp

谳　6250　yɑn.hx

砚　4291　yɑn.hs

觃　　　　yɑn.hz

酽　9433　yɑn.hvk

验　7526　yɑn.hm

艳　5333　yɑn.hf

焰　3543　yɑn.hh

YANG

yāng

央　1135　yɑng.fv

泱　3142　yɑng.fs

殃　2988　yɑng.fd

鞅　7248　yɑng.fg

秧　4441　yɑng.fh

鸯　7699　yɑng.fn

yáng

羊　5017　yɑng.xv

洋　3152　yɑng.xs

烊　　　　yɑng.xh

蛘　　　　yɑng.xb

佯　0162　yɑng.xw

徉　1772　yɑng.xc

昜　　　　yɑng.xk

疡　4046　yɑng.xj

炀　3568　yɑng.xg

杨　2799　yɑng.xm

扬　2254　yɑng.xf

旸　2543　yɑng.xq

钖　9486　yɑng.xd

阳　7122　yɑng.xr

yǎng

痒　4022　yɑng.vj

养　7402　yɑng.vl

氧　8638　yɑng.vq

仰　0111　yɑng.vr

yàng

漾　3363　yɑng.hs

恙　1860　yɑng.hb

样　2876　yɑng.hm

怏　1828　yɑng.hx

YAO

yāo

腰　5212　yɑo.fv

夭　1130　yɑo.fd

妖　1179　yɑo.fn

邀　6700　yɑo.fz

幺　8010　yɑo.fw

吆　0697　yɑo.fk〈JZ 〉

yáo

垚　8210　yɑo.xt

峣　8344　yɑo.xd

尧　1031　yɑo.xg

谣　6202　yɑo.xv

遥　6674　yɑo.xz

瑶　3852　yɑo.xw

摇　2280　yɑo.xs

徭　1791　yɑo.xc

飖　7371　yɑo.xf

珧　3804　yɑo.xj

姚　1202　yɑo.xn

轺　6523　yɑo.xm

肴　5149　yɑo.xr

爻　3641　yɑo.xk

窑　4523　yɑo.xx

yǎo

咬　0747　yɑo.vk

杳　2641　yɑo.vm

舀　5276　yɑo.vc

窈　4507　yɑo.vx

yào

要　6008　yɑo.hx

鹞　7740　yɑo.hn

耀　5069　yɑo.hg

曜　2565　yɑo.hr

药　5522　yɑo.hc

靿　　　　yɑo.hl

YE

yē

噎　0888　ye.fk

椰　2794　ye.fm

yé

耶　5102　ye.xr

揶　8448　ye.xs

爷　3639　ye.xf

yě

野　6851　ye.vl

冶　0396　ye.vb

也　0048　ye.vv

yè

夜　1123　ye.hw

液　3210　ye.hs

掖　2227　ye.hj

腋　5199　ye.hx

靥　7243　ye.hm

页　7306　ye.hz

烨　　　　ye.hh

晔　8518　ye.hf

业　2814　ye.hv

邺　6777　ye.hr

叶　0673　yc.hk

谒　6181　ye.hb

曳　2576　ye.hg

YI

yī

噫　0895　yi.fk

衣　5902　yi.ft

铱　7917　yi.fj

依　0181　yi.fr

一　0001　yi.fv

弌　8382　yi.fp

壹　1105　yi.fb

猗　3716　yi.fq

漪　3354　yi.fs

医　6829　yi.ff

鹥　7746　yi.fn

繄　4922　yi.fx

揖　2253　yi.fz

伊　0122　yi.fd

咿　0764　yi.fl

祎　4400　yi.fw

黟　9694　yi.fh

yí

宜　1355　yi.xm

颐　7328　yi.xw

夷　1138　yl.xp

痍　4021　yi.xj

荑　5434　yi.xc

咦　　　　yi.xk

胰　5166　yi.xv

姨　1210　yi.xn

遗　6695　yi.xz

仪　0308　yi.xr

沂　3085　yi.xs

移　4448　yi.xh

迻　　　　yi.xzd

簃　4669　yi.xzv

怡　1837　yi.xx

诒　6095　yi.xl

眙　4182　yi.xf

贻　6318　yi.xb

饴　7392　yi.xq

圮　0965　yi.xt

疑　3992　yi.xd

嶷　1544　yi.xg

匜　0558　yi.xf

彝　1744　yi.xg

yǐ

蚁　5852　yi.vc

椅　2783　yi.vm

倚　0231　yi.vr

乙　0044　yi.vv

钇　7918　yi.vj

以　0110　yi.vw

苡　5386　yi.vb

矣　4248　yi.vs

已　1571　yi.vd

迤　6607　yi.vz

yì

谊　6146　yi.hvv

意　1942　yi.hx

癔　　　　yi.hjv

薏　5650　yi.hcv

镱　7919　yi.hvb

翊　5042　yi.hlv

翌　5043　yi.hvl

亦　0076　yi.ht

弈　1704　yi.hvg

奕　1150　yi.hvd

瘗　4053　yi.hjt

裔　5939　yi.hvj

议　6231　yi.hv

益　4135　yi.hh

溢　3300　yi.hs

镒　6965　yi.hjh

缢　4898　yi.hsh

懿　2034　yi.hvx

勚　0532　yi.hlb

艺　9188　yi.hcz

呓　0927　yi.hkc

翳　5061　yi.hfv

弋　1707　yi.hvn

易　2496　yi.hf

蜴　5785　yi.hcx

翼　5065　yi.hg

邑　6712　yi.hb

浥　3204　yi.hsb

悒　1881　yihxb

挹　2184　yihsk

　　　　yi.hqv

怿　2022　yi.hxv

译　6230　yi.hz

驿　7531　yi.hm

峄　1542　yi.hsz

绎　4946　yi.hxz

乂　0034　yi.hvw

义　5030　yi.hw

刈　0435　yi.hdv

轶　6522　yi.hcs

佚　0153　yi.hrs

屹　1473　yi.hsq

劓　0496　yi.hdb

逸　6654　yi.hzt

毅　3015　yi.hl

疫　4004　yi.hj

役　1763　yi.hp

抑　2117　yi.hq

忆　2011　yi.hn

艺　5669　yi.hc

亿　0310　yi.hr

肊　5244　yi.hk

羿　5056　yi.hgv

　 4203 yi.hsx

诣　6105　yi.hvz

肄　5125　yi.hvs

异　8381　yi.hd

燚　　　　yi.hhh

YIN

yīn

音　7299　yin.fl

喑　0819　yin.fk

洇　　　　yin.fs

堙　1025　yin.ft

因　0936　yin.fv

裀　5936　yin.fm

茵　5419　yin.fd

铟　7920　yin.fj

氤　3052　yin.fq

姻　1215　yin.fn

殷　3009　yin.ff

荫　5593　yin.fc

阴　7113　yin.fr

yín

寅　1377　yin.xb

夤　1126　yin.xx

狺　3711　yin.xq

鄞　6769　yin.xr

淫　3230　yin.xs

霪　7214　yin.xv

吟　0692　yin.xk

崟　8337　yin.xg

垠　0995　yin.xt

龈　7883　yin.xc

银　6892　yin.xj

yǐn

饮　7390　yin.vs

尹　1438　yin.vv

引　1714　yin.vg

蚓　5727　yin.vc

瘾　4090　yin.vj

隐　7148　yin.vr

濦　　　　yin.vm

yìn

窨　4515　yin.hx

印　0603　yin.hr

　　　　yin.hv

胤　5255　yin.hw

YING

yīng

应　2019　ying.fg

鹰　7751　ying.fz

膺　5235　ying.fv

莺　7727　ying.fn

罂　4981　ying.ff

婴　1305　ying.fr

璎　3892　ying.fl

樱　2937　ying.fm

撄　2375　ying.fs

嘤　0919　ying.fk

鹦　7761　ying.fb

缨　4964　ying.fh

英　5391　ying.fc

瑛　3841　ying.fw

yíng

赢　6366　ying.xb

嬴　1299　ying.xn

瀛　3467　ying.xs

籝　4714　ying.xf

荧　3576　ying.xh

莹　3853　ying.xw

茔　1041　ying.xt

萤　5821　yingxk

萦　4896　ying.xg

营　3602　ying.xl

蝇　5859　ying.xc

盈　4134　ying.xm

楹　2819　ying.xd

迎　6601　ying.xz

yǐng

影　1758　ying.vv

郢　6747　ying.vr

瘿　4086　ying.vj

颖　7336　ying.vh

颍　3379　ying.vs

yìng

媵　1262　ying.hv

硬　4289　ying.hs

映　2503　ying.hr

YO

yō

唷　　　　yo.fk

哟　0847　yo.fv

YONG

yōng

庸　1661　yong.fg

慵　1986　yong.fx

墉　1066　yong.fq

镛　6978　yong.fj

鳙　　　　yong.fw

雍　7167　yong.fm

壅　1085　yong.ft

饔　7438　yong.ff

臃　5250　yong.fv

痈　4092　yong.fb

拥　2340　yong.fs

佣　0096　yong.fr

邕　6716　yong.fz

　　　　yong.fc

yóng

颙　9581　yong.xv

喁　0806　yong.xk

yǒng

永　3057　yong.vv

泳　3144　yong.vs

咏　0737　yong.vk

甬　3941　yong.vd

涌　8673　yong.vb

恿　1960　yong.vx

蛹　5769　yong.vc

踊　6429　yong.vz

俑　0197　yong.vr

勇　0516　yong.vl

yòng

用　3938　yong.hv

YOU

yōu

耰　5099　you.fl

忧　1992　you.fx

优　0327　you.fr

攸　2394　you.fw

悠　1890　you.fv

幽　1636　you.fs

呦　0717　you.fk

yóu

游　3266　you.xf

蝣　5812　you.xb

尤　1429　you.xz

疣　4001　you.xl

鱿　7626　you.xw

犹　3730　you.xq

猷　3731　you.xd

蕕　5607　you.xp

蝤　9230　you.xm

由　3945　you.xv

油　3111　you.xs

蚰　5740　you.xc

铀　6914　you.xj

邮　6755　you.xr

囮　0952　you.xk

莜　5371　you.xt

繇　4925　you.xx

yǒu

牖　3657　you.xp

酉　6788　you.xw

有　2589　you.xv

铕　7921　you.xj

友　0645　you.xb

卣　0596　you.xd

莠　5452　you.xc

羑　5020　you.xl

黝　7821　you.xh

yòu

狖　　　　you.hq

右　0671　you.hk

祐　4368　you.hs

佑　0147　you.hr

宥　1359　you.hb

囿　0943　you.hf

侑　0176　you.hx

柚　2680　you.hm

釉　6848　you.hz

鼬　7860　you.hh

诱　6131　you.hw

又　0642　you.hv

幼　1635　you.hl

蚴　　　　you.hc

YU

yū

淤　3226　yu.fs

瘀　4040　yu.fj

迂　6596　yu.fz

纡　4768　yu.fw

yú

于　0060　yu.xv

盂　4130　yu.xm

竽　4556　yu.xz

雩　7184　yu.xvk

舆　6559　yu.xc

欤　2968　yu.xvq

禺　4417　yu.xvw

愚　1946　yu.xb

嵎　1525　yu.xsv

隅　7126　yu.xj

虞　5713　yu.xh

娱　1225　yu.xn

余　0151　yu.xr

畬　3974　yu.xvt

狳　　　　yu.xqv

俞　0205　yu.xd

渝　3254　yu.xq

愉　1938　yu.xx

窬　4521　yu.xxv

逾　6661　yu.xk

瑜　3842　yu.xf

揄　2246　yu.xsw

觎　6022　yu.xjw

蝓　7922　yu.xcw

嵛　1549　yu.xsk

榆　2810　yu.xl

舁　5275　yu.xvg

臾　5274　yu.xxw

谀　6161　yu.xt

萸　5505　yu.xzv

腴　5208　yu.xp

鱼　7625　yu.xw

渔　3342　yu.xs

　　　　yu.xwv

予　0056　yu.xg

妤　1184　yu.xnv

yǔ

宇　1342　yu.vb

圉　0947　yu.vt

语　6133　yu.vk

龉　7886　yu.vc

圄　0945　yu.vl

伛　0279　yu.vr

雨　7183　yu.vv

与　5280　yu.vw

庾　1662　yu.vg

屿　1546　yu.vs

瘐　4049　yu.vj

禹　4416　yu.vd

窳　4524　yu.vx

羽　5038　yu.vm

yù

誉　6235　yu.hv

昱　2509　yu.hrl

煜　3558　yu.hh

玉　3768　yu.hw

钰　6877　yu.hj

芋　5341　yu.hc

驭　7457　yu.hm

域　1008　yu.ht

蜮　5790　yu.hch

阈　7054　yu.kmh

彧　1751　yu.hgv

鬻　7605　yu.hmv

妪　1277　yu.hn

郁　6735　yu.hr

育　5148　yu.hf

淯　　　　yu.hsv

寓　1384　yu.hb

遇　6657　yu.hz

谕　6170　yu.hl

愈　1937　yu.hx

喻　0827　yu.hk

浴　3188　yu.hs

裕　5940　yu.hg

峪　1502　yu.hsg

鹆　7714　yu.hng

欲　2948　yu.hq

饫　7388　yu.hsw

毓　3022　yu.hmw

燠　3603　yu.hhv

御　1785　yu.hcv

狱　3739　yu.hd

预　7315　yu.hp

滪　3429　yu.hvv

蓣　5626　yu.hcs

鹬　7756　yu.hnv

豫　6276　yu.hvz

聿　5124　yu.hvb

YUAN

yuān

渊　3220　yuɑn.fs

冤　1375　yuɑn.fb

鸢　7687　yuɑn.fv

蜎　5775　yuɑn.fc

眢　8905　yuɑn.fm

鸳　7696　yuɑn.fn

yuán

元　0337　yuɑn.xv

沅　3104　yuɑn.xf

芫　5357　yuɑn.xj

园　0954　yuɑn.xk

鼋　7837　yuɑn.xd

袁　5913　yuɑn.xx

辕　6562　yuɑn.xc

猿　3737　yuɑn.xq

垣　0997　yuɑn.xt

原　0626　yuɑn.xh

源　3293　yuɑn.xs

塬　8242　yuɑn.xp

螈　　　　yuɑn.xr

员　0765　yuɑn.xb

圆　0955　yuɑn.xg

爰　3633　yuɑn.xw

湲　3283　yuɑn.xn

援　2266　yuɑn.xz

缘　4878　yuɑn.xl

橼　2928　yuɑn.xm

yuǎn

远　6678　yuɑn.vz

yuàn

垸　8219　yuɑn.ht

院　7108　yuɑn.hr

愿　1959　ynɑn.hv

媛　1254　yuɑn.hn

怨　1841　yuɑn.hx

苑　5373　yuɑn.hc

掾　2268　yuɑn.hm

YUE

yuē

曰　2574　yue.fv

约　4766　yue.fs

yuě

哕　0902　yue.vk

yuè

乐　2867　yue.hc

悦　1878　yue.hx

阅　7048　yue.hm

越　6390　yue.hz

樾　2887　yue.hl

钺　6885　yue.hb

籰　　　　yue.hp

岳　1471　yue.hq

龠　7900　yue.hr

瀹　3485　yue.hs

籥　4707　yue.hf

跃　6460　yue.ht

粤　4727　yue.hg

月　2588　yue.hv

刖　0440　yue.hd

钥　7011　yue.hj

YUN

yūn

氲　3053　yun.fq

yún

蕓　　　　yun.xt

云　0061　yun.xv

芸　5366　yun.xc

耘　5089　yun.xl

纭　4789　yun.xs

涢　　　　yun.xb

郧　6765　yun.xr

匀　0542　yun.xw

筠　4596　yun.xz

yǔn

殒　2998　yun.vd

陨　7134　yun.vr

允　0336　yun.vv

狁　3696　yun.vq

yùn

恽　1926　yun.hg

晕　2546　yun.hr

郓　9398　yun.hj

运　6663　ytn.hz

酝　6824　yun.hv

愠　1950　yun.hx

韫　7291　yun.hw

缊　4888　yun.hs

蕴　5686　yun.hc

韵　7301　yun.hq

孕　1314　yun.hm

熨　3580　yun.hh

Z

ZA

zā

匝　0559　zɑ.ff

咂　0715　zɑ.fk

臜　　　　zɑ.fv

zá

砸　4271　zɑ.xs

杂　7177　zɑ.xm

ZAI

zāi

栽　2707　zɑi.fm

哉　0762　zɑi.fk

灾　3506　zɑi.fb

甾　3951　zɑi.ft

zǎi

宰　1363　zɑi.vb

崽　8342　zɑi.vs

zài

载　6528　zɑi.hg

再　0375　zɑi.hz

在　0961　zɑi.hc

ZAN

zān

簪　4681　zɑn.fz

糌　9048　zɑn.fm

zán

咱　0749　zɑn.xk

zǎn

噆　　　　zɑn.vk

趱　9328　zɑn.vz

攒　2380　zɑn.vs

昝　2501　zɑn.vr

zàn

錾　6983　zɑn.hj

暂　2548　zɑn.hr

赞　6363　zɑn.hb

瓒　3895　zɑn.hw

ZANG

zāng

赃　6368　zɑng.fb

臧　5258　zɑng.fp

zǎng

驵　9615　zɑng.vm

zàng

葬　5520　zɑng.hc

脏　5253　zɑng.hv

ZAO

zāo

糟　4748　zɑo.fm

遭　6685　zɑo.fz

záo

凿　7020　zɑo.xj

zǎo

枣　2764　zɑo.vd

早　2483　zɑo.vz

澡　3416　zɑo.vs

藻　5679　zɑo.vc

蚤　5734　zɑo.vg

zào

灶　3501　zɑo.hh

燥　3604　zɑo.hg

噪　0894　zɑo.hk

躁　6481　zɑo.hj

造　6644　zɑo.hz

皂　4103　zɑo.hb

唣　　　　zɑo.hɑ

ZE

zé

责　6307　ze.xb

赜　6358　ze.xc

啧　0862　ze.xk

帻　1614　ze.xj

箦　4660　ze.xz

則　0463　ze.xd

澤　3419　ze.xx

择　2344　ze.xs

zè

仄　0090　ze.hh

昃　2493　ze.hr

ZEI

zéi

贼　6329　zei.xb

鲗　9649　zei.xv

ZEN

zěn

怎　1827　zen.vx

zèn

谮　6220　zen.hv

ZENG

zēng

曾　2582　zeng.fr

憎　1999　zeng.fx

增　1073　zeng.ft

罾　9088　zeng.fw

缯　4938　zeng.fs

zèng

甑　3920　zeng.hw

赠　6362　zeng.hb

锃　　　　zeng.hj

ZHA

zhā

挓　　　　zhɑ.fb

渣　3257　zhɑ.fs

楂　8576　zhɑ.fm

揸　8439　zhɑ.fd

喳　　　　zhɑ.fk

猹　　　　zhɑ.fq

皻　　　　zhɑ.fp

扎　2089　zhɑ.fz

zhá

铡　9484　zhɑ.xj

闸　7037　zhɑ.xg

札　2610　zhɑ.xm

zhǎ

眨　4172　zhɑ.vm

鲝　　　　zhɑ.vv

苲　　　　zhɑ.vc

砟　4270　zhɑ.vz

拃　　　　zhɑ.vs

鲊　7633　zhɑ.vw

zhà

咤　0741　zhɑ.hk

　　　　　zhɑ.hb

乍　0038　zhɑ.hz

诈　6094　zhɑ.hv

痄　　　　zhɑ.hj

炸　3498　zhɑ.hh

榨　2834　zhɑ.hm

咋　0738　zhɑ.hg

蚱　5741　zhɑ.hc

栅　2694　zhɑ.hl

奓　1151　zhɑ.hd

　　　　　zhɑ.hs

ZHAI

zhāi

摘　2298　zhɑi.fs

斋　7872　zhɑi.fw

zhái

宅　1341　zhɑi.xb

zhǎi

窄　4504　zhɑi.vx

　　　　　zhɑi.vf

zhài

寨　1396　zhɑi.hb

　　　　　zhɑi.hs

砦　4274　zhɑi.hc

债　0280　zhɑi.hr

瘵　4067　zhɑi.hj

ZHAN

zhān

鹯　7757　zhɑn.fn

邅　6704　zhɑn.fz

鳣　7672　zhɑn.fv

占　0594　zhɑn.fc

沾　3115　zhɑn.fs

粘　4724　zhɑn.fm

觇　6019　zhɑn.fj

毡　3030　zhɑn.fq

旃　2462　zhɑn.ff

詹　6124　zhɑn.fw

谵　6228　zhɑn.fb

瞻　4232　zhɑn.fp

zhǎn

斩　2447　zhɑn.vc

崭　1535　zhɑn.vs

盏　4144　zhɑn.vm

展　1455　zhɑn.vz

辗　6558　zhɑn.vf

搌　8457　zhɑn.vk

黵　　　　zhɑn.vh

zhàn

绽　4861　zhɑn.hs

湛　3277　zhɑn.hz

栈　2770　zhɑn.hm

蘸　5699　zhɑn.hc

站　4541　zhɑn.hl

战　2069　zhɑn.hg

ZHANG

zhāng

章　4545　zhɑng.fz

漳　3361　zhɑng.fs

璋　3864　zhɑng.fw

樟　2874　zhɑng.fm

蟑　7924　zhɑng.fc

彰　1757　zhɑng.fl

獐　3742　zhɑng.fq

张　1728　zhɑng.fg

zhǎng

长　7022　zhɑng.vv

掌　2222　zhɑng.vs

礃　7925　zhɑng.vc

仉　8022　zhɑng.vr

涨　3360　zhɑng.vz

zhàng

瘴　4066　zhɑng.hj

嶂　1534　zhɑng.hl

幛　1625　zhɑng.hc

障　7140　zhɑng.hp

帐　1600　zhɑng.hb

胀　5195　zhɑng.hv

丈　0004　zhɑng.hz

杖　2627　zhɑng.hm

仗　0101　zhɑng.hr

ZHAO

zhāo

钊　6856　zhɑo.fd

招　2156　zhɑo.fs

昭　2507　zhɑo.fr

zhǎo

找　2109　zhɑo.vg

爪　3629　zhɑo.vz

沼　3113　zhɑo.vs

zhào

赵　6392　zhɑo.hz

棹　2777　zhɑo.hm

罩　4996　zhɑo.hw

兆　0340　zhɑo.ht

笊　4560　zhɑo.hl

肇　5128　zhɑo.hb

召　0664　zhɑo.hd

诏　6096　zhɑo.hv

照　3564　zhɑo.hh

炤　8734　zhɑo.hc

曌　　　　zhɑo.hk

ZHE

zhē

遮　6686　zhe.fz

zhé

谪　6207　zhe.xv

辙　6568　zhe.xg

蛰　5832　zhe.xf

辄　6532　zhe.xm

詟　6242　zhe.xl

折　2124　zhe.xs

哲　0772　zhe.xk

蜇　5764　zhe.xc

磔　4325　zhe.xb

zhě

者　5074　zhe.vr

赭　6379　zhe.vc

锗　7926　zhe.vj

褶　5977　zhe.vv

zhè

这　6638　zhe.hz

蔗　5587　zhe.hc

嗻　　　　zhe.hk

鹧　7744　zhe.hn

柘　2678　zhe.hm

浙　3181　zhe.hs

ZHEN

zhēn

溱　3308　zhen.fs

榛　2830　zhen.fm

臻　5271　zhen.fx

蓁　5550　zhen.fc

獉　　　　zhen.fq

针　6859　zhen.fj

斟　2440　zhen.fd

真　4176　zhen.fz

甄　3914　zhen.fw

箴　4631　zhen.ff

胗　5155　zhen.fg

砧　4278　zhen.fp

贞　6297　zhen.fn

浈　　　　zhen.ft

祯　4394　zhen.fl

桢　2823　zhen.fk

侦　0259　zhen.fr

珍　3791　zhen.fb

zhěn

枕　2650　zhen.vm

稹　4466　zhen.vh

缜　4903　zhen.vs

诊　6085　zhen.vv

疹　4011　zhen.vj

轸　6518　zhen.vc

畛　3963　zhen.vt

zhèn

鸩　7690　zhen.hn

震　7201　zhen.hw

振　2182　zhen.hs

赈　6331　zhen.hb

镇　6966　zhen.hj

圳　1101　zhen.ht

朕　2596　zhen.hv

纼　9053　zhen.hg

阵　7109　zhen.hr

枕　2650　zhen.hm

ZHENG

zhēng

怔　1850　zheng.fx

钲　6891　zheng.fd

征　1767　zheng.fc

争　3630　zheng.fz

挣　2197　zheng.fs

睁　4201　zheng.fm

峥　1513　zheng.fr

铮　6927　zheng.fj

筝　4620　zheng.ft

狰　3717　zheng.fq

蒸　5544　zheng.fh

zhěng

整　2419　zheng.vz

拯　2163　zheng.vs

zhèng

郑　6774　zheng.hr

正　2973　zheng.hz

证　6086　zheng.hv

症　4017　zheng.hj

政　2398　zheng.hw

帧　1608　zheng.hd

挣　2197　zheng.hs

　　　　zheng.hm

诤　6154　zheng.ht

ZHI

zhī

之　0037　zhi.fz

芝　5347　zhi.fc

汁　3059　zhi.fs

支　2388　zhi.fb

枝　2655　zhi.fm

吱　8123　zhi.fk

肢　5141　zhi.fv

稙　8987　zhi.fh

织　4930　zhi.ff

知　4249　zhi.fd

蜘　5776　zhi.fx

卮　1573　zhi.fj

栀　2738　zhi.fp

祗　4361　zhi.ft

胝　5164　zhi.fq

脂　5176　zhi.fw

zhí

摭　2303　zhi.xh

跖　6412　zhi.xj

踯　6490　zhi.xz

絷　4916　zhi.xk

直　4160　zhi.xq

埴　1021　zhi.xt

植　2784　zhi.xm

殖　2994　zhi.xd

值　0237　zhi.xp

侄　1212　zhi.xn

执　1013　zhi.xs

职　5120　zhi.xr

zhǐ

止　2972　zhi.vz

祉　4363　zhi.vf

址　0968　zhi.vt

芷　5365　zhi.vb

趾　6400　zhi.vx

黹　7832　zhi.vq

只　0662　zhi.vk

咫　0746　zhi.vc

枳　2663　zhi.vm

旨　2482　zhi.vr

酯　7927　zhi.vv

指　2172　zhi.vs

徵　1794　zhi.vw

扺　　　　zhi.vd

纸　4786　zhi.vj

zhì

志　1807　zhi.hx

痣　4029　zhi.hj

梽　　　　zhi.hmx

痔　4023　zhi.hk

峙　1492　zhi.hp

挚　2304　zhi.hsz

贽　6360　zhi.hbz

鸷　7747　zhi.hnz

掷　2367　zhi.hf

置　4999　zhi.hv

滞　3333　zhi.hz

忮　1818　zhi.hxz

至　5267　zhi.ht

窒　4510　zhi.hg

膣　　　　zhi.hvx

桎　2716　zhi.hmz

栉　2802　zhi.hm

轾　6531　zhi.hcz

厔　0621　zhi.hhz

蛭　5759　zhi.hc

致　5268　zhi.hw

郅　6736　zhi.hzr

帜　1615　zhi.hrz

滍　　　　zhi.hsc

豸　6282　zhi.hq

制　0455　zhi.hd

智　2535　zhi.hr

帙　1589　zhi.hjs

秩　4442　zhi.hl

雉　7164　zhi.hsj

彘　1742　zhi.hzz

稚　4460　zhi.hn

质　6347　zhi.hb

踬　6492　zhi.hzb

锧　9514　zhi.hjb

炙　3511　zhi.hh

治　3112　zhi.hs

陟　7106　zhi.hrb

骘　　　　zhi.hmr

ZHONG

zhōng

中　0022　zhong.fz

衷　5907　zhong.fv

忠　1813　zhong.fx

盅　4132　zhong.fm

钟　6945　zhong.fj

螽　5830　zhong.fc

终　4807　zhong.fs

zhǒng

冢　0386　zhong.vb

种　4429　zhong.vh

肿　5209　zhong.vv

踵　6446　zhong.vz

zhòng

仲　0112　zhong.hr

众　5883　zhong.hd

重　6850　zhong.hz

ZHOU

zhōu

诌　6188　zhou.fv

州　1558　zhou.fc

洲　3166　zhou.fs

盩　4154　zhou.fw

舟　5297　zhou.fz

侜　8038　zhou.fr

鸼　　　　zhou.fn

周　0719　zhou.fk

赒　6335　zhou.fb

粥　4728　zhou.fm

zhóu

轴　6519　zhou.xc

妯　1187　zhou.xn

碡　4304　zhou.xd

zhǒu

肘　5136　zhou.vv

帚　1590　zhou.vj

zhòu

酎　6793　zhou.hj

纣　4765　zhou.hq

荮　　　　zhou.hf

骤　7532　zhou.hm

宙　1352　zhou.hb

胄　5153　zhou.hv

咒　0720　zhou.hk

籀　4699　zhou.hz

甃　3913　zhou.hw

皱　4126　zhou.hp

绉　4900　zhou.hs

　　　　zhou.hx

　　　　zhou.hr

昼　2521　zhou.hc

ZHU

zhū

诸　6175　zhu.fv

槠　　　　zhu.fb

猪　3727　zhu.fq

潴　3479　zhu.fd

橥　8601　zhu.ff

朱　2612　zhu.fz

洙　3178　zhu.fs

诛　6121　zhu.fx

珠　3796　zhu.fw

株　2701　zhu.fm

茱　5416　zhu.fg

蛛　5753　zhu.fc

铢　6899　zhu.fj

侏　0175　zhu.fr

zhú

烛　3608　zhu.xh

　　2611　zhu.xs

瘃　8873　zhu.xj

逐　6632　zhu.xg

蠋　9241　zhu.xc

躅　6483　zhu.xd

竹　4554　zhu.xz

竺　4555　zhu.xr

zhǔ

主　0031　zhu.vz

拄　2134　zhu.vc

麈　7779　zhu.vl

煮　3554　zhu.vh

渚　3252　zhu.vs

瞩　4241　zhu.vm

嘱　0928　zhu.vk

zhù

苧　5389　zhu.hf

　　6308　zhu.hb

佇　8028　zhu.hd

注　3137　zhu.hs

炷　3522　zhu.hh

柱　2691　zhu.hm

砫　8936　zhu.hk

驻　7465　zhu.hg

蛀　5746　zhu.hp

住　0145　zhu.hr

祝　4376　zhu.hx

铸　6999　zhu.hj

著　5511　zhu.hc

箸　4632　zhu.ht

翥　5053　zhu.hv

助　0504　zhu.hl

筑　4591　zhu.hz

杼　2645　zhu.hq

ZHUA

zhuā

挝　2339　zhuɑ.fw

髽　9632　zhuɑ.ff

抓　2119　zhuɑ.fs

ZHUAI

zhuǎi

跩　　　　zhuɑi.vz

zhuài

拽　2167　zhuɑi.vs

ZHUAN

zhuān

专　1413　zhuɑn.fz

砖　4331　zhuɑn.fs

　　　　zhuɑn.fv

颛　7348　zhuɑn.fw

zhuǎn

转　6567　zhuɑn.vc

啭　0921　zhuɑn.vk

zhuàn

赚　6354　zhuɑn.hb

撰　2332　zhuɑn.hs

馔　7433　zhuɑn.hx

篆　4637　zhuɑn.hz

ZHUANG

zhuāng

妆　1182　zhuɑng.fn

装　5944　zhuɑng.fv

庄　5445　zhuɑng.fg

桩　2866　zhuɑng.fm

zhuǎng

奘　1155　zhuɑng.vd

zhuàng

撞　2326　zhuɑng.hs

僮　0302　zhuɑng.hr

戆　2045　zhuɑng.hx

壮　1104　zhuɑng.ht

状　3692　zhuɑng.hq

ZHUI

zhuī

隹　7155　zhui.fg

椎　2785　zhui.fm

骓　7489　zhui.fb

锥　6923　zhui.fj

追　6620　zhui.fz

zhuì

赘　6361　zhui.hb

惴　1928　zhui.hx

缒　4899　zhui.hs

缀　4856　zhui.hv

坠　1071　zhui.ht

ZHUN

zhūn

谆　6150　zhun.fv

窀　4503　zhun.fx

肫　5145　zhun.fw

迍　6600　zhun.fz

衠　　　　zhun.fs

zhǔn

准　0402　zhun.vb

ZHUO

zhuō

涿　3214　zhuo.fx

卓　0587　zhuo.fz

倬　0213　zhuo.fr

焯　8743　zhuo.fh

桌　2715　zhuo.fm

　　　　zhuo.fj

捉　2191　zhuo.fs

拙　2154　zhuo.fc

zhuó

浊　3424　zhuo.xs

浞　　　　zhuo.xb

着　4192　zhuo.xz

斫　4273　zhuo.xf

斲　2452　zhuo.xl

诼　6157　zhuo.xv

琢　3820　zhuo.xw

啄　0793　zhuo.xk

镯　6992　zhuo.xj

茁　5398　zhuo.xc

灼　3504　zhuo.xh

酌　6791　zhuo.xx

濯　3451　zhuo.xq

擢　2359　zhuo.xd

ZI

zī

粢　4726　zi.fm

趑　6394　zi.fx

咨　0745　zi.fk

谘　6171　zi.fw

资　6327　zi.fb

姿　1217　zi.fn

茲　5417　zi.fz

滋　3320　zi.fs

嵫　1521　zi.fsz

镃　6961　zi.fjz

孳　1330　zi.fl

嗞　　　　zi.fr

鼒　7847　zi.fsd

觜　9278　zi.fg

髭　7568　zi.ff

龇　　　　zi.fd

孜　1320　zi.fq

淄　3245　zi.ft

辎　6539　zi.fc

菑　5512　zi.fp

锱　6926　zi.fj

缁　4867　zi.fh

鲻　9647　zi.fv

zǐ

滓　3324　zi.vb

梓　2737　zi.vx

訾　6088　zi.vv

紫　4793　zi.vs

笫　4573　zi.vd

秭　4444　zi.vh

姊　1192　zi.vn

子　1311　zi.vz

籽　4750　zi.vm

仔　0098　zi.vr

zì

字　1316　zi.hb

牸　　　　zi.hn

恣　1864　zi.hx

渍　3356　zi.hs

胾　5175　zi.hg

眦　4180　zi.hm

自　5261　zi.hz

ZONG

zōng

宗　1350　zong.fb

鬃　7571　zong.ff

棕　2762　zong.fm

踪　9338　zong.fz

综　4844　zong.fs

zǒng

总　4920　zone.vx

偬　8064　zong.vr

zòng

粽　9040　zong.hm

　　　　　zong.hz

纵　4912　zong.hs

ZOU

zōu

诹　6155　zou.fv

陬　7112　zou.fq

驺　7507　zou.fm

邹　6760　zou.fr

zǒu

走　6382　zou.vz

zòu

奏　1146　zou.hz

揍　2213　zou.hs

ZU

zū

租　4436　zu.fh

zú

卒　0586　zu.xz

族　2469　zu.xf

镞　6968　zu.xj

足　6398　zu.xk

zǔ

诅　6100　zu.vv

祖　4371　zu.vq

俎　0194　zu.vj

阻　7091　zu.vr

组　4809　zu.vs

ZUAN

zuān

钻　7018　zuɑn.fj

躜　　　　zuɑn.fz

zuǎn

纂　4951　zuɑn.vz

zuàn

攥　　　　zuɑn.bs

ZUI

zuǐ

嘴　0878　zui.vk

zuì

醉　6816　zui.hv

最　2584　zui.hr

蕞　5612　zui.hc

罪　4997　zui.hf

槜　8593　zui.hm

ZUN

zūn

尊　1415　zun.fc

遵　6690　zun.fz

樽　2886　zun.fm

鳟　　　　zun.fv

zǔn

撙　2323　zun.vs

ZUO

zuō

拶　8429　zuo.fs

嘬　0872　zuo.fk

zuó

捽　2215　zuo.xs

昨　2506　zuo.xr

筰　4575　zuo.xz

zuǒ

左　1563　zuo.vz

佐　0146　zuo.vr

zuò

做　0254　zuo.hw

坐　0976　zuo.ht

座　1654　zuo.hg

怍　1826　zuo.hx

祚　4373　zuo.hs

柞　2683　zuo.hm

酢　6797　zuo.hq

岞　8329　zuo.hz

作　0155　zuo.hr

胙　5161　zuo.hv

[1]参看《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

[2]《铁路有线电报规则》第29条和第32条，见《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第3页。

[3]参看本节所附统计表。

[4]同上。

[5]《新汉字汉英字典》收1.2万汉字。原书未见，可以从《新汉字检字法及拼音法》知道它的内容。

[6]1931—1932年天主教士H.Lamasse和E.Jasmin提出的一种设计，叫做“方言际辣体汉字”。“辣体”就是拉丁字母形体。

[7]参看《国音常用字汇》，商务印书馆1932年版。

[8]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的说明》，第1条。

[9]《欢呼汉语拼音电报的开办》，《文字改革》半月刊1958年10月30日。

[10]邮电部《说明》，第8条。

[11]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第2条；《说明》，第2条。

[12]参看《〈汉语拼音方案〉和过去四种方案的音节对照表》，《文字改革》月刊1958年3月。

[13]邮电部《办法》，第7条；《说明》，第5条。

[14]本节资料根据《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3—4月。

[15]参看《汉语拼音方案在海军视觉通信中开花结果》，《文字改革》半月刊1960年4月15日；《汉语拼音广泛用于海上通讯》，《文字改革》月刊1961年2月。

[16]《铁路有线电报规则》第21条，见《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

[17]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

[18]商务印书馆出版。

[19]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

[20]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这是《汉语拼音词汇（初稿）》的增订本，内容大约增加了两倍。

[21]邮电部《办法》,第8条。

[22]邮电部《说明》，第6条。

[23]参看《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

[24]邮电部《说明》，第5条。

[25]邮电部《办法》，第7条第3项。

[26]邮电部《说明》，第5条。

[27]参看《同音词分化法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9年8月。

[28]参看《同音词分化法问题》，《中国语文》月刊1958年8月。

[29]铁道部电务局《东北铁路电报改革工作的经验总结》，《中国语文》月刊1955年7月。

[30]《铁路有线电报规则》第89条，见《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第4页。

[31]邮电部《办法》，第8条。

[32]邮电部《办法》，第2条。

[33]参看《声调标记的技术问题》，《拼音》月刊1956年10月。

[34]上声-iu,-ui,-un写-iou,-uei,-uen,用“延长”代替“重迭”。

[35]《中华国语音声字制》（厦门大学出版社1923年版），第9页。

[36]《粤语入门》（1947），第20页。

[37]《铁路有线电报规则》第91条，见《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

[38]见中国电信研究社《明密电报手册》中的“罗马字母电码用法”，1942年出版。

[39]同前注。又，邮电部《标准电码本》（1961）“说明”第九条说：“罗马字母电码……国外侨胞拍发电报，可以利用，省费甚多”；书末“用法”中说：这种电码“专为便利国外华侨与祖国通讯之用（国内电报并不适用）”，又说，“在我国与苏联、波兰、捷克、罗马尼亚、匈牙利、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间往来”，可作中文明语，在“与其他国家间往来”，作中文通用密语。

[40]参看《关于汉字拼音电码的讨论》，《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4月。

[41]参看第一章所附统计表。

《汉语拼音方案》基础知识

一、《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

（一）历史背景

1．需要一套汉语的表音字母

汉字从甲骨文时代算起，有3300年以上的历史。汉字总数积累到将近6万的大数，可是缺少一套表音的字母。汉字大部分是形声字。形声字中间有表音符号，称为声旁。能否依靠声旁来给汉字表音呢？不能。因为声旁表音不一定准确，有的只能表示近似的音，有的完全不能表音。这在古代就已经如此了，到了现代情况更加混乱。在7000个现代汉字中间，能依靠声旁来表示现代读音的只有39％，也就是说，三个汉字中间只有一个有表音功能，其余两个都不能依靠声旁来表音。而且，这还不论声调。如果要求声调也能准确表示，那就五个汉字中间不到一个有表音功能。“秀才识字读半边”的办法是靠不住的。

举例如下(¹²³⁴⁰表示声调“阴阳上去轻”)：

有些声旁能准确表示声母和韵母，但是不一定能准确表示声调，例如：chɑng昌¹，在以下汉字中的读音：chɑng娼¹猖¹鲳¹菖¹阊¹唱⁴倡⁴。

有些声旁有时只能表示近似的音(声母相同或韵母相同)，有时完全不能表音，例如：fɑ乏²，在以下汉字中的读音：(声母相同)fɑn泛⁴；(韵母相同)zhɑ眨³；(声母韵母都不相同)biɑn砭¹，贬³。

有些声旁本身有几种读音，用它来表示别的汉字的读音，就不知所从，例如：“参”本身有三种读音(1)cɑn¹;（2）shen¹;(3)cen¹，在以下汉字中有五种读音：(1)cɑn骖¹惨³；(2)shen渗⁴；(3)chɑn掺¹(又读cɑn⁴，shɑn³)；(4)chen碜³；(5)sɑn糁³(又读shen¹)。

有些声旁完全不能表音(声母韵母都不相同)，例如：bo帛²，在以下汉字中的读音：miɑn棉²，绵²；jin锦³。又如：bu步⁴，在以下汉字中的读音：pin频²，zhi陟⁴，she涉⁴。

以上例子说明，形声字大部分不能依靠声旁来表示读音，形声字以外的汉字（象形字、会意字等）更无法表示读音。为了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需要制订一套汉语的表音字母。[1]

2．古代对表音方法的探索

过去一千几百年中间，我们的祖先对如何给汉字注音，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尝试过以下各种方法：(1)读若法，(2)直音法，(3)反切法，(4)三十六字母。

(1)读若法。一个字的读音跟另一个字的读音相像，就用这个字给那个字注音。例如，“珣”读若“宣”(现代读音：珣xun²，宣xuɑn¹)。这是最早的表音方法。它是一种大致相似的注音方法，不一定十分准确，也不要求十分准确。

(2)直音法。一个字的读音跟另一个字的读音相同，就用这个字给那个字注音。例如，“蛊”音“古”(现代读音：蛊gu³，古gu³)。这种方法在以下情况中会失去表音作用：a．有的字没有读音相同的字可以用来注音，结果就无法注音；b.注音用的字本身没有标准读音，各地各人读音不同，结果就无法统一读音；c．有的注音用字太生僻，人们不认识它，不能发挥注音作用；d．有的注音用字本身有几种读音，不适合用来注音。但是直音法比读若法前进了一步。如果规定一个现代汉语的音节汉字表，一个音节用一个汉字来代表，大家遵守不变，这就可以发挥音节字母的作用，类似日本的假名字母。不过，现代汉语有400多个音节，需要先认识400多个汉字，然后用来给不认识的汉字注音，而且还不能表示声调。这不是一种好办法。

(3)反切法。为了弥补直音法的缺点，在印度拼音文字的影响下，发展出分析字音和拼合字音的反切法。它用两个汉字给一个汉字注音，前者取其声母，后者取其韵母，二者拼合，就得到所需要的字音。例如：“练，郎甸切”。先把“郎：lɑng²”的韵母ɑng²去掉，只留声母l；再把“甸diɑn⁴”的声母d去掉，只留韵母iɑn⁴。然后把声母l和韵母iɑn⁴结合起来，读成“练liɑn⁴”的音(练liɑn⁴←郎l［ɑng²］+甸［d］iɑn⁴)。这个方法从不能分析字音的直音法发展到能够分析字音，走到了语音学的大门口了。但是字音的分析要在心中进行，没有符号可以书写下来。心中分析比直音认读反而困难，不适合给初学文字的人用来认字。

(4)三十六字母。后来，在印度拼音文字进一步的影响下，开始了创造汉语字母的尝试，用现成的汉字作为表音的声母字母，这就是所谓三十六字母。它们是：帮滂并明、非敷奉微、端透定泥、知彻澄娘、见溪群疑、精清从心邪、照穿床审禅、影晓匣喻、来日(古代声母跟现代声母不同)。三十六字母利用原来的通用汉字，没有创造区别于通用汉字的专用字母，只表声母(辅音)，不表韵母(元音)，不是一份完备的字母表，它的设计水平接近日本早期的万叶假名。它是汉语字母的最初萌芽，但是没有在识字教学上实际应用。[2]

3．民族形式字母的创造

(1)切音字运动。1840年的鸦片战争，打开了大清帝国的大门，惊醒了一部分知识分子，他们开始提倡扫除文盲，普及教育，振兴中华。为了扫除文盲，需要首先制订一套给汉字注音的表音字母。卢戆章首先掀起一个切音新字运动，1892年发表厦腔方案，1906年又发表京音方案，开始了拼音化运动的第一阶段：切音字运动。后来不少人接着提出各种方案，其中以1900年王照的官话字母方案传播最广。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字母采用民族形式，也就是利用现成的汉字偏旁或者创造近似汉字偏旁的符号作为字母；拼写方式采用声韵双拼，也就是一个音节用两个字母相拼，一个代表声母，一个代表韵母。卢戆章的京音方案有字母63个。王照的官话字母有字母62个。

(2)注音字母(1918年公布)。1911年的辛亥革命推翻了大清帝国，1912年建立了中华民国。第二年(1913)，北洋政府的教育部设立读音统一会，任务是：规定汉字的标准读音，制订一套给汉字注音的字母，统一全国的汉字读音。结果是，1918年教育部公布新制订的注音字母。从历史发展来看，它是切音字运动的最后成果。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放弃双拼，改用三拼；不用现成的通用汉字，而用简化的古汉字；拼写北京语音用37个字母。除韵母中有8个复合韵母以外，其他都是音素字母。它是第一套中国法定的汉语字母。它的主要特点是：民族形式(汉字形式)。

4．国际通用字母的采用

(1)威妥玛拼写法。明清时代，有多种外国人设计的汉语拉丁化(罗马字)方案。其中以英国人威妥玛(Thomas F.Wade)的拼写法(1867)流传最广。这个方案有不尽合理的地方(例如，一个s写成三种形式：s，ss，sz)。因此，虽然中国需要一套拉丁化方案，但是它不可能成为中国的法定方案。这些外国人方案的历史作用是，沟通中西文化，使中国人恍然大悟，汉语也可以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来拼写。

(2)国语罗马字(1928年公布)。人们对汉语字母的作用，起初只要求它给汉字注音，后来又要求它能够在国际间进行语文交流。民族形式的注音字母只能在国内应用，不能用于国际的语文交流。例如，用注音字母印一张名片，到外国去就无法使用。因此注音字母仅仅公布了十年，又由南京政府教育部(当时称大学院)公布一套国语罗马字(简称“国罗”)。它是中国第二套法定的汉语字母，也是第一套法定的拉丁化(罗马字)方案。它把拉丁字母按照汉语的特点来使用，使拼写法符合汉语的语音原理，不过分迁就外国的拼写习惯。这是拉丁字母汉语化的开端。它的突出的特点是：用字母的拼法变化表示汉语的声调。

(3)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1933年，一个产生于苏联华侨的中国话拉丁化方案传到上海。这个方案被称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简称“北拉”。它的特点是非常简单，甚至不标声调，受到群众的欢迎，形成一个拉丁化的群众运动。但是由于设计过分简单，未能得到多数语言学者的首肯。

(4)《汉语拼音方案》(1958年公布)。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重新研究制订汉语字母。在以往大半个世纪创制汉语字母的经验基础上，经过三年的悉心研究，1958年制订成功《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它是中国第三套法定的汉语字母，也是第二套法定的拉丁化方案。它放弃国语罗马字的字母拼调变化，采用注音字母的标调符号；放弃声母的变读设计(例如zh，ch，sh或g，k，h变读j，q，x)，全部声母用专用字母；放弃国内国外分别用两套字母，统一用一套字母，便利语文教学和文化交流。1958年以来，中国大陆每年有初入学的小学生2000多万人学习拼音。拼音已经成为中国大陆中年和青年的大众常识。

现在，中国大陆已经不用注音字母，可是台湾地区还在使用，改名为注音符号第一式；大陆也废除了国语罗马字，可是台湾在1986年把它修改，定名为注音符号第二式。

这里把以上所谈的几种汉语字母方案，列表对照如下：

附表：几种汉语字母方案对照表

注音字母还有8个复合韵母(ㄞɑi，ㄟei，ㄠɑo，ㄡou，ㄢɑn，ㄣen，ㄤɑng，ㄥeng)；早期另有三个声母(万v，广gn，兀ng)，后来不用。

标调方法：“北拉”不标。“注音字母”、“第二式”、“拼音”，都用符号标调，但是注音字母阴平不标，早期另有入声，标调加一点。威妥玛用右上角小数字标调。“国罗”用拼法变化标调。[3]

（二）制订原则

1．解决长期争论的方案问题

1954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设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设立拼音方案委员会。拼音方案委员会花了三年时间，旁征博引，多方征询，研究制订一个科学性和实用性相结合的，既符合汉语特点，又适应国际习惯，国内和国外都能通用的汉语拼音方案。目的是，给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在汉字不便应用和不能应用的场合做汉字的助手，包括在各种现代技术上的应用。制订这样一个方案，必须解决方案在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长期争论问题。

“六十年来，汉语拼音方案问题可以说是一直在争论之中。解放以后，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季节，这争论也就上升到白热化的程度。制订过程中，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群众设计的汉语拼音方案有1000多种。对于方案某一问题提出主张的人们何止十倍。如果说这是一场‘千家争鸣’，不能算是过甚其辞吧。”[4]

方案的争论问题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原则问题，另一类是具体问题。原则问题包括三个问题：(1)语音标准问题，(2)音节拼写法问题，(3)字母形式问题。这里略谈这三个原则问题经过缜密研究而得到的最后解决。

2．语音标准问题

辛亥革命(1911)以后，中国的国家意识抬头；爱国人士提倡国语运动。可是国语以什么语音为标准呢？最初有北京音、南京音、汉口音的争论。1913年召开的读音统一会，采取多数省份的汉字读音作为标准音，后来称为老国音。老国音跟北京音大体相同，但是有5%的字音跟北京音不同，比北京音多出三个声母，声调有入声。这种语音不是客观的存在，而是人为的编合，任何地方的实际语音都跟它不完全相同，因此推行起来遇到了困难。1924年改为完全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称为新国音。老国音用39个注音字母(后来增加一个，共计40个)，新国音只用37个注音字母。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决定，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这实际就是新国音的重新肯定。

可是，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还有两个次要的语音问题仍旧有争论。一个是入声问题，另一个是尖团问题。

入声问题。有些人主张，北京语音虽然没有入声，可是拼音方案需要规定入声的拼写法，以便拼写文言诗词中用入声押韵的字眼。经过研究，得到如下的认识：拼写文言诗词，不是仅仅有了入声拼写法就能解决问题的，需要另订文言拼音方案。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任务。汉语拼音方案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在普通话的拼音方案中加进文言的入声拼写法，将破坏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方案完整性。[5]

尖团问题。有些人主张，汉语拼音应当区分尖团音，借此减少同音字。老国音是分尖团的。尖音指声母z，c，s跟i，ü或i，ü开头的韵母相拼；团音指声母j，q，x跟i，ü或i，ü开头的韵母相拼。例如：“尖、千、先”读作ziɑn，ciɑn，siɑn，这是尖音；“兼、牵、掀”读作jiɑn，qiɑn，xiɑn，这是团音。好些方言有尖团的区分。但是，北京话不分尖团，尖音一概并入团音。例如：“尖、千、先”在北京读作jiɑn，qiɑn，xiɑn。经过实地调查，知道北方话区虽然也有些地方区分尖团，可是多数地方不分尖团。最后决定，汉语拼音既然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应当维持标准音的系统性，不宜加进尖团或其他的方言拼写法。同音字多得很，不是区分尖团所能完全解决的。[6]

此外，还有人主张，方案不仅要能够区分字音，还要能够区别字形；在拼音后面加上代表部首或其他字形特征的字母，就可以使方案音形兼顾。例如：清qings，鲭qingy，蜻qingc(s水部，y鱼部，c虫部)。这种设计，属于拼音形声字的类型，离开汉语拼音方案以拼写普通话的语音为目的，更加远了。

3．音节拼写法问题

普通话的音节，最少包含一个音素，最多包含四个音素。四个音素是：(1)声母(辅音，有21个)，有的音节没有声母。(2)介母，又称韵头(元音：i，u，ü)，有的音节也没有介母。(3)韵腹(元音：ɑ，o，e，i，u，ü等)，每一个音节都有韵腹。(4)韵尾(元音i，u或辅音n，ng)，有的音节没有韵尾。普通话的音节结构如下：

清末的切音字是从反切脱胎出来的。它们大都把音节切分成为两部分，称为声韵双拼法，可是有两种不同的切分法：

第一种：一部分是介母和声母的结合，称为结合声母；另一部分是韵腹和韵尾的结合，称为韵母。例如，“宽”(ku-ɑn)。王照的汉字笔画式字母《官话字母》(1900)，采用这种方法，用62个字母(结合声母50个，韵母12个)。

第二种：一部分是声母；另一部分是介母和韵母的结合，称为结合韵母，或者简称韵母(今天人们所说的韵母大都指结合韵母)。例如，“宽”(k-uɑn)。卢戆章的汉字笔画式字母《中国切音字母》(1906)，采用这种方法，用63个字母(声母21个，结合韵母42个)。

注音字母使可左可右的介母(ㄧi，ㄨu， ㄩü)独立出来，既不跟声母结合，也不跟韵母结合。例如：“宽”ㄎㄨㄢ(kuɑn)。这使字母数目从60多个，减少到40个，拼写北京语音只用37个(声母21个，介母3个，韵母13个)。这是对反切传统的一次革命：从一分为二的双拼，再一次一分为二成为三拼。它源出于反切，而摆脱了反切的束缚。

可是，注音字母的革命是不彻底的。它仍旧保留了8个复合韵母(ㄞɑi，ㄟei，ㄠɑo，ㄡou，ㄢɑn，ㄣcn，ㄤɑng，ㄥeng)，没有把它们再分析开来。如果进一步分析开来，使注音字母改成四拼，那么，只要加上一个代表ng的字母就够用了，那8个复合韵母都可以省掉，字母总数可以从37个减少为30个。四拼又叫做音素化的拼写法。[7]

拉丁字母(罗马字)是音素化的字母。由于采用了拉丁字母，国语罗马字实行了音素化的四拼。从1892年卢戆章的切音新字开始，到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为止，经过了36年之久，反映在方案上的音节拼写法才完成了音节所含音素的彻底分析。

4．字母形式问题

字母形式问题是制订汉语方案的主要争论。制订注音字母时候是如此，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也是如此。

制订注音字母时候，关于字母形式，主要有三种主张，速记符号式、汉字笔画式和拉丁字母式。此外有数码式、图案式等等，都不占重要地位。结果是，汉字笔画式得到胜利。注音字母最后采用了经过简化和变通的古汉字作为字母。

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主要有两种主张：汉字笔画式(所谓民族形式)和拉丁字母式。速记符号已经发展成为独立的技术，不再成为拼音方案的一种选择。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前身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曾经花了三年时间尝试制订民族形式的方案。在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拿出四种民族形式的方案草稿给会议代表们征求意见。代表们的答复是有礼貌的沉默。后来，在1958年终于放弃民族形式，采用拉丁字母。为什么呢？

首先，什么叫做民族形式？创造一套汉字形式的字母，并不难。可是，我有我的创造，你有你的创造。可能性是无穷的。各自都以为自己的创造最好。要相互同意，很难。要开会通过，更是难上加难!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一千几百种方案，各具匠心。但是，在征求意见时候，群众说：这些陌生的符号，怎么能算是民族形式呢？回忆民国初年制订注音字母的时候，各位代表个人创造的符号，没有一种得到会议的同意，倒是一套用来作为临时记音的符号，经过稍稍修改，成为大家同意的方案，那就是后来公布的注音字母。原因是：这套方案，是以古汉字为基础，有典有则，并非完全臆造。必须有历史渊源，才能被承认是真正的民族形式。民族形式是历史习惯的积累，不是一旦一夕所能创造出来的。

其次，时代前进了。“二战”以后，国际意识发展了。国语罗马字的传播，减弱了许多科举知识分子对罗马字(拉丁字母)的反感。20世纪30年代以来的拉丁化运动，在广大群众中间培育了对拉丁化的认识。英语在多数中国学校中成为主要的外语课，拉丁字母在数理化课程中经常使用，这都使青年一代熟悉于拉丁字母，知道拉丁字母是吸收科技文化的必要字母。清末朱文熊指出“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这句话的意义，到50年代已经成为相当普遍的共识。所以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在某些人一度摇摆之后，最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是众望所归。

字母形式确定之后，争论问题集中到如何应用拉丁字母。汉语有30来个音素(音位)，26个拉丁字母是不够用的。补救办法有：(1)创造新字母；(2)附加符号，例如：ê，ü； (3)用重叠字母，又称“双字母”，例如：zh，ch，sh，ng；(4)用变读法，例如：字母i一般读“衣”，但是在zhi，chi，shi，ri，zi，ci，si中，变读成为舌尖元音；(5)利用罕用字母q，x，这两个字母在许多国家的文字中，不用或者很少使用。

1956年发表出来向大众征求意见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采用一音一符的原则，创造了6个新字母，它们是：ㄋ，，,η，(被称为4个长脚字母，相当于今天的4个双字母：zh，ch，sh，ng)；ㄐ(接近注音字母中的ㄐ，读“基”，相当于“拼音”的j)；I(小型的大写无点i，表示舌尖元音，这个音在注音字母中不写出来，相当于今天zhi，chi，shi，ri，zi，ci，si中的-i)。这样，方案草案中就完全没有双字母，也没有变读的舌尖元音，同时把今天的j，q，x写成ㄐ，q，x使国际音标中读“衣”的j不代表“基”(“拼音”的j)。这个方案草案符合语音学一音一符的要求，可是不切实用：不便用来打电报，不便在国际间流通。后来，完全放弃了新字母。

放弃了新字母之后，争论问题又集中到：声母“基欺希”如何写？有两种主张：(1)用“哥科喝”(g，k，h)后加i来变读成为“基欺希”(gi，ki，hi)；(2)用“知蚩诗”(zh，ch，sh)后加i来变读成为“基欺希”(zhi，chi，shi)。最后，两种“基欺希”的变读法都放弃，采用不变读的专用字母：j，q，x。其中，q，x是利用罕用字母。直至今天，还有人讨厌q，x这两个字母。有人说：把我的姓写成Q开头，我不是成了“阿Q”了吗？不喜欢q，x这两个字母，是受外文中q，x很少用于语词开头的影响。其实外文中也有不少q，x开头的字眼，而且有的是美好的字眼。

《汉语拼音方案》用i表示舌尖元音是一大特点。这个音，注音字母不写出来。国语罗马字用y表示舌尖元音；但是，由于y还要用作韵头字母，就不宜再用来表示舌尖元音(例如：国语罗马字把“使用”写成shyyyonq，可见y的负荷太多)。台湾注音符号第二式分别用r表示“知蚩诗日”的元音(舌尖后元音)，用z表示“资雌思”的元音(舌尖前元音)，这也不妥当。因为r，z是辅音字母，用来兼作元音字母很勉强，上面加上标调符号，更觉得不合适。舌尖元音跟元音“衣”(i)可以看作是同一音位。从语音演变的历史来看，舌尖元音来源于元音“衣”(i)。民间曲艺押韵的“十三辙”把舌尖元音和韵母i归入同一个“辙儿”。所以，把舌尖元音写成i，既合原理，又切实用。这是多方反复试验以后得到的利多而弊少的新写法，使用至今，越来越觉得方便。

各个方面对《汉语拼音方案》提出了层出不穷的各种相互矛盾的要求。《汉语拼音方案》不可能满足某一方面的全部要求，它只能最大限度地满足各个方面的总的要求。它是众多矛盾要求的最大公约数。

5．汉语拼音三原则

综合起来说，《汉语拼音方案》有三条基本原则：口语化、音素化和拉丁化，合称拼音三化。口语化：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音素化：按照音素(音位)拼写音节。拉丁化：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

从反面来看，《汉语拼音方案》有三不是。第一，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第二，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第三，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而是白话的拼音方案。

有人说，拼音不能区别同音字，遇到“施氏食狮史”竟然束手无策，可见拼音无用!这是不了解第一个不是。设计区别同音字的拼音形声字并不难，可是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任务。[8]

有人说，“如果秦始皇采用拼音，中国早已分成30个国家了”，这是不了解第二个不是。拼音拼写的是宪法所规定的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它不拼写方言。它是团结全国的语文纽带，绝不会分裂国家。

有人说，拼音拼写出来的唐诗宋词难于叫人看得懂，可见方案大有问题。这是不了解第三个不是。拼写唐诗宋词，只要另订文言拼音方案，凡是有语言学基础知识的人，不难看得懂。

古人说得好：“有所不为然后能有所为。”《汉语拼音方案》有明确的目的，有一定的使用范围，它的用处很大，但是并非万应良药。正是由于它不是万应良药，所以它能够发挥它本身的巨大作用。[9]

（三）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

全世界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在“二战”之前有60多个国家，在“二战”之后增加到120多个国家，拉丁字母已经成为全世界极大多数国家的正式文字。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都有法定的或习惯的拉丁字母拼写法，作为辅助正式文字的拼音工具，便利国际信息交流。

在原来用汉字的四个国家中，越南已经废除汉字，改用拉丁化的越南语新文字作为正式文字，称为国语字。日本以汉字和假名字母的混合体作为正式文字，同时有法定的拉丁化日语拼写法，称为训令式罗马字。朝鲜北方废除汉字，以谚文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南方以汉字和谚文字母的混合体作为正式文字，同时，南北两方正在商订统一的朝鲜语拉丁化拼写法。中国以汉字作为正式文字，同时，大陆有《汉语拼音方案》，台湾有注音符号第一和第二两式。

中国的语文政策：拼音不是拼音文字。拼音有法定地位，拼音文字没有法定地位。大陆如此，台湾也如此。在大陆，拼音广泛使用，但是不作为正式文字。在台湾，注音符号(两式)和正式文字有严格的区别。不同的是，《汉语拼音方案》不仅是国内的标准，而且已经成为国际标准。[10]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个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规定一套拉丁字母的拼写法，作为书写该国官方语言的国际标准。这是参加国际信息网络的必要条件。有了这个条件，就可以分享国际信息网络的各种成果。这是信息化时代的重要措施。

国际标准化组织经过几年的国际会议讨论研究，最后于1982年经过国际投票通过，规定《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这使汉语拼音走上了国际舞台。

中国正在现代化。从文化史来看，现代化就是中国接受西方的科技文化，并且要对已经成为世界文化的科技文化，作出中国自己的贡献，使今后的中国文化成为世界文化中的一股洪流。《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拉丁字母，并且定为国际标准，就是给中国参与世界文化准备了一个必要的条件。

二、《汉语拼音方案》的解说

《汉语拼音方案》包含五个部分：一、字母表，二、声母表，三、韵母表，四、声调符号，五、隔音符号。下面依次加以解说。

（一）字母表

V只用来拼写外来语、少数民族语言和方言。

字母的手写体依照拉丁字母的一般书写习惯。

1．字母的体式

拉丁字母有大写和小写两式。又有楷体(印刷体)和草体(手写体)两体。体式的分化，是历史上长期间逐渐在实践中形成的，是由于认读、书写和印刷的需要而产生的。

(手写体跟英文相同，方案中没有列出，可以按照“一般的书写习惯”使用。)

大写字母的形体有几何图形性，由直线和曲线构成。

全由直线构成的字母有：AEFHIKLMNTVWXYZ。

全由曲线构成的字母有：COSU。

直线和曲线混合构成的字母有：BDGPRQJ。

(印刷体字母附加的装饰线条，例如l的上下附加短线，那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小写字母是从大写字母演变出来的。

有的缩小形体：c(C)k(K)o(O)p(P)s(S)v(V)　w(W)x(X)z(Z)。

有的省略笔画：b(B)h(H)l(L)r(R)。

有的加上点子：i(I)j(J)。

有的改变形体：ɑ(A)d(D)e(E)f(F)g(G)m(M)　n(N)q(Q)t(T)u(U)y(Y)。

小写字母高矮不等。矮字如：ɑ c e i m n o r s u v w x z。长字有上伸和下延两种。上伸的如：b d f h k l t。下延的如：g j p q y。高矮参差，上下错落，字形醒目，易于辨认，能提高阅读效率(ɑ又可写成a，g又可写成g)。

(字母表中用注音字母说明新公布的拼音字母。从1958年起，注音字母在大陆一般已经不用，但是在台湾还在使用，改名注音符号第一式。)

2．字母的顺序

在字母表里，字母的排列次序，就是字母的固定顺序。字母顺序是2000年前传下来的，现在全世界都遵守和利用这个顺序。

文字的基本符号需要有固定的顺序，以便排列和检查。这是现代文字使用中重大的必要条件。有些文字(例如汉字)原来没有固定顺序，现在也在规定标准的顺序(例如“笔画顺序”)。

字母顺序的作用是多方面的，从日常生活到专门技术都要用到它。例如：姓名的次序常常要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代数里用ABC(开头3个字母)代表已知数，用XYZ(末尾3个字母)代表未知数。如果字母没有排列顺序，英文词典就无法编订。现在不仅英文词典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中文字典也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例如《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等都按照汉语拼音字母的顺序排列。对汉字来说，这叫做音序，它是传统的部首顺序的技术补充。现代的信息技术重视检索，需要利用字母顺序，使找寻资料，易如反掌。这是新时代的新要求。

后面韵母表里讲到的两个附加分音符号的字母(ê，ü)，要排列在无符号字母的后面。这两个附加符号的字母不放在字母表中。声调符号(阴阳上去)要依次排列在分音符号的后面。轻声不标调，作为无符号字母看待，排列在有符号字母的前面。双字母(zh，ch，sh，ng)要作为两个字母来分别排列。拼音字母(ɑ b c d…)的顺序，跟注音字母(ㄅㄆㄇㄈ…)的顺序，是很不相同的。

3．字母的名称

字母分为元音字母和辅音字母。元音字母例如ɑ e i o u等。辅音字母例如b c d f g等。元音字母发音响亮。辅音字母发音不响亮。国际通例，元音字母以本音(音值)为名称，辅音字母在本音上附加元音作为名称。不响亮的辅音字母上加上元音，说起来就响亮了。这就是字母的名称。

拼音字母中的元音字母，都用它本身的发音(音值)作为名称。ɑ的名称是“阿”。o的名称是“喔”。e的名称是“鹅”，不是“欸”(“欸”写ê或ei)。i的名称是“衣”。u的名称是“乌”，不是“迂”(“迂”写ü或yu)。

拼音字母中的辅音字母，要在后面或前面加上元音成为名称。

有的在辅音后面加上一个“欸”音作为名称。(“欸”字的读音是ê或ei)。b念“杯”(bê或bei)。c念“猜”(cê或cei)。d念“得”(dê或dei)。g念“给”(gê或gei)。k念“剋”(kê或kei)。n念“内”(nê或nei)。p念“培”(pê或pei)。t念“忒”(tê或tei)。v念“肥”(vê或vei)。z念“贼”(zê或zei)。

有的在辅音前面加上一个“欸”音作为名称。f念“欸夫”(fê或eif)。l念“欸勒”(êl或eil)。m念“欸姆”(êm或eim)。s念“欸思”(ês或eis)。

有的在字母后面加上一个“阿”音。w念“哇”(wɑ)。y念“呀”(yɑ)。h念“哈”(hɑ)。

有的有特别规定。r念“阿尔”(ɑr)。j念“街”(jie)。q念“丘”(qiu)。x念“希”(xi)。

(这里用汉字注音，有的是近似的音，不是准确的音。准确的音要看括弧中的拼音字母。普通话里没有v这个音，要用上海话的音来读，读不成就读近似的f音。n的名称在多数外国字母表里都念“欸恩”；我国为了防止跟l的名称相混，改念“内”。)

(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跟德文或法文比较接近，跟英文不很接近。这是因为汉语拼音字母的音值凑巧跟德文或法文比较接近。至于规定名称的原则，英、德、法文和汉语拼音字母，都是基本相同的。)

有人说，注音字母没有名称，拼音字母也没有必要规定名称。这是误解。注音字母是有名称的。bo(ㄅ)po(ㄆ)mo(ㄇ)fo(ㄈ)就是注音字母的名称，不过它跟拼音字母的名称不同罢了。由于注音字母的名称早已流通，人们往往用注音字母的名称代替拼音字母的名称，并且把它改称为呼读音。

26个汉语拼音字母，要按照汉语诗词的格律来读，分为四句，前两句各七字，后两句各六字，句末押韵：

ɑ bei cei dei，e eif gei。hɑ i jie kei，eil eim nei。

o pei qiu,ɑr eis tei。　u vei wɑ，xi　yɑ zei。

这种分句读法是中国特有的民族形式。

汉语拼音字母有字母歌。唱会字母歌，就知道字母的顺序和字母的名称。

字母歌

4．字母的来源

这一套字母，原来是书写拉丁文的字母，所以叫做拉丁字母。拉丁文是古代罗马帝国的文字，所以又叫罗马字或罗马字母。

拉丁字母开始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它的来源是，古代意大利半岛上形成于公元前8世纪的埃特鲁斯坎(Etrusk)字母。埃特鲁斯坎字母又来源于古代希腊。从希腊到埃特鲁斯坎再到罗马，字母一路演变，最后成为26个现代拉丁字母。其中，G是从C分化出来的。J是从I分化出来的。V分化出U和W(称为“双V”或双“U”)。字母表中原来没有Y和Z，这两个字母在历史上较晚加进字母表中去。

过去2000年间，拉丁字母的传播不断扩大。最早，罗马帝同的军队和官吏把拉丁字母带到他们征服的广大地区。后来，罗马天主教以及由其分化出来的各教派又把拉丁字母传播到更加辽阔的地区。因此，欧洲多数国家都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更后，拉丁字母又跟着各帝国主义国家的传教士、商人和殖民官吏，传播到欧洲以外的许多地区。于是，整个美洲、澳洲和大洋洲，以及大部分非洲和小部分亚洲，也先后采用拉丁字母。

“二战”以前，全世界有60多个国家以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二战”以后，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超过了120个。在全世界中，只有30来个国家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但是它们都有法定的或惯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作为辅助文字或表音符号。拉丁字母是信息化时代沟通全世界信息的神经系统。

中国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字母”，使中国便于进入全世界的信息网络。

（二）声母表

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zh ch sh可以省作　z　c　s。

1．辅音和音节

在《汉语拼音方案》中，声母b的读音，用注音字母ㄅ和汉字“玻”来说明。对此，还需要再说明一下。

ㄅ的音值(本音)是b，名称是bo。bo是一个音节。b是一个辅音。要把bo中的元音o去掉，剩下的辅音b才是声母ㄅ(b)的音值。注音字母ㄅ的名称是bo。拼音字母b的名称是bei。名称不同，音值相同。

汉字“玻”读bo。汉字只能表示音节(bo)，不能表示纯粹的辅音(b)。

了解“声母”的性质，必须区分“辅音”和“音节”，也就是“音值”(本音)和“名称”的区别。

声母b是如此，声母p m f等等也都是如此。不再一一说明。

2．单字母和双字母

汉语拼音中的声母，大都是单字母。但是也有3个双字母，那就是zh，ch，sh(此外，韵母中还有一个表示韵尾辅音的“双字母”ng)。双字母，从字母来看是两个字母;从音素(音位)来看是一个音素。采用双字母的原因是，26个拉丁字母不够用(除去字母v，拼音实际只用25个字母)。

比较过去的各种汉语字母方案，《汉语拼音方案》的双字母用得最少(请看上文“几种汉语字母方案对照表”。在声母中：“威妥玛”用13个双字母，“第二式”用7个双字母，“北拉”用5个双字母，“拼音”只用4个双字母)。

方案规定：zh，ch，sh和ng可以用简短写法(zcsη)。近几十年来的经验说明，简短写法没有必要，事实上已经完全不用。

3．专用字母和变读法

《汉语拼音方案》的特点之一是：全部声母都是专用字母，不用变读法。

同一个字母，在一种条件下读这种音，在另一种条件下读另一种音，这叫变读法。变读法是有规则的，但是，同一个字母有两种不同的读音，是不方便的。

请看上文“几种汉语字母方案对照表”：“威妥玛”把“知蚩”(ch，ch‘)在i的前面变读成“基欺”(chi,ch‘i)。“第二式”把“知蚩诗”(j，ch,sh)在i的前面变读成“基欺希”(ji，chi，shi)。“北拉”把“哥科喝”(g，k，x)在i的前面变读成“基欺希”(gi，ki，xi)。这都是变读法。

“拼音”不变读：“知蚩诗”写zh，ch，sh；“哥科喝”写g，k，h；“基欺希”写j，q，x。三组声母各有专用字母，彼此不相干扰。区别分明，学用方便。

不过，由此也带来一个小小的问题：频繁地使用罕用字母q和x，而且常常出现在语词的开头，这跟欧美习惯有抵触。x这个字母，在欧美比较少用。q这个字母，在欧美的文字里，后面要跟上一个字母u，写成qu。汉语拼音打破了这个习惯。其实，现在q后面不跟上u的写法，在世界范围内，越来越多。例如，Qatar(卡塔尔)、Iraq(伊拉克)等。x开头的词语在英文里也越来越多了。例如，xerox(复印机)、xenogamy(杂交)、xenophobia(排外)，xylophone(木琴)等。中国人为什么要拘泥于外国人也在放弃的旧习惯呢？

（三）韵母表

（1)“知蚩诗日资雌思”等七个音节的韵母用i，即：知蚩诗日资雌思等字拼作zhi，chi，shi，ri，zi，ci，si。

（2)韵母儿写成er，用作韵尾的时候写成r。例如：“儿童”拼作ertong，“花儿”拼作huɑr。

（3)韵母ㄝ单用的时候写成ê。

（4)i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yi(衣)，yɑ(呀)，ye(耶)，yɑo(腰)，you(忧)，yɑn(烟)，yin(因)，yɑng(央)，ying(英)，yong(雍)。

u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wu(乌)，wɑ(蛙)，wo(窝)，wɑi(歪)，wei(威)，wɑn(弯)，wen(温)，wɑng(汪)，weng(翁)。

ü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yu(迂)，yue(约)，yuɑn(冤)，yun(晕)；ü上两点省略。

ü行的韵母跟声母j，q，x拼的时候，写成ju(居)，qu(区)，xu(虚)，ü上两点也省赂；但是跟声母n，l拼的时候，仍旧写成nü(女)，lü(吕)。

（5)iou，uei，uen前面加声母的时候，写成iu，ui，un。例如niu(牛)，gui(归)，lun(论)。

（6)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ng可以省作。

1．韵母的结构

看了上文普通话的音节结构和这里的韵母表，可以知道韵母的结构如下：

(1)普通话的音节，可以包含声母和韵母(k-uɑi快)。有的音节没有声母，只有韵母(uɑi歪)。

(2)韵母可以包含韵头、韵腹和韵尾(u-ɑ-i歪)。有的韵母没有韵头，只有韵腹和韵尾(ɑ-i哀)。有的韵母没有韵尾，只有韵头和韵腹(u-ɑ蛙)。有的韵母没有韵头和韵尾，只有韵腹(ɑ阿)。

(3)韵头(介母)有3种：i-(衣)，u-(乌)，ü-0(迂)。传统说法：以i-(衣)为韵头的韵母称为齐齿呼。以u-(乌)为韵头的韵母称为合口呼。以ü-(迂)为韵头的韵母称为撮口呼。没有韵头的韵母称为开口呼。“开齐合撮”称为“四呼”。方案的韵母表就是按照“四呼”排列的。

(4)韵尾可以是元音，又可以是辅音。元音韵尾有两种：-i(ɑi哀，ei欸)和-u(ou欧，ɑo熬)。(ɑo实际是ɑu，为了避免跟ɑn书写混淆，写成ɑo)。辅音韵尾也有两种：-n(ɑn安，en恩)和-ng(ɑng昂，eng亨的韵母。)

(5)声母都是辅音。韵头和韵腹是元音(严格地说，韵头是半元音)。上面说过了：韵尾可以是元音，又可以是辅音。

2.舌尖元音

“知蚩诗日资雌思”的韵母叫做舌尖元音。注音字母不写出这个韵母。有人说，这个韵母是不存在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这个韵母是的确存在的，不过不容易离开声母单独发音就是了。注音字母ㄓㄔㄕㄖㄗㄘㄙ实际代表两种语音，一种是纯粹的辅音声母zh，ch，sh，r，z，c，s，另一种是音节zhi，chi，shi，ri，zi，ci，si。

请看上文“几种汉语字母方案对照表”。其中，“北拉”也是不写出这个韵母的。“北拉”的zh，ch，sh，rh，z，c，s，跟“注音字母”一样，实际也代表两种语音：一种是纯粹的辅音声母，另一种是音节。例如：“北拉”把“知识”写成zhsh，这里的zh是音节zhi(知)，这里的sh是音节shi(识)；可是，　“北拉”把“助手”写成zhushou，这里的zh和sh都是辅音，不是音节，后面都接上了别的韵母。

舌尖元音又可以分为舌尖后元音和舌尖前元音。“知蚩诗日”的韵母是舌尖后元音。“资雌思”的韵母是舌尖前元音。“威妥玛”把舌尖后元音写成ih，把舌尖前元音写成ǔ。台湾的“第二式”把舌尖后元音写成-r，把舌尖前元音写成-z。

但从前的国语罗马把两种舌尖元音合作为一种，不分前后，都写成y。汉语拼音方案采用同样的方法，把两种舌尖元音合并作为一种，不分前后，都写成-i。上文讲过：舌尖元音跟元音“衣”(i)可以看作是同一音位；从语音演变的历史来看，舌尖元音来源于元音“衣”（i）；民间曲艺押韵的“十三辙”把舌尖元音和韵母i归入同一个“辙儿”;所以把舌尖元音写成-i，既合原理，又切实用。

3.韵头字母

韵头（介母）i-,u-，ü-有两种写法：一种是-i-,-u-，-ü-(用于有声母的音节)，另一种是y-,w-,yu-（用于元声母的音节）。

（1）在没有声母的场合，“衣乌”写yi,wu（i，u，前加y-，w-）。“因英”写yin,ying（in,ing前加y-）。“迂”写yu（ü省去两点，前加y-）。“约冤晕”写yue,yuɑn,yun（ü省去两点,üe,üɑn，ün前加y-）。这叫做“加头法”。

（2）在没有声母的场合，“呀耶腰忧”写yɑ,ye,yɑo,you，“烟央雍”写yɑn,yɑng,yong（把iɑ,ie,iɑo,iou;iɑn,iɑng,iong开头的i都改为y）。“蛙窝歪威”写wɑ,wo,wɑi,wei；“弯温汪翁”写wɑn,wen,wɑng，weng(把uɑ,uo,uɑi,uei,uɑn,uen,uɑng,ueng开头的u-都改“w-”)。这叫做改头法。

（3）韵头字母又叫隔音字母，它的作用是使没有声母的音节起讫分明，跟前面音节末尾的字母不会连接起来。例如：“义务”要写yiwu，不能写iu；“意义”要写yiyi，不能写ii；“五月”要写wuyue，不能写uue。这里，隔音字母使音节分明，阅读醒目。

(4)由于韵头字母都出现在音节的开头，也就是出现在声母的地位，所以韵头字母可以作为声母看待。

4．分音符号的省略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两个上加分音符号的字母(戴帽子的ê和戴眼镜的ü)，在多数场合，省略分音符号(脱下帽子、除去眼镜)。

方案说：“韵母ㄝ单用的时候写成ê。”换句话说，不是单用的时候要把ê写成e，省略上面的分音符号(帽子)。字母ê是极少单用成为音节的。它通常出现在韵头i-或ü-的后面，成为iê或üê(ye或yue)。例如：“也介切协”不写 iê，jiê，qiê，xiê，要写成ye，jie，qie，xie；“月决确学”不写üê，jüê，qüê，xüê，要写成yue，jue，que，xue。上面的符号都要省略掉。

方案又说:“ü行的韵母跟声母j，q，x拼的时候，写成ju(居)，qu(区)，xu(虚)，ü上两点也省略；但是跟声母n，l拼的时候，仍旧写成nü(女)，lü(吕)。”(两点不省略)此外，ü在y后面也省去两点，写成yu。由ü行的韵母构成的音节还有：“冤约晕”要写成yuɑn，yue，yun，“捐决军”要写成juɑn，jue，jun，“圈缺群”要写成quɑn，que，qun，“宣靴勋”要写成xuɑn，xue，xun。都省去上加符号。

5．韵母“ㄦ”的写法

韵母“儿”有两种写法。一种是作为音节的写法：er。例如“儿童”ertong，“耳朵”erduo，“女儿”nüer。er可以独立成为音节，但是不能跟别的声母相拼。另一种是作为韵尾的写法：-r。例如：“花儿”huɑr，“鸟儿”niɑor，“一点儿”yidiɑnr。作为韵尾的-r，不是一个独立的音节。它对前面的某些韵母不发生影响。例如：“花儿”的“花”(huɑ)，“鸟儿”的“鸟”(niɑo)。但是，对前面的另一些韵母，发生读音变化。例如，“一点”原来读yidiɑn，加上韵尾-r(“儿化”)以后，“一点儿”的读音变成yidiɑr。这种读音变化，在汉语拼音中不写出来，一律按照原来的样子拼写。例如：“一点儿”写yidiɑnr，不写yidiɑr。

6．韵母“忧威温”的写法

“忧威温”(iou，uei，uen)作为独立音节的时候，写成you，wei，wen。但是，作为韵母跟别的声母相拼的时候，写成iu，ui，un。例如，niu(牛)，gui(归)，lun(论)。

把iou，uei，uen写成iu，ui，un，是一种拼写的省略。省略的根据是：韵腹(o，e)在某些条件下发生丢音(弱化和丢失)。例如：阴平“休”xiū，阳平“留”liú，丢音；但是，上声“朽”xiǒu，去声“六”liòu，不丢音。舌尖声母(d，t，n，l，zh，ch，sh，r，z，c，s)后拼ui，un， 在阴平和阳平的音节，丢音；但是，在上声和去声的音节，不丢音(如：“忖”cuěn，“退”tuèi)。“舌根声母”(g，k，h)后拼uei，都不丢音(如：“规”guēi，“柜”guèi，“回”huéi，“毁”huěi)。这叫做“上去不变，阴阳变；舌根不变，舌尖变”。汉语拼音的拼写法，为了统一形式，便于实用，一律把声母后面的iou，uei，uen写成iu，ui，un。(拼音形式和实际发音往往不能完全吻合，这也是国际通例。关于“忧威温”的丢音，请参看徐世荣《普通话语音讲话》，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版,第50页)。

20世纪50年代，本书作者写了“声母诗”和“韵母诗”各一首。这里抄录在下面，以供参考。

声母诗（采桑）

春ch　日r　起q　每m　早z,　采c　桑s　惊j

啼t　 鸟n。风f　过g　扑p　 鼻b　香x，花h

开k　 落l，知zh 多d　少sh。

韵母诗(捕鱼)

人en　远üɑn　江iɑng　空ong　夜ie，　浪ɑng

滑uɑ　一i　　舟ou　　轻ing。儿er　　咏iong

欸ê　 唷io　 调iɑo， 橹u　　和e　　 嗳ɑi

啊ɑ　 声eng。网uɑng　罩ɑo　 波o　　 心in

月üe，竿ɑn　 穿uɑn　 水uei　面iɑn　 云ün。

鱼ü　 虾iɑ　 留iou　 瓮ueng 内ei，　快uɑi

活uo　四-i　　时-i　　 春uen。

（四）声调符号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ˉ　　＇　　ˇ　 ｀

声调符号标在音节的主要母音上，轻声不标。例如：

妈mā　　麻má　　马mǎ　　骂mà　　吗mɑ

（阴平）（阳平）（上声）（去声）（轻声）

1．标调方法问题

《汉语拼音方案》采用的标调方法是符号标调法。这种符号基本上继承于注音字母。这些符号的来源是：实际测量声调的升降变化所画成的线条。虽然并非绝对一致，但是基本上是一致的。凑巧，这些符号跟欧洲文字中的分音符号也大体相似，在印刷上不妨就利用欧洲文字(例如法文)的符号。

有人认为，符号标调不好看，满脸麻子。不用符号，用什么办法呢？方法很多。可是，一种一种经过长时间的详细推敲，都有极大的缺点。利多而弊少，只有符号标调法。否定一种标调法是容易的，创造一种标调法而能得到许多人同意，非常困难。

从前的国语罗马字用拼法变化来标调，学习和使用都不方便。台湾终于废除国语罗马字，改为注音符号第二式，主要因为拼法变化不方便。台湾的注音符号第二式采用了《汉语拼音方案》的符号标调法。这是对“符号标调法”的有力支持。

有人认为，声调可以不标(“北拉”就不标声调)。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声调符号在某些场合作暂时的省略，那是权宜之计。在一切正式的应用中，声调符号是不可省略的。省略了，不利于正音，不利于理解词义。

2．轻声不标

方案规定轻声不标。有些字典，为了要明白指出那个音节是轻声，在轻声音节前面加上一个点子，叫做轻声点，例如：“月亮”写成yuè·liɑng。这个办法没有必要。因为， 轻声不标已经明白表示了轻声。例如：“月亮”写yuèliɑng，不是已经清楚地指明“亮”(liɑng)是轻声了吗？

3．原调和变调

原调是字音单独念的时候的声调，也就是字典里注明的声调。变调是受了上下文的影响而发生的声调变化。汉语拼音只标原调，不标变调。

例如：“一”字单用或在一词一句末尾的时候，念阴平（如：“十一”，“一一得一”)；在去声前念阳平(如：“一半”，“一共”)；在阴平、阳平、上声字前念去声(如：“一天”，“一年”，“一点”)。汉语拼音把“一”字一概标阴平(基本声调)。此外，还有各种口语中的复杂变调。汉语拼音在拼写形式上一概只标原调，不标变调(在需要说明变调的特殊场合，当然可以标出变调)。请参看《现代汉语词典》。

4．主要元音

方案规定，“声调符号标在音节的主要母音上”。主要母音就是主要元音，也就是韵母的韵腹。有ɑ，o，e的韵母，ɑ，o，e就是主要元音。以单元音i，u，ü作为韵母的，i，u，ü就是主要元音。

但是，韵母iou，uei，uen省略成为iu，ui，un，“韵腹”(-o-，-e-)不见了。调号标在哪里呢？现在的习惯办法是，标在后一个元音字母上。就是：标在iu的u上，ui的i上(un当然标在u上)。这个办法是否妥当，可以研究。可是这已经长期使用，成为习惯了。

（五）隔音符号

ɑ，o，e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如果音节的界限发生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例如：piɑo(皮袄)。

1．隔音符号的位置

ɑ，o，e开头的音节，也就是既没有声母，又没有韵头字母(y-，w-)的音节，连在别的音节后面的时候，容易跟前一音节末尾的字母，错误地连接起来。在这种场合，必须用“隔音符号”把上下的音节分开。例如：“方案”要写作fɑng’ɑn；如果省略隔音符号，就成为fɑngɑn(fɑn-gɑn反感)了。“西安”要写作Xi’ɑn；如果省略隔音符号，就成为Xiɑn(鲜)了。“佳偶”要写作jiɑ’ou，如果省略隔音符号，就成为jiɑou，可能错认为是“教”。“企鹅”要写作qi’e，如果省略隔音符号，就成为qie(怯)了。

其实，规律很简单：凡是ɑ，o，e开头的音节，在连接在别的音节后面的时候，一概加上“隔音符号”。

汉语拼音由于采用了韵头字母(y-w-)，以i，u，ü为韵头的音节，都不必再加隔音符号，这解决了极大部分的音节混淆问题。只剩下ɑ，o，e开头的音节必须加上隔音符号。

2．音节连读法

汉语拼音的音节连读法，采用元音连读法的原则。几个元音字母连接在一起，要连起来读，成为一个音节，不可分开读成几个音节。例如：niɑo读成“鸟”，不是“你阿喔”。huɑi读成“坏”，不是“胡阿姨”。采用元音连读法，是因为汉语中有许许多多元音韵母。

日语罗马字跟汉语拼音不一样。他们采用元音分读法。例如ɑoi(青)要读成ɑ-o-i三个音节，不是一个音节。这是因为日语音节一般都是单元音的。[11]

附表：汉语拼音常用音节表

三、《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

《汉语拼音方案》的种种应用可以归纳为两个方面：拼写语言和技术应用。

甲、拼写语言：包括一、给汉字注音；二、拼写普通话；三、设计特殊语文；四、制订少数民族文字。

乙、技术应用：做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各种工作，包括一、序列索引技术；二、图书检索技术；三、人名地名拼写法的标准化；四、术语和代号的拼音化；五、电报拼音化；六、中文信息处理；七、其他。技术应用是日新月异、不断发展的。这里所谈，只能略举大端。[12]

甲 拼写语言

（一）给汉字注音

1．字母注音法

给汉字注音是《汉语拼音方案》最基本的作用。

请拿起一本 《康熙字典》(清康熙五十五年，公历1716年)来看看它是怎样注音的。《康熙字典》中的第一个汉字是：“一”。注音是：“於悉切；益悉切”；“漪，入声”。这是既用反切法，又用直音法。反切法：读者要先认识“於”(yu)和“悉”(xi)两个字，或者“益”(yi)和“悉”(xi)两个字，在“心中”把它们的读音分解成为声母(yu和x；或者y和x)和韵母(ü和i；或者i和i)，再把前一字的声母(yu或y)跟后一字的韵母(i)拼合成为所需要的读音(yi)。直音法：读者要先认识“漪”(yi)字，然后把它读成“入声”(现在普通话没有入声)。先认识“於、益、悉”或者“漪”这些汉字，比认识一个“一”字要难得多。拐那么多的弯，然后读出一个yi的声音来，多么困难!

请再拿起一本《现代汉语词典》(1979)来看看。这里的第一个汉字是“阿”。注音是：ɑ(另见o“啊”；ē)。这是拼音字母注音法。读者当然先要学习拼音字母。认识了拼音字母以后，认读词典里的字母注音就非常容易了。

《康熙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这两本辞书，代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注音方法。从反切法和直音法，进步到字母注音法；从只知道有字，进步到又知道有词；从为文言的古汉语服务，进步到为白话的现代汉语服务。这是一次历史性的飞跃，中间经过了漫长的两个半世纪。

字母注音法用于辞书，开始于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之后。1932年出版的《国音常用字汇》，用注音字母和国语罗马字注音，是第一本权威性的现代汉语正音辞书。这本辞书的出版有一段前奏曲。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之后，当时的教育部编订一本《国音字典》，注音标准是老国音,1921年出版。1924年决定改用新国音以后，重新修订《国音字典》，注音标准改为北京音(新国音)，同时又加进国语罗马字，改名为《国音常用字汇》，到1932年才出版。这不仅是第一本用字母注音的汉语辞书，还是第一本用拉丁字母(罗马字)注音的汉语辞书。[13]

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以后，中国大陆的所有辞书，全部注上了拼音字母。许多辞书还进一步把正文按照拼音字母顺序排列，一个统一读音和字母注音的新时代正式开始了。

2．注音识字教学法

汉字，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检索难。“繁、多、乱、难”，这叫做汉字四病。因此，中国的语文教学，跟拼音文字国家相比，要困难得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不断创造不同的语文教学法。当前流传较广的语文教学法有两种：一种是“集中识字法”，另一种是“注音识字法”。

“集中识字法”的基本原理是：

(1)“先识字，后读书”。在最短时期内，认识大量的汉字。汉字认多了，自然会读书。这是2000年来的传统识字法。

(2)利用声旁，认读汉字，学一个，带一串。例如：huɑng皇²=huɑng隍²徨²惶²湟²煌²蝗²鳇²篁²遑²凰²。但是“声旁识字法”不能广泛使用，因为多数声旁不能准确表音。例如：dui兑⁴≠tui蜕⁴，rui锐⁴，shui税⁴，shuo说¹，tuo脱¹，yue悦⁴，阅⁴。在声旁不能学一个，带一串的时候，就利用熟字带领生字。这是直音法。例如：yue月⁴(先认识的熟字)=yue悦⁴，阅⁴(后认识的生字)。

(3)在不得已的场合才利用拼音。但是，识了汉字，快丢拼音，不让拼音干扰汉字。这叫做丢拐棍。

“注音识字法”的全称是：“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它的基本原理是：

(1)利用拼音，学习汉字。先学拼音，后学汉字；识了汉字，不丢拼音。拼音不是伤病员的拐棍，它是文化宝库的钥匙，丢不得。一行拼音，一行汉字，拼汉并行，两两对照。能识汉字，就看汉字；不识汉字，就看拼音。拼音中可以夹汉字，汉字中可以夹拼音。最后，既能看拼音，又能看汉字。这种方法有利于“无师自通”。

(2)言文合一，以词带字。读书就是学话(普通话)，作文就是写话，学文字和学语言二者合一。在完整的语词中间学习汉字，不离开语言来学习文字。例如：在只认识“车”字，还不认识“汽”字的时候，先写“qi车”，等到认识了“汽”字以后，再写“汽车”。过去许多方言地区，把学文字和学语言分开，先用方言教课文，学了课文以后，另外开设说话课学习普通话。“注音识字教学法”改革了这种旧方法。

(3)大量阅读，勤笔写话。未学汉字，先读拼音读物，这叫做“提前读书”。未学汉字，先用拼音书写自己的语言，这叫做“提前写话”。“先读书，后识字。”“先写话，后作文。”课本之外，要大量阅读课外的注音读物。作文课之外，要经常记日记、写信、写文章，“我手写我口”，在汉字写不出的地方，用拼音代替。这个办法解决了生僻汉字拦路虎的问题，解决了小学生“语言丰富而识字太少、思想活跃而课本贫乏”的矛盾。

反对注音识字教学法的人们说：既学拼音，又学汉字，双重负担，事倍功半；学两种文字比学一种文字，要多费一倍时间。赞成注音识字教学法的人们说：学拼音好比学骑自行车，学会以后，骑车上路，比两条腿走路快得多，节省了大量时间。

中国的语文教学有两条思想。一条是从文字到语言，重“文”轻“语”。一条是从语言到文字，重“语”轻“文”。辛亥革命之后，语文课起初叫做国文课，这是重文轻语的反映。重文轻语，不但重文字，轻语言，而且重文言，轻白话。重语轻文是较晚的发展，在1918年有了注音字母，1919年“五四”白话文运动以后，才真正开始。这时候明白，语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文字不是神圣的，不过是语言的记录，而记录语言首先应当记录“活”的语言。于是把国文课改称国语课。后来国语课又改称语文课，在字面上兼顾了语言和文字，但是两条思路依然各自存在。“集中识字法”和“注音识字法”的不同，就是这两种不同的语文思路的反映。[14]

“注音识字教学法”最早在清末“官话字母”的推广中得到成功。后来在“注音字母”的推广中屡试屡验。台湾利用注音字母扫除文盲、普及“国语”、进行识字教学，成效显著。《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20世纪50年代中国大陆出现注音扫盲的红旗县——山西省万荣县。在被称为“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动乱中，注音识字完全停止。80年代重整旗鼓，改进为“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开始于黑龙江省，现在已经传播到全国多数地方，甚至少数民族地区也采用这种教学法学习汉语和汉文。

1000年前，　日本有了假名字母以后，就事实上开始实行注音识字。“二战”以前，日本的出版物，特别是报纸，几乎全部汉字旁边都注上假名字母。“二战”以后，日本大量减少汉字，群众的文化水平大大提高，于是不再全部注音，改为难字注音。

中国的语言学者跟美国教授合作，对两国小学生的学习成果作对比研究。得到的结果是，中国学生学习课内功课的成绩好，自学课外功课的能力差。美国学生相反，学习课内功课的成绩不如中国学生，可是自学课外功课的能力比中国学生强得多。[15]

形成中美学生学习差别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原因可能有两个：（1）课内管理方法不同，中国严，美国松，所以中国学生课内成绩好，美国差。（2）文字不同，中国用汉字，美国用拼音文字，汉字难，拼音文字容易，所以美国学生课外自学能力强，中国不如。课内成绩的好坏是短期现象。课外的自学能力关系到终身的进步。中国如果充分利用“拼音”帮助汉字，使学生多读课外的注音读物，也可以增进青少年的自学能力。

20世纪50年代，本书作者对比了中国和苏联两国小学的语文读物，发现中国小学的读物数量跟苏联相比是1∶6。中国小学生一个星期的读物量，只等于苏联小学生的一天。差别的原因主要是文字的不同。这样大的差别，不能不引起中国教育家的深思!

近年来，利用拼音教学汉语，在外国留学生的汉语教学中，得到了非常成功的丰富经验。外国留学生先利用拼音学习汉语(口语)，再利用拼音学习汉字，分两步走，步步深入，容易理解，容易巩固。

时代在前进，认识在前进，语文教学法在前进。“注音识字教学法”正在成为汉字教学法的主流。

（二）拼写普通话

1．从书同文到语同音

许多人歌颂汉字对汉民族的凝聚力。可是，他们忽略了汉语方言分歧对汉民族的分散力。秦始皇实行“书同文”政策是中国语文生活的一大进步。可是，对一个向现代化前进的国家来说，单有“书同文”是不够的了，还必须有“语同音”。

汉语有广狭二义。狭义指汉民族的现代共同语：普通话。广义包括七大方言及其许多次方言。七大方言可以分为两个方言群：一个是官话方言群，包括北方话、西北话、西南话、江淮话；另一个是东南方言群，包括吴语，粤语，闽语，客家话，赣语，湘语。

不仅吴语区的老百姓听不懂粤语，江淮话区的老百姓也听不懂西北话。广东人到北京旅游要带翻译。一个上海人、一个厦门人、一个广州人，在外国遇见，要用英语来交谈。电视上常常出现方言，听众只能以“听不懂”了事。不少方言地区还以不说普通话为得意，甚至对不能说当地方言的外来旅客加以歧视。这种情况虽然不断在改善，但是离开“语同音”的目标还是远得很。这对一个向现代化前进的国家来说，是太不相称了。

在旧时代，中国的老百姓大都从事农业。安土重迁，老死不相往来。他们没有“语同音”的需要，甚至也没有“书同文”的需要。因为大多数人是文盲。到了现时代，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走出农村，有的进工厂，有的做生意。生活的变化使他们也对“书同文”和“语同音”产生了需要。工业化要求普及义务教育，普及全国共同语。信息化要求语言规范化，文字拼音化。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社会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这是新时代的基础要求。世界正在进入推广国际共同语(英语)的时代。中国不能再在推广全国共同语(普通话)的道路上徘徊不前了。

“语同音”不仅是一种模糊的理想，它应当是一种明确的政策，一种积极推行的教育工作。语文是教育的基础。教育是科技的基础。重视科技而不重视语文和教育，必然是缘木而求鱼。

2．从口耳之学到口耳眼手并用

儿童最初从母亲那里学习本乡的土话，叫做母亲语。后来从教师那里学习标准语(全国共同语)，可以叫做教师语。学习语言，起初是“口耳之学”：嘴巴说，耳朵听，后来有了字母，学习语言就发展成为“口耳眼手并用”：嘴巴说，耳朵听，眼看字母，手写拼音。“口耳眼手并用”，增进了学习效率。看字母，便于分析语音；写拼音，便于自学纠正。阅读拼音读物，同时就是学习普通话。

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之后，首都从京都迁移到东京(江户)。大约经过20年时间，就普及了以东京音为标准音的日本国语。普及如此之快，得力于利用日本的拼音：假名字母。台湾推广“国语”，大约用了13年的时间，就基本上达到了目标：学习以“国语”为校园语言，社会以“国语”为交际媒介。普及如此之快，也是得力于利用拼音：注音字母。台湾发行全部注音的《国语日报》，出版多种注音读物，电台广播“国语”课程，上下一体以普及“国语”为重要的建设工作。新加坡以英语为全国通用的官方语言，在华族人民中间同时推广华语(普通话)。他们只用了十年工夫，就大见成效，达到了“在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在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他们利用中国大陆的拼音字母，有一系列的推广措施，利用了各种现代化的设备，上下一体把“语同音”作为重要的建设工作。我深信，如果福建或广东也以普及普通话作为重要的建设工作，他们一定也能够在不太长的时期中完成“语同音”的历史任务。

必须注意的是，普及普通话不能轻视汉语拼音字母的钥匙作用。要把“口耳之学”发展为“口耳眼手并用”。

3．汉语拼音正词法

给汉字注音，是以“字”(音节)作为单位的。拼写普通话要以“词”作为单位。任何语言都是以“词”作为表意单位的，普通话并不例外。拼写普通话的时候，把两个词分开，把一个词的各个音节连接起来，这叫做“分词连写”。“分词连写”是汉语拼音正词法的中心环节。所谓正词法，就是以“词”作为单位的规范化的拼写法。

词，有单音节词、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例如：“我游泳。”“我”是单音节词；“游泳”是双音节词。正确的分词应当是：“我/游泳”；不能分为“我游/泳”。“他是社会主义者。”“他”和“是”是单音节词；“社会主义者”是多音节词。正确的分词应当是：“他/是/社会主义者”；不能分为“他是社/会主/义者”。

说话的时候，我们都在心中默默分词。你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我听得懂。如果你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我就听不懂。分词正确，听得懂;分词错了，听不懂。说话是离不开分词的。分词连写就是基本上按照语言中间的自然分词来拼写。

在大城市的闹市中心，常常看到招牌上的拼音，有的一长串连接在一起，没有分词;有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全部分开，没有连写。这是受了汉字习惯的影响。汉字是一连串写下来的，既不分词，又不连写。

其实，旧时代读古书，重视句读(jùdòu)，这也就是一种分词方法。《现代汉语词典》说：“古时称文词停顿的地方叫句或读。连称句读时，句是语意完整的一小段，读是句中语意未完，语气可停的更小的段落。”“句”相当于“句子”或“分句”；“读”(dòu)相当于“词”或“词组”。“句读之学”就是“分词”和“分句”的读书方法。分清“句读”，古书就能读懂；“句读”分错了，古书就读不懂。汉字文章一连串写下来，无所谓分词，无所谓连写，但是，阅读时候在心中仍旧是要默默地分词连读的。这跟拼写普通话要分词连写是同一道理。

经验告诉我们：几个同样熟悉拼音的人，同时把一篇汉字文章改写成为拼写，他们的分词连写形式，有90％左右是一致的，可是有10％左右不一致。不一致的原因何在呢？因为，有些“语段”的情况复杂，各人理解不同，可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例如：

(1)有些语段可分可连，还可以半连(用短横“-”连接)。例如：“是不是”可以写成：shibushi，shi bushi，shibushi，shi-bu-shi，shi bu shi。“能不能”、“来不来”、“成不成”、“可不可”等也是一样。

(2)汉语里有离合词，连起来是一个词，但是又可以拆开，中间夹进别的成分。例如“鞠躬”，可以说：“鞠一个躬”，“鞠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躬”。“鞠躬”应当连写还是分写呢？

(3)“我的”可以写成：wod，wode，wo de，哪一种好？“一本书”可以写成：yi ben shu，yiben shu，yiben shu，哪一种好？“星期一”可以连写，也可以分为“星期/一”，哪一种好？“干干净净地”可以连写，也可以分为“干干净净／地”或“干干/净净/地”，哪一种好？

(4)“惩前毖后”如何写？分为四个音节：“惩/前/毖/后”？分为两段：“惩前/毖后？”分为两段而中间用短横半连：“惩前毖后？”

(5)“我吃饭，你吃面”；“吃/饭”是两个词，要分写。“吃饭/问题”中的“吃饭”，是否变成了一个词，可否连写？(“吃饭问题”等于“生活问题”；不说“吃面问题”。)“一/个”在表示“数量”时候要分写；“一个”在表示不定量(相当于“不定冠词”)时候，可否连写？(如说：“一个人要有良心”，不等于说：“两人不要有良心”。)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不少。正词法给汉语研究提出了许多过去没有注意的新问题，要加以深入的研究。[16]

经过长期的研究和试验，终于形成了一个《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见附录)。基本规则是正词法规则系列中的核心规则。此外还需要有一个补充说明：基本规则施行细则；以及各种专用规则：人名拼写法规则、地名拼写法规则、科技术语拼写法规则、其他专业用语拼写法规则等。

除分词连写法以外，正词法还有如下的内容：音译词拼写法，文言成分(四言成语等)的处理方法，略语和缩写的处理方法，调号用法，大写字母用法、标点和移行的规则等。

有人说，规则太复杂了，应当大大简化，归并成为三五条，至多十来条就够了。这是事实上办不到的。因为，语言本身的结构十分复杂，规则太简单，不能如实地反映客观事实，就没有实用价值了。

有人说，没有听说英文有正词法，为什么汉语拼音要有正词法呢？这是误会。英文是有正词法的，可是英文没有成文的正词法规则。英文的正词法，十分复杂，如果写成条文，那将是一部巨大的著作。由于它太复杂了，只能用词典来表示。每一本英语词典就是一本英文正词法规则。汉语拼音也需要一本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现在已经出版的《汉语拼音词汇》可以看作是正词法词汇的雏形。

广义的正词法包括两个层次：（1）音节(字)的拼写法，（2）语词(词)的拼写法。前者就是《汉语拼音方案》。后者就是《汉语拼音正词法》。《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定案，成为法定的国家标准。并且，在国家标准的基础上，已经成为国际标准。《汉语拼音正词法》需要在群众实践中逐步形成书写习惯。已经公布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只是一种规范，没有法定的强制性。

4．同音词问题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中间没有同音词分化法的规定。许多人认为这是一个缺点。为什么基本规则里不谈“同音词问题”呢？因为，长期的研究和实践告诉我们，同音词问题是语言和语音问题，不是文字和词形问题。

在文字上或者在拼音形式上区别同音词，只能做到把同音词写成异形词，不能做到把同音词改成异音词。异形词只能对视觉做出区别，不能对听觉做出区别。同音词写成异形词，依旧是同音词。

例如：“琵琶”和“枇杷”，同音而异形，看起来不同，听起来仍旧相同。拼音也可以分别写成：pipɑ-y和pipɑ-m(y代表“玉”部，m代表“木”部)看起来不同，听起来仍旧相同。只有在语言里加以区分，例如说成“琵琶琴”和“枇杷果”，那就看起来不同，听起来也不同了。这才是真正的区别了同音词。

又如：“杜鹃”(花)和“杜鹃”(鸟)，汉字写出来没有分别，拼音写出来也没有分别。拼音可以分化写成dujuɑn-h和dujuɑn-n(h代表“花”，n代表“鸟”)，但是，视觉分别了，听觉仍旧不能分别。只有改说“杜鹃花”和“杜鹃鸟”，才是真正地区分了同音词。

真正区分同音词，应当从整理词汇入手，用异音词代替同音词。例如：“炎症”和“癌症”原来同音，都读yɑnzheng，相互混淆。后来把“癌症”改读ɑizheng，把yɑnzheng专指“炎症”，这样，词形区分了，读音也区分了。这是改变读音的分化法。又如：“出版”和“初版”，字形不同，读音相同，相互混淆。20世纪50年代规定，“初版”一律改说“第一版”，跟“出版”相区别。词形区分了，读音也区分了。这是改变语词的分化法。这些方法，能真正区分并且减少同音词，釜底抽薪。

现在是传声技术时代。电话代替了大部分的书信。无线电话要打到奔驰中的汽车里去，飞行中的飞机里去，航行中的潜水艇里去，运行中的地球卫星里去。依靠改变字形或者变化拼写形式来区别同音词，不能解决问题了。必须改变以声音为信号的语言本身，使同音混淆的语词，改成语音区别得清清楚楚的语词。这是词汇的进步，语言的进步。时代在前进，词汇要跟着前进，从同音混淆，到清晰无误。改变笔画，或者改变拼写法，只顾视觉，不顾听觉，这种区分同音词的方法，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关于什么是同音词还要说几句话。人们往往把同音词的概念扩大，把实际不同音的语段也说成是同音词。要知道什么是同音词，先要知道什么不是同音词。(1)同音汉字不一定是同音词。(2)文言和白话同音，不是现代汉语的同音词。(3)普通话和方言同音，不是普通话的同音词。(4)同音异调不是同音词。(5)写法歧异的异形词，以及写法歧异的异体字，都不是真正的同音词。除去了这些“假”同音词，剩下的“真”同音词就大为减少。

附录：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说明

一、汉语拼音正词法就是用《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现代汉语的规则。它的内容包括分词连写法、成语拼写法、外来词语拼写法、人名地名拼写法、标调法、移行规则等。为了适应特殊的需要，同时提出一些可供技术处理的变通方式。

二、这个基本规则，是在1982年开始草拟，并于1984年10月经原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批准发表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试用稿)》的基础上，经过多次修订而成的。在制订和修订过程中，参考了过去各方面个人和集体草拟的正词法规则，《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来出版的各种拼音读物，各种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并以词为拼写单位的词书，各种信息处理用的汉语拼音分词连写的实践经验。同时，还广泛听取了各方面人士的意见，邀请教育界、出版界、信息界和语文界的专家、学者进行了讨论，并与有关单位协作，进行了10万多词的拼写实验。

三、这个基本规则的制订原则是：

1.以词为拼写单位，并适当考虑语音、语义等因素，同时考虑词形长短适度；

2.基本采取按语法词类分节叙述；

3.规则条目尽可能详简适中，便于掌握应用。

同音词的处理，由于涉及更多的问题，尚需作进一步的深入研究，这个基本规则暂时没有列入。

四、目前这个基本规则只能把一些最基本的拼写法统一起来。对于各种拼写细则，还要另外拟订一些专用规则(如人名、地名、社会单位、书刊名称、大写字母等)，并编写出版分类的和音序排列的拼音词汇，以便应用。

五、汉语拼音正词法需要经过长期实践，不断改进，才能做到约定俗成。这个基本规则，将根据使用情况，新的实践经验和研究成果，在今后适当的时候再作必要的修订。

六、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由陈定民、杜松寿、杜祥明、郭锡良、姜树森、李大魁、刘涌泉、毛成栋、倪海曙、孙德宣、王均、王宗柏、叶籁士、曾世英、张寿康、张志公、赵慕昂、周有光、朱德熙组成。叶籁士为主任委员，周有光、王均为副主任委员。参加起草和修订工作的还有尹斌庸、李乐毅、金惠淑、曹澄方、凌远征、徐文熠等。

0.总原则

0.1拼写普通话基本上以词为书写单位。

rén(人)　　pǎo(跑)　　hǎo(好)

hé(和)　　 hěn(很)

fúróng(芙蓉)　　　　　qiǎokèlì(巧克力)

péngyou(朋友)　　　　 yuèdú(阅读)

dìzhèn(地震)　　　　　niánqīng(年轻)

zhòngshì(重视)　　　　wǎnhuì(晚会)

qiānmíng(签名)　　　　shìwēi(示威)

niuzhuan(扭转)　　　　chuanzhi（船只）

danshi（但是）　　　　feichang（非常）

dianshiji（电视机）　 tushuguan（图书馆）

0.2表示一个整体概念的双音节和三音节结构，连写。

ɡānɡtiě（钢铁）　　　　　wèndá（问答）

hǎifēnɡ（海风）　　　　 hónɡqí（红旗）

dàhuì（大会）　　　　　　quánɡuó（全国）

zhònɡtián（种田）　　 kāihuì（开会）

dǎpò（打破）　　　　　　　zǒulái（走来）

húshuō（胡说）　　　　　dǎnxiǎo（胆小）

qiūhǎitánɡ（秋海棠）　àiniǎozhōu（爱鸟周）

duìbùqǐ（对不起）　　　 chīdexiāo（吃得消）

0.3四音节以上表示一个整体概念的名称，按词（或语节）分开写；不能按词（或语节）划分的，全部连写。

wúfènɡ ɡānɡɡuǎn（无缝钢管）

huánjìnɡ bǎohù ɡuīhuà（环境保护规划）

jīnɡtǐɡuǎn ɡōnɡlǜ fànɡdàqì（晶体管功率放大器）

Zhōnɡhuá Rénmín Gònɡhéɡuó（中华人民共和国）

Zhōnɡɡuó Shèhuì Kēxuéyuàn（中国社会科学院）

yánjiūshēnɡyuàn（研究生院）

hónɡshízìhuì（红十字会）

yúxīnɡcǎosù（鱼腥草素）

ɡǔshēnɡwùxuéjiā（古生物学家）

0.4音音节词重叠，连写；双音节词重叠，分写。

rénrén（人人）　niánnián（年年）

kànkɑn（看看）　shuōshuo（说说）

dàdà（大大）　　　hónɡhónɡ de（红红的）

ɡèɡè（个个）　　　　tiáotiáo（条条）

yánjiū yánjiū（研究研究）

chánɡshì chánɡshì（尝试尝试）

xuěbái xuěbái（雪白雪白）

tōnɡhónɡ tōnɡhónɡ（通红通红）

重叠并列即AABB式结构，当中加短横。

láilɑiwǎnɡwǎnɡ(来来往往）

shuōshuoxiàoxiào（说说笑笑）

qīnɡqīnɡchǔchǔ（清清楚楚）

wānwānqūqū（弯弯曲曲）

jiājiāhùhù（家家户户）

qiānqiānwànwàn（千千万万）

0.5为了便于阅读和理解，在某些场合可以用短横。

huánbǎo（环保——环境保护）

ɡōnɡɡuān（公关——分共关系）

bājiǔ tiān（八九天）

shíqībā suì（十七八岁）

rénjī duìhuà（人机对话）

zhōnɡxiǎoxué（中小学）

lùhǎikōnɡjūn（陆海空军）

biànzhènɡwéiwùzhǔyì（辩证唯物主义）

1.名词

1.1名词与单音节前加成分（副、总、非、反、超、老、阿、可、无等）和单音节后加成分（子、儿、头、性、者、员、家、手、化、们等），连写。

fùbùzhǎnɡ（副部长）　　　 zǒnɡɡōnɡchénɡshī（总工程师）

fēijīnshǔ（非金属 ）

fǎndàndào dǎodàn（反弹道导弹）

chāoshēnɡbō （超声波）

fēiyèwù rényuán（非业务人员）

zhuōzi （桌子）　　　　　 mùtou（木头）

chénɡwùyuán（乘务员）　yìshùjiā（艺术家）

kēxuéxìnɡ（科学性）　　　xiàndàihuà（现代化）

háizimen（孩子们）　　　tuōlājīshǒu（拖拉机手）

1.2名词和后面的方位词，分写。

shān shànɡ（山上）　　　shù xià（树下）

mén wài （门外）　　　　　ménwàimiɑn （门外面）

hé li（河里）　　　　　　　 hé lǐmiɑn （河里面）

huǒchē shànɡmiɑn （火车上面）

xuéxiào pánɡbiān （学校旁边）

Yǒnɡdìnɡ Hé shànɡ （永定河上）

Huánɡ　Hé yǐnán （黄河以南）

但是，已经成词的，连写。例如：“海外”不等于“海的外面”。

tiānshɑnɡ （天上）　　　dìxiɑ （地下）

kōnɡzhōnɡ（空中）　　　　hǎiwài（海外）

1.3汉语人名按姓和名分写，姓和名的开头字母大写。笔名、别名等，按姓名写法处理。

Lǐ Huá （李华）　　　　　　　Wánɡ Jiànɡuó （王建国）

Dōnɡfānɡ Shuò （东方朔）

Zhūɡě Kǒnɡmínɡ （诸葛孔明）

Lǔ Xùn （鲁迅）　　　　　　　Méi Lánfāng（梅兰芳）

Zhānɡ Sān （张三）　　　　 Wánɡ Mázi （王麻子）

姓名和职务、称呼等分开写；职务、称呼等开头小写。

Wánɡ bùzhǎnɡ（王部长）

Tián zhǔrèn（田主任）

Lǐ xiānshenɡ（李先生）

Zhào tónɡzhì（赵同志）

“老”“小”“大”“阿”等称呼开头大写。

Xiǎo Liú（小刘）　　　　 Lǎo Qián（老钱）

Dà Lǐ（大李）　　　　　　 Sān（阿三）

Wú Lǎo（吴老）

已经专名化的称呼，连写，开头大写。

Kǒnɡzǐ（孔子）　　　　　　　Bāoɡōnɡ（包公）

Xīshī（西施）　　　　　　　 Mènɡchánɡjūn（孟尝君）

1.4汉语地名按照中国地名委员会文件（84）中地字第17号《中国地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汉语地名部分）》的规定拼写。

汉语地名中的专名和通名分写，每一分写部分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Běijīnɡ Shì（北京市）　　 Héběi Shěnɡ（河北省）

Yālù Jiānɡ（鸭绿江）　　　 Tài Shān（泰山）

Dònɡtínɡ Hú（洞庭湖）　　　Táiwān Hǎixiá（台湾海峡）

专名和通名的附加成分，单音节的与其相关部分连写。

Xīliáo Hé（西辽河）　　　　Jǐnɡshān Hòujiē（景山后街）

Cháoyánɡménnèi Nánxiǎojiē（朝阳门内南小街）

自然村镇名称和其他不需区分专名和通名的地名，各音节连写。

Wánɡcūn（王村）　　　　　　Jiǔxiānqiáo（酒仙桥）

Zhōukǒudiàn（周口店）　Sāntányìnyuè（三潭印月）

1.5非汉语人名、地名本着“名从主人”的原则，按照罗马字母（拉丁字母）原文书写；非罗马字母文字的人名、地名，按照该文字的罗马字母转写法拼写。为了便于阅读，可以在原文后面注上汉字或汉字的拼音，在一定的场合也可以先用或仅用汉字的拼音。

Ulɑnhu（乌兰夫）　　　　　　Seypidin（赛福鼎）

Ngɑpoi Ngɑwɑng Jigme（阿沛·阿旺晋美）

Mɑrx（马克思）　　　　　　　　Dɑrwin（达尔文）

Newton（牛顿）　　　　　　　　Einstein（爱因斯坦）

ɑkutɑgɑwɑ Ryunosuke（芥川龙之介）

ürümqi（乌鲁木齐）　　　　　　Hohhot（呼和浩特）

Lhɑsɑ（拉萨）　　　　　　　　 London（伦敦）

Pɑris（巴黎）　　　　　　　　 Wɑshington（华盛顿）

Tokyo（东京）

汉语化的音译名词，按汉字译音拼写。

Fēizhōu（非洲）　　　　　 Nánměi（南美）

Déɡuó（德国）　　　　　　　　Dōnɡnányà（东南亚）

2.动词

2.1动词和“着”“了”“过”连写。

kànzhe（看着）　　　　　 jìnxínɡzhe（进行着）

kànle（看了）　　　　　　 jìnxínɡle（进行了）

kànɡuo（看过）　　　　　　 jìnxínɡɡuo（进行过）

句末的“了”，分写。

huǒchē dào le.（火车到了。）

2.2动词和宾语，分写。

kàn xìn（看信）　　　　　 chī yú（吃鱼）

kāi wánxiào（开玩笑）　jiāoliú jīnɡyàn（交流经验）

动宾式合成词中间插入其他成分的，分写。

jūle yī ɡè　ɡōnɡ（鞠了一个躬）

lǐɡuo sān cì fà（理过三次发）

2.3动词（或形容词）和补语，两者都是单音节的，连写；其余的情况，分写。

ɡǎohuài（搞坏）　　　　　 dǎsǐ（打死）

shútòu（熟透）　　　　　　jiànchénɡ（建成〔楼房〕）

huàwéi（化为〔蒸气〕）　　dānɡzuò（当做〔笑话〕）

zǒu jìnlɑi（走进来）　　zhěnɡlǐ hǎo（整理好）

jiànshè chénɡ（建设成〔公园〕）

ɡǎixiě wéi（改写为〔剧本〕）

3.形容词

3.1单音节形容词和重叠的前加成分或后加成分，连写。

mēnɡmēnɡliànɡ（蒙蒙亮）

liànɡtānɡtānɡ（亮堂堂）

3.2形容词和后面的“些”“一些”“点儿”“一点儿”，分写。

dà xiē（大些）　　　　　　　dà yīxiē（大一些）

kuài diǎnr（快点儿）　　kuài yīdiǎnr（快一点儿）

4.代词

4.1表示复数的“们”和前面的代词，连写。

wǒmen（我们）　　　　　　　tāmen（他们）

4.2指标代词“这”“那”、疑问代词“哪”和名词或量词，分写。

zhè rén（这人）　　　　　　 nà cì huìyì（那次会议）

zhè zhī chuán（这只船） nǎ zhānɡ bào zhǐ（哪张报纸）

“这”“那”“哪”和“些”“么”“样”“般”“里”“边”“会儿”“个”，连写。

zhèxie（这些）　　　　　　　zhème（这么）

nàyànɡ（那样）　　　　　　　 zhèbān（这般）

nàli（那里）　　　　　　　　　nǎli（哪里）

zhèbiān（这边）　　　　　　zhèhuìr（这会儿）

zhèɡe（这个）　　　　　　　　 zhèmeyànɡ（这么样）

4.3“各”“每”“某”“本”“该”“我”“你”等和后面的名词或量词，分写。

ɡè ɡuó（各国）　　　　　　　　 ɡè ɡè（各个）

ɡè rén（各人）　　　　　　　　ɡè xuékē（各学科）

měi nián（每年）　　　　　měi cì（每次）

mǒu rén（某人）　　　　　　mǒu ɡōnɡchǎnɡ（某工厂）

běn shì（本市）　　　　　　běn bùmén（本部门）

ɡāi kān（该刊）　　　　　　 ɡāi ɡōnɡsi（该公司）

wǒ xiào（我校）　　　　　　nǐ dānwèi（你单位）

5．数词和量词

5.1十一到九十九之间的整数，连写。

shíyī(十一)　　　　　　　　 shíwǔ(十五)

sānshísān(三十三)　　　　jiǔshíjiǔ(九十九)

5.2“百”“千”“万”“亿”与前面的个位数，连写;“万”“亿”与前面的十位以上的数，分写。

jiǔyì línɡ qīwàn èrqiān sānbǎi wǔshíliù

(九亿零七万二千三百五十六)

liùshísān yì qīqiān èrbǎi liùshíbā wàn sìqiān línɡ jiǔshíwǔ

(六十三亿七千二百六十八万四千零九十五)

5.3表示序数的“第”与后面的数词中间，加短横。

dìyī(第一)　　　　　　　　dìshísān(第十三)

dìèrshíbā(第二十八)

dìsānbǎi wǔshíliù(第三百五十六)

5.4数词和量词，分写。

liǎnɡ ɡè rén(两个人)

yī dà wǎn fàn(一大碗饭)

liǎnɡ jiān bàn wūzi(两间半屋子)

wǔshísān réncì(五十三人次)

表示约数的“多”“来”“几”和数词、量词分写。

yībǎi duō ɡè(一百多个)

shí lái wàn rén(十来万人)

jǐ jiā rén(几家人)

jǐ tiān ɡōnɡfu(几天工夫)

“十几”“几十”连写。

shíjǐ ɡè rén(十几个人)

jǐshí ɡēn ɡānɡɡuǎn(几十根钢管)

6．虚词

虚词与其他语词分写。

6.1副词

hěn hǎo(很好)　　　　　　 dōu lái(都来)

ɡènɡ měi(更美)　　　　　　 zuì dà(最大)

bù lái(不来)

yīnɡ bù yīnɡɡāi(应不应该)

ɡānɡɡānɡ zǒu(刚刚走)

fēichánɡ kuài(非常快) shífēn ɡǎndònɡ(十分感动)

6.2介词

zài qiánmiɑn(在前面)

xiànɡ dōnɡbiān qù(向东边去)

wèi rénmín fúwù(为人民服务)

cónɡ zuótiān qǐ(从昨天起)

shēnɡ yú 1940 nián (生于1940年)

ɡuānyú zhèɡe wèntí(关于这个问题)

6.3连词

ɡōnɡrén hé nónɡmín(工人和农民)

ɡuānɡrónɡ ér jiānjù(光荣而艰巨)

bùdàn kuài érqiě hǎo(不但快而且好)

Nǐ lái háishi bù lái？(你来还是不来？)

6.4结构助词“的”“地”“得”“之”

dàdì de nǚér(大地的女儿)

Zhè shì wǒ de shū.(这是我的书。)

Wǒmen ɡuòzhe xìnɡfú de shēnɡhuó.

(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Shānɡdiàn lǐ bǎimǎnle chī de，chuān de，yònɡ de.

(商店里摆满了吃的、穿的、用的。)

mài qīnɡcài luóbo de(卖青菜萝卜的)

Tā zài dàjiē shànɡ mànmɑn de zǒu.

(他在大街上慢慢地走。)

Tǎnbái de ɡàosu nǐ bɑ.(坦白地告诉你吧。)

Tā yī bù yī ɡè jiǎoyìnr de ɡōnɡzuòzhe.

(他一步一个脚印儿地工作着。)

dǎsǎo de ɡānjìnɡ(打扫得干净)

xiě de bù hǎo(写得不好)

hónɡ de hěn(红得很)

lěnɡ de fādǒu(冷得发抖)

shàonián zhī jiā(少年之家)

zuì fādá de ɡuójiā zhī yī(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附：“的”“地”“得”在技术处理上，根据需要可分别写作“d”“di”“de”。

6.5语气助词

Nǐ zhīdào mɑ？(你知道吗？)

Zěnme hái bù lái ɑ？(怎么还不来啊？)

Kuài qù bɑ！(快去吧!)

Tā shì bù huì lái de.(他是不会来的。)

6.6叹词

A！Zhēn měi！(啊!真美!)

Ng，nǐ shuō shénme？(嗯，你说什么？)

Hm，zǒuzhe qiáo bɑ！(哼，走着瞧吧!)

6.7拟声词

pɑ！(啪!)huɑhuɑ(哗哗)

jijizhɑzhɑ(叽叽喳喳)

“honɡlonɡ”yī shēnɡ（“轰隆”一声)

Dà ɡōnɡjī wo——wo——tí.(大公鸡喔喔啼。)

Dū——，qìdí xiǎnɡ le.(嘟，汽笛响了。)

7.成语

7.1四言成语可以分为两个双音节来念的，中间加短横。

cénɡchūbùqiónɡ(层出不穷)

fēnɡpínɡlànɡjìnɡ(风平浪静)

àizēnɡfēnmínɡ(爱憎分明)

shuǐdàoqúchénɡ(水到渠成)

yánɡyánɡdàɡuān(洋洋大观)

pínɡfēnqiūsè(平分秋色)

ɡuānɡmínɡlěiluò(光明磊落)

diānsāndǎosì(颠三倒四)

7.2不能按两段来念的四言成语、熟语等，全部连写。

bùyìlèhū(不亦乐乎)　　　　　zǒnɡéryánzhī（总而言之)

àimònénɡzhù(爱莫能助)　　 yīyīdàishuǐ(一衣带水)

húlihútu(胡里胡涂)　　　　　hēibuliūqiū(黑不溜秋)

diàoerlánɡdānɡ(吊儿郎当)

8.大写

8.1句子开头的字母和诗歌每行开头的字母大写。(举例略)

8.2专有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Běijīnɡ(北京)　　　　　　　　Chánɡchénɡ(长城)

Qīnɡmínɡjié(清明节)

由几个词组成的专有名词，每个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Guójì Shūdiàn(国际书店)

Hépínɡ Bīnɡuǎn(和平宾馆)

Guānɡmínɡ Rìbào(光明日报)

8.3专有名词和普通名词连写在一起的，第一个字母要大写。

Zhōnɡɡuórén(中国人)　　　　 Mínɡshǐ(明史)

Guǎnɡdōnɡhuà(广东话)

已经转化为普通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小写。

ɡuǎnɡɡān(广柑)　　　　　　　 zhōnɡshānfú(中山服)

chuānxiōnɡ(川芎)　　　　 zànɡqīnɡɡuǒ(藏青果)

9.移行

9.1移动要按音节分开，在没有写完的地方加上短横。

…………………………………………………………………ɡuānɡ-

mínɡ(光明)

不能移作“gu-āngmíng”。

10.标调

10.1声调一律标原调，不标变调。

yī jià(一架)　　　　　　　　　yī tiān(一天)

yī tōu(一头)　　　　　　　　　yī wǎn(一碗)

qīwàn(七万)　　　　　　　　　 qī běn(七本)

bā ɡè(八个)　　　　　　　　　　 qīshànɡbāxià(七上八下)

bù qù(不去)　　　　　　　　　　bù duì（不对）

bùzhìyú(不至于)

但是在语音教学时可以根据需要按变调标写。

附：除了《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的符号标调法以外，在技术处理上，也可根据需要采用数字或字母作为临时变通标调法。

(原载《语文建设》杂志1988年第4期)

（三）设计特殊语文

特殊语文有两种：一种是聋哑人用的手语，包括手势语和手指字母；另一种是盲人用的摸读文字盲文。

1.汉语手指字母

聋哑人一般聋而不哑，所以许多国家改称聋人，不称聋哑人。聋人可以阅读文字，也可以用“看口形、学说话”的方法，学习发音和说话。当然，这比健全人困难得多。中国的聋人教育，过去主要利用手势语，也就是跟语音没有关系的表意手势。20世纪50年代开始，改为主要利用看话和手指字母，学习发音，学习口语。

19世纪末，美国女传教士梅耐德(Mrs.A.T.Mills)设计了最早的汉语手指符号，在山东烟台(芝罘)聋哑学校教给聋哑孩子们。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两度改进为注音字母指式。《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根据方案制订汉语手指字母，1963年公布。汉语手指字母有30个字母指式(代表26个字母和4个双字母)，只要用一只手，就可以进行手指语的对话。1974年又设计汉语手指音节，作为手指字母的教学补充。方法是：右手表示声母，左手表示韵母，两手同时打出，汉语音节都能完整地而且稳定地表示出来。手指字母里已经有声母和单韵母，手指音节只要补充复韵母指式[17]

附图：“汉语手指字母”和“复韵母指式”

2.汉语盲文

盲人能听话和说话，但是不能看书和写字。弥补这一缺陷的方法是，用手指摸读纸面上的凹凸符号，称为盲文。凹凸符号经过一再改进，最后世界各国一致采用1829年法国盲人布来尔(Louis Braille)发明的摸读符号，以六个凸出点子作为单位，称为“布莱尔点子符号”。

汉语盲文，起初由基督教会在1919年采用52个点子符号，代表声母和韵母，称为“心目克明”盲字。1953年改为42个点子符号，称为“新盲字”。过去按汉字分写。“新盲字”改为分词连写。“新盲字”是今天应用的汉语盲文。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成立盲文改革研究委员会，准备根据方案修订汉语盲文。当时议定三条修订原则：(1)汉语盲文跟《汉语拼音方案》联系，以利盲明之间进行文字交流；(2)盲文符号跟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盲文符号联系，以利中外盲文交流；(3)既有音素盲文符号，以利初学正音，又有声韵双拼盲文符号，以利缩短拼式、加快摸读，此外还可以增加各种简缩方法。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冲击，停止了修订工作。

“文化大革命”之后，关于如何修订盲文方案，产生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上述三条修订原则是正确的，不应当离开《汉语拼音方案》和国际罗马字盲文符号的相互沟通的方针。另一种意见认为，《汉语拼音方案》不是正式文字，不应当以它为基础，也不必考虑跟国际罗马字盲文符号相沟通，可以另创独特的汉语盲文。这两种意见的分歧，使汉语盲文的修订工作处于困难之中。

（四）制订少数民族文字

1.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国家。除汉族以外，有55个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的语言分别属于五个语系：汉藏语系30个民族，阿尔泰语系17个民族，南岛、南亚和印欧等语系8个民族。少数民族有现行文字30种，属于五种文字符号系统：汉字类型2种(吉林延边朝鲜文、四川凉山彝文)，回鹘字母系统3种(蒙文、新疆蒙文、锡伯文)，印度字母系统5种(藏文、傣仂文、傣哪文、傣绷文、金平傣文)，阿拉伯字母系统3种(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柯尔克孜文)，拉丁字母系统17种(名称详后)。

2.改进和创制少数民族文字的原则

“二战”以前，中国的少数民族多半没有文字。现在，主要的民族都有了文字，或者是传统的民族形式，或者是新创造的拉丁化新文字。

有的民族有稳定的传统民族文字，例如藏文、蒙古文、维吾尔文。有的民族有传统民族文字，但是需要改进，以利现代应用，例如四川凉山彝族的音节文字，是近年来由传统的表意彝文改进而成。有的民族虽有传统的民族文字，但是不适合现代应用，要求创造新的文字，例如广西壮族，原有汉字形式的“方块壮字”，已经另行制订拉丁化的“壮语新文字”。有的民族原来没有文字，需要制订新的文字。制订新的文字，基本上利用《汉语拼音方案》所规定的字母和用法。

1957年规定，少数民族创制新文字，要遵守五条原则，要点是：(1)新创文字要用拉丁字母(罗马字)。(2)字母用法尽可能相同或者相近于《汉语拼音方案》。(3)字母不够使用时候，可以用双字母，也可以创造新字母或者用其他办法来补充。(4)声调可以用字母或者其他办法表示，也可以不表示。(5)关系密切的文字，在字母形式和拼法上应当尽可能取得一致。

从20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中国大陆掀起了一个少数民族改进和创制文字的高潮。

3.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新文字

50年代以来，中国大陆改进和创制了17种拉丁字母的民族新文字。它们是：

原有拉丁字母文字1种：景颇文。

原有拉丁字母文字经过改进的3种：拉祜文、佤文、滇东北苗文。

新创拉丁字母文字13种：苗文3种(黔东苗文、湘西苗文、川黔滇苗文)，载瓦文，布依文，哈尼文，侗文，土文，壮文，傈僳文，白文，黎文，纳西文。

这17种拉丁化民族新文字，在实际作用上，不是均等的。有的备而不用或者备而少用。有的用于扫盲，用于记录民间歌谣和民间故事。有的只用于小学，有的从小学用到中学。只有一种最突出，　已经印上了人民币，那就是新壮文：广西壮族的拉丁化“壮语新文字”。人民币上有五种文字：中文(汉字和拼音)、蒙古文、西藏文、维吾尔文和新壮文。

1957年公布的新壮文，原来用了11个新字母(6个表音，5个标调)，而原有拉丁字母中有5个(j q w x z)放着不用。经验证明，新字母应用不便，妨碍文字的传播。1982年，全部改为通用的拉丁字母(用5个以前不用的双字母代替新字母；5个从“2 3 4 5 6”变化出来的标调字母改成“z j x q h”)。这一更改使新壮文扩大了它的流通可能性。

少数民族文字的拉丁化运动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新疆维吾尔族在1960年，哈萨克族在1965年，先后正式采用拉丁化的新文字，可是，在“文化大革命”之后，1982年又都放弃新文字，恢复原来的阿拉伯字母文字。四川凉山彝族在50年代也采用了拉丁化的新文字，同样在“文化大革命”之后放弃不用，1980年改用从传统“字符”修订而成的音节字母文字，有819个字母，书写当地的彝语方言，称为“四川彝文规范方案”。这些波折说明，一个民族如果没有新文化的蓬勃兴起，而想要得到新文字的改革成功，是不大可能的。文字的发展毕竟是社会发展的结果。

战后中国大陆的拉丁化运动，包括少数民族的拉丁化运动，是战后世界拉丁化运动新浪潮的组成部分。战前采用拉丁化文字的国家只有60来个，战后采用拉丁化新文字的国家增加到120多个。这还没有计算一国之内的少数民族新文字。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也都规定了拉丁字母的本国语言拼写法。拉丁字母已经以“书同字母”的方式，沟通了全世界的信息网络。[18]

乙 技术应用

（一）序列索引技术

1.无序系统的序列化

汉字本身没有内在的序列，是一个“无序系统”。为了排列和检查的需要，人们给它设计了各种“外加序列”。这叫做“无序系统”和“序列化”。

《康熙字典》用的“部首/笔数法”是一种双重序列法：先排部首，后排笔数。“部首”使几万个汉字分为200多个大组(《康熙字典》分214部)。“笔数”又使同部首汉字分为几十个小组(除去部首，最多32笔)。“分组”的作用是减少检查的困难。在“小组”中查找某个汉字，比在大组中查找要方便些。这是“汉字序列法”(又称“查字法”)的开端。

“部首/笔数法”的缺点是明显的。部首太多。字典不同，部首数目也不同。部首本身要按笔数来排列，同笔数的部首没有一定的排列顺序。有些汉字没有明确的部首。笔数算法各人不尽相同。既查部首，又查笔数，双层规则，使用麻烦。同部首、同笔数的汉字，没有一定的排列顺序。“部首查字法”正在实行标准化。但是，标准化不能使它简便化。

“笔画法”是改进的序列法。把笔画归纳成少数几类(5类、7类、8类、10类)，给它们规定先后次序。例如20世纪50年代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规定的“五笔法”，把所有的笔画归纳成“横竖撇点弯”五类(称为“札”字法：　“一ㄧノ、乙”，可以用“1 2 3 4 5”来代表)。这个方法的优点是，笔画种类很少，规则单一，可以多层次地使用同一规则。但是同组汉字没有一定的序列，要逐个查找。此外，还有一种“八笔法”，把五笔扩展为八笔(一ㄧノ、勹乙十口)，可以使电脑输入用的“汉字编码”跟“查字法”合而为一。

“四角号码法”是另一种改良的序列法。它把“方块汉字”的“四角”归纳为十类，用十个数字代表。它开辟了汉字序列“数码化”的先河。但是，“四角号码法”使用不便，同码汉字又太多，近年来很少应用了。

以上几种序列法都是根据“汉字形体”设计的“形序法”。在有了“注音字母”和“拼音字母”之后，开创了以“汉字读音”为根据的序列法，叫做“音序法”。

2.拼音字母序列法的应用

字母都有一定的排列次序。字母的排列次序就是“音序法”的排列次序。　“注音字母”的排列次序(ㄅb，ㄆp，ㄇm，ㄈf)是中国特定的排列次序。“拼音字母”的排列次序(ɑ，b，c，d)是国际通用的排列次序。

“拼音字母”的“音序法”主要有两种使用方法。一种是：“纯字母”排列法(“字母本位音序法”)；另一种是“字母/汉字”排列法(“汉字本位音序法”)。前者不排汉字，只排字母。后者先排字母，再排汉字，实际是“音节/汉字”双重排列法。它们的区别如下：

(字母本位)　　(汉字本位)

kɑnchɑ勘察　　kɑnchɑ勘察

kɑngjiɑn康健　kɑntɑn勘探

kɑngkɑi慷慨　 kɑnguɑn看管

kɑngle康乐　　kɑngjiɑn康健

kɑnguɑn看管　 kɑngle康乐

kɑntɑn勘探　　kɑngkɑi慷慨

现在，《现代汉语词典》(1979)和许多其他辞书都用“汉字本位音序法”。用“字母本位音序法”的辞书只有《汉语拼音词汇》(1991)和日本出版的《岩波中国语辞典》(1963)。

“字母本位音序法”能把“同音词”都排列在一起，但是相同的“字头”(语词第一个汉字)不一定能排列在一起。“汉字本位音序法”能把相同的“字头”都排列在一起，但是“同音词”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词典里找不到同音词资料。

“音序法”的优点是：字母反映自然语言，易学、易记、易查，而且全世界顺序一致，中外文可以统一排列。缺点是：同音节的“同音汉字”太多，需要以“语词、词组、成语”为拼写和序列的单位，然后能显出它的优点。

在中国大陆，拼音字母“音序法”的应用，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有水到渠成之势。由《现代汉语词典》带头，各种现代汉语的辞书都采用了“音序法”，而且“正文”都按照“音序法”排列。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大型辞书采用“音序法”排列正文，开创了大型辞书体例的现代化，被称为辞书的“检索革命”。

例如：70卷的《中国大百科全书》，每条条目都注上拼音，按照“音序法”(音节/汉字)排列正文。这一改革大大方便了检查。当然，使用条件是要先学会拼音。现在每年学习拼音的小学生有2000万人。拼音在青年和中年的一代，已经成为常识了。

在语文现代化的前进中，汉语拼音“音序法”正在成为汉字序列法的主流。各种“形序法”都退而作为辅助的“索引”。这是现代汉字检索技术的一大进步。[19]

（二）图书检索技术

1.从笔画检索到拼音检索

图书馆里的卡片，原来大都按照“笔画法”排列。有些图书馆按照“四角号码法”排列。这两种方法，都有检索麻烦的特点。有了《汉语拼音方案》之后，开始用“音序法”排列。这是图书检索技术的拼音化。

作者卡和书名卡，以及其他卡片，改用了“音序法”以后，有如下的好处：只查字音，不查字形，项目的地位固定，同位的卡片较少，检索的手续简单，没有计算笔画的麻烦，没有分辨四角的困难，不必考虑简体和繁体的分别。它的唯一要求是：按照作者姓名和书名的正确拼写法来检查。

2.从卡片检索到电脑检索

有了电脑以后，卡片又改为电脑。在电脑上查找图书，比在卡片上查找图书，方便得多。这是图书检索技术的电脑化。

图书馆里要有一台电脑主机，其中贮存原来卡片的所有信息。在读者查书的检索室里要放置若干台电脑终端机，这些终端机有线路跟主机相连。在终端机上打汉语拼音的作者姓名，屏幕上就显示出：汉字的作者姓名和他的著作目录。在终端机上打汉语拼音的书名，屏幕上就显示出：汉字的书名和该书的目录以及其他信息。在终端机上打汉语拼音的图书类别，屏幕上就显示出：该类别的内容。终端机不止一台，可以由许多读者同时检索。原来卡片占据一间大屋子，现在缩小成为小小的一台主机和若干台终端机。空间大为节约，手续大为简便。

电脑使若干个图书馆可以相互联系，把它们的图书检索设备，联系成为一个检索的网络。在一个图书馆的终端机上，可以找到其他联系图书馆的作者和书名以及其他资料。由此，各个联系图书馆可以联合起来，进行大范围的图书资料服务，使图书利用社会化。这是信息化时代的一种信息服务事业。在信息服务事业中，图书馆可以发挥重大的作用。

图书检索的网络还可以扩大到国界以外，成为世界性的图书检索网络。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事前安装好终端机，就可以查找中心图书馆的图书和资料。美国国会图书馆最早成立国际检索的服务业务。在不多的几分钟内，万里以外的终端机可以查到世界上藏书最丰富的国会图书馆的图书和资料，并且可以请它用缩微照相把所需要的图书和资料航空邮寄给读者，或者把屏幕上显示的资料立刻打印下来。整个世界正在成为一个图书信息的大网络。

拼音是使中文图书资料进入国际图书检索网络的条件。若干年前，中国的文字改革委员会和标准化机构，提倡在中文图书的版权页上，除用汉字写明书名以外，还要用拼音写明书名。这就是为中文图书进入国际图书检索网络做准备。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非拉丁化文字规定一套拉丁化拼写法的国际标准。《汉语拼音方案》已经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这是把全世界的图书资料结合成为一个国际图书资料网络的准备。[20]

（三）人名地名拼写法的标准化

1.人名拼写法的标准化

从前的教会学校，给初入学的学生每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他的姓名标准拼写法。学校的各种档案，例如学习成绩档案等，都按照姓名标准拼写法排列和查找。这是一种方便检查的拼音序列法。

各大城市的重要医院，已经利用拼音制作和排列病案。病人的姓名用拼音拼写，便利排列和检查。有的医院把病案输入电脑，同样利用拼音拼写病人的姓名和其他记录。查找病案，能立刻查到。

所有的机关和企业，都可以利用拼音，拼写和排列它们的人事和事务档案，使查找工作提高效率。

我国的护照管理已经拼音化。护照上的姓名，除写明汉字以外，还要写明拼音。如果你的姓名拼写法不符合《汉语拼音方案》的标准，护照管理部门就会给你改正。这是严格执行的规定。现在出国的人们，也都在名片上印上标准的姓名拼写法。

中国的姓名有汉语姓名和少数民族语姓名两大类。汉语姓名和汉族姓名含意不相等。汉族住在外国的往往采用外语姓名。少数民族有不少人采用汉语姓名。汉语姓名的分词连写法是“姓”和“名”分开写。“双姓”或“双名”连起来写。例如：“蔺相如”写Lin Xiɑngru。“司马相如”写Simɑ　Xiɑngru。

中国大陆实行人名拼写法的标准化，是20世纪80年代才开始的。在这以前，一个人的姓名可以有许多种任意的拼写法。例如：“鲁迅”有20多种姓名拼写法，外国图书馆以为是20多个不同的人。中国的运动员，过去每到一个国家，就按照那个国家的拼写习惯换一种姓名拼写法，人家无法知道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这种混乱状况现在已经改正了。[21]

2.地名拼写法的标准化

“二战”前，国际地理会议就多次提出，全世界的地名，除各国自己的书写形式以外，要规定一套国际通用的地名单一罗马化。这个愿望在“二战”以后才得到实现。

联合国的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是推行世界地名拼写法标准化的机构。会议规定：(1)以罗马字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以其本国地名拼写法作为标准。例如：意大利的Napoli，英文写作Naples，要以意大利自己的名称和拼写法作为标准。(2)正式文字不用罗马字的国家，以其法定的或习惯的罗马字拼写法作为标准。例如：“北京”，要以中国的法定拼写法Beijing作为标准，不用过去的“威妥玛”拼写法Peking。

在这以前，不仅中国一个地名有多种拼写法，外国地名也是一样混乱。这在国际航空发达和国际往来频繁的时代，往往发生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发生许多事故。

在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上，关于中国地名的标准化有两种主张。一种主张采用“威妥玛”拼写法，因为它使用已久，有大量的现成资料。另一种主张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标准。1977年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决定，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标准。1979年联合国秘书处通知，联合国文件中的中国地名和其他专名，一律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

1977年北京出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分省地图集》(汉语拼音版)；1983年出版《中国地名录》，全部用汉字和拼音对照，按拼音排序，并规定了省市的拼音缩写法(例如：BJ北京，SH上海，GD广东，FJ福建等)。

中国地名中有许多少数民族语地名，这要按照当地语言的标准拼写法来拼写。中国向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提出三种少数民族语地名的标准拼写法：(1)蒙古语地名(例如呼和浩特HOHHOT)，(2)维吾尔语地名(例如乌鲁木齐URUMQI)，(3)藏语地名(例如拉萨LHASA)。这些少数民族语地名在中国的电视气象报告中已经采用。

《汉语拼音方案》使中国地名实行拼写法标准化，这是中国地名工作的一大进步。

现在，台湾仍旧沿用“威妥玛”拼写法拼写台湾地名。台湾制订的“注音符号第二式”也还没有用来拼写台湾的地名。同时，台湾人名拼写法也都没有标准化。[22]

（四）术语和代号的拼音化

1.术语的拼音化

现在是科技时代。发展科技需要翻译大量的科技术语。翻译术语，可以意译，可以音译。音译可以用汉字，又可以用字母。这样，术语的翻译有三种方式：汉字意译、汉字音译和字母音译。例如：

LASER，汉字意译为“激光”，汉字音译为“莱塞”，字母音译为“laser”。

Penicillin，汉字意译为“青霉素”，汉字音译为“盘尼西林”，字母音译为“penicilin”。

Aspirin，汉字意译为“乙酰水杨酸”，汉字音译为“阿司匹林”，字母音译为“aspirin”。

汉字意译的好处是：群众容易理解，符合汉语习惯；缺点是：翻译费事，难于统一。例如：software，中国大陆译作“软件”。台湾译作“软体”。这样的不统一现象到处可见。

汉字音译的好处是：翻译比较容易；缺点是：汉字写法难于一致。例如：LASER，中国大陆写作“莱塞”，台湾写作“雷射”(音兼意)。这样的不一致现象也是到处可见。

字母音译的好处是：可以直接借用国际通用的写法，翻译最为省事，又跟国际术语相一致；缺点是：字母夹在汉字中间，不协调，不习惯。不习惯的阻力是强大的。

世界各国大都采用字母音译的方法，实行科技术语的国际化。请看下面的例子：

hydroquinone(英文，法文);

hidroquinona(西班牙文);

Hydrochinon(德文，波兰文，捷克文);

hidrochinon(匈牙利文，罗马尼亚文);

hidrokinon(阿尔巴尼亚文);

hydrokinoni(芬兰文);

гидрохинон(gidrohinon，俄文);

хидрохинон(hidrohinon，保加利亚文);

ヒトロキノン(hidorokinon，日文)。

中文翻译：(1)氢醌，(2)对苯二酚，(3)金鸡纳酚，此外还有20多种中文译名。

以上，有10个国家用字母音译，读音基本相同，词形基本相同，实行“读音”和“词形”的“国际化”。有3个国家(俄、保、日)用各自的民族字母，读音基本相同，词形彼此不同，实行“读音”的“国际化”，不实行“词形”的国际化。这是“半国际化”，也是“半民族化”。中国是唯一实行“全民族化”的国家，读音与众不同，词形与众不同。汉语术语在国际间是孤立的。

中国的科技工作者，除学习“民族化”的术语以外，还必须学习“国际化”的术语。否则就无法阅读外国的科技资料，无法跟外国作科技的学术交流。术语孤立不利于科技的发展，这是不用多说的。

因此，许多科学家提倡：中国也应当实行术语的“字母音译”，这就是术语拼音化。术语拼音化能使汉语的术语走上术语国际化的道路。这对我国科技追赶国际水平有重大的战略意义。

但是，采用单一的术语拼音化可能遇到强大的阻力，因为这跟长期的翻译习惯相抵触。“拼音”的术语可以跟“汉字”的术语二者并用，实行术语的“双语言”。这样可以减少推行的阻力。许多学校已经事实上这样做了。

科技发展，突飞猛进。据说现在每年产生的新术语超过十万。只有利用拼音术语，走术语国际化的道路，才能赶得上时代。

意译最难，也最慢。“一名之立，旬月踟躇。”“一名之定，十年难期。”拼音术语跟国际通用的术语相一致，方便阅读和翻译国际科技新资料，方便中外的学术交流。拼音术语并不妨碍汉字的意译或音译，二者并存并用，相得益彰。可是学习负担加重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年之后不久，发现科技术语民族化速度太慢，难于跟上国际步伐，不利于科技的交流和发展。于是改变术语政策，走术语国际化的新道路。办法是：科技术语不再意译，不造新汉字，完全用片假名音译，而且全词音译，不再缩短。瑞典汉学家高本汉曾极力称赞日本的这种办法，认为这是东方追上西方的捷径，希望中国也效法日本。

很多人可能还没有注意到：在“汉字文化圈”中，不仅日本走了术语读音的国际化道路，朝鲜和越南也走了术语读音的国际化道路。在全世界所有国家中，中国是唯一的术语完全民族化的国家了。

实行术语的“双语言”，对学习过一种西洋语言的人们，不会有多大困难。对没有学习过一种西洋语言的人们，会有困难。有困难的人们，可以用汉字的译名。这也就解决了问题。社会文化是有层次性的。强制一律用拼音术语是办不到的。

过去，翻译术语，采用“单音节化”和“创造新汉字”的办法。例如：Oxygen不译“养气”而译“氧”；Hydrogen不译“轻气”而译“氢”；steroid译作“甾”(古字新用)；entropy译作“熵”(新造汉字)。这种办法发生两大问题：(1)单音节化容易造成同音词，说出来难于听懂；(2)创造新汉字使汉字数量不断增加，给机械化和电脑化造成困难。近年来，科学家们认清了这种办法的缺点，正在考虑改变办法，不再创造新汉字，采用“双音节化”代替“单音节化”。

2.代号的拼音化

字母代号是利用字母代表事物或概念的表达法。它的作用是：使复杂的概念有概括的表示，冗长的文字有简明的写法，方便理解、叙述、记忆、传达，节约书写的时间和空间，节约分辨的程序和精力。

字母代号分为：

(1)“非语音”的字母代号。例如：代数用a，b，c代表已知数，x，y，z代表未知数；音乐用C，D，E，F，G，A，B代表音阶；医学用O，A，B，AB表示四种血型等。

(2)“语音”的字母代号。这又分为：

a.“非汉语”的字母代号。例如：根据拉丁文的元素代号：H(hydrogenium氢)，O(oxygenium氧)，Au(aurum金)，Ag(agentum银)等。根据法文的度量衡代号：m(metre米)，g(gramme克)等。

b.“汉语”的字母代号。例如：

铁路系统利用汉语拼音字母作车辆和机车的标志。如：C敞车(chɑngche)，P棚车(pengche)，RW软卧车(ruɑnwoche)，YZ硬座车(yingzuoche)等。

邮电部电信总局从1958年开始，采用汉语拼音拼写电信局的地名，废除过去的“邮电地名”(多半用“威妥玛”拼写法)，同时用拼音字母规定地名的“简拼”(代号)。如：JS江苏(Jiɑngsu)，SC四川(Sichuɑn)，FJ福建(Fujiɑn)，GD广东(Guɑngdong)等。

工业部门利用汉语拼音字母规定机器、图样、文件等的代号。如：N农业机械(nongye jixie)，F纺织设备(fɑngzhi shebei)，J金属切削机床(jinshu qiexue jichuɑng)，K矿山机械(kuɑngshɑn jixie)，Q轻工业设备(qinggonggyeshebei)，Z重型机械(zhongxing jixie)，XT系统图(Xitongtu)，MX明细表(mingxibiɑo)，BZ标准件(biɑozhunjiɑn)等。[23]

此外，汉语拼音字母用作器材、产品、案卷等的代号，越来越多。报纸广告上天天可以看到产品型号。好些机构制订了完整的代号规划，有的规定了代号的条例，有的编制了代号的手册。这都是为了方便指说和书写，方便序列和索引。这是一种正在推广的科学管理方法。[24]

字母代号还可以用于速记。所谓拼音速记实际就是一连串的拼音代号。例如：“中国”写ZG，“人民”写rm，“改革”写gg，“开放”写kf。这些速记代号可以各人自己规定，在学校里听课做记录，在会场里听讲做记录，夹在汉字记录中使用，能够提高记录的速度。这是轻而易举、有利无弊的事，值得在青年中提倡。近年来汉语速记日益发达。各种“线条速记”都是语音的记录和缩写，不过不用字母，而用线条而已。[25]

（五）电报拼音化

1.东北铁路拼音电报的经验

我国在1880年(光绪六年)创办电报局，采用丹麦人编订的“四码”电报，以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例如：0022 0948代表“中国”)。应用不久，人们就觉得收发译电很不方便。于是，有电报拼音化的创议。

1925年，东北的四洮铁路创办注音字母电报。由于方便实用，很快推广到东北全部铁路。

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后，东北三省(辽宁、吉林、黑龙江)长期被日本占领，成立傀儡政权满洲国。日本人管理东北铁路，把铁路电报从中文的“注音字母电报”改为日文的“假名字母电报”。

日本战败投降后，1946年东北铁路从日文的假名字母电报恢复为中文的注音字母电报。注音字母电报在东北铁路上前后使用了20年。

东北解放后，1949年东北铁路从注音字母电报改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北拉)电报；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之后，又改为汉语拼音电报。“北拉”和“拼音”在东北铁路电报上使用，前后有25年。

台湾光复后，台湾的铁路电报在1945年从“假名”改为“四码”。由于“四码”麻烦，“无法应急”，1950年试用国音符号(注音字母)，1951年正式施行国音符号电报，直至今日。

“北拉”电报和“拼音”电报都是拉丁字母电报。它们跟注音字母(国音符号)电报的不同之处是：(1)字母从注音字母改为拉丁字母；(2)拼写法从不分词的“长串连写”改为“分词连写”。使用这三种电报，同样都是“汉语电报”的“拼音化”。

“文化大革命”中，铁道部一度归并于交通部。这时候，交通部废除了东北铁路的汉语拼音电报，改回四码电报。电报拼音化在中国大陆铁路上于是中断。

“四码”电报是“代码”电报。“代码”反映“汉字”，“汉字”反映“语言”，电报间接反映语言。“代码”电报必须翻译成汉字，然后看得懂，没有可读性。

“拼音”电报是“语言”电报，电报直接反映语言。“拼音”电报不必翻译，就能看懂，有可读性。所以拼音电报方便而迅疾。

东北铁路从没有可读性的“代码”电报，改为有可读性的“语言”电报，是汉语电报的技术革新。

东北铁路是全国铁路中最密集的区域，每天的电报以万件为计算单位。电报内容，不仅是铁路业务事项，同时有旅客的各种生活琐事，内容是多方面的。东北铁路前后有长达45年的电报拼音化经验。这对汉语电报技术的现代化，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应当进一步加以研究。

本书作者在1962年到东北调查铁路电报，看到报务员听着无线电收报机的音响，就能一面写下电报文本，一面讲出电报的语句。联系口语的拼音电报，明显优越于不联系口语的四码电报。

根据抽样调查，当时电报的差错率是万分之二十二，其中有关“拼音”的差错是万分之五。可是没有找到实际错误起因于同音词，而都是起因于工作上的疏忽(略号弄错和音节写错)。

实地调查看到，拼音电报的可行性是无可置疑的。

2.同音字问题的处理

拼音电报的缺点是同音混淆。

有同音异调问题。例如：“镁矿”可能错成“煤矿”，“橡胶”可能错成“香蕉”。加上标调符号(数字标调或字母标调)，可以避免同音异调的混淆。例如，“煤矿”写成mei²kuɑng⁴或meixkuɑngh；“镁矿”写成mei³kuɑng⁴或meivkuɑngh(用¹²³⁴或f x v h代表“阴阳上去”)。

还有同音同调问题。例如：“琵琶”和“枇杷”都读pipɑ，“越剧”和“粤剧”都读yuèjù，“受时”和“授时”都读shòushí，无法在拼写法上区别。这是拼音电报的真正缺点。

为了解决同音字问题，铁路电报曾规定：“汉语拼音电报内的人名、地名，生疏难解或易于混同的名词术语，及其他用拼音不能表示出明确的意义或汉字的时候，必须译成四码或使用定型字。”

夹用“四码”可以解决同音同调的同音字问题。这说明，“拼音”可用，但是“四码”不可废。　“四码”有唯一性，一个“四码”代表一个汉字，完全没有重码。根据抽样调查，当时东北铁路电报的“四码掺用率”是4.71％。也就是，100个音节中掺用四个或五个汉字的“四码”，主要是人名地名。

解决同音字问题，另一种办法是采用汉字拼音电码(这是“定型字”之一种)。在“拼音”后面，加上标调字母和定字字母，可以做到一码一字。例如：方fɑngf，坊fɑngft，芳fɑngfc，钫fɑngfj，邡fɑngfr。这里，f代表“阴平”，t代表部首“土”，c代表部首“艹”(草)，j代表部首“钅”(金)，r代表部首“阝”(耳朵)。汉字拼音电码的好处是：不用翻译，可以直接读出所代表的汉字读音；缺点是：定字字母不可能全部有简单的规则，不规则处需要死记。[26]

3.用户电报和电报拼音化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邮电部在1958年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国内群众可以把自己写好的拼音电报稿交给电报局发出去。邮电局不代翻译。

邮电部说明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的意义是：“减少译电手续、节省人力、缩短电报处理所需时间、便于电报生产过程的机械化、有利于用户直接使用电报通信，这是我国电报通信工作中具有历史意义的创举。[27]

可是，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开办以来，拼音电报业务寥若晨星!原因何在呢？原因很简单：拼音知识没有普及，不会拼音，如何打拼音电报呢？

铁路电报是“专业电报”。邮电部开办的国内汉语拼音电报是“群众电报”。铁路电报的专业人员是经过学习拼音的训练的。谁来给广大群众学习拼音的训练呢？在拼音知识没有普及的条件下，“专业电报”可以拼音化，“群众电报”难于拼音化。

过去半个世纪，正是国际间“用户电报”　(telex)发达的时代。用户电报有两个使用条件：(1)传递拉丁字母；(2)用户自己打字。对中国来说，用户电报实际就是拼音电报。日本的电报用户，都熟悉日语罗马字，在国际贸易中频繁地利用了用户电报。中国的电报用户，既不懂拼音，又不会打字，因此跟用户电报无缘。中国失去了一个用户电报的时代。

电信技术日新月异。用户电报之外，有“传真电报”(Fax)和“电子信件”(E-mail)。传真电报好比远距离照相，能够直接传递汉字和任何图像，没有译电问题。电子信件好比远距离打字，两台电子打字机安放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中间由电线连接，能够把发信方面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文字和图像，照样传递到对方的屏幕上，并且打印出来。这些新技术都给电报拼音化提出了挑战。是不是电报拼音化已经过时了呢？并非如此。

电信技术虽然日新月异，可是用户电报依旧是今天使用最广的方法。用户电报实际就是拼音电报。如果能够利用它，仍旧有极大的好处。

在电子信件设备上，发信方面要选择用什么方法来输入汉字。发信方面输入汉字，有多种不同的方法。其中最方便的方法是“拼音/汉字变换法”：输入拼音，自动变换成为汉字，然后传递到收信的远方。这种方法，不必死记“编码”。“拼音/汉字变换法”在发信方面要先打拼音，然后自动变换成为汉字。这跟拼音电报非常相近。

我国驻外新闻记者，特别是在中东一带的新闻记者，喜欢用拼音电报发回新闻稿件。从前用英文发回新闻稿件，翻译成中文以后，面目全非!拼音电报翻译成汉字，没有文字走样的问题。据说打拼音电报比较便宜。传真电报在某些地方还没有开辟线路。

不论电报采用什么新技术，能利用拼音总是有利的。电报拼音化的真正挑战者，不是电报技术的不断革新，而是拼音教育如何普及。

4.视觉通信技术的拼音化

跟电报相似的视觉通信技术包括：旗语(手旗和挂旗)和灯语(灯光)。这些通信技术是船舶和舰艇上使用的，它的使用范围以目力和望远镜能见距离为限。

“手旗”用两手执旗，变化举旗的部位，代表不同的字母。“挂旗”用一串色彩和形状不同的旗帜代表不同的字母或语句。“灯语”用明暗和长短的灯光变化代表不同的字母，主要在夜间使用。

视觉通信一向借用外文(主要是英文)。《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之后，改用汉语拼音。视觉通信向来没有用过“四码”。

在近海渔业中，汉语拼音的视觉通信发挥了良好作用。渔船原来用“喊话”方法彼此联络。应用汉语拼音的视觉通信以后，改进了渔船相互之间的联络，以及渔船和港口之间的联络，使拉网配合得更好，充分利用了时间，提高了渔业的生产。

视觉通信当然可以用更先进的方法和设备来代替。例如可以利用无线电话。但是，在许多实际情况下，视觉通信仍旧被认为是方便而经济的方法。新的方法不一定完全代替旧的方法。汉语拼音始终是简便实用的通信方法。[28]

（六）中文信息处理

1.什么是中文信息处理

中文信息处理，从它的主要功能来说，就是在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上，输入和输出汉字文件(文章、书信、资料等等)，对文件加工、贮存、检索和打印；跟激光排印机联系，进行排字和印刷；跟远距离的电脑和电子打字机联系，进行文件的传输。

实现这些功能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输入汉字。输入汉字的方法经过了三个发展阶段：

第一阶段：整字输入。通过大键盘或大字表，用手指击键或电笔点触，把汉字逐个输入。这是最初阶段的汉字输入法，现在已经不用了。

第二阶段：拆字输入。把汉字拆开，成为笔画或者部件，称做“码元”；把“码元”编成编码，在通用的字母键盘上，输入编码，变成汉字。由于汉字的笔画和结构非常复杂，编码有无穷的可能性， 已经产生了上千种的编码设计。这是汉字输入法的第二阶段。

第三阶段：拼音输入。输入拼音，以语词(包括词组、成语和语段)为单位，自动变换成为汉字，叫做“拼音/汉字变换法”，简称拼音输入法。这是汉字输入法的第三阶段。

这里只谈输入拼音、输出汉字的拼音输入法。

2.输入拼音、输出汉字

在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上，利用拼音，帮助汉字输入拼音、输出汉字，实现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交换，这是当前拼音应用的主要课题。

输入拼音、输出汉字有高低两个层次。(1)低层次：以汉字为输入单位。(2)高层次：以语词为输入单位。

(1)以汉字为输入单位

例如：需要输入“中国”，先把“中国”分为“中”和“国”两个汉字。在键盘上分别打zhong和guo。打zhong，屏幕出现“中衷忠盅钟螽终”等同音汉字，从中选择出“中”字。打guo，屏幕出现“馘国掴帼虢”等同音汉字，从中选择出“国”字。这叫做同音选字法。这种方法有一定的用处，但是费事而缓慢，应当尽少使用，不得已而用之。

为了输入汉字，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中需要事先贮存一个汉字表。《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国家标准GB　2312)规定6763个规范化的现代汉字，就是为这个用途而设计的。

(2)以语词为输入单位

例如：需要输入“中国”，不把它分为“中”和“国”两个汉字，而是把它作为一个语词整体，只要打zhongguo，屏幕就出现“中国”。zhongguo只可能变换成为“中国”，没有别的同音语词。这叫做以词定字法。以词组、成语或语段作为输入单位，原理相同。

为了以词定字，需要在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中事先贮存一个词汇表，包含词组和成语(相当于一本《汉语拼音词汇》），外加常用人名地名和词典一般不收录的常用语段。这样，字库加词库，贮存量就相当大。这是不可避免的贮存要求。

关于词组、成语、语段的利用。

以词定字，除以语词作为输入单位外，还要以词组、成语或语段作为输入单位。

词组多半是两个语词的组合(例如“破除迷信”、“强迫命令”、“经营管理”、“经验教训”等)，可以作为一个单位来贮存，也可以作为两个单位来贮存。机关、团体和事物的名称，一般是词组形式(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常用的名称可以作为一个贮存单位，不常用的名称可以分为若干个语词单位。

成语多半是四言成语，这要作为一个单位来贮存。成语常常是文言，其中有很多生僻汉字，作为一个单位来处理，可以自动输出正确的汉字，不会出现错别字。例如：“惩前毖后”、“姹紫嫣红”，其中的“惩毖”、“姹嫣”等汉字，很生僻，写起来容易错误，由拼音自动变换成为汉字，不会错误。

语段是不成完整意义的语言片段，词典和词汇一般不收。常用语段(例如：“看来”、“而又”、“之一”、“有的”、“用于”、“不是”、“也是”、“不能不”、“能不能”、“不至于”、“不方便”、“越来越……”、“百分之……”等等)，在打字时候常常要用到。如是作为贮存单位，可以大量减少单个汉字的输入，对提高输出效率有显著的作用。这是由实际应用得来的经验，值得重视。除贮存常用语段之外，电脑或电子打字机还需要有自动贮存临时用到的语段的功能。

3.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

以语词作为输入单位，仍旧会遇到同音词。为了减少在一组同音词中的选择麻烦，要利用语词的使用频度。一组同音词，往往一个常用，一个不常用。例如：“完善”和“纨扇”同音，“完善”比较常用。“纱厂”和“沙场”同音，“纱厂”比较常用。电脑或电子打字机要“记好”，哪个常用，就首先显示哪个。这样可以减少选择麻烦，提高输出速度。这叫做高频先见。

有时需要的语词凑巧是一个不常用的。例如：需要“纨扇”而不需要“完善”，需要“沙场”而不需要“纱厂”。这时候就不能避免在同音词中进行选择。可是，只要选择一次，不要选择第二次。电脑或电子打字机已经知道用户的需要，下一次就立刻把不常用但是需要的一个首先显示出来。这是一种“记忆功能”，叫做用过提前。

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使同音选择减少到最低限度。

4.双打简拼和双打全拼

输入拼音的打字，有两种打法。一种是“全拼”，另一种是“双拼”。

“全拼”是通俗说法。正确的说法是：逐个字母打。逐个字母打，每个音节平均要打三下，如果标调，要打四下。这比较慢。但是这是自然而方便的打法。

“双拼”也是通俗说法。正确的说法是：声韵双打。声韵双打又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双打简拼，例如：“中”的音节zhong，分为声母zh和韵母ong，用v作为双字母zh的简拼，用b作为复韵母ong的简拼，打两下，出现vb两个字母，代表“中”的声音。用户要记好什么字母代表什么双字母或复韵母。

另一种是：双打全拼。例如：打zhong(中)，第一个整个出现zh，第二下整个出现ong，都不用简拼。打两下(zh和ong)，就出现完整的zhong这个音节。双打全拼要求把zh和ong之类的双字母和复韵母都事先刻印在字键上，一看即知，不用记忆。

双打的原理是：奇数(单数)击键一定是声母，偶数(双数)击键一定是韵母。没有声母(ɑ，o，e开头)的音节，要补打一个零声母(打O)。Y和W作为声母。双打的击键次数最少，每个音节平均只要两次。由于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输入单位，没有必要打调号。

拆字输入和拼音输入都可以规定最常用字的缩略输入法，实行一键一字。拆字输入的一键一字，例如：G一，R的，B了，T和，J是，O为(王氏部件码，不联系读音)。拼音输入的一键一字，例如：Y一，D的，L了，H和，S是，W为(联系读音)。联系读音，容易记忆，使用方便。

5.看打、听打、想打

使用中文电脑或中文电子打字机，有三种使用方式：

(1)看打

看着已经写好的文稿来打字，这叫看打。这是打字房里职业打字员的工作方式。这种打字，可以用拆字输入法，也可以用拼音输入法。拆字输入利用部件编码或笔画编码，不必知道汉字的读音。拼音输入要知道汉字的读音。遇到有不知读音的汉字，可以查电脑或电子打字机里的部首查字或笔画查字。

(2)听打

听着别人讲话，就能在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上把语音打成文字，这叫听打。听打有速记的作用，这是开会记录，尤其是法院开庭记录，所需要的工作。在拼音文字国家里，办公室写信，常常是一人口说，一人听打，这个办法中国也可以试用。拆字输入法不便用于听打。因为要把听到的语音变成汉字，再把汉字的形体变成编码，这种间接的转换很费脑筋。使用拼音输入法来听打，比较方便。因为拼音是语音的直接反映，按照语音打出字母，由字母自动变成汉字，不要思考字形，不要把字形转变成为编码。

(3)想打

在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上写信、写文章，不用笔，不用纸张，可以自由书写、修改和贮存，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把书信或文章打印出来。这种直接起稿的打字方法，是一面想，一面打，叫做想打。在拼音文字的国家里，这是最普遍的使用方法。对想打来说，拆字输入是不方便的。因为，想打时候，想的是语言，不是汉字。要把语言变成汉字，再把汉字的形体变成编码，这种多转一个弯儿的输入法，会干扰想打的进程。使用拼音输入，可以把想到的语言，直接变成拼音，由电脑或电子打字机去自动转换成为汉字。这样，想打速度就可以提高。而且，遇到生僻字，不用伤脑筋，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会自动打印出正确的写法来。

6.设计速度和操作速度

输入速度有两种：(1)设计速度，(2)操作速度。两种速度不可混而统之称为速度。

(1)设计速度

打出一个汉字，不同的设计，按键次数不同。次数多，速度慢；次数少，速度快。这可以根据设计来计算。拼音输入，如果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输入单位，用双打全拼法来打字，每个汉字平均只打两下。这是最快的设计速度。所有的字形编码设计都需要平均打三下到六下，一般是四下。[29]

这里要说明一点：计算设计速度，要看基本设计，不能看缩略法。缩略法能够提高速度。可是，缩略法是任何设计都可以使用的，不是某一种设计的特点。例如：任何设计都可以用一个汉字或一个字母代表一长串文字。这是基本设计之外的附加设计。

(2)操作速度

操作速度决定于打字员操作技能的熟练程度。同样的输入设计，各人的操作速度不同。比赛操作速度，要用同样的输入设计来测定。设计水平和熟练程度是两种不同的因素。用不同的输入设计来测定操作速度，只能得到设计水平和熟练程度两种不同因素的混合效果，既不能完全说明设计的好坏，也不能完全说明熟练的程度。

7.打字机的机械化和电子化

打字机有两种：一种是机械打字机，另一种是电子打字机。

机械打字机是机械化时代的产物，已经有100年的历史。汉字字数太多，不便机械化，因此中文机械打字机十分笨重，使用不便。人们无法在中文机械打字机上起稿打写书信和文章。中文机械打字机只能作为打字员专业使用的工具。过去100年中，拼音文字国家都普遍使用机械打字机。中国的书写依旧是手工操作。中国失去了一个机械打字机的时代。

电子打字机是电子化时代的产物。电子打字机实际是一台微型电脑。它能够处理大字符集的文字，包括中文、日文和朝鲜文。大字符集的文字，只能通过媒介(编码或拼音)来输入输出，不能用字母来直观地输入输出。可是，这也使中国、日本和朝鲜进入了信息处理的国际行列。如何使中文电脑或中文电子打字机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大众化的想打工具，是今后中文信息处理的追求目标。[30]

（七）发展《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来，快要40年了。拼音的应用一年一年扩大开来。

现在，我们到处看到拼音。报纸的报头上注有拼音。例如：《人民日报》注Renmin Ribɑo。货币上注有拼音。例如：钞票上“中国人民银行”注Zhongguo Renmin Yinhɑng；硬币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注Zhonghuɑ Renmin Gongheguo。商店的招牌上注有拼音。例如：“中国百货公司”注Zhongguo Bɑihuo Gongsi。商品的标签上注有拼音。例如：“青岛葡萄酒”注Qingdɑo Putɑojiu。书籍的封面上注有拼音。例如：《现代汉语词典》注Xiɑndɑi Hɑnyu Cidiɑn。电视的标题上注有拼音。例如：“新闻联播”注Xinwen Liɑnbo”“天气预报”注Tiɑnqi Yubɑo。这一切，可以统称为标题拼音。

标题拼音的作用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是为了使标题醒目。有的是为了使不识汉字的人们能够阅读。有的是为了便于出国外销。有的是为了标题美观。有的是为了便于输入国际的信息网络。标题拼音越来越多，随处可见，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种需要了。

目前的主要应用是两件大事：(1)“注音识字，提前读写”；(2)“中文信息处理”。随着群众的文化水平和专家的认识水平日益提高，这些用途将不断向前发展。

对于这些发展，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走过头了”。另一种意见认为“远远不足”。认为“走过头了”的人们说：这样下去，“拼音”就会变成“拼音文字”，代表华夏文化的汉字将被废弃。这里潜伏着文化危机。认为“远远不足”的人们说：这些用途都是鸡毛蒜皮，应当规定“拼音”作为“拼音文字”，跟汉字并起并坐，实行“双文”制度。前一种意见害怕拼音化。后一种意见要求拼音化。

拼音化有广狭两义。狭义指“拼音”作为正式文字。狭义的“拼音化”现在并不存在。广义指“拼音”的任何应用，例如：字典里给汉字注音。广义的“拼音化”已经普遍存在。

广义的“拼音化”已经存在。害怕它，也难于去掉它。狭义的“拼音化”并不存在。呼喊它，也不可能使它立即出现。现实的态度是，利用它，使它帮助汉字，发展中国的文化，向现代化前进。

附录一：学过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的人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31]

一、《汉语拼音方案》和“北拉”

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简称“北拉”)是瞿秋白同志首先起草，后来由留苏中国共产党员成立小组，集体拟订的一种拼音方案。这个方案在1931年9月曾经由苏联海参崴举行的中国新文字代表大会通过，采用作为苏联华侨工人的扫盲工具。这种拼音方案传到国内，在抗日战争前夜和抗日战争时期，形成一个相当广大的群众性的拼音化运动。“北拉”的优点是整齐简单，学习容易；它的缺点是不够精密。

学过“北拉”的同志重新学习这一套新的拼音字母，一点也不难，因为新方案跟“北拉”相同的地方多，不同的地方少。学过“北拉”的人们只要花费极少一点时间，把不同的几个字母和拼写法记好，很快就能熟练地运用汉语拼音字母。

二、《汉语拼音方案》和“北拉”的比较

三、《汉语拼音方案》不同于“北拉”的写法

1.j,q,x(ㄐ、ㄑ、ㄒ)

ㄐ、ㄑ、ㄒ在“北拉”是用g,k，x(ㄍ、ㄎ、ㄏ)来演变的；就是g,k,x在i或y前面读ㄐ、ㄑ、ㄒ，在其他场合读ㄍ、ㄎ、ㄏ。《汉语拼音方案》用j,q,x三个专用字母表示ㄐ、ㄑ、ㄒ，不用变读法，同时，“北拉”分“尖”“团”，《汉语拼音方案》不分“尖”“团”；“北拉”的zi,ci,si,zy,cy,sy,及其他“尖音”在《汉语拼音方案》里都写成“团音”即ji,qi,xi,ju,qu,xu等。

这里应当注意的是：（1）j读ㄐ，不读ㄧ；（2）j,q,x后面一定有i或ü，可是ü都省去两点，写作u；（3）凡是“北拉”i和y前面的g,k,x和z,c,s都要改为j,q,x,并把y改为u;(4)不要把ji(ㄐㄧ)错读成ㄧ；不要把ju(ㄐㄩ)错读成ㄧㄡ；不要把qu错读成ㄍㄨ；不要把xu(ㄒㄩ)错读成ㄏㄨ。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ji基(gi，zi)　　jiqi机器(giki)

qi欺(ki，ci)　　xuɑnju选举(syangy)

xi希(xi，si)　　jiɑojie交界(giaogie)

ju居(gy，zy)　　jiujing究竟(giuging)

qu区(ky，cy)　　qiɑnjin前进(cianzin)

xu虚(xy，sy)　　jiɑngjun将军(zianggyn)

xiqi希奇(xiki)　xiɑoqi小气(siaoki)

2.ü(ㄩ)

ㄩ在“北拉”写y，《汉语拼音方案》写ü，可是，前面说过，在j，q，x后面一律省去两点，写作u；只有在lü(ㄌㄩ)，nü(ㄋㄩ)，lüe(ㄌㄩㄝ)，nüe(ㄋㄩㄝ)这四个音节里要写上两点。(根据“普通话审音委员会”的初步规定，lün\[ㄌㄩㄣ\]，lüan\[ㄌㄩㄢ\]两个音节已经取消)。在音节开头，就是没有声母的时候，ㄩ一律写yu，这里u也不写两点。

应当注意的是：(1)书写时候，不要忘掉l，n后面ü上的两点。(2）阅读时候，要把j，q，x后面的u(无两点)和l，n后面的ü(有两点)读成同样的ㄩ。(3)yu读ㄩ，不要错读成ㄧㄡ。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xiɑyu下雨(xiay)　　　　 yueqiu月球(yekiu)

guɑnyu关于(guanjy)　　　nür女儿(nyr)

ynɑnyɑng鸳鸯(yanjang)　 lüz驴子(lyz)

junyun均匀(gynyn)　　　 bɑonüe暴虐(baonyo)

huɑnyuɑn还原(xuanjyan)　shenglüe省略(shenglyo)

3.y和w

“北拉”的j和w，《汉语拼音方案》改作y和w。这里，w是相同的，不必解释。

《汉语拼音方案》y有如下几种用途：

（1）i开头的韵母(齐齿韵）如果不跟声母相拼而独自成为音节，单元音i前面一律要加y，复元音一律要把开头的i改写为y。

应当注意的是：“北拉”习惯，词儿的第一音节，如果是i开头而前面没有声母，i不改写j，也不在前面加j；j只在词儿的第二音节用到。“北拉”：ioumeijou(有没有)，前一“有”写iou，后一“有”写jou，词儿第二音节的i改写j。“北拉”：iji(意义)，前一音节只写i，后一音节在i前面加j。《汉语拼音方案》不同，它前后音节写法一样，都要改写或加上y：“意义”写yiyi，“有没有”写you-meiyou。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yiz椅子(iz)　　　　 you有(iou)

yɑz鸭子(iaz)　　　　yɑnjing眼睛(ianzing)

yewɑn夜晚(iewan)　　yɑngpin样品(iangpin)

yɑoqiu要求(iaokiu)　yinghuɑ樱花(ingxua)

(2)ü开头的韵母(撮口韵)如果不跟声母相拼而独自成为音节，ü一律写作yu。

应当注意的是：“北拉”习惯，y(ㄩ)开头的音节，不论是词儿的第一音节还是第二音节，只要没有隔音的必要，就写y，不写jy。“北拉”：xiay(下雨)，y前面是a，不会读错，没有隔音必要，就不加j。“北拉”：guanjy(关于），y前面是n，可能错作ny，有隔音必要，所以加j。“北拉”词头的y一律写y，不写jy，《汉语拼音方案》不论在词头或词中，不论有没有隔音的必要，只要不跟声母相拼，ü一律写yu(举例见前）。

4.“知、痴、诗、日、资、此、私”等七个音节的韵母写-i()

“知、资”等七个音节，“北拉”只写声母，不写韵母，跟注音字母一样，把韵母省略掉。《汉语拼音方案》要把每一个音节的韵母都写出来，只在极少数词尾轻音音节省略韵母。(例如“蚊子”写wenz，省略“子”的韵母；但是“文字”写wenzi，“字”不省略韵母。)“知、资”等七个音节的韵母，《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用i来兼职。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zhidɑo知道(zhdɑo)　　ziji自己(zgi)c

hicun尺寸(chicun)　　ciwɑi此外(cwai)

shiwu事物(shwu)　　　sibɑn死板(sban)

riji日记(rhgi)

这里应当注意的是：(1)“北拉”作为音节的zh，ch，sh，rh，z，c，s，现在要写成zhi，chi，shi，ri，zi，ci，si,都加一个元音字母i；但是rh不写成rhi，要改为ri，因为声母ㄖ已经改为r，不写rh了。(2)这七个音节的读音仍旧跟“北拉”一样，不要把i错读成　“衣”。(3)作为声母而不是作为音节的zh，ch，sh，r，z，c，s，不要多加一个i进去。例如：zhɑqu榨取，chez车子，shɑtɑng砂糖，renɑo热闹，zɑoshɑng早上，cɑigou采购，sɑnkɑi散开，不要错写成zhiɑqu，chiez，shiɑtɑng，rienɑo，ziɑoshɑng，ciɑigou，siɑnkɑi。

语音教学的时候如果有单独表示韵母的必要，可以写作(两点)。

5.r的两种用途：

《汉语拼音方案》的r有两种用途：

（1）r用作声母ㄖ，等于“北拉”的rh。把“北拉”的rh一律改为r，这是很容易的(举例见前)。

(2）韵母ㄦ写er；ㄦ作为韵尾时候，写-r，不写er。

应当注意的是：①ㄦ在“北拉”一律写r，无所谓韵母和韵尾的分别。现在，作为完整的韵母，就是重音音节ㄦ或者不是韵尾ㄦ，要把“北拉”的r改写er。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erduo耳朵(rdo)　　ernü儿女(rny)

eshi二十(rsh)　　 yu’er鱼饵(yr)

shier十二(shr)

②韵尾ㄦ写-r(不写er)，跟“北拉”写法一样。韵尾ㄦ就是词尾的汉字“儿”字。韵尾-r不是一个独立的音节，只是音节的后随辅音。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nühɑir女孩儿(nyxair)　　　　nɑr那儿(nar)

xiɑohɑir小孩儿(siaoxair)　　huɑr花儿(xuar)

zher这儿(zher)　　　　　　　niɑor鸟儿(niaor)

③声母ㄖ“北拉”写rh，《汉语拼音方案》写r；声母ㄏ“北拉”写x，《汉语拼音方案》写h。这样，如果看见r后面接着h，那么，-rh-的-r属于前一音节，h-属于后一音节。不可把-rh错看成一个声母。这样的例子很少，但是也会遇到。例如：hudierhuɑ蝴蝶儿花，是hu-dier-huɑ，不是hu-die-rhuɑ。

6.h(ㄏ)

声母ㄏ“北拉”写x，《汉语拼音方案》写h。“北拉”当中凡是读ㄏ（嘿）的x都要改写h。可是，“北拉”的x在i和y前面又变读ㄒ（希)。凡是读ㄒ（希)的x仍旧写x，不要改写h。

7.e(ㄜ)和ê(ㄝ)

关于ㄜ和ㄝ的写法，“北拉”跟《汉语拼音方案》不完全相同。

（1）“北拉”把ㄜ分为o和e两种写法。《汉语拼音方案》ㄜ都写e，不分o和e。

举例(括弧里是“北拉”)：

gege哥哥(gogo)　　　　gɑige改革(gaige)

heping和平(xoping)　　dɑode道德(daode)

（2）《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单独成为音节的ㄝ，写ê(戴帽子)。ㄧㄝ，ㄩㄝ写ie，üe，其中e(ㄝ)不戴帽子。单独的音节ê只在答应和招呼时候用到。例如：“诶(ê)，你快来!”“诶(ê)，我来了！”由于ㄝ一般都是跟ㄧ或ㄝ结合的，我们只要记好ie等于“北拉”ie，üe等于“北拉”ye。

(3)“北拉”有韵母yo(ㄩㄛ)，例如“学校”写xyoxiao。北京语音ㄩㄛ都说成ㄩㄝ。“北拉”的yo都要改为üe。例如“学校”要改写xuexiɑo。

8.iou，uei，uen和iu，ui，un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iou，uei，uen是基本式。如果不跟声母相拼，自成音节，iou，uei，uen，就写成you(有)，wei（为)，wen(问)。iu，ui，un是简写式。如果跟声母相拼，就用简写式，例如niu(牛)，gui(贵)，lun(论)。“北拉”iu，ui，un可以变化成ju，jou，wei，wen。人们不容易了解其中多出一个字母o(jou）或e(wei，wen)的道理。《汉语拼音方案》有基本式和简写式的规定，就容易说明这个变化了。

应当注意的是：“北拉”iu，iou，ju，jou都读ㄧㄡ。《汉语拼音方案》iou，iu，you都读ㄧㄡ。yu要读ㄩ，不读ㄧㄡ，这一点不可弄错。

9.ong(ㄨㄥ)和iong(ㄩㄥ)

“北拉”的ung(ㄨㄥ)和yng(ㄩㄥ)，《汉语拼音方案》改为ong(ㄨㄥ)和iong(ㄩㄥ)。

ong不单独成为音节，它一定跟声母相拼，例如zhong(中）。ong单独成为音节时候，根据实际的北京语音就成为ueng，正式写法是weng（翁）。

iong单独成为音节的时候写yong,例如“英勇”yingyong(“北拉”ingjyng)；跟声母相拼仍旧写iong，例如“英雄”yingxiong(“北拉”ingxyng)。

10.不分“尖团”

《汉语拼音方案》根据北京语音拼写，不分“尖团”。“北拉”的zi，ci，si（ㄗㄧ，ㄘㄧ，ㄙㄧ）和zy，cy，sy（ㄗㄩ，ㄘㄩ，ㄙㄩ）一律写成ji，qi，xi和ju，qu，xu。这一点，上面已经讲过了。在书写方言或者有分化词形必要的时候，ㄗㄧ，ㄘㄧ，ㄙㄧ可以写作zii，cii，sii（ㄗㄧㄣ，ㄘㄧㄣ，ㄙㄧㄣ仍写zin,cin,sin，余类推），ㄗㄩ，ㄘㄩ，ㄙㄩ可以写作zü,cü,sü(不省两点)。

11.声调符号

“北拉”不标调。《汉语拼音文案》规定阴平［-］、阳平［＇］、上［ˇ］、去［ˋ］四种声调符号，跟注音字母所用调号相同。

调号标在主要元音上面。单元音标调没有问题。复元音标在其中的ɑ,o,e上面，不要标在i，u，ü上面。例如ái,òu,ēi,uá,uò,üe。ɑo,iɑo标在ɑ上面。为了方便起见，简写式iu，ui，un可以都标在u上面。

附录二：看惯威妥玛式拼法的人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32]

一、《汉语拼音方案》和威妥玛式拼法

威妥玛(Thomas　Wade，又译“威德”)是英国人。1867年，他出版一本《语言自迩集》，根据他自己拟订的拉丁字母方案，拼写汉字的北京读音。将近一世纪以来，威妥玛式拼法渐渐成为世界各国译写中国人名地名的公用标准，“新华社”现在对外通讯中译写中国人名地名也采用威妥玛拼法。

威妥玛式拼法是外国人拟订的汉语译写方案当中流行最广的一个方案。虽然很少人系统地学习威妥玛式拼法，可是中国和外国都有很多人长期看惯了威妥玛式拼法。

看惯了威妥玛式拼法的人们，如果要学习《汉语拼音方案》，是不是会有困难呢？一点也没有困难。这将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拼音的原理是一样的，字母的读音又有不少相同的地方。只要把几个不同的字母和几种不同的拼法对照学习一下，很快就可以掌握《汉语拼音方案》。

二、《汉语拼音方案》跟威妥玛式比较

三、《汉语拼音方案》不同于威妥玛式的写法

《汉语拼音方案》不同于威妥玛式的地方，有如下几点：

1.《汉语拼音方案》不用送气符号

请看下面的比较：

威妥玛式用一撇作为送气符号。不送气的ㄅ、ㄉ、ㄍ跟送气的ㄆ、ㄊ、ㄎ所用拉丁字母相同，全靠这一撇来区别。不幸得很，这一撇往往遗漏掉，结果就造成“爸、怕”不分，“打、他”难明，“哥、可”常混。

威妥玛式还有几个送气符号：

这里，送气符号的缺点同样是常常遗漏，结果朱、储、居、瞿四个姓在“威式”拼出来都是Chu，而《汉语拼音方案》分别拼成Zhu,Chu,Ju,Qu,清清楚楚，决不混淆。

“威式”ㄗ和ㄘ各有两种写法：ㄗ分ts和tz，ㄘ分ts‘和tz‘，也是不必要的累赘。过去有一句笑话，说：“张(chɑng)常(cha‘ng)同宗，子（tzǔ)慈(tz‘ǔ)不分”。这就是指威妥玛式拼法的送气符号常常遗漏而说的。用《汉语拼音方案》来写，张(zhɑng)常(chɑng)，子（zi)慈（ci），字母各异，不依靠送气符号来分别。

2.《汉语拼音方案》ㄐ、ㄑ、ㄒ各有专用字母

威妥玛式的ch，ch‘，既读ㄓ、ㄔ，又读ㄐ、ㄑ，在一般场合读ㄓ、ㄔ，在i和ü前面读ㄐ、ㄑ(所谓变读法)。威妥玛式ㄕ写sh，ㄒ写hs,虽然拼法不同，只是两个字母前后换了地位，看去跟变读法差不多。

《汉语拼音方案》ㄐ、ㄑ、ㄒ写j,q,x;ㄓ、ㄔ、ㄕ写zh，ch,sh；明白整齐，不附加符号，又节省了书写ㄐ、ㄑ、ㄒ的字母。

举例（括弧里是威妥玛式)：

Zhɑngzhou　　漳州（Changchou）

Chɑngzhou　　常州(Ch‘angchou)

Jinjiɑng　　 锦江(Chinchiang)

Qinjiɑng　　 秦江(Ch‘inchiang)

Shucheng　　 舒城(Shuch‘eng)

Xuchɑng　　　许昌(Hsüch‘ang)

这里要附带说明一点：《汉语拼音方案》的j，q，x(ㄐ、ㄑ、ㄒ)后面一定接上i或ü，其中的ü可以省写作u(省去两点)，因为j,q,x后面只有ㄩ，没有ㄨ，省写两点不会误作ㄨ。

我们还要注意：《汉语拼音方案》的j读ㄐ，威妥玛式j读ㄖ，二者不要相混。

3.《汉语拼音方案》ㄗ、ㄘ、ㄙ写法简单

威妥玛式ㄗ、ㄘ、ㄙ有两三种不同写法，这不合汉语的语音特点，实用上也不方便。《汉语拼音方案》统一成一种写法：z，c,s(ㄗ、ㄘ、ㄙ)，这不仅简单明了，还跟zh，ch，sh(ㄓ、ㄔ、ㄕ)可以系统对照。

举例(括弧里是威妥玛式)：

zu租(tsu)　　　zi自(tzǔ)

cu粗(ts‘u)　　ci此(tz‘ǔ）

su稣（su）　　 si思(szǔ，ssǔ）

4.《汉语拼音方案》“知、资”等的韵母写法相同

威妥玛式“知、痴、诗、日”的韵母用ih，“资、此、私”的韵母用ǔ。《汉语拼音方案》一律用i。

注意：这里《汉语拼音方案》的i()是借用i(ㄧ)来兼职的。这七个音节里-i读，不读ㄧ。

5.其他区别

此外，《汉语拼音方案》还有其他不同于威妥玛式的地方，如：

这些次要的区别，一看就可以明白，不必一一细说。

最后，还要说明一下：过去中国人名地名并非完全用威妥玛式拼写。不少地名是用“邮政式”拼写的。邮政式的主要特点是g，k,h(ㄍ、ㄎ、ㄏ)在i前面变读ㄐ、ㄑ、ㄒ。例如“北京”写Peking(k=ㄍ,在i前变读ㄐ），“重庆”写Ch‘ungk‘ing(k‘=ㄎ,在i前面变读ㄑ），“泰兴”写T‘aihing(h=ㄏ,在i前变读ㄒ）。地名还有很多是根据方言拼写的（拼音不一定很正确），例如“厦门”写Amoy,“汕头”写Swatow。可是比较晚近写定的地名大都用威妥玛式。人名也有根据方言拼写的，例如“孙逸仙”写Sun Yat-sen。但是大多的人名是按照威妥玛式拼法译写的。

例一：天主教传教士Henri Lamasse和Ernast Jasmin在1931—1932年间发表“辣体汉字”方案，用26个罗马字母和几个符号，基本上按照《广韵》的汉字读音，书写文言，区别汉字的古代字音和字形。

例如(读yi的同音汉字)：

医hyc，　　　伊hyec，　 翳hiaec， 姨iec，　　怡ic，

已ih，　　　 矣yh，　　 裔hiaes， 意hys,　　 异is，

瘗hyaes，　　肄ies，　　逸it，　　一hyt，　　揖ip，

邑hyp,　　　 亿hyk,　　 翌ik，　　译ix，　　 益hyx等等。

例二：王力《汉字改革》(商务印书馆1940年版)中有他设计的“文言罗马字”方案。例如：

嫁　 得　 瞿 塘　　 贾，　 朝　　 朝　　 误　　妾　　 期。

Gax　dek　Ghü　dhong　guv，　djiao　djiao　ngux　tsiap　ghi.

早　　 知　 潮　　　有　　 信，　　嫁　 与　 弄　　 潮　　　儿。.

Tzauv　dji　dhjiao　yiouv　sinx，　gax　yüv　lüngx　dhjiao　gni.

例三：赵元任设计“通字草案”(Stanford，1976)。有二式：（1）“汉字通字”，用2000多个汉字，其中1600多个汉字有独自成词的功能，400多个汉字一字多用，同音代替。（2）“拼音通字”，声母略依吴音，元音略依官话，韵尾略依粤语，读来颇近唐宋音。通字兼顾文言白话，贯通京音方音，是古今四方音的最小公倍数。例如(括弧中为被代替了的原字)：

月　 洛(落)　 乌　 提(啼)　 霜　 满　 天，

Qiuet　loc　　u　　dhei　 srang　moon tien，

江　 风(枫)　 鱼(渔)火　 对　 愁　 绵(眠)。　.

Geangfung　　 qiuxuoo　 duey　dreu　mien

姑苏成(城)　 外　 寒　 山　 寺，

Cusujaeng　 quay　Honsran　 Szih，

夜半　　　钟声　　　到　　客船。.

Yehbonn　jongshaeng　daw　kaec-djiuan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适十狮适市。是时，适施氏适市。氏视是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狮尸，实十石狮尸。试释是事。”

(见赵元任《语言问题》第十讲“语言跟文字”；并参看陈永舜《汉字改革史纲》，吉林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1]参看周有光《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问题》，《中国语文》杂志1978年第3期，收入《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上海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

[2]“三十六字母”所代表的古代声母，拟构读音如下(用今天的“拼音字母”对照，方括弧中是拼音字母里没有的“音标”，根据《辞海》)：

[3]参看周有光《汉字改革概论》第二章“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发展”，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又《拼音化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版。

[4]参看《方案的争论问题及其解决》，收入《拼音化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版。

[5]拼写文言，需要文言拼音方案，过去有过几种设计，举例如下：

[6]《同音字典》（商务印书馆1956年版）和其他早期出版的字典，对“尖音字”有读音说明。在昆曲中“尖团音”又指声母z，c，s和zh，ch，sh的分别，例如：“灾”zɑi是尖音，“斋”zhɑi是团音。

[7]严格地说，这不是“音素”，这是“音位”。“音素”是语言中最小的语音单位，不一定有区别意义的作用。“音位”是语言中能区别意义的最简单的语音单位。例如：“阿ɑ，安ɑn，烟yɑn”中三个ɑ，发音有微小的不同，是三个不同的“音素”。但是，由于无关意义的区别，可以看作是一个“音位”，都写作ɑ。

[8]“施氏食狮史”(全读shi)是赵元任编写的游戏文字，目的是说明“拼音”的用途虽然很广，但是不能拼写文言，不能区分“同音字”。赵氏一生提倡拼音文字，“国语罗马字”主要是他的创作，他晚年又设汁“拼音通字”。可是后来人们引用“施氏食狮史”作为否定和诋毁“拼音”的资料，完全违反了赵氏的原意。“施氏食狮史”的全文如下：

[9]参看《汉语拼音三原则》，收入《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上海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又《语文运动的回顾和展望》，《语文建设》杂志“五四纪念号”1989年第2期。

[10]1958年周恩来总理《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中说：“汉语拼音方案是用来为汉字注音和推广普通话的，它并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

[11]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三章“《汉语拼音方案》解说”中之“二”，关于“具体安排诸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12]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四章“汉语拼音的作用”，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13]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三章之“一”，关于“语音标准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14]参看《中国的汉字改革和汉字教学》，收入《新语文的建设》，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

[15]参看佟乐泉《“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研究》，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参看《应用语言学和语言教学》，《语言文字应用》季刊1992年第1期。

[16]参看《汉语拼音正词法问题》，收入《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上海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又《汉字改革概论》第五章“汉语拼音正词法”，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17]。本书作者参与这两种手语设计，深感《汉语拼音方案》对聋人教育有重大贡献。参看《汉语手指字母和汉语手指音节》，收入《新语文的建设》，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

[18]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四章之“三”，关于“少数民族制订文字的共同基础”，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19]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四章之“二”中的“序列索引”，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20]参看《中文书刊名称汉语拼音拼写法》，收入《语言文字规范手册》，语文出版社1991年版。

[21]参看《中国人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法》，收入《语言文字规范手册》，语文出版社1991年版；又，《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化》，收入《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上海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

[22]参看《中国地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收入《语言文字规范手册》，语文出版社1991年版；又，《地名的音译转写法和单一罗马化》，收入《新语文的建设》，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

[23]参看，用拼音字母作代号：介绍某工业部门的良好制度》，《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11月30日。

[24]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四章之“二”中的“科技代号”，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25]参看《汉字改革概论》第四章之“二”中的“汉语速记的基础”，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第三版。

[26]参看《电报拼音化》中的“汉字拼音电码表”，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又，《铁路电报应用汉语拼音的实地调查》，《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3—4月。

[27]”参看邮电部《开办国内汉语拼音电报办法(暂行)的说明》，《文字改革》杂志1958年9月30日。

[28]参看《汉语拼音方案在海军视觉通信中开花结果》，《文字改革》半月刊1959年4月15日；又，《汉语拼音广泛用于海上通讯》，《文字改革》月刊1961年2月。

[29]字形编码设计都是“多层次”设计。例如：1.基本设计：“容”=宀八人口=PWWK。2.加码设计：“干”=干一一|(加“干”)=FGGH。3.减码设计：“该”=讠亠乙人(减“丿”)=YYNW。4.加减码设计：“米”=米、丿、(加“米”，减“十”，减“丿”)=OYTY。5.重叠码设计：“口”=KKKK。还有“特殊码设计”，“词汇码设计”等层次。

[30]参看陈明远《语言文字的信息处理》，知识出版社1982年版；参看《使用“中文电子打字机”经验谈》，收入《新语文的建设》，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又，《应用语言学和信息处理》，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杂志1992年9月第37期。

[31]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编者注

[32]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怎样学习汉语拼音方案》。——编者注

周有光文集：第三卷 汉字声旁读音便查

1961年作者参加日本举行的国际汉字研究会（前排右二为周有光）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由五部著作重新汇编而成，保留两部作品之名称。其中《汉字声旁读音便查》根据吉林人民出版社1980年12月版刊出；其余四部著作合为一册：包括《普通话常识》（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8月版）中的4篇、《拼音化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3月版）中的5篇、《汉语手指字母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1月版）中的1篇及《语文风云》（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8月版）中的13篇文章，仍沿用《语文风云》为书名，各原书目录保留在本卷最后，并已相应说明各篇文章之归属卷次和页码。

汉字声旁读音便查

序言 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

声旁是汉字中间的表音符号。它在现代汉字中的表音功能究竟如何？这是理解现代汉字的一个关键问题。

研究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要把现代汉字作为一个整体来观察。目的不是理解个别的汉字，而是理解整个汉字体系，求得定量的和定性的具体答案。

在现代汉字中有多少声旁能准确表音？有多少汉字能依靠声旁准确表音？应当算出一个声旁的“有效表音率”。这是有关现代汉字的主要数据之一。这里试用分析和统计的方法求得这个数据。

有几个先决问题：

1．什么是“现代汉字”？这有广狭两义。广义：一本今天流行的通用字典中所收的全部汉字都算是现代汉字。狭义：经过严格审查，书写现代汉语所必须用到的汉字才是现代汉字。这里暂从广义，把《新华字典》(1971年版)所收全部“正字”（不包括繁笔、异形等“非正字”)作为研究对象。字数统计，全依《新华字典》。

2．什么是“声旁”？为了便于统计，这里把部首以外的半边一概视作声旁(实际是暂借声旁这个名称)，其中包括能表音的和不能表音的，还有形式类似声旁而实际不是的。声旁的意义改变了，所以把含有声旁的汉字称为“含旁字”，不称“形声字”。汉字按现代字形机械地归类，不考虑原字的历史背景。含旁字绝大部分是形声字，但也包括“类形声字”。[1]

3．什么叫做“表音功能”？这也有广狭二义。狭义：含旁字的声、韵、调完全相同于声旁的标准读音。广义：不论四声，只论声母和韵母。这里从广义，附带说明四声。

研究现代汉字，需要摆脱传统观点。这种尝试可能是不成熟的。

一、声旁的有效表音率

全部汉字可以分为两部分：1．声旁，2．含旁字(另有少数“孤独字”)。[2]

声旁　　　 1348　17％

含旁字　　 6542　81％

(孤独字)　(185)　(2％)

如果声旁都能正确表音，那么，认识五分之一作为声旁的汉字，就能读出全部汉字。可是情形并非如此。

声旁按照它在含旁字中的表音功能分为：1．同音声旁，2．多音声旁，3．异音声旁。

含旁字按照它跟声旁读音是否相同分为：a．同音含旁字，b．半同音含旁字(声母或韵部相同)，c．异音含旁字。

多音和异音，半同音和异音，都是非同音。

1．同音声旁只有同音含旁字，没有非同音含旁字，例如：[3]

2．多音声旁既有同音含旁字，又有非同音含旁字，例如：

3．　异音声旁没有同音含旁字，只有非同音含旁字，例如：

非同音不能表音，或者不能准确表音，都没有表音功能。只有能够准确表音的(不论声调)才有表音功能。

声旁的有效表音率的计算方法暂定如下:

A．声旁的表音功能单位：每一同音声旁为1，多音声旁和异音声旁为0，声旁中多音字为0，不成字声旁减半。

声旁表音功能单位总数408÷声旁总数1348=有效声旁比30％。

B．含旁字的表音功能单位：每一同音含旁字为1，半同音含旁字和异音含旁字为0，含旁字中多音字为0。

同音含旁字　　　　　　　　　　 3426

同音含旁字中多音字[4] 309

表音功能单位数　　　　　　　　 3426

减去　　　　　　　　　　　　　 309　　 减余3117

含旁字表音功能单位总数　　　　 3117

含旁字表音功能单位总数3117÷含旁字总数6542=有效含旁比48％。

C．以有效声旁比和有效含旁比的平均，作为现代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

(30％+48％)×12=39％

现代汉字声旁的有效表音率是39％。

二、声旁的分析

1．声旁取半边

这里的声旁，取字形的半边，不取半边的某一部分。例如：“筢”取“把”，不取“巴”。“傅”取〔尃〕(不成字)，不取“甫”。

声旁位置无定；在左(方：邡)，在右(方：防)，在上(敝：弊)，在下(敝：蔽)，在内(古：固)，在外(门：闷)，在中间(保：褒)，在两边(辡：辨辩辫)，在左上(痂：瘸)，在左下(安：氨)，在右上(卬：迎)，在右下(答：瘩)。位置无定，削弱表音功能。

2．成字和不成字

按照是不是字典里的“正字”，声旁分为“成字”声旁和“不成字”声旁。不成字，可能是异形字、繁笔字、古字、简化形成的新偏旁、本字典不收而其他字典收的字。

正字除自身外，能作另外一个字的偏旁，不论是否同音，就算成字声旁。例如：

zuo左³=佐³(同音)

zong总₃≈cong聪¹(半同音)

0fou缶³≠yao窑²(异音)

(=表示同音，≈表示半同音，≠表示异音，下文同此。)

非正字除自身外，能作至少两个字的偏旁，不一定同音，就算不成字声旁。成字声旁在字典中有标准读音；不成字声旁自身没有标准读音，只能以含旁字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种读音，或含旁字较多的一种共同读音，作为假定读音，不标调。(〔〕表示不成字)例如：

ban〔玨〕=斑¹班¹(不取古音“穀”“觉”)

xue〔〕=学²峃²(简化形成，古无此旁)

成字声旁和不成字声旁的比例:

成字声旁　　1172　87％

不成字声旁　176　 13％

不成字声旁超过声旁总数十分之一，削弱了声旁的表音功能。

3．孤独字

本字不作他字的声旁，本字所含声旁也不作他字的声旁，称为孤独字。这些字无法归入其他声旁下面。例如:

cong匆¹——字典不收〔怱〕　(繁笔字、非正字)，所以“匆”不作他字的声旁，成为孤独字。

fu敷¹——声旁取〔旉〕，不取“甫”，〔旉〕不作他字的声旁，所以“敷”是孤独字。

孤独字占字典总字数2％，从略不分析。

4．声旁中多音字

成字声旁中有多音字，称为声旁中多音字(跟多音声旁是两回事，切勿相混)。

声旁中多音字占成字声旁数的10％，损害了声旁的表音功能。

5．声旁的分类统计

声旁分三类：同音、多音和异音，说明见前。它们的数量比例如下：

声旁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同音声旁。

6．一个音节有几个声旁？

每一音节平均有声旁三个。但是分布不均匀：

只有一个声旁的音节数占20％，这些本来可以说是比较理想的声旁表音音节，可惜其中有一半各自只管一个含旁字，这样，实际上就打了对折。缺少声旁的音节数占将近五分之一，这是表音符号的空白区。同一音节声旁过多，又扰乱表音功能。特殊的例子是音节yi，有29个声旁：伊、猗、宜、夷、移，已、艺、意、义、乂、一、壹、衣、疑，矣、以、乙、易、亦、益、邑、弋、蓺、、翼、、、、殹。

7．声旁的谱系

有的声旁又作另一声旁的声旁。由此，声旁分为基本声旁和滋生声旁。

基本声旁　545　(47％)　(全部汉字的8％)

滋生声旁　627　(53％)　(重见于含旁字中)

基本声旁是第一代，滋生声旁从第二代到第某代。

例一：

第一代　fu甫³=辅³；≈bu捕³，bu匍²浦³

第二代　fu［尃］=傅⁴；≈pu溥³；≠bo博²

pu匍²=葡²　pu浦³=蒲²

第三代　pu溥³≈bu簿⁴；≠bo薄²⁴

第四代　bo薄²⁴=礴²

例二：

声旁传代，读音易变，损害了声旁的表音功能。

三、含旁字的分析

1．含旁字的分类统计

含旁字跟声旁读音相同称为同音含旁字; 跟声旁的声母或韵部相同(双声或叠韵)称为半同音含旁字；跟声旁读音不同称为异音含旁字。半同音和异音都是非同音。韵部是否相同，根据“十三辙”。

各种含旁字的数量比例如下：

含旁字中一半是同音含旁字，分属于同音声旁和多音声旁。

2．含旁字对声旁的比例

平均每一声旁含旁字五个半。分布不均。

属于同声声旁的含旁字

属于同音声旁的含旁字不到五分之一，属于非同音声旁的含旁字超过五分之四。

同音含旁字的分属比例如下：

同音含旁字　　3426　100％

属于同音声旁　1189　35％

属于多音声旁　2237　65％

同音含旁字有三分之二属于多音声旁。由于多音声旁同时又管更多的非同音含旁字，同音含旁字的表音功能就被扰乱和抵消了。

非同音含旁字的分属比例如下：

非同音含旁字　3116　100％

属于多音声旁　2476　79％

属于异音声旁　640　 21％非同音含旁字大部分属于多音声旁。

非同音含旁字还有一个特点：读音分散。平均1.4字就有一种读音。非同音含旁字读音分散，也就是非同音声旁的表音混乱。

3.声旁的表调功能

上面所说同音声旁和同音含旁字，都不考虑四声是否相同。这里从含旁字来观察一下声旁的表调功能。

不少声旁各调皆表，也就是没有表调功能。例如：

tian忝³=添¹菾²舔³掭⁴

多音声旁、异音声旁、声旁中多音字、不成字声旁，这些，由于自身表音功能的种种缺陷，即使表调正确也没有意义，都作为没有表调功能。成字的而又非多音字的同音声旁，如果跟所管同音含旁字全部声调相同，才算有表调功能。根据这个规定，有表调功能的声旁数如下：

有表调功能的声旁不到五分之一。如果把只管一个同音含旁字的声旁除去，那就不到十分之一。声旁的表调功能如此微弱！有完全的表调功能的只有一个唯一的例子：

各种字典字数不同，各次版本也有改动。绝对数字的计算可能有出入和差错。但是百分比有相对稳定性，足以说明问题。汉字声旁表音乱。乱的真相如何？这里根据分析和统计提供了初步的具体说明。[5]

汉字声旁读音便查

说明

(1)本书收列《新华字典》(1971)全部汉字，除去繁笔字、异形字。字形、字音，以字典为准(不取古音、旧读)。拼音写在字前，同音不重写。表示读、读。读注在字后。右上角小数字1、2、3、4、5代表阴阳上去轻。

(2)“声旁”栏：

本栏收列可作声旁的汉字或偏旁。作声旁的“多音字”如已列于读，不再列于读。

“成字”声旁(字典“正字”)：除自身外，能作另字的偏旁，不论是否同音，列入本栏。例如：zuo左³=佐³(同音)。zong总³≈cong聪¹(半同音)。fou缶³≠yao窑²(异音)。

“不成字”声旁(字典不作“正字”收录，用〔〕标记）：除自身外，能作至少另二字的偏旁，不一定都同音，列入本栏。以含旁字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或比较字数多的一种(不取两种)读音，作为“假定读音”，不标调，不取古音。例如：ban〔玨〕=斑¹班¹(以共同偏旁作“不成字”声旁，以共同读音为“假定读音”，不取古音“榖”、“觉”)。又如：xue〔〕=学²峃²≈jue觉²jiao⁴；≠hou鲎⁴。(形体简省，古无此旁)。

“孤独字”(用～标记)：本字不作他字的声旁，本字的声旁也不作他字的声旁，称为“孤独字”，附列于“声旁”栏。例如：～ai癌²。

声旁取字形的半边，不取半边的某一部分。例如：“敷”取〔尃〕，不取“甫”，“懋”取〔楙〕，不取“矛”。

声旁排列次序，成字在前，不成字在后；同音在前，多音次之，异音在后。

(3)“同音”栏：

本栏收列读音跟声旁相同的含旁字(不论调)。

(4)“半同音”栏：

本栏收列双声叠韵(声母或韵部跟“声旁”相同)的含旁字。韵部根据“十三辙”：1．中东eng(ing，ueng)，ong　(iong)；2.江洋ang(iang,uang)；3．衣期[i，-?，ü，er；4．姑苏u；5．怀来ɑi(uɑi);6．灰堆ei(ui);7．人辰en(in，un，ün)；8．言前ɑn(jan，uɑn，üɑn)；9．梭坡e，o(io，uo)；10．麻沙ɑ(iɑ，uɑ)；11.乜邪ê(ie，üe)；12.遥迢ao(iao)；13．由求ou(iu)。

(5)“异音”栏：

本栏收列声韵全异于“声旁”的含旁字。其中有“非”形声字和“假”形声字，仅作字形比较的资料。

附录:不成字声旁

声旁分为“成字”和“不成字”。不成字，指异形字、繁笔字、古字、简化形成的新偏旁、《新华字典》(1971)不收而其他字典收的字。

非字典正字，除自身外，能作至少两个字的偏旁，不一定同音，就算不成字声旁。不成字声旁自身没有标准读音，以含旁字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种读音，或含旁字较多的一种共同读音，作为假定读音，不取古音。

索引只列不成字声旁。成字声旁可以在《新华字典》中查到读音，在本书中按音序排列。

这里采用“札”字五笔查字法，笔画的顺序和分类如下：1．横，2．竖，3．撇，4．点(包括捺)，5．弯(包括左弯、右弯、三曲弯)。不成字声旁按开头两笔排列，后注假定读音，根据假定读音检查本书正文。

后记

汉字学可以分为两部分：一、历史汉字学，二、现代汉字学。

历史汉字学(旧称“小学”或“文字学”)研究汉字的形音义的来源和演变。许慎以来2000年间，这门学问的历程是光辉的、成果是丰硕的。甲骨文的发现又扩展了新的疆界。不用说，这门学问应当继承不辍、发扬光大。

现代汉字学以现代汉字为研究对象，目的是为今天和明天的应用服务，为“四化”服务，尽量减少汉字在现代生活中的应用不便。

“现代汉字学”是个新名称、是件新事物。它播种于清末，萌芽于“五四”，含苞于解放，嫩黄新绿渐见于今日。它是时代的需要，有待切实研究。

它研究现代汉字的字量、字序、字形、字音、字义、教学法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字量，例如现代汉语用字表和技术用字表的选定。字序，例如改进查字法和汉字编码技术的设计。这本小书里尝试研究的“声旁表音功能”是现代汉字的字音问题之一。

由于目的不同，现代汉字学所用方法跟历史汉字学很不相同。这决不是背叛或否定历史汉字学。在汉字学的领域里，应当厚今而不薄古，开今而不泥古，用今而不废古。

这本小字汇原来是为了研究“声旁有效表音率”而整理的一份初步加工的原料(1965年初稿，1973年后修改)，当初没有打算作为独立的小书来出版。经过“四人帮”之乱，丢失了许多书稿，而这一小本稿子竟偶然存在，现在又能出版，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字汇排版困难，印厂要求手抄，我今年75岁了，写字手抖，捉不住笔，只能请人代劳，在此对为我抄写、校对的同志表示感谢。

1979年10月20日　北京

[1]“类形声字”包括非形声字，(如：阴、明）和假形声字(如：烛、浊)。

[2]清朝王筠统计，《说文解字》9353字中，形声字占82％(7697字)，其余18％是会意字(1653字)，象形字(264字)、指示字(129字)以及转注字、假借字。

[3]字右上角的数字1、2、3、4、5表示阴、阳、上、去、轻。例如：ai嗳³⁴¹，表示读上，读去，读阴平。

[4]字典多音字总数（374），减去声旁中多音字（115），即作为含旁字中多音字（619）。假定同音含旁字中多音字为含旁字中多音字数的一半。

[5]这里探索的只是现代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如果用同一公式对古代字书进行计算，可以比较不同时代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例如，根据《广韵声系》(沈兼士著)计算《广韵》所收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探索1000年来汉字表音功能的历史演变，可以增进我们对汉字发展规律的认识。

语文风云

一

把文字工作从手工业时代推进到机械化时代

一、把文字工作从手工业时代推进到机械化时代

文字为什么要改革呢？为了了解这个问题，我访问了三位热心文字改革的朋友。

首先，我访问了一位文字工作者，他的多年工作经验使他深信文字必须改革。

他兴奋地对我解说：

“文字为什么要改革呢？这个道理简单得很。我们为什么不满足于板车、木船，要采用火车、汽车、轮船、飞机呢？懂得这个，也就能懂得文字为什么要改革。

“谈到汉字的缺点，人们可以提出许多个‘难’字：难认、难读、难写、难用……这许多个‘难’字的根源在哪里呢？根源在汉字的太笨拙。汉字字数繁多、笔画复杂，它好比是汽车时代的板车、轮船时代的木船、飞机时代的骆驼。汉字的笨拙造成学习上和运用上许许多多困难，逼迫我们付出巨大的精力和时间的代价。

“教育家的比较研究告诉我们：由于汉字的笨拙，我们小学六年只抵得上人家小学四年。小学生三分之一的精力和时间就白白花在汉字身上。小学生看到汉字好像看到了一大堆发霉的饼干一样，很想吃它，但又无从吃起！

“我认识汉字的缺点是从学习查字典开始的。在初中读书的时候，我和两个同学各人买了一本新字典，大家兴高采烈地翻查。可是，我们三人却找不到自己的姓名。我们失望地说：假如中文的字典也能按字母顺序排列，该是多么好啊!

“我走上工作岗位以后，最初担任的是抄写和档案工作。我笔不停挥地抄写着，可是汉字在纸上一个一个爬得那么慢。我建议：采用中文打字机。中文打字机来了，它曾使我愉快一时，以为问题从此可以解决了。打字机比手抄有许多优点，例如字形整齐、复写省力等等，不过，计算字数，比手抄快得不多，一盘字型老是不够用，找字，换盘，浪费了不少工夫。外文打字机小巧得可以装进公事包，打起来眼睛不用看，电动打字机更是省力，而且轻重匀称，不发闹声。我用的中文打字机呢，携带起来要雇一头小毛驴！

“至于我的档案工作，唉，说也惭愧！汉字妨碍档案的科学排列。自己放进去的文件，自己也找不出来。这比字典上查不着自己姓名还要叫人着急。

“后来，我改任电报工作。汉字给我的麻烦就更多了。我整天把方块字变成数字，又把数字变成方块字。满纸数字，多么容易搞错！当我看到外文电报可以直接在字母键盘上打出去，对方收到也不用翻译，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的全部译电工作，在采用拼音文字以后，统统可以节省掉。

“有一天，我去参观朋友做排字工作。天哪！铅字像天上的繁星那么多，要叫人一颗一颗摘下来！排字以后，还要‘还字’。同一个印刷所的外文部里，排字同志却舒适地坐在靠背椅上，轻巧地打着电动的字母自动排字铸字机，不仅排铸方便，而且根本没有‘还字’的工作。我不知道，十个汉字排工能不能抵得上一个机械化的字母排工。

“拼音文字可以采用各种各样的机器来书写、印刷或传达，还可以采用各种各样的科学运用方法。拼音文字的运用已经进入了高度机械化和科学方法的时代。可是笨拙的汉字呢！它的特征决定它无法走出手工业时代。

“我曾经这样想过，作家们把汉字运用得那么纯熟，他们一定不再受汉字的累了。遇有机会，我就向作家们探听秘密。可是我得到了出我意料之外的答案。一位老作家对我这样说：假如汉字是累人的东西，那么，用得愈多的人一定受累也愈大；不过，有些人长期受惯了累，变成反应失常，感觉累得非常舒服，深怕无累可受，坚持永久受累！

“原来，作家们也一样为汉字所累，他们也有认不得、读不出、写不对、查不到，运用不便、书写费力等等的烦恼！

“各种各样的文字工作者都为汉字而烦恼。不仅中国人烦恼，外国人想学中文的也烦恼。这真是千言万语也诉说不完的。”

我的朋友长叹了一声：“汉字的‘难’造成学习和工作的‘慢’；‘慢’就是时间的浪费，生命的浪费。改革文字，节省时间，这是真正的延年益寿！”

“浪费，真是浪费！”我也耐不住对“浪费”提出控诉。

汉字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呢？朋友和我两人细细估计了一下：

小学六年就要浪费两年。中学和大学还要继续浪费。识字的人们走上工作岗位，或多或少都要运用文字。以一生工作30到40年计算，运用文字较多的工作者(假定占识字人口三分之一)估计要浪费四年到八年，运用文字较少的工作者(假定占识字人口三分之二)估计要浪费一年到二年，平均至少三年。学习汉字浪费两年，运用汉字浪费三年，一生浪费五年，这是最小的估计。中国6亿人中间，识字的大约1亿人。以一人一年为单位，这一代识字的人们总共要浪费时间5亿年！

5亿年！这是多么惊人的数字！将来6亿人都要识字，又要浪费多少时间呢？假如能节省下这5亿年，祖国的经济和文化建设将要添上多少事业啊！

节省是可能的么？可能的。办法就是改革文字，采用字母，把文字工作从手工业时代推进到机械化和科学方法的时代。

二、把文字制度从形声字阶段推进到音素文字阶段

其次，我访问了一位历史教师，他在文化史的研究中认识到文字改革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他用沉重的声调发言了。

“在人类历史的演进中，一切事物都在演进着，文字决非例外。文字本身演进着，运用文字的科学方法和机器也一种一种发明出来。

“自从人类创造文字以来，至少有5500年以上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间，文字的结构制度不断发展。发展的程序是：从图画文字发展到概念文字，又从概念文字发展到拼音文字。

“形声字是概念文字的最高阶段。简单说来，形声字是由两种符号合成，一种符号表意，一种符号记音。表意符号表示这个字属于那一类意义，所以也叫定类符号(类符)。记音符号(声符)表示这个字读的什么声音，这声音同时代表一定概念的语词。类符和声符是从原来独立的意符演进而成。在形声字里面，还保留着一部分独立意符的字。

“汉字是人类所创造的形声字之一种。汉字的‘偏旁’或‘部首’就是类符，另一半是声符。例如：‘贱’从‘贝’，‘戋’声。值小曰‘贱’。‘浅’从‘氵’，‘戋’声。水小曰‘浅’。‘贝’和‘氵’是类符。‘贝’表示‘价值’一类的意义，‘氵’表示‘水’一类的意义。‘戋’是声符，表示读音(读音往往发生变化)，这读音同时代表‘细小’的概念。

“汉字的最早记录是‘殷墟’(在河南安阳)发掘出来的甲骨文。3500年前的甲骨文已经开始从独立意符进化到类符和声符合成的形声字。从殷商时代一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的汉字一线相承地发展着，可是，发展只限于形声字数目的增加和字形的变化，文字的结构制度始终没有超过形声字阶段。

“5500年前，两河流域古代苏末人的钉头字和古代埃及人的圣书字，也都已发展到了形声字阶段。这两种古代西方文字和我们的汉字，可以并称为人类的三大形声字。钉头字和圣书字早在1500年前就成了化石了。汉字却‘巍然独存’，一直应用到今天。这个历史奇迹反映出中国文化的源远流长，同时也反映出中国文化的进展迟缓。

“从形声字到拼音文字，是文字史上最重要的一步发展。音节文字是拼音文字的低级阶段，音素(音位)文字是拼音文字的高级阶段。殷商的巫师在甲骨上刻字的时候，地中海东岸(黎巴嫩巴勒斯坦)的塞姆人就发明了辅音字母，后来，古代希腊人又补充了元音字母。这样，音素字母就成了完备的记音工具。人类的语言虽然千变万化，语言的音素却是有限的。只要用有限的二十几个字母就可以拼写出任何一种人类语言。

“音素字母传遍了世界各国。今天停留在形声字阶段的国家，只有用汉字的中国和日本了。此外广大的世界都是拼音文字的天地。

“文字为什么要改革？就是为了要把书写汉语的文字从形声字阶段推进到音素文字阶段。在这个基础上，才可能实行文字工作的机械化和科学方法。”

三、文字的二重性：演变性和稳定性

后来，我又访问了一位哲学研究者，他从哲学观点肯定文字改革是会成功的。

一见面，我就问他：“文字改革是件好事，为什么又有人反对呢？”

这位朋友谈起话来爱说“两个方面”。他说：“文字的性格也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演变性，另一方面是稳定性，这就是文字的二重性。主张文字改革的人们是演变性的化身，反对文字改革的人们是稳定性的化身。

“稳定性是文字必不可少的性格。假如没有稳定性，文字就不可能成为传达思想的工具。你造你的字，我造我的字，今天这样写，明天那样写，这种文字不仅人家看不懂，连自己也是看不懂的。文字在人与人之间要‘约定俗成’，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要有一定的‘历史联系’，这样，文字才能在空间上和时间上有效地传达思想。稳定性的发挥使文字趋向定形化。

“可是，稳定性只是相对的。‘约定俗成’和‘历史联系’决非永恒有效。当一种文字制度落后于时代要求的时候，过了时的‘约定俗成’和‘历史联系’就会被推翻，合乎时代要求的‘约定俗成’和‘历史联系’就会重新建立起来。这时候，演变性的发挥就产生了文字改革。

“文字的演变性又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文字形体的演变，另一方面是文字结构制度的演变。形体的演变，表现为笔画的简化，以及由于书写工具改变而引起的书体变化。从3500年前的甲骨文，经过篆书、隶书、楷书等等，到包括简体字在内的现代汉字，我们的书体是不断变化的，可是在笔画的简化上只有微不足道的进展。

“结构制度的演变是文字进化的基础，它决定文字的发展水平。形体演变只是外表的、量的变化。结构演变才是根本的、质的变化。汉字的落后性表现在它的结构制度上。这是为什么必须放弃形声字而采用音素文字的道理。

“文字掌握在巫师、僧侣或狭小的知识阶层手中的时代，一般说来，稳定性强而演变性弱。文字一旦掌握到比较广大的人民手中，就会发生迅速的演变。特别是文字结构的演变，总是产生在比较广大的人民对文字有进一步接触的时代。人民大众运用文字的要求是文字演进的动力。

“一种文字，在它的幼年时代，一般都有较多的形体变化。相当成熟以后，演变就减少下来，成为定形化。文字定形化以后，就开始离开人民的语言，离开时代的生活，终于走上衰老和死亡的道路。这时候，新文字就在旧文字的土壤上萌芽而成长起来。这样的发展过程往往要经历千年以上。历史上已经有好几种辉煌的文字走过了这样的路程。

“汉字到秦汉时代就成熟了。隋唐时代，印度文化促进了我们的语音学，可是我们的文字制度没有受到印度拼音文字的影响。明清时代，西洋文化引起了我们最初的拼音文字要求，可是这要求没有动摇汉字的权威。在人民大众不可能受文化教育的封建时代，形声字还是适合的文字工具。‘五四’运动开始动摇了汉字的神圣地位。但是，在半封建半殖民地时期，人民大众的文化教育还没有实现的条件，所以国语罗马字尽管公布而不能推行，后来甚至连拉丁化运动也查禁了。

“今天，我们已经开始进入社会主义工业化和农业集体化的时代。在社会主义工业化和农业集体化的实践中，人民大众对文化教育的要求一天一天迫切起来了。文字要求和文字制度之间的矛盾已经发展到非经文字改革不能解决的时候。形声字成了与我们的时代完全不调和的东西。书写汉语的拼音文字，经过了300年以上的酝酿，现在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季节。”

谈到这里，窗外的夕阳射入室内，照红了我们两人的脸。我的朋友微笑着对我说：“反对文字改革的人们担心着今天夕阳的落下去，主张文字改革的人们却等待着明朝旭日的升上来。”

(原载《语文知识》杂志1954年12月)

声调问题[1]

一、声调的标记范围

声调在汉语里有区别词义的作用，汉语拼音应当标记声调。不过，标记声调有两种不同的作用。一种是作为正音符号即语音教学的工具而标记声调。另一种是作为词儿定型即文字形态的一部分而标记声调。

学习标准语，需要学习声调以及其他语音特点(如重音等)。为了方便语音教学，需要有声调符号以及其他语音符号，帮助指导正确发音。在词典上，在语文课本上，在各种通俗读物上，凡是指导正确发音的地方，都要标记声调。

词儿定型的声调标记作用不同。它是词儿的书面形态，是文字形态的构成部分。它也可以指导发音，可是它的主要目的在区别词儿的面貌，从而帮助区别词儿的意义。

作为正音符号，声调应当尽多标记；作为词儿定型，声调不妨较少标记。正音符号只在有关正音教育的书刊上应用。它是给学习文字和标准语音的人们看的，所以要尽多标记。定型的词儿是正式的文字。正式的文字是千千亿已经识字的人们每天要阅读、书写或用机器来处理的。文字使用的群众性和频繁性，要求文字形态尽可能地简明。为了简明，就不妨较少标调，只把区别意义所必要的声调写进正式文字里面去。

像“社会主义”、“帝国主义”这样的多音节词，写成shehuizhuyi、diguozhuyi，不标声调，已经是够明白了。对初学的人们，当然可以标记声调，指导发音。学会以后，不标声调，不会读错声调。单音节词像“贼”(zei)，“丢”(diu)、“黑”(hei)等，没有同音异调词儿。也可以不标声调。

轻声(如“儿子”的“子”、“衣服”的“服”)、拟声(如“辟拍”、“辟历拍拉”)和外来音(如“斯大林”、“莫斯科”、“雷达”)都不须标记声调。

声调受前后音节的影响而发生一定的变化。例如：北京话里，两个上声连接，前一个就变阳平。“好”(上，hǎo)和“米”(上，mǐ)连接，说成“好米”(阳平、上，háo mǐ)。又如：上声后面连接平声(阴或阳)或去声，上声就变“半上”。“好”(上，hǎo)加“人”(阳平，rén)，就说成“好人”(半上、阳平，hao rén)。这样，“好”有几种不同的声调：原调和变调。正音符号要求发音正确，应当根据变调标记。文字形态要求同一词儿有同一面貌，应当根据原调标记。(区别词义或词类的声调变化，不算变调，在文字形态上要照实际标调。例如：表示“爱好”的动词“好”hào要标去声。)

二、声调的标记方法

声调标记有好多种方法，但主要的不外附加符号和字母拼写两种方法。

用附加符号标调，这在注音字母里就早已有了成例。注音字母的办法是：(1)阴平省略不标，(2)阳平在字母上面加［ˊ］，(3)上声在字母上面加［ˇ］，(4)去声在字母上面加［ˋ］，(5)轻声在字母左面加［·］，(6)如其需要标记入声，在字母上面加［·］，(7)北京的“半上”变调没有规定符号，《增订注解国音常用字汇》把上声符号反过来，写成［?］。

拼音文字不妨继承注音字母的成例。需要时候还可以标记阴平(可用［-］)。

附加符号的放置地位可以有两种。一种是加在音节的主要元音字母上面。例如：爱ài、眼yǎn。另一种是加在音节末尾的右边靠近上角。例如：爱ɑi｀、眼yɑnˇ。《同音字典》中注音字母的声调符号就是加在右边靠近上角的。

声调符号加在元音字母上面，这跟国际习惯是符合的，同时也可以表明声调主要就是元音的音高变化。可是，字母加上符号，对于文字的机械化是一个累赘。在打字机上增加几个符号困难还不很大，在字母排字机、电报打字机、邮址刻印机等机器上，就要增加字母模型，这等于增加字母总数。把声调符号加在音节末尾，非常方便。对于电报，音节末尾的符号用字母代替(例如用-x、-v、-h)，也比代符字母夹在音节中间妥当。(例如在电报上写yɑnx比写 yɑxn好。)音节末尾的声调符号还可以兼作音节分界的用处。

用字母拼写来标记声调，只要变化运用原有的字母就可以达到目的，没有专造字母增加字母总数的必要。变化运用原有字母的方法，国语罗马字已经有过精细的设计。它运用加字法(加h、r)、叠字法(重叠元音字母和-h、-l)和改字法(i、u改e、o或y、w；ng改nq)，拟订了如下的声调拼写规则：

阴平：（1）用基本拼法。（2）声母m，n，l，r后加h(如mhau猫)。

阳平：（1）开口韵元音后加r(如char茶，torng同)。（2）韵母第一字母i、u改写y、w(如tyan田，hwei回)，单元音i、u改写yi、wu(如pyi皮，wu吴)。（3）声母如为m，n，l，r，用基本拼法(如min民)。

上声：（1）重叠单元音(如faan反)。（2）复韵母头尾字母如为i、u，改写e、o(如goan管，hae海)。但既改头不改尾(如neau鸟)。（3）ei，ou，ie，uo重叠e或o(如meei美，guoo果)。

去声：（1）韵尾-i、-u、-n、-ng、-l改写-y、-w、-nn、-nq、-ll(如gɑy盖，yɑw要，bɑnn半，gɑnq杠，ell二)。（2）无韵尾的加-h(如shih戏)。

这种声调拼写规则过于繁复，而且音节分界不明(例如“使用”拼成shyyyong)，似乎可以简化如下：

阴平：用基本拼法(条件是全部标调)。

阳平：音节后加-x。

上声：重叠主要元音字母。

去声：音节后加-h。

附加符号和字母拼写两种方法，各有优点。附加符号的最大优点，是它一方面可以区分同音异调词儿，另一方面又不更动文字的基本形态。它可以兼充正音符号和定型标记两种作用。在拼音文字的初创时期，何处应标、何处不标、何处多标、何处少标，一时难于约定俗成。在不更动文字基本形态的条件下，运用附加符号，就不妨多方尝试。最后，在约定俗成的拼音文字上，必要的符号会保留下来，不必要的符号会脱落掉[2]“。字母拼写的优点是形态显明，但它缺乏伸缩性。所以附加符号可能是比较容易得到各方赞同的办法。

从国语罗马字到拉丁化新文字，在声调问题上经过了全标和不标两种尝试。今天已经到了可以总结两种尝试从而解决标调问题的时候了。

(节录《中国语文》杂志1955年7月)

标调技术[3]

过去有过实践经验并在实践当中初步证明了利弊所在的标调方法，主要有如下几种：一、数字标调法，二、符号标调法，三、字母标调法。

一、数字标调法

用阿拉伯数字1、2、3、4表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并可用5表示入声)，写在字母拼写的音节末尾，或者用小型数字写在音节末尾的上角，这叫做数字标调法。例如：

妈mɑ¹　麻mɑ²　马mɑ³　骂mɑ⁴

100年前的威妥玛方案就用这种方法。后来C.W.Mateer，C.Arendt，江亢虎等也曾用这种方法。由于威妥玛方案在国际间的长期流行，数字标调法也就成为大家熟悉的东西。现在小学校一般用数字区分声调，把阴、阳、上、去称为1声、2声、3声、4声。

数字标调法的优点是：（1）数字比阴、阳、上、去等名称容易了解；（2）数字比标调符号或标调字母容易分辨。它的缺点是：（1）字母夹数字，特别是多音节词儿中间夹数字，在文字形式上不调和；（2）大型数字没有小型数字好看，小型数字排印和打字又不方便。

广西壮文把标调数字变成字母形式，这是新的尝试。

二、符号标调法

符号标调法可以分为“点角法”和“附加法”两种。点角法利用音节前后上下四角地位表示四声，这可能是受方块汉字四角圈调法的影响。例如J.Edkins采用如下的点角法：

妈，mɑ　麻.mɑ　马’mɑ　骂　mɑ

他没有用后下角，大致是为了避免跟标点符号相混，因此他把入声写成mah(后加h)。点角法的缺点是谁都可以看出的，现在很少有人主张用它了。

附加法可以有上加和下加两种，一般只用“上加”。上下同时加符对于阅读和书写都不方便，而且上下行距接近就会分不清符号究竟属于上一行还是下一行。（越南拼音文字用五种调号，四种标在字上，一种标在字下，这是不方便的。)

过去各种拉丁字母方案用过的标调符号，最普通的有如下六种：［ˊ］［ˋ］［?］［ˇ］［-］［·］。符号的用法主要有如下两种：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入声)

(1)妈mā　 麻ma　　马mà　　骂má　　　mǎ

(2)妈mā　 麻má　　马mǎ　　骂mà

第一种用法历史最久，350年前的利玛窦方案就开始用了，后来金尼阁、四川传教师、P.S.Couvreur，Gabelentz等方案都同样采用。

第二种用法以注音字母为代表。这种声调符号是语音学家按照声调高低的自然趋势设计的，可是在形式上跟外文的符号十分近似，不过用法不同。

在注音字母以前，有的拉丁字母方案已经用过相同的标调方法(例如1908年出版的刘孟杨的《中国音标字书》)。

有的字典用［·］表示轻声、用［?］表示半上声(例如《增订注解国音常用字汇》)。有人主张轻声符号标在音节前面(如.a)，有人主张标在字母上面(遇到i字点上加点)，有人主张标在字母下面(避免点上加点)，有人主张增加一个入声调号(例如用一点表示，跟轻声符号分别上下)，以备必要时标记古音和方音。

数字标调法只宜做正音符号，不宜做固定的书写形式；字母标调法(见后)只宜做固定的书写形式，不宜做正音符号。只有符号标调法可以两者兼用。

作为正音符号，符号标调法的优点是：(1)符号的线条简单地画出声调起伏的波浪，不仅可以区分调类，还可以指示调值；(2)它明显地表示出声调是元音的高低变化，因为它就是标在元音字母上面的；(3)它可以在需要的地方随时加上，不需要的地方随时去掉。它的缺点是：排印比数字或字母困难，容易错误、脱落。

作为固定书写形式，符号标调法的优点是：（1）附加调号不改动拼法，对于没有十分定形的词儿有可加可去的灵活性，不致影响词形；（2）附加调号不延长音节。缺点是：（1）依靠符号区别词形没有依靠字母区别词形那样明显，不能充分满足提高“扫读”效果的要求；（2）附加调号用得多就满面麻子，眉目不清，不如字母标调干净、好看；（3）附加调号在书写上容易错误，对于打字、排印、打电报等机械化工作也没有字母标调法方便。(越南拼音文字用附加符号标调，可是在书信、文件和电报上往往省去调号或用字母代替调号。)

三、字母标调法

标调字母可以分为“专职新字母”、“专职拉丁字母”和“兼职拉丁字母”三种。“专职新字母”是拉丁字母里原来没有的字母，专门用来标调(例如用ι、ф、ъ表示阳、上、去[4])。“专职拉丁字母”是把拼写语言用不到的拉丁字母，专门用来标调(如果不用q、v、x作为拼音字母，也不用它们书写外来语，可以用它们作为阳、上、去的调号)。“兼职拉丁字母”是在拼音字母当中选择一些字母，在一定的条件下面表示声调，不读音(例如h在音节之首是声母，在音节之末用作标调字母)。

专职字母的优点是：字母的职务分明。缺点是：（1）新字母增加字母总数，跟拉丁字母不易调和(例如ъ跟b易混)；（2）q、v、x等字母写外来语(包括科学名词、人名、地名等)很难排除不用，把它们专作标调之用不方便。

兼职拉丁字母的优点是：（1）不增加字母总数，不发生新字母字形混淆和机械化不便等问题；（2）词形调和，声调标记没有过分突出的感觉。缺点是：少数字母一当两用，有时读音，有时标调，要增加学习负担。

在符号标调法以外如果需要规定字母标调法，以采用“兼职拉丁字母”为妥。

字母标调法作为文字形式精密化的正字法工具，是利多于弊的。

用字母标记声调，有三种不同的方法：（1）加字法，（2）叠字法，（3）变字法。

（1）加字法。标调字母一般加在音节末尾(例如：弯wan，万wanh)；也可以加在声母后面(韵母前面)，(例如：妈mha，麻ma)，还可以插在元音和韵尾辅音之间(例如：通tong，同torng)。加在音节末尾是最自然的方法。加在声母后面(韵母前面)或者插在元音和韵尾辅音之间，都有割裂音节的感觉，而且使同音异调的音节在词汇排列上远远分离。所以，“前加、中插，不如后加”。

选用标调字母的方法也有过各种不同的尝试。比较普通的方法是采用“喉音字母”h和x作为标调字母。这些字母在别的文字里有不发音的习惯。例如法文paix(和平，x不发音)，德文rauh(粗鲁，h不发音)等等、国语罗马字曾用-h加在单元音韵母后面表示去声，加在声母m、n、l、r后面表示阴平。其他方案(如朱文熊、黄虚白、林语堂、应昌期[5]等)用-h表示去声的也不少。-h作为去声调号已经有相当长的传统。

另一种选用标调字母的方法是采用跟阴、阳、上、去等声调名称有关的拼音字母。例如刘继善曾用p表示阴平(其音‘平直’故以‘平’字之首母p志之)，f表示阳平(其音‘浮上’故以‘浮’音之首母f志之)，q表示上声(其音‘曲弯’故以‘曲’字之首母q志之)，l表示去声(其音‘落下’故以‘落’字之首母l志之)，d表示入声(其音‘短促’故以‘短’字之首母d志之)。这个办法现在已成过去。

方案不用v，可以利用它来标调。v字很像上声符号，用作上声字母是比较合适的。

从美观的要求来看标调字母，“短字”(如x等)跟任何字母连接都不难看；“上伸字”(如h等)跟“上伸字”连接，“下延字”(如q等)跟“下延字”连接，就不好看。韵尾字母有短字(如-a，-n等)和下延字(-ng)，没有上伸字，所以h比q好看。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如“江南拉”)都用-q作为入声字母。

熟悉英语的人们喜欢用r加在元音字母后面(有时插在元音和-n，-ng之间)表示阳平(“国罗”用此法)，不喜欢用x。不过r既作声母ㄖ，又作韵尾儿，再用来作为标调字母，就会混淆不清。如果要用-r表示阳平，就要改用el表示儿。

四个声调不必用四个字母。阴平不标，只要三个字母。比较利多于弊的字母是x(阳平)，v(上声)和h(去声)。如果上声用重叠元音字母表示，只要x和h两个字母就够了。条件是，全部标调。

还有一种方法是用j、q、x表示阳、上、去，这三个字母夹在两个音节中间不容易误认为后一音节的声母，因为它们只跟i、ü连接。

2.叠字法。重叠字母有两种：重叠元音字母和重叠辅音字母。

用重叠元音字母来表示发音延长，这是别国文字常见的办法。例如德文see(海洋，e长音)，荷兰文oor(耳朵，o长音)等等。普通话标准音的上声有发音延长的性质，用重叠元音字母来表示上声是很适当的。国语罗马字表示上声的方法，主要就是重叠元音字母(重叠单元音aa、oo、ee、ii、uu、yy和重叠复元音中的开口元音eei、oou、iee、uoo)。拉丁化新文字不主张标调，可是在它的“特别写法”中间，倒有一半用重叠元音字母来书写上声音节(例如买maai、李子liiz、板子baanz、打daa、陕西Shaansi等)，此外还用重叠元音字母书写有语音延长趋势的询问词儿(例如哪儿naar、几个giigo等)。

除单元音韵母以外，复元音韵母应当重叠其中的主要元音字母，也就是开口元音字母a、o、e。例如ia应作iaa，不应作iia；ei应作eei，不应作eii。

iu、ui可以用iou、uei作为上声延长式。

上声采用叠字法不仅在音理上可以说得过去，而且在实用上可以少用一个标调字母，减少选用标调字母的困难。重叠元音字母比加上一个标调字母更加自然，容易得到人们的欢迎，不过只能用来表示一种声调，其他声调仍旧要用其他办法来表示。

重叠辅音字母也可以区分声调。这又分为重叠声母和重叠韵尾辅音字母两种。有人曾主张重叠声母(ff、ss、hh、pp、tt、kk、cc等)表示阳平。可是音节有的没有声母，不能用重叠声母的办法。重叠韵尾辅音(-n、-ng)表示声调，例如用-nn、-qq(-gg)表示去声，用err表示阳平。国语罗马字用-nn、-ll表示去声。国语罗马字表示去声的办法主要是韵母后面加-h：其实-nn，-ll也可以改为-nh，-lh，这样并不多用字母，写法也很自然，还可以避免标调方法的复杂化。重叠韵尾辅音字母的办法只能用在极少数几个韵母上面，不像重叠元音字母可以系统地用于一切韵母。

3.变字法。变字法主要适用于半元音字母i、u、ü。此外，过去还曾试验过用-nq作为-ng的变形。

韵母的书写形式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单元音，又可以分为开口单元音a、o、e和齐合撮单元音i、u、ü。开口单元音不能变化。齐合撮单元音可以变为y(yi)、w(wu)、yw(yu)。

第二类是复元音，又可以分为有齐合撮韵头的双元音；有齐合撮韵尾的双元音；有韵头和韵尾的三元音。这些，都可以用半元音字母来变化。有韵头的可以变韵头；有韵尾的可以变韵尾；有头有尾的可以变一边或两边。韵头韵尾i、u还可以变作e、o，但是ie、uo、ou、ei不能这样变化，所以用e、o来变化作用不大。

第三类是有韵尾辅音(-n、-ng)的韵母，又可以分为：单元音带尾辅音和双元音带尾辅音。尾辅音-n不能变化，只能重叠(-nn)；尾辅音-ng可以变为-nq(可是-ng跟-nq易混)。变化复元音当中的i、u，也只有少数几个韵母可以变化，不能全部变化。

变字法的优点是：它不延长音节的写法。可是它的优点至此而止。它的缺点却很多：(1)它只能变化一部分韵母，不能变化全体韵母。变字法不能像加字法或叠字法那样贯彻全体韵母。(2)可以变化的韵母也不能用同一种方法来变化，要用各种原则不同(或变元音字母，或变辅音字母)或地位不同(或变韵头，或变韵尾)的方法来变化。方法复杂，记忆困难，阅读起来眉目不清。(3)可以变化的韵母当中，有的只能变头，不能变尾。已经用韵头的半元音字母分界音节，不能再作为声调的标记。

国语罗马字的声调拼写法用了很多变字法。它规定阳平、上声、去声都用变字法；既变头，又变尾；既变元音，又变韵尾辅音；既用y、w来变，又用e、o来变。没有一个声调是用一种方法统一表示的。这难怪人们说它太复杂，太不规则了。

如果把变字法集中起来作为一个声调的标记方法，这就要好得多。可是也有困难。它只能变化不到1／2的韵母。在用了复杂的变字法以后，还要用其他方法来帮助，才能够标记出一个声调。与其这样，不如用单一方法来得干脆了。变字法弊多而利少，不如加字法和叠字法好。

除加字法、叠字法和变字法以外，还有许多人建议过各种各样的字母标调方法，这些方法的实用价值不大，从略不谈。

四、一个拟议：相对标调法

根据以上的讨论，我们认为下列的标调方法是比较适用的：

1.用［-］［ˊ］［ˇ］［ˋ］四种上加符号表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种声调。

2.不便用上加符号的场合，用重叠元音字母(复元音重叠主要元音)表示上声，用加在音节末尾的-x和-h表示阳平和去声，阴平不标(或后加-v)。

例如：妈mɑ　麻mɑx　马mɑɑ　骂mɑh

3.必要时候可以［.］标轻声(不避免点上加点)。古音或方音的入声可用［.］标记。

如果调号只用来区分同音异调词儿，那么，同组同音异调词儿(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中可以有一个不必标调，多音节词儿只要有一个音节标调就够了。办法如下：

按照阴、阳、上、去的顺序，标后一调，不标前一调。例如两个同音异调词儿，一个是阴平，一个是阳平，只标阳平；一个是上声，一个是去声，只标去声；有三个同音异调词儿，一阴一阳一上，只标阳和上。其余类推。图示如下(箭头表示应标调，箭尾表示不标调)：

这种标调方法可以称为“相对标调法”。这是一个不成熟的拟议，欢迎读者们试用并提出修改意见。

(节录《拼音》月刊1956年10月)

拟订拼音方案的几项原则[6]

大家都希望有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怎样才是比较理想的呢？我们的不成熟的意见，认为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要合理地解决三个先决问题，适当地运用五项字母原则。

三个先决问题是：（1）语音标准问题，（2）音节结构问题，（3)字母形式问题。

关于语音标准问题，我们认为最好以北京音系为标准。

《汉语拼音方案》就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普通话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因此，《汉语拼音方案》应当以北京音系为制定字母的标准，拼写出来的是规范化的现代普通话，既不是没有普遍性的北京土话，也不是漫无标准的蓝青官话。

关于音节结构问题，我们认为最好按照音素来拼写音节。

汉字一个字代表一个音节。拼音就是音节的分析和拼合。一个音节(例如“关”)可以按照声母和韵母分成两半(例如“关”写成ㄍㄨㄢ=g-uɑn)，也可以按照声母、介母和韵母至多分成三段(例如“关”写成ㄍㄨㄢ=g-u-ɑn)，又可以按照元音和辅音至多分成四个音素(例如“关”写成guɑn=ㄍㄨㄚㄋ)。一个音节分成两半，用两个字母来表示，叫做“双拼式”；至多分成三段，用三个字母来表示，叫做“三拼式”(注音字母就是三拼式)；至多分成四个音素，每一个音素用一个字母来表示，叫做“音素制”。只有音素制是符合“分析和拼合”的科学原则的。因此，《汉语拼音方案》应当采用音素制的音节结构表示法。

关于字母形式问题，我们认为最好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

字母是“约定俗成”的符号。“约定俗成”的范围越广，运用起来就越便利。国际通用的字母就是在许多国家之间已经“约定俗成”的。新创造的字母在国内和国外都不是“约定俗成”的，推行起来费力多而收效小。优良的字母是在千百年的实用当中琢磨出来的；新创造的字母一时不容易造得完善。拉丁字母跟汉语结合已经有350年的历史。拼音文字运动的先驱者朱文熊说：“余以为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江苏新字母》序言，1906年出版)。这是解决字母形式问题的名言。

以北京音系为标准，按照音素拼写音节，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这就是三个先决问题的合理解决。

解决了三个先决问题，然后可以拟订《汉语拼音方案》。至于怎样使《汉语拼音方案》拟订得比较理想，还要靠适当地运用五项字母原则。

五项字母原则是：（1）音位分明的原则，（2）字母经济的原则，（3）国际习惯的原则，（4）本国传统的原则，（5）语言特点的原则。这五项原则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它们可以相互包容，也可以彼此矛盾。必须多方兼顾，统一矛盾，斟酌利弊，权衡得失，才可能综合成为一个比较完善的整体。下面，用过去流行比较广的三种旧方案(威妥玛式，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作为例子，分别说明这五项原则。

一、音位分明的原则

第一项原则是：音位分明。

音位分明最好一音一符。“一音一符”有广义和狭义的不同，又有正面(一音一符)和反面(一符一音)的分别。

广义“一音一符”的主张是：（1）反对“歧字”，即一音多字，例如一个ㄈ音，既写f，又写ph，不必要的重复；（2）反对“歧音”，即一字多音，例如一个S字母，既读清音s，又读浊音z，不规则的变化。广义的“一音一符”不反对“双字母”，即合成字母，例如把ch当作一个字母，整个儿教，整个儿读，整个儿写，只是分开来打字和排印；也不反对“变音”，即条件变读，例如g读ㄍ，但在i前读ㄐ，把g在i前的变音看成是语音的自然变化。它主张在26个拉丁字母以外不增加新字母。

狭义“一音一符”的主张是：既反对“歧字”和“歧音”，又反对“双字母”和“变音”。它主张字母要严格地标音，在26个拉丁字母不够用或不很适用的场合，就增加新字母(创造新字母或借入新字母，例如借入斯拉夫字母或注音字母)或带符字母(例如戴帽ξ，腰带z，穿鞋?等等)。

广义和狭义两种主张，各有优点和缺点。狭义主张的优点是：字母接近音标，个性明确，用法单纯，没有两个字母当一个用，没有一个字母当两个用。“双字母”和“变音”，虽然在英文、俄文等等拼音文字里是常见的，可是对于用惯一样方、一样长的汉字的人们来说，嫌“双字母”太长，嫌“变音”麻烦，这是相当普遍的心理。对于初学字母的人们，单个的新字母学起来比双字母或变音容易。狭义主张的优点，也就是广义主张的缺点。

广义主张的优点是：字母总数少，字母的面貌是多数国家的人民所熟悉的，也是中国极大多数知识分子所熟悉的。采用这样的拼音字母，目前的利益是因利乘便：知识分子容易自学，有现成的技术和机械设备可以立刻应用；长远的利益是文化交流：方便国际电信交通，方便中国人学外文，外国人学中文，相互“借词”和人名地名保持原来的词形。此外，还可以免掉创造新字母的困难。广义主张的优点，也就是狭义主张的缺点。

拼音字母应当以音标为基础，但是不应当就等于音标，这是大家知道的。可是拼音字母跟音标之间应当有多宽的距离呢？狭义一音一符主张越近越好。广义一音一符主张按照各方面实用的要求来决定，因此距离要比较宽一些。

在威妥玛式、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三种旧方案当中，威妥玛式没有实现一音一符原则，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实现了广义的一音一符原则，没有采取狭义的一音一符原则(附：三种旧方案比较表)。威妥玛式的ㄗ、ㄘ、ㄙ各有两三种“歧字”(ㄗ ts tz；ㄘ ts‘、tz‘；ㄙ s、ss、sz)，又由于p‘、t‘、k‘、ts‘、ch‘等的一撇时常省略而造成“歧音”(ㄅㄆ不分，ㄉㄊ不分，ㄍㄎ不分等等)。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没有“歧字”或“歧音”。国语罗马字用9对“双字母”(表示、ㄑ、ㄒ、彳、ㄕ、ㄗ、ㄘ、ㄩ，ㄦ)和5个“变音”(表示ㄐ、ㄑ、ㄒ、ㄝ、)；拉丁化新文字用5对“双字母”(表示、ㄓ、彳、ㄕ、ㄖ)和4个“变音”(表示ㄐ、ㄑ、ㄒ、ㄝ)。从一音一符原则来比较，也可以看出，为什么人们不赞成威妥玛式，为什么在国语罗马字之后又会产生拉丁化新文字。

三种旧方案比较表

二、字母经济的原则

第二项原则是：经济地运用字母。

经济地运用字母，最重要的是在合理条件下限制字母总数。

为什么要限制字母的总数呢？是为了方便学习、方便阅读、方便书写；是为了方便文化交流；更重要的，在机械化的时代，是为了方便在各种机器和技术上应用，最高限度地提高操作效率。这里，单就机器和技术应用来谈一下。

首先以打字机做例子，说明字母总数跟机器操作效率的关系。人们曾经设计过各式各样的打字机，现在普遍通用的是字键式打字机。字键式所以战胜其他式样，主要是因为它最适合双手“触打”，操作效率高。汉字字数太多，制造字键式打字机有困难；现在各种汉字打字机都是“看打”的，眼睛看到一个字，然后用手打它出来，因此操作效率低。字键式打字机不用看，眼睛看稿，手指打字，二者分工，双管齐下，因此操作效率高。可是我们一双手只有十个指头，用来打击字键的只有八个指头，两个食指做双倍工作，其他六个指头各做一份工作。经验告诉我们，要把打字机的效率提到最高限度，“字母键”和“常用标点键”不宜超过30个(这就是所谓“基本键”，每排十个，分三排；此外有一排数字键，也是十个；另外可以加上“备用键”，安装不常用的符号或数字)。常用标点键至少要有两个(一个逗号，一个句号)。字母键最好不超过28个。不超过28个可以达到理想的操作效率，超过了就会降低操作效率。由于许多种运用文字的机器都用打字机同样的字键(例如打字电报机)，所以打字机的操作效率也就是许多种这一类型的机器的操作效率。一般地说，28是字母总数的“效率界限”。将来机器要电子化，可是我们的一双手的构造是不会改变的，只要是用手指操作的字键式机器，就不可能不受手指数目的限制，因此字母总数的“效率界限”是不会改变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字母多了就不能应用机器，只是说字母多了机器操作效率要降低。

其次，以电报机做例子，说明字母总数跟机器条件的关系。现在通用的电报机是“五单位制”电机，每行五个打孔地位代表一个信号。五单位制最多可以传达32个信号(2⁵=32)，超过32个就要应用“转换”装置，转换以后可以再传达32个信号，数字是经过转换来传达的。转换会降低效率，而且增加错误的可能性。在五单位制电码的机械设备上，字母总数最好以26或28为限。

再次，以旗语做例子，说明字母总数跟非机械化的技术条件的关系。旗语用两只手执旗的方位来代表字母。一只手可以有七个方位，两只手配合起来，一共可以有28个旗式。一般用法，28个旗式中26个代表字母，其中10个同时代表数字，其余两个表示“作废”、“数字开始”。由于两只手的方位的限制，至多只能传达28个字母，字母总数如果超过28个就要用一个旗式代表两个字母或两个旗式代表一个字母，那样效率就会降低，而且容易错误。

以上三种例子说明，由于机器条件的限制，由于手指头操作的限制，由于举手方向的限制，各种机器或非机械化的技术，在传达字母、打字、刻字、铸字、排字、印字、绣字……的时候，对于字母总数的限制，各有不同的要求。多数的要求是以28个字母为“效率界限”。超过28个效率要降低。我们在拟订拼音方案的时候，应当考虑运用合理的办法来达到限制字母总数的要求。

汉语拼音方案究竟要用多少个字母呢？按照狭义的一音一符原则要用34个字母(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ㄍㄎㄏㄐㄑㄒㄓ彳ㄕㄖㄗㄘㄙㄦㄚㄛㄜㄝㄧㄨㄩ和ㄧㄨㄩ的半辅音)。威妥玛式用30个字母(带符字母作一个字母计算)。国语罗马字用23个字母(基本式，不用v q x)。拉丁化新文字用24个字母(比“国罗”多一个x)。把汉语的拼音字母总数限制在“效率界限”以内，是没有困难的。

关于经济地运用字母，还要谈一下缩短拼写的要求。

减少“双字母”是缩短拼写的重要方法。威妥玛式用11对“双字母”，如果把ㄗ、ㄘ、ㄙ的“歧字”算进去，一共有15对“双字母”，其中还有“三字母”。国语罗马字减为9对，拉丁化新文字又减为5对。“双字母”的逐步减少，是拼音方案的一种进步。

运用“变音”的时候，避免“双字母”的变音，也是缩短拼写的一种方法。威妥玛式和国语罗马字用ㄓㄔㄕ变音为ㄐㄑㄒ(“威式”写chi、ch‘i、hsi；“国罗”写ji、chi、shi)，“双字母”用得比较多；拉丁化新文字用ㄍㄎㄏ变音为ㄐㄑㄒ(gi ki xi)，减少了双字母的运用。从其他角度来看，ㄍㄎㄏ变音可能是有缺点的；从缩短拼写的要求来看，ㄍㄎㄏ变音是经济的。

三、国际习惯的原则

第三项原则是：适当遵守拉丁字母的国际运用习惯。

如果我们设计一套拼音方案，用a、b、c、d按着顺序代表ㄅ、ㄆ、ㄇ、ㄈ，就很难得到人们的赞同。为什么呢？就是因为离开国际运用拉丁字母的习惯太远了。字母a自己并不会发出ㄚ音，也不是发ㄚ音的口腔图，只是几千年来许多民族都把它读成ㄚ音或者跟ㄚ接近和由ㄚ变来的音，已经传统地在各国群众中间造成了代表ㄚ音的条件反射。今天我们用它来作为我们的拼音字母，也只有把它代表ㄚ音最为相宜。当然，我们有我们独特的语音，因此我们不可避免地要有一些独特的字母用法。可是我们应当尽可能地减少我们的独特用法，不应当随便或者有意制造我们的独特用法，因为那样做是无益而有损的。

拉丁字母的所以能够发挥文化交流作用，就是因为许多国家都基本上遵守了国际的运用习惯。如果拉丁字母根本没有国际的运用习惯，它在文化交流上的作用也就要大为减色。拉丁字母及其国际的运用习惯，是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任何民族都有权利参加享受这一份文化遗产。这一份文化遗产的特点是，参加享受的民族越多，它的价值就越大。

拉丁字母的国际运用习惯，有共同的一面，也有歧异的一面。对于习惯有歧异的地方，我们就要根据我们的要求来选择。例如i的半辅音，可以写y，也可以写j。j是从i分化出来的，所以跟i只差半笔；可是y跟i配对已经有广泛的传播。国语罗马字和其他多数方案采用y。拉丁化新文字为了要把y读成ㄩ，就采用j。又例如元音ㄩ，比较通行的写法是ü，国际音标写y(挪威等也写y)。国语罗马字不采带符字母，于是写成iu；拉丁化新文字要尽量减少双字母，于是采用y。

所谓字母的“国际化”就是字母的形式和用法合乎国际习惯。字母的国际化有程度高低的分别。国际习惯比较一致，又跟我们的语音适合的字母，大家就会一致赞成，没有争论。例如用m、f、n、l、a、o表示ㄇ、ㄈ、ㄋ、ㄌ、ㄚ、ㄛ。国际习惯有歧异，而我们选择的是比较不很通行的一种写法，就会引起不同的意见。例如用y表示ㄩ(y一般用作i的半辅音)，用z表示ㄗ(z一般用作s的浊音)。为了表示我们的特殊语音，创造新字母或从其他字母体系借入字母，就会引起争论。我们的语音并不特殊，而采用的字母却是特殊的新字母，就会引起强烈的反对。这都是国际化的程度高低在发生作用。在字母问题上，国际习惯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我们应当善用这种力量。

四、本国传统的原则

第四个原则是：继承本国运用拉丁字母的优良传统。

拉丁字母跟汉语结缘，已经有350年历史。许多种拼音方案曾经创造过许多种拼写方法。在译音方案当中，应用比较广的是威妥玛式和邮政式，它们造成了许多人名地名的国际习惯拼法；在作为文字推行过的方案当中，影响比较大的是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它们在知识分子中间的传播已经造成了相当广大的拼写传统习惯。认为拉丁字母的用法在中国无所谓传统习惯，这是跟事实不符合的。

中国的传统习惯是从国际习惯演变出来的。为了适应汉语的特点，字母的用法在国际习惯的基础上就发生选择或引申，经过相当期间被群众所习惯，就成了中国的传统写法。例如，外国人所拟的方案，除了极少例外，几乎一致用p、t、k表示ㄅ、ㄉ、ㄍ，用p、t、k附加一撇表示ㄆ、ㄊ、ㄎ。中国人拟订的方案大多数用b、d、g表示ㄅ、ㄉ、ㄍ，用p、t、k不加符号表示ㄆ、ㄊ、ㄎ，这样的用法产生得很早。b、d、g的国际习惯用法是读浊音，可是北京音系中这三个音有吐气和不吐气两种清音而没有浊音，外来语的浊音到了北京话里也变成清音，因此就用b、d、g来表示不吐气的清音，用p、t、k来表示吐气的清音。这是字母用法的引申，也是经济地运用字母。自从国语罗马字采纳了这种写法以后，拉丁化新文字又把它继承下来，结果得到群众的欢迎，终于成为中国的传统写法。虽然有些外国人到如今也并不赞成，可是这对于中国人很方便，而且也并不妨碍中国人学习外国语的浊音和外国人学习北京话的清音，所以在《汉语拼音方案》里要放弃b、d、g表示ㄅ、ㄉ、ㄍ的写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们应当深深感谢半个世纪以来的拉丁化运动者，特别是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拟订者。他们的辛勤劳动创造了拉丁字母用法的中国传统，奠定了新的《汉语拼音方案》的基础。

五、语言特点的原则

第五个原则是：表现自己语言的特点。

每一种语言都有它的特点。字母可以共同，语言的特点不能共同。理想的拼音方案应当用共同的字母表现不同的语言特点。

哪些是汉语的特点？怎样来表现这些特点？这里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音节分明”是汉语的特点之一。因此，汉语拼音文字要求把多音节词儿的各个音节划清界限。实现这个要求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使可能混淆的韵尾特殊化(例如用?代替ng)，另一种是使自成音节的韵头特殊化(例如i、u改写j、w)，如果这两种办法都不适用，就在两个音节分界的地方插进一个符号。国语罗马字受了“拼调”的限制，遇到阴平往往音节分界不明。拉丁化新文字对于音节分界比较重视，它规定了运用隔音符号〔’〕和韵头字母j、w的方法。例如“乌鸦”，国语罗马字写uia，音节不分明；加进短横写成u-ia，又感觉分得太开；拉丁化新文字写uja，音节分明，也没有分得太开的弊病。注音字母只有“介母”而没有半辅音字母，似乎是简单，是优点，其实是简陋，是缺点。

ㄓ、彳、ㄕ等卷舌辅音是北京语音的一个特点。方言大都没有卷舌辅音，只有不卷舌的ㄗ、ㄘ、等相对的辅音。在安排字母的时候，应当使ㄓ、彳、ㄕ和ㄗ、ㄘ、写法相似而又不同，一方面表示两组辅音的对应关系，另一方面表示两组辅音的系统区别，这就是语言特点的系统表现。国语罗马字把ㄓ、彳、ㄕ写成j、ch、sh，把ㄗ、ㄘ、写成tz、ts、s，只顾到国际习惯的一面，没有顾到系统对应的一面。拉丁化新文字把ㄗ、ㄘ、写成z、c、s，把ㄓ、彳、ㄕ写成zh、ch、sh，简单而明确地写出了卷舌和不卷舌的区分，系统地表现了两组辅音的对应关系，同时又达到了简单整齐的要求。

声调是汉语的一个重要特点。国语罗马字拼写音调，抓住了这个特点。拉丁化新文字完全不表示声调，忽视了这个特点。声调在拼音方案中应当得到反应，这才是表现了语言特点。

总之，拉丁字母是国际共同的，《汉语拼音方案》是汉民族所特有的。必须充分表现汉语的特点，才能成为一个有别于外国译音方案的汉民族的拼音方案。

(原载《语文知识》杂志1956年4月)

音节分界问题[7]

一、关于音节分界的一个统计 “音节分明”是汉语的特点之一。汉语拼音要求连写的多音节词的各个音节有清楚的分界。

连写的音节在怎样的条件下面就分界清楚，在怎样的条件下面就可能发生混淆呢？一般说来，在连接着的两个音节当中，后一音节如果有声母，就分界清楚；如果没有声母，韵母(包括介母)自成音节，就可能发生混淆。可以说，音节分界清楚与否，决定于后一音节的韵头字母跟前一音节的韵尾字母的连接关系上。

普通话的韵母有九种韵尾和六种韵头。九种韵尾是：（a、o、e(ㄜ，ㄝ)、i、u、ü、(ㄞ)、n、(ng)。六种韵头是：ɑ、o、e、i、u、ü。(单元音韵母也作为韵头韵尾计算。)九种韵尾和六种韵头相互连接，发生54种可能混淆的连接关系。这些可能混淆的连接关系，可以叫做“可混关节”。

为了比较各种“可混关节”的出现频率，从而比较各种分隔音节方法的优点和缺点，我们做了一个小小的统计。以1953—1955三年中间《语文知识》(月刊)所刊载的全部“拼音读物”为统计材料，我们得到各种“可混关节”的实际出现次数如下表。

这个统计所根据的材料，包括165篇性质不同的短篇文章(诗词41篇，寓言16篇，政论31篇，小品文32篇，消息13篇，歌曲4篇，故事16篇，书信2篇，传记9篇，文件1篇)，一共有34978个词儿。这些文章的原文是用“北拉”书写的。为了使统计结果能够适合研究《汉语拼音方案》的要求，我们把所有词儿的韵头韵尾一概改成新方案的写法，然后编制统计。

从这个统计，我们得到如下几点主要的了解：

1.在34978个词儿当中，一共出现2172个可混关节。这就是说，发生音节分界问题的词儿，占据词儿总数的6.20％。

2.按可混关节的后一音节来计算，开口韵(a-、o-、e-)占5％，齐合撮韵(i-、u-、ü-)占95％；这就是说，问题主要不在开口韵，而在齐合撮韵。齐合撮韵当中，齐齿韵(i-)占55％(超过一半)，合口韵(u-)占23％；撮口韵(ü-)占17％。齐合撮韵可以分为单元音韵母和复元音韵母两类：单元音韵母占35％，复元音韵母占60％(超过一半)。

3.按可混关节的前一音节来计算，开口韵尾(-a、-o、-e、-?)占27％；齐合撮韵尾(-i、-u、-ü)占40％；鼻音韵尾(-n、-)占33％，其中-n占15％，-占18％。

“可混关节”出现次数统计表

（续表）

续表

要使音节的界限分明，不生混淆，有哪些方法可以运用呢？主要有三种方法：(1)连读法，(2)变字法，(3)加符法。下面，让我们研究这三种方法。

二、连读法

在一个由若干字母拼写起来的词儿当中，哪几个字母应当连接起来读成一个音节，这必须有一种习惯上共同遵守的规律。这种规律叫做“连读法”。

分析一下过去拉丁化新文字的连读法，我们可以得到如下的规则：

1.基本规则：“元音字母要连读”。例如：ua不读“五阿”，应当连读成为“蛙”；ai不读“阿姨”，应当连续读成为“爱”；uai不读“五阿姨”，应当连读成为“外”。

2.“辅音字母要跟后面的元音字母连读(向后连读)”。例如：fa要连读成为“发”；da要连读成为“达”；fada要连读成为“发达”。

3.“如果后面没有元音字母，辅音字母要跟前面的元音字母或辅音字母连读(向前连读)”。例如：nan要读成“难”，后一个-n要向前连读，因为-n后面没有元音字母。neng要读成“能”，字母g要向前连读，ng结成一个辅音，因为g后面没有元音字母。nanneng要读成“难能”。

这三条连读规则综合运用，许多可能混淆的音节就界限分明了。例如：fanan应当读fa-nan(发难)，决不是fan-an(翻案)；kanguan应当读kan-guan(看管)，决不是kang-uan(糠碗)；dangan应当读dan-gan(单干)，决不是dang-an(档案)；piao应当读“漂”，决不是pi-ao(皮袄)；kuai应当读“快”，决不是ku-ai(苦爱)。如果没有连读规则，汉语拼音就会成为无法阅读的东西。

国语罗马字的连读法跟上面所说三条规则基本上也是相同的。可是，国语罗马字由于拼写声调的规定比较复杂(既变韵母，又变声母；既变韵头，又变韵尾)，影响音节分界的要求。例如：“乌鸦”如果写成wuya，音节是分明的；可是国语罗马字规定阴平要写“基本式”，“乌”要写u，“鸦”要写ia(不能写ya)，“乌鸦”要写uia，结果就音节不明，不得不加进短横写成u-ia，以免误读。如果国语罗马字拼写声调的规定能够简化一些，例如不变韵头，只变韵尾，这就更加音节分明了。

上面所谈的连读法，是以“元音字母要连读”(一个音节可以有几个元音字母)作为基本规则的。此外，也可以采取完全不同的连读法，改用“元音字母要分读，不连读”(一个音节只有一个元音字母)作为基本规则。在这个新的基础上，两个连在一起的元音字母要分开读成两个音节，复韵母的韵头和韵尾(i、u、ü)要一律写成辅音字母形式(y、w等)。这样，拼音方式就完全改观了。

这种新的连读法，对于某些词儿是有写法简化(简省字母或隔音符号)的作用的。例如：“意义”写ii，不写iyi或yiyi，中间也不必加进隔音符号。“阿姨”写ai，不写ayi；ai不是“爱”，“爱”要写ay。“皮袄”写piaw，“漂”写pyaw；“西安”写xian，“先”写xyan；中间都不加隔音符号。iao读成“一啊喔”，不读“要”；“要”要写yaw。kuai读成“苦阿姨”，不读“快”；“快”要写kway。

这种新的连读法有它的缺点：（1）减少了简短字母(i、u)的运用，增加了繁长字母(y、w)的出现，写起来比较不便，看起来也比较吃力。例如：“坏料”写成hway-lyaw，不如写huailiao好。（2）ㄧㄡ不能写iu，要写yow；ㄨㄟ不能写ui，要写wey；书写冗长，眉目不清。例如：“酒鬼”写成jyowgwey，不如写jiugui好。（3）如果用ng表示“”，遇到n和g连接时候，音节容易混淆，需要增加隔音符号。例如，在这种连读法下面，“看管”不能写成kanguan，要写成kangwan，读起来不知是“看管”还是“糠碗”。于是，原来不必用隔音符号的词儿，要加进隔音符号(“看管”写kan’gwan)这样就抵消了前面所说可以简化写法(节省隔音符号)的好处。（4）最重要的：过去流行的方案多数用前一种连读法，不用这种连读法。这种连读法并没有十分显著的优点，不容易代替已成习惯的前一种连读法。

三、变字法

把音节的头一个或末一个字母改变形式，使它明显地表示出音节的起讫界限，这叫做“变字法”。

为了明显地表示出词儿的起讫界限，在希腊字母系统以外的某些拼音文字里，很早就运用了变字法，字母有词头式、词中式、词尾式、独用式等分别。

拉丁字母虽然有大写和小写的分别，可是没有表示词儿或音节起讫的体式变化。可以用来表示音节分界的字母，只有y(j)和w。

拉丁字母最早只有i和u，没有y和w。y和w是后来增补的。增补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语音知识发展，要求有表示半元音(也可称为半辅音)的字母，另一方面是由于文字形态发展，要求有表示词头或句头的字母。

“变字法”可以分为“变头”和“变尾”两种。变头是改变韵母的第一个字母，变尾是改变韵母的末一个字母，这都可以达到分清音节的要求。

1.先谈“变头”

由于拉丁字母有现成的半元音字母y(j)和w，而汉语的齐齿和合口韵母自成音节的又是出现率最高，所以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以及其他过去的方案，几乎一致采用y(j)和w作为韵头字母。《汉语拼音方案》也同样采用y和w。y和w虽然在理论上可以看作是半元音字母，实际上主要是用来作为分隔音节的工具，并不是严格地按照 元音和半元音的语音来书写。国语罗马字除了运用y和w书写韵头并由此发生分界音节的作用以外，还运用它们区分声调(可是因此也就削弱了分界音节的作用)。拉丁化新文字明白地规定j和w两个字母的作用是分隔音节。

按照拉丁化新文字的规定，对于复元音韵母和单元音韵母，j和w的用法是不同的。对于自成音节的复元音韵母采用“变字法”；对于自成音节的单元音韵母采用“加字法”。例如：menwai(门外)的wai是uai的第一个字母u变成w；meijou(没有)的jou是iou的第一个字母i变成j；这是变字法。fuwu(服务)的wu是u的前面加上w；zhuji(注意)的ji是i的前面加上j；这是加字法。变字法不拉长词形，原来几个字母仍旧是几个字母；加字法拉长了词形，原来一个字母成为两个字母。加在单元音韵母前面的j和w实际上成了一种不发音的“隔音字母”。

拉丁化新文字运用j和w的方法是不一致的：（1）j和w不一致，（2）词头和词中又不一致。根据拉丁化新文字的规定，合口复韵母自成音节的一概“变头”写w-（wai、wei、wo、wen、weng、wa、wan、wang)，可是齐齿复韵母自成音节的并不“变头”写j-，仍旧一概写i-(iao、iu、ie、in、ing、ia、ian、iang)，只有在词儿中间作为第二个音节方才“变头”写j-(-jao、-ju、-je、-jin、-jing、-ja、-jan、-jang)。这是j和w在用法上的不一致。其次，自成音节的单韵母u和全部自成音节的齐齿韵，作为词儿第一音节时候不“变头”(例如：“乌鸦”uja的u-，“意外”iwai的i-)，只有在词儿中间方才“变头”或“加头”(例如：“有没有”iou-meijou，前一“有”写i-，后一“有”写j-；“务必”ubi的“务”写u，“义务”iwu的“务”写wu)。这是词头和词中的写法不一致。

《汉语拼音方案》改进了拉丁化新文字的缺点。它齐一了y和w的用法，也齐一了词头和词中的形式。自成音节的基本式不论在词头或词中一概写yi、yin、ying、yɑ、yɑn、yɑng、yɑo、you、ye，wu、wen、weng、wɑ、wɑn、wɑng、wɑi、wei、wo。例如“武艺”写wuyi，“义务”写yiwu，“有没有”写you-meiyou。写法一致，这是一大优点。对于词头的单韵母来说，多写了一个字母，这也可以看作是一个缺点。可是，齐一基本式的写法，这显然是利多于弊的。

我们也可以规定不论词头或词中单元音前面一概不加y或w，这样也可以达到写法一致的要求，例如“义务”写i’u，“武艺”写u’i，“有没有”写iou-mei’iou。可是这样写法跟要求减少隔音符号是冲突的：隔音符号将自5％增为33％。

根据“可混关节出现次数统计表”，可混关节的后一音节有78％是齐合两呼(i-和u-开头)。y和w在齐合两呼的运用解决了4/5以上的音节分界问题；加上y兼作ü前的隔音符号，可以解决95％的音节分界问题。这两个字母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表示元音ㄩ的字母没有分化成为半元音字母。国语罗马字用iu表示ㄩ，用yu作为韵头写法。虽然用两个字母表示一个单元音并不是很理想的办法，可是从iu变成yu却是非常自然的。拉丁化新文字借用j作为撮口韵的隔音字母，只在需要隔音时候加上，这也解决了问题，虽然jy两个长字并立在一起不很好看。可混关节当中，自成音节的撮口韵(ü开头)占据17％；韵头y-(ㄩ)解决了这17％的问题。

可混关节的后一音节中间，开口韵(ɑ-、o-、e-开头)只占5％，如果这5％全部用隔音符号，隔音符号的出现是不多的。如果这5％的问题也用“变字法”来解决，那么，可能有如下的办法。

一种办法是运用大写式。例如。“亲爱的”写qinAid；“海鸥”写haiOu；“定额”写dingE。大写字母的好处是不增加新字母，一切现成；缺点是：(1)过于突出，看不惯；(2)全用大写字母的时候(例如标题和电报)就失去作用。如果不喜欢大写字母的过于突出，可以改用“小大写”。例如“亲爱的”写qinAid，“定额”写dingE。“小大写”除了有不突出的好处以外，缺点比大写字母还要多：（1）“小大写”在机器上等于增加新字母，对于机械化是不便的；（2）“小大写”对于字母o无法运用，因为“小大写”o跟“小写”o无法分别；（3）同样不能用于不分大小写的标题和电报上。

2.再谈“变尾”

韵尾可以分为三类：（1）鼻音韵尾(-n、-)；（2）齐合撮韵尾(-i、-u、-ü)；（3）开口韵尾(-ɑ、-o、-e、-?)。在可混关节的前一音节当中，鼻音韵尾占33％(三分之一)，这是“变尾”问题的特点所在。开口韵尾占27％，不像开口韵头的比重那么小(5％)。齐合撮韵尾占40％，不像齐合撮韵头的比重那么大(95％)。由于韵尾种类比较多，而它们在可混关节当中的出现率又比较平衡，变尾要用较多的特殊字母，而每个字母的用处都不很大，所以与其“变尾”不如“变头”。变头方法简单而效果大，变尾方法复杂而效果小。

在北京语音当中，只用于韵尾，不用于韵头，所以如果采用而不写ng，就有分隔音节的作用。例如ding’e(定额)写成die就可以省去隔音符号。在可混关节的前一音节当中占18％(不到1/5)。如果不用齐合撮韵头变字法，即不用y和w，的采用在音节分界上将有18％的作用。在全部可混关节当中，后面连接着齐合撮韵头的有17％，后面连接着开口韵头的只有1％弱。因此，如果齐合撮韵头采用了y和w，那么，?的分隔音节作用就缩小到微不足道的地位了。统计告诉我们，?对于分隔音节的作用，是不应当过分夸大的。

在北京语音当中，n既作声母(音节之首)，又作韵尾(音节之末)。如果使韵尾-n和声母-n写法不同，可能有助于音节的分界。例如，把韵尾-n写成N(大写)，N(小大写)，或(末尾加小圈)，把“天安门”Tiɑn’Anmen写成TiɑNɑnmen，TiɑNɑnme弧n或Tiɑɑnme弧n，也可以省掉隔音符号的运用。可是，根据统计，在可混关节的出现次数当中，韵尾-n后面几乎全部是齐合撮韵头，开口韵头(ɑ-、-o、-e)的出现率小到在统计表中只占微不足道的地位。所以变化韵尾-n是收获不多的。

前面我们说过，齐合撮韵头变字的运用可以解决95％的音节分界问题。如果我们用同样方法来变化齐合撮韵尾，就只能解决40％(不到95％的一半)的音节分界问题。这里，我们从统计表中可以又一次得到“变尾不如变头”的结论。至于变化开口韵尾(-ɑ、-o、-e、-?)那就更加犯不着了，因为用四个特殊字母只能分隔1/4的可混关节。

四、加符法

另一种分隔音节的办法是“加符法”：用一个符号插在两个可能混淆的音节当中，或者加在后一韵头或前一韵尾的上面或下面。

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在运用变字法的同时，运用插入的隔音符号，前者用〔-〕，后者用〔’〕。这两个符号各有利弊。

〔-〕的优点是：（1）地位在中央，好看；（2）这是国际通用表示“连合而又分开”的符号；缺点是：（1）词儿连写方法当中要运用短横符号来表示“连合与分开”之间的“中间”词形，例如“东西”(事物)写dongxi，“东西”(东面和西面)写dong-xi；“兄弟”(弟弟)写xiongdi，“兄弟”(哥哥和弟弟)写xiong-di；因此希望短横符号不再用于分隔音节；此外，短横又是移行的符号。（2）用短横符号来分隔音节，有分得太开的感觉；有人说，“亲爱的”写成qin-ɑid，看来好像说了“亲”字不敢接着说出“爱”字似的。

〔’〕的优点是：（1）比短横所占地位小，因此分开的感觉也比较小一些；（2）可以把短横让出来做词儿连写方法当中的特种运用；缺点是：（1）有人说它是表示“所有”或者“省略”的符号；（2）这一撇的地位太高，不在中央，不好看。

其实，这两个符号都是适用的，二者之间没有严重的高下可分。如果齐合撮韵头采用了变字法，只有5％的可混关节用得到隔音符号。由于出现的频率很低，更加缩小了这两种符号在实际作用上的差别。

上面两种符号以外，当然还可以尝试其他符号，例如用〔∶〕或〔·〕(藏文用这样一点来分界音节)等等。〔∶〕已经用作“冒号”，不很适合再作隔音符号。〔·〕比〔’〕更加“短小”，或许是更加适合的隔音符号；可是也有缺点：这是现今通用标点符号以外的一个新符号，而且不如一撇明显。

插入的间隔符号，除了运用“标点式”符号以外，还可以运用“字母式”符号(隔音字母)。隔音字母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运用某一个原有的拉丁字母，另一种是借入或创造一个新字母。

原有的拉丁字母可以考虑用来作为隔音字母的有：（1）《汉语拼音方案》当中没有用到字母v，可以考虑用来作为隔音字母。（2）如果不用“变字法”即不用半辅音字母y和w，可以考虑移用y或w作为不发音的隔音字母。此外，从斯拉夫字母可以考虑用来作为隔音字母的有：（1）硬音符ъ，（2）软音符ь。

标点式隔音符号和字母式隔音符号各有利弊。标点式隔音符号的优点是：（1）占据空间小；（2）分隔音节清楚；（3）用不到学习就可以认识；缺点是：（1）不便一笔连写；（2）有把一个词儿切断的感觉。字母式隔音符号(隔音字母)的优点是：（1）方便一笔连写(但是也有不便连写的字母)，（2）没有切断词儿的感觉；缺点是：（1）隔音字母可能被误认为代表语音的字母；(2)隔音字母比一个代表语音的字母，往往笔画更加复杂，占据更大的空间(例如ъ跟i相比，就是如此)；（3）隔音字母要作为一个新字母来学习，增加学习负担，而且，这个新字母是往往不合国际习惯的。权衡利弊，标点式符号优于字母式符号。

标点式符号和字母式符号，都有“少用”和“全用”两种用法。“少用”就是跟“变字法”并用，事实上只用于少数开口韵头前面。“全用”就是完全用隔音符号，不用“变字法”。

用一个隔音字母在开口韵头(a-、o-、e-)前面分隔音节，在齐齿和撮口韵前面代替y，在合口韵前面代替w，“一当三用”，这是优点。可是有缺点：

1.如果用v作为不发音的隔音字母，在一切可混关节普遍应用，它跟外来词和科学符号当中发音的v有冲突。例如，“公安”写成gongvan，“主义”写成zhuvi，“意味”写成ivui或ivuei，这里的v规定是不发音的隔音符号。电灯泡上写着的220V或110V，以及Soviet(苏维埃)，vitamin(维他命)等外来词，这里的v就不能不发音。有的发音，有的不发音，是很不方便，也很不合理的。

2.如果用y或w作为不发音的隔音字母，在一切可混关节普遍应用，将跟过去的习惯发生严重冲突。例如：“皮袄”写成piyao，人们就会把它读成pi-iɑo(辟谣)；“亲爱”写成qinwɑi，人们就会把它读成qin-uɑi(亲外)。习惯是客观存在着的一种力量。用命令来废除习惯虽说是可能的，但是这是得不偿失的。

3.不用“变字法”而用字母作为普遍应用的隔音符号，在单韵母前面未能节省字母，缩短拼法，而在复韵母前面却增加了字母，拉长了拼法。例如，用ъ作为隔音符号，“大衣”写成daъi，“下午”写成xiaъu，在拼法上跟dɑyi或xiɑwu所用字母数目是相等的。可是，遇到复韵母就不同了。例如“一歪一歪”原来写iwɑi-iwɑi或yiwɑiyiwɑi，现在要写iъuai-iъuai或iъuaiъiъuai；“绿油油的”原来写lüyouyoud现在要写lüъiouъioud。这都拉长了拼法，多用了字母。这样拉长了的拼法有很高的出现率，它占据“可混关节”总数的50％。

除了插入的间隔符号以外，还可以考虑上加或下加符号，以及用标调符号或标调字母兼充隔音符号。

在字母上面或下面加符号，可以同样达到分隔音节的作用。例如用〔¨〕，〔-〕或其他符号。“亲爱的”，不写qin’ɑid，而写qin-id，或qinaid；“皮袄”不写pi’ɑo，而写piɑo或piao。上加或下加符号，不一定加在后一音节韵头字母上，也可以加在前一音节韵尾字母上。例如，“亲爱的”写成qinaid，“皮袄”写成pi-ao。符号加在字上或字下，优点是：（1）没有隔断的感觉；（2）不占地位；缺点是：（1）对于排字机和同样性质的机器来说，实际等于增加了好多个新字母；（2）上加符号跟标调符号同时并用不方便，多数人不喜欢“帽上加帽”或“上下夹攻”。权衡利弊，上加或下加符号不如插入的间隔符号方便。

标调符号或标调字母可以考虑用来兼充隔音符号。例如把符号加在前一音节末尾右上角，表示前一音节的声调，同时隔音。“皮袄”写成pi’ao(“皮”阳平)。这一办法，遇到阴平符号就不好看，例如“阴暗”写yinˉan。右上角短横看起来很不自然。标调符号兼充隔音符号，在理论上是省去了隔音符号，可是，实际上不是省去了隔音符号而是从一种隔音符号增加成为四种隔音符号。

如果用字母标调(假定阴平不标，阳平用-x，上声用-v，去声用-q)，也可以用标调字母兼充隔音符号。例如，“皮袄”可以写成pixao(pi加阳平标调字母x，同时隔音)；“党员”可以写成dangvüan(dang加上声标调字母v，同时隔音)；“档案”可以写成dangqan(dang加去声标调字母q，同时隔音)。如果声调字母本来是正式拼音中必须应用的写法，那么，用它来兼充隔音符号就有不必增加字母总数的好处。字母标调不一定用“加字法”，也可以用“叠字法”和“变字法”；例如重叠主要元音字母表示上声，“买”写成maai；又如韵尾u变w表示阳平，“摇”写成yaw；这些标调法都不能兼顾隔音的需要。

根据可混关节的统计，以及连读法、变字法和加符法的比较，我们认为，在元音字母连读的基础上，用y和w变化齐合撮韵头，同时在开口韵前面用符号隔音，这是比较适当的分界音节办法。

(《拼音》月刊195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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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进化的规律前进

一、跟着进化的规律前进

过去曾经有过一个时期，汉字的缺点已经暴露了出来，但是它的神圣地位还没有动摇。谁要谈文字改革就会有人骂他大逆不道。街边巷角到处挂着“敬惜字纸”的小箱子，搜集起来的字纸要恭恭敬敬送到庙宇的大香炉里去焚化，好让“仓颉大帝”平安升天，免受人间的糟蹋。秀才出身的语文教师，偷得闲暇在操场上拾字纸，要是偶然在厕所里发现一张字纸，他不仅要在课堂上痛骂一番，还得暗自流泪，叹息不已。写字不许减省笔画(例如不许写“為”，更不许写“为”，一定要写“爲”)，不用说提倡简体字了。文字改革运动和反对改革的保守力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始展开争论的。

形势改变得很快。主张文字改革的人们越来越多。文字应当改革，成了“有识之士”的共同主张。可是，文字要怎样改革呢？主张却很不一致。不同的主张大致可以归纳成两类：一类主张只改汉字的形体，不改汉字的结构，汉字可以局部改造，形声制度必须保留。另一类主张放弃形声制度，采取拼音制度，不但要改变文字的形体，还要根本改变文字的结构。新形声字和拼音文字的争论就代替了改革和反对改革的争论。过去反对改革的人们，除了一部分坚守阵地以外，很多转移阵地，参加到新形声字的阵营里去。

后来，又进了一步，争论的焦点集中到采用哪一种拼音制度的问题上面。同样主张拼音文字，各人心中的拼音制度却彼此不同。不同的主张又可归纳成两类：一类主张音节制度、双拼制度或三拼制度，其中以保留方块字形的双拼制度为代表。另一类主张音素制度，摆脱方块字形的束缚。一部分过去主张新形声字的人们又走前了一步，参加到双拼制度的阵营里来。拼音制度问题以及字母形式问题，虽然都不是什么新发现的问题，可是一直到最近还是文字改革的主要争论。

有人听见文字改革的争论层出不穷，不禁喟然长叹了！他说：“新形声字，拼音文字，双拼制度，音素制度……歧路之中，又有歧路！叫我何所适从呢？”

亲爱的朋友，请您不必叹气。这不是歧路之中，又有歧路；这是进步之上，更可进步。人类社会的一切事物都是不断发展的。您要“知所适从”么？那也容易得很，只要跟着历史发展的道路前进就是了。“历史老人”是最可靠的引路人。他会指点我们哪条是羊肠鸟道，哪条是康庄大路。跟着他走，跟着他走到科学发展的最新阶段，这就是成功的保证。

历史告诉我们，人类文字的发展是有明确的进化规律的。进化规律的基本内容是：

1.文字从图画文字进化为概念文字，又从概念文字进化为拼音文字。形声字是概念文字的高级形式。在形声字里面已经孕育着标声符号的胚胎，所以形声字是从概念文字到拼音文字的桥梁。

2.拼音文字以音节字为最低级形式。由此提高就创造出音素文字。音素文字最初只有辅音字母，后来字母分化，创造出元音字母。辅音字母和元音字母结合形成的音素文字是拼音文字的高级形式。

文字的进化规律是我们衡量文字改革问题的砝码。现在，让我们拿起这砝码，来衡量一下各种不同主张的轻重吧。

二、新形声字，拼音文字：哪一条是正确的道路？

我们要首先衡量新形声字的轻重。

什么叫新形声字呢？

概念文字最初只有单个儿的符号。后来觉得有一个词儿就要造一个符号，过于麻烦，不是办法，于是用两个现成的符号结合书写，代表一个新生的词儿。这样，符号的数目不必增加，而合成的新字却可以大量增加。结合书写的方法，主要是一个符号(类符，即部首)表示新词儿的意义属于哪一类事物，另一个符号(声符)表示新词儿的声音是怎样读法。例如，“鲭”，是由类符“鱼”和声符“青”结合书写而成的。我们看到“鱼”就知道是一种鱼，看到“青”就知道读“青”的声音。这样“形声相益”的字愈来愈多，占据总字数的最大部分，于是全部文字都被统称为形声字。

我们的祖宗在殷商时代就开始了形声字的创造，到汉代形声字已经大体完备。一代一代传下来，由于事物、语音和字形都发生了变化，古人所创造的形声字到了我们手里就有很多变得形不成形，声不成声，左看不像张三，右看不像李四。例如“检查”两字为什么从“木”不从“手”，“读书”两字的发音是怎样来的？为了补救这种缺点，有人主张按照古人“形声相益”的原则，把旧形声字重新改造一番，这就是所谓新形声字。

新形声字方案很多，归纳起来可分两类：一类主张整理原有的声符，另一类主张运用新的标声符号(注音字母或另造新符)拼成声符。两类都主张同时整理原有的类符。

重新整理的新形声字，事实上今天通用汉字当中已经有了。例如，“證”改写“证”，“鐘”改写“钟”，发音正确了，笔画也简化了；“礮”改写“炮”，“貓”改写“猫”，类符都调整了。主张新形声字的人们想把这个办法系统地扩大运用。例如，“桃”要改写“”，使发音正确，而“逃”不但要改写“”，还要进一步改写“”，把“辶”和“”合并成一个类符。

关于拼音化的新形声字，请看下面采用注音字母组成声符的例子：

这种拼音化的新形声字是最彻底的形声制度。它在原来单个符号如“雨”“人”上面也都加上了类符，“雨”归入“气”类(气候)，“人”归入“亻”类(人类)。这种文字如能通行，那真是人类形声字中的最高形式。

给新形声字举例，不可忘掉了我们的化学家。我们的化学家给103种元素个个创造一个单音节的新形声字。例如：氕，氘、氚，钇、镱、铱等等。这些字还各自有它一定的声调。我们的化学家是有创造天才的。可惜的是创造天才没有全部用来发展现代科学，而把一部用到早已被科学否定了的形声制度上面去了。

新形声字的主张是不可能实现的。为什么呢？理由很多，此地只说最主要的。

1.任何国家或民族的文字，决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形声制度的水平上，形声制度的文字必然要进化为拼音文字。拼音化的新形声字应用了一部分拼音符号，好像是有些进步性的，其实是好比想把内燃机装在木板车上，实际目的在阻碍近代汽车的采用。违背进化规律的主张是不可能给人民带来幸福的，因此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2.主张新形声字的人们认为汉语是单音节语，只适合用方块的形声字来书写。这种见解有两重的错误。首先，汉语的词儿虽然原来以单音节为多，可是近代汉语中多音节词儿的比重日益增加，双音节词儿尤其增加得快。事实证明现代汉语不是单音节语。其次，从形声字到拼音文字的进化，与语言的音节多寡无关。在文字还没有进化到拼音制度的时代，多音节语也只能用形声字。古代的两河流域和埃及的文字就是证明。当人类已经发明了拼音字母以后，单音节词儿占多数的语言也只有采用拼音字母，才能提高文字水平。例如：英语虽然不是单音节语，但是单音节词儿相当多。有人试验过，可以完全用单音节词儿写成一本书。大家知道，英语应用拉丁字母拼写，得到了满意的效果。又如：越南语言跟汉语同属汉藏语系，词儿包含音节的多寡跟汉语相似。越南解放后正式采用拉丁字母的拼音文字，放弃形声制度的字儒(汉字)和字喃(越南方块字)，得到了文字改革的胜利。所以，认为汉语是单音节语而单音节语只适合用方块的形声字，这种见解是错上加错的。

3.新形声字自称可以“望文生义”，其实呢，只能“望洋兴叹”。现代事物众多，抽象词儿发达，要把宇宙间无限事物一件件归纳成类，加上类符表示意义，这是决无可能也全无必要的。“”(何)为什么属于“亻”类，“”(有)为什么属于“月”类？你能望“人”“肉”之文而生出“何”“有”之义吗？

4.很多新形声字的笔画不仅没有简化，而且反而繁化了。在结构不变的条件下，文字以简化为进步，以繁化为退步。文字改革不应走繁化退步的道路。

5.由于新形声字依然是形声制度，没有采取科学的、先进的拼音结构，结果是字数众多，不能担当现代文字工作机械化和应用科学方法的任务。

总之，旧形声字的主要缺点依旧保留在新形声字里面。

主张新形声字的人们坚抱着形声制度不肯放手，认为这是文字的理想结构，是中国文化的独特创造。必须指出，形声制度早已成了落后的文字结构，它也并不是中国的独特创造，而是一切概念文字迟早要到达的阶段。5500年前苏末人的钉头字和埃及人的圣书字都曾发展到形声制度阶段。不错，形声字是文字史上第一种有重要意义的文字形式。它记录过人类早期的辉煌文化。它在历史上的重大作用是应当肯定的。可是，它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了。人类的文字结构已经远远地跑在形声制度的前面去了。形声字在今天早已成为文化的绊脚石。世界上除了中国和日本之外已经没有形声字的踪迹。

文字改革最主要的要求就是放弃形声制度、采用拼音制度。新形声字是历史的回头路。此路走不得！

人们或许要从新形声字联想到简体字。简体字跟新形声字不同。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在汉字尚在通用的时候，对于一些常用的汉字进行笔画的简化，这是一种应受欢迎的改良工作。当然，简体字的作用是有一定限度的。我们应当一面简化汉字，一面进行更重要的文字改革工作。

三、音节制、双拼制、三拼制、音素制：哪一种是科学的最高成就？

拼音文字有音节制度，声母、韵母双拼制度，声母、介母、韵母三拼制度和音素制度的分别。究竟哪一种制度最好呢？

要分辨哪一种制度最好，也只有运用进化的尺度来衡量。幼儿、少年、成人，他们的成长年龄是不同的。独轮车、马车，汽车，它们的进化水平是不同的。同样，音节字、双拼字、三拼字、音素文字，它们是技术水平不同的拼音制度，后者是前者更高级的形式。在黄芽菜和雪里红之间，我们可以各凭各的嗜好来选择。在手工业和机器工业之间，我们就必须按照进化水平来选择了。读者们，请想一想：文字改革是否应当追求最先进的科学成就？假如应当，那么，我们就必须采用音素制度。

有什么理由可以证明音素制度是最进步呢？有：

1.从语音分析来证明。音节字只把词儿分为音节，双拼字把音节分为声母和韵母，三拼字又分出一种“介母”；音素文字完成了语音的分析，把每一个音节分为若干辅音和元音。人们对于语音的分析，起初只知道不同的词儿当中含有共同的音节，例如“中国”、“中心”，这些词儿当中含有一个共同的音节“中”。进一步，知道不同的音节当中又含有共同的声母或韵母，例如“中”“州”当中含有共同的声母“知”“中”“公”当中含有共同的韵母“翁”。再进一步，又把韵母的“韵头”(ㄧ，ㄨ，ㄩ)分离出来，称为“介母”，这样，一个音节就分成了三段。最后，知道了音节可以分为语音的基本元素，即辅音和元音。这样，原来混而统之的韵母，又得进一步分析，例如“ㄞ、ㄠ、ㄢ、ㄤ”分析成为ɑ+i、ɑ+u，ɑ+n，ɑ+ng等。物理学把物质分为“分子”，分子分为“原子”，原子又分为“电子、中子和质子”；语言学把语音最终分析成为音素(音位)。音素文字是文字制度的最高成就。

2.从字母数目来证明。语音分析愈细，所需要的字母就愈少。以北京音为例：音节字需要约415个字母(如其分别声调需要约1300个)，双拼字需要59个字母(声母21，韵母38)，三拼字需要37个字母(声母21，介母3，韵母13，这就是注音字母所采用的制度)，音素文字只要30个字母(辅音22，元音8，拉丁化方案采用合拼和变音等方法，只用26个字母)。(所需字母数目由于分音宽严不同可以略有出入。)大家知道，字母愈少，就愈方便文字工作的机械化和科学方法的运用。

3.从拼音能力来证明。音节字，双拼字、三拼字不仅字母数目太多，而且字母多了反而不便于拼写变化灵活的语音，更不便于拼写来自方言、少数民族语和外语的借词。为什么字母多了反而拼音能力不灵了呢？打个譬喻就可以明白。音节字、双拼字、三拼字的字母，好比是已经裁剪好了的布料，它只能做原定的衣服，不能改做其他式样的衣服。音素字母好比是没有经过裁剪的布料，用来做任何式样的衣服都可以。这就是为什么音素字母数目最少而拼音能力反而最高的缘故。例如，我们说“多么不幸啊!”(Duome buxing ngɑ！)这里的“啊”受了“幸”的语音影响，变成ngɑ，而不是ɑ。假如我们有必要把ngɑ音确切地表达出来，415个音节字母没有办法，59个双拼字母没有办法，37个三拼字母也没有办法。不错，三拼字母比较好一些，可以用ㄥㄚ来拼写，可是ㄥㄚ的正确读音是eng-ɑ，借来表示ngɑ就显得勉强。(北京音37个三拼字母中没有‘兀’母；要增加兀母等等，那就不止37个字母了。)拼写从方言、少数民族语和外语来的借词，困难还要严重得多。只有数目最少的音素字母，有孙行者的本领，可以变化无穷，拼写出任何语音。这是为什么26个拉丁字母成为世界上六十几个国家通用字母的道理。

从语音分析看，从字母数目看，从拼音能力看，音节字，双拼字、三拼字都落后于音素文字，这是显而易见的了。

让我们举几种“民族形式方案”的例子，来认识一下双拼字和三拼字的面貌吧。(例子见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各地寄来拼音方案整理报告》，《中国语文》1953年第17期。)

双拼字例(1)、(2)的介母拼入韵母，(3)的介母拼入声母。三拼字例是叠床架屋式的方块形。音节字严格说来只是记音文字而不是拼音文字，不另举例。

有人认为这些“民族形式方案”的基本原则是正确的。可是，根据前面所讲拼音制度三点原则(语音分析、字母数目、拼音能力)来衡量，我们得到完全相反的认识。我们认为，这些“民族形式方案”没有采用现代科学的最高成就，因此在基本上是错误的。

近来有人提出文字改革的“观点和方法”问题，这的确是最重要的。文字改革的“观点和方法”应当是什么呢？应当是历史的、发展的观点和科学的、先进的方法。以这样的观点和方法来研究文字改革，就只可能得到一个结论：文字改革应当走音素制度拼音文字的道路。

(原载《语文知识》杂志1955年1月)

现代汉语的基本情况[8]

汉语是我们5.5亿汉人的语言。汉语分为几种方言。这些方言有共同的一面，也有分歧的一面。共同的一面，表现为词汇和语法各地基本上是相同的。全体汉人的70％说着彼此不难了解的“北方话”(过去称为“官话”)。分歧的一面，主要表现为方言语音的不同，有些地方甚至无法彼此通话。

“北方话”的分布区域以黄河流域为中心，包括华北、西北、东北(整个长江以北)，江南九江到镇江一带，湖北中西部和湖南西北角，以及四川、贵州和云南。从东北的哈尔滨到西南的昆明，从西北的酒泉到东南的南京，说的都是北方话；西南几省的“西南话”和江淮之间的“江淮话”，都只是广义“北方话”(官话)的分支。在这一大片辽阔的土地上，大约住着3.9亿人口，这样多的人口说着同一种相当一致的方言，在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也是“北方话”的代表地点。全国通行的普通话，就是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汉民族共同语。北京语音的主要特点是：(1)声母b，d，g，j，zh，z等有清音，没有浊音；(2)韵尾辅音只有-n和-ng两种；(3)声调分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种，没有入声。

在太湖、鄱阳湖、洞庭湖一线的东南，或者说，从江南到两广，这是方言比较复杂的东南地区。这里主要有六种方言：

1.江南话(吴语)：以太湖为中心，分布在江苏长江以南丹阳以东和浙江的大部分，人口大约4600万。上海是现在江南话区的代表地点。

2.湖南话(湘语)：以湘江为中心，分布在湖南的大部分，人口大约2600万。

3.客家话：分布在广东东部、中部和广西、福建、江西的一部分，人口大约2000万。客家人是历史上从江西迁移到沿海去的，所以沿海地区的人们称他们为“客家”(外来的客人)。梅县是客家话的代表地点。客家话可以跟江西方言(赣语)合起来称为“赣客语”。

4.闽北话：分布在福建北部和台湾的一小部分，人口大约有700万。福州是闽北话的代表地点。

5.闽南话：分布在福建南部、广东东部(潮汕一带)、海南岛的一部分和台湾的大部分，人口大约1500万。厦门是闽南话的代表地点。

6.广东话(粤语)：以西江为中心，分布在广东和广西的大部分，人口大约2700万。广州是广东话的代表地点。

东南地区的方言是复杂的。可是，这里只住着不到1/3的说汉语的人口。就是在这方言复杂的东南，人们书写和阅读的书面语言也是全国一致的“白话文”。从前，如果语言不通，就用笔谈代替口谈。今天，我们正大力推广普通话，语言隔膜的时代快要过去，畅谈无阻的时代就在眼前了。

汉语方言分布示意图

正确地认识普通话和方言的关系[9]

在目前我们汉民族的语言生活里，有普通话，同时也有方言。对于普通话和方言的关系，现在还有两种不健康的看法。一种看法，认为方言活泼、生动、接近群众，讲话要讲方言，写小说也要用方言，方言好听，普通话不好听，谁讲普通话大家就笑他。另一种看法，把推广普通话解释成为立即废除方言，人为地消灭方言，禁止方言在任何场合中运用。这两种看法都是错误的。

普通话是比方言更丰富、更精炼，因此是更活泼、更生动、更优美的语言。普通话是以一种方言为基础而发展起来的。在它的发展过程中，它吸收了各地方言中有普遍应用价值的词汇，同时还吸收了古代语言和外来语言中对我们有用的词汇，成为比方言更丰富的语言。普通话从基础方言发展起来，可是并不局限于基础方言。它除去了基础方言中的俚语，改进了它的修辞，整理了它的语法，成为比方言更精练的语言。普通话是方言集中出产物，是比方言更高级的语言。

普通话是全民族通用的共同语。它是全民性的，也是全国性的。方言只能在一个地区里面通用，离开乡土就很少有人了解。它是地方性的，有很大的局限性。全国通用的文字，书写的是普通话，不是方言。文字以口头的普通话为源泉，才能够生动而活泼；普通话经过文字的锻炼，就更加丰富而优美。

在先进各国，各民族大都有全民族通用的民族共同语；一般习惯，认为能够说民族共同语就是有文化、有教养的表征，不能说民族共同语是不很光彩的。为什么我们的看法相反，会有听到普通话就发笑的事情发生呢？

原来我们虽然在周代就有“雅言”，在元、明、清时代就通行“官话”，可是民族共同语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在古人的文章里面，往往有重视方言、轻视共同语的看法。说什么“操南音，不忘本也”。说什么“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在长期封建统治下，培养起强烈的地方主义和乡土观念，在乡土观念的维护下，“方言至上”的思想就得以散布。有些父母听到儿女对他们说普通话，不讲方言，就发怒起来。甚至在学校、工厂里面，有些人听到自己的同乡说普通话，不说土话，就要讥笑他，认为是给家乡丢丑。这种“方言至上”的思想是保守的，落后的；在旧时代，它跟资本主义大规模的工业生产和全国性市场的要求早就不能相容；在祖国政治、经济、文化高度统一的今天，更和社会主义的工业生产、经济交流、国防现代化、政治文化的发展完全不调和。会说普通话，是一种现代文化生活的本领。在公共场合用普通话说话，应当受到尊重。当然，一时还没有学会说普通话，不得不用方言说话，也没有受到讥讽的理由。只有那些自己不肯学习讲普通话反而讥笑别人讲普通话的人才是可笑的。至于对学生的家长，在教学生说普通话以前，应当好好向他们解释清楚学习普通话的好处和重要性。

我们应当矫正对于普通话的不健康的看法，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还要矫正对于方言的不切实际的看法。

将来总有一天，全民族的语言真正达到统一，不再有方言的分歧;可是这样一天的到来究竟要多久，现在还无法预计。在民族共同语早已普及的民族里面，有些直到现在还存在着方言。我们只能希望一个大家能说普通话的时代在不久的将来到来，可是我们如果认为普通话普及的时代就是没有方言的时代，那就错了。普通话的普及是可以在比较短的时期当中做到的。方言的消灭，要经过相当长久的时期才会实现。希望在短时间中人为地消灭方言是不可能的。这种想法是唯心的、不现实的。

现在，方言区的儿童从他们母亲那儿学来的，还是方言，不是普通话。普通话一般是在会说方言以后，从教师或者朋友那里学来的。有机会学习普通话的人们现在还不是很多。要把普通话普及到农村，特别是交通不便的方言区的农村里面去，目前还有不少的困难。在多数群众不懂普通话、只懂方言的地方，利用方言来作为社会的交际工具，还是无可避免的。在大家不懂普通话的地方，勉强地讲普通话，那也是不会有好的效果的。由于方言长期存在而产生的地方戏，是用方言演唱的，方言是它的特征之一。在方言区还有广大群众喜欢看地方戏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因为推广普通话而要求地方戏不用方言。因为那就无异是取消地方戏了。

普通话的逐步推广和方言的保留运用，在不同的场合应当有不同的处理。以地区来讲，北方话区比方言地区推广普通话要容易一点，应当广泛应用。有些经济、政治、文化比较发达的方言区，对学习普通话特别感到需要的，也应当加紧提倡推广。以城乡来讲，大城市比小乡镇应当以更快的速度来普及普通话。以不同的职业来讲，学校、军队、工厂、商店、机关比农村居民更迫切地需要普通话。简单地说，在交际面较广的集体生活里，应当以较快的速度推广普通话。在地方性比较强的场合里，还可以适当地运用方言。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提倡大家学会说普通话，不是禁止人家说方言。我们应当承认方言存在的事实，不拒绝在必要时运用方言。但是，我们始终认为很多人只会说方言不会说普通话的情况是能够而且应该改变的。我们要把主要的力量首先放在争取学校教学、部队教练、机关开会、商店售货等……公共的集体生活中能够更多运用普通话。

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10]

一、引言

文字是一种文化工具。它记录语言，传达语言，扩大语言在时间上和空间上的交际作用。它一方面跟汽车、轮船、飞机等交通工具相像，是人们创造出来的，同时人们又不断改进它，因此它是不断演变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但另一方面，它跟交通工具又不完全相像；交通工具比较容易改变。新的交通工具发明以后，没有理由墨守旧的。当你具备一切条件可以买一辆新型汽车的时候，你决不会坚持买旧型的。文字不是这样容易改变，它是在比较长的历史时期和比较广的人群社会当中经过“约定俗成”而形成的符号系统。为了发挥交际作用，文字要求保持“约定俗成”。如果文字也像汽车那样一年换一个新型号，结果将是谁也不认识文字。所以文字不仅有演变性，它还有稳定性。

可是演变性是文字从较低水平往较高水平发展的动力。没有演变就没有发展，没有进步。文字的演进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文字制度的演进，也就是文字组织原则的演进；另一方面是文字符号的演进，也就是符号体式的演进。比较古今各种文字的异同，可以归纳出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同时，每一种文字还有它特殊的演进规律。文字的面貌往往是迥然不同的，人们很容易被这迥然不同的面貌所蒙蔽，认为其中不可能有什么共同的东西。文字学和比较文字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不同的文字当中探索它们的共同因素，从而了解它们之间的一般的演进规律。

文字演进规律的研究，不仅是文字学和比较文字学的基础，也是文字改革的理论根据。不了解这些规律，就无法分辨怎样的变化是进步怎样的变化是退步；文字改革从而也就失去了方向，甚至会失去它的全部意义。

这篇短文是就文字制度和文字符号两个方面的一般演进规律，试图作十分简单的重点探讨。错误的地方敬请读者们多多指正。

二、文字制度的演进

用文字表达语言，有三种基本的表达方法，就是表形、表意和表音。以汉字为例：画出一个太阳的图形(简单轮廓)，人们一看就知道是太阳，这是表形。表形符号是意义自明的；它也代表一定的语音，可是它首先引起的是事物的形象。太阳的图形从圆的变成方的，看上去已经不像太阳，可是规定这个符号代表太阳，这是表意。这样的符号从它的来源来说是表形符号，可是从它的实际作用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自明的表形作用，成为表意的假定符号。这个表意符号，在独用的时候也代表一定的语音；可是当它扩大作用而跟表音符号结合成为一个新的有意义并有读音的复合符号(例如“时”、“晴”当中的部首“日”)的时候，它就成为表示一种意义范畴的纯粹表意符号，失去了代表一定语音的能力。日内瓦的“日”，日耳曼的“日”，跟太阳完全脱离关系，只是用来作为代表声音的符号，这是表音。表音符号在离开前后语音独立而不成为一个词儿的时候，只代表一定的语音，不代表任何意义。

三种表达方法并不就等于文字发展的三个阶段。文字发展史的分期应当以客观存在的文字体系的整个状况为根据，不应当以其中的部分状况为根据。文字发展史的三个阶段是：第一阶段，从“文字画”和“图画字”开始，一直到表音符号萌芽，表达方法是表形兼表意，不是单一的表形。第二阶段，在运用表意符号的同时，表音符号日益发展起来，跟表意符号结合着运用，一直到拼音文字诞生，表达方法是表意兼表音，不是单一的表意。第三阶段，是拼音文字阶段，从音节文字到音位文字，表达方法以表音为基础。这三个阶段的文字是三种发展水平不同的文字制度。

原始的“文字画”严格说还不能算是文字，可是已经能够综合运用表形和表意两种表达方法。例如画一只小船，船上画九条短线，表示九个人乘船。小船是表形符号，九条短线是表意符号。又如画一只貂和一只熊，他们的心脏之间画一条线连系着，表示貂民族和熊民族是结着同盟的。貂和熊是象征性的表形符号，心脏之间的线条是表意符号。原始文字大都有表示方向和数目的符号，这就必然是表意的。结合表形和表意的文字可以称为“形意文字”(pictoideograph)。

形意文字对于记录和传达语言，作用是微小的。没有一种形意文字曾经有过广泛的应用，或者在文化史上占到重要地位。文字成为有效的文化工具，是在更进一步发展到表意兼表音的制度以后的事。

综合运用表意兼表音两种表达方法的文字，可以称为“意音文字”(ideo-phonograph)。汉字就是意音文字之一种。在甲骨文里，象形字就有一部分已经不很象形；一到隶书，所有的象形字除非追溯来源就无法再认出原来事物的形状。甲骨文当中除象形、指示和会意字以外，已经有不少假借字和形声字。假借字是脱离原义的音符。形声字是音符(声旁)和表示意义范畴的类符(形旁，部首)的结合。在汉字的发展过程中，表意符号(包括指示、会意和不象形的象形字)的比重相对缩小，表意兼表音的形声字成为全部文字的主体。汉字字典里形声字的比重老早就达到90％以上。从甲骨文到现代汉字，文字的组织原则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我们的文字在有记录的3000多年中间始终是意音制度的文字。古今的不同只是在形声字的数量和符号体式的变化上。

音符和类符结合运用，并不是汉字所独有的结构，而是历史上好几种看来面貌迥然不同的古文字的共同原则。这些古文字都是意音制度的文字。其中最有名的是美索不达米的钉头字(楔形字)和埃及的圣书字(过去译作象形文字，不妥)。钉头字在早期苏末时代就已经是相当发达的意音文字。它有许多不同的音节符号，其中有“同字异音”，也有“同音异字”(这跟汉字相像)；它的类符当中有近似汉字的部首(例如示、山、鸟、鱼等)。从苏末时代经过巴比伦时代到亚述时代，钉头字的通用符号总数不断减少，但是文字制度始终保持意音结构。圣书字的音符在早期的碑铭体里就已经发展成为可以代表辅音音位的符号；可是音符的主要运用方法是跟类符结合成为音意文字。它的类符也有几个近似汉字的部首(例如日、月、山、水等)。从碑铭体变为僧侣体，后来又变为人民体，埃及文字的外形前后有很大的差别，可是音意制度始终如一。上述两种文字的组织原理跟汉字是相同的；它们的音符大都由意符转变而成，除了音符和类符合成的结构以外，还保存着少数独立的意符。一般的说法，把意音制度分析成三种符号：意符、音符和类符(类符也是意符之一种，只是用法不同)。

最近苏联一位考古家解读了无人认识的中美洲的玛雅文字(参看《苏联》画报1956年1月号及《苏联文学》1955年8月号)。过去不少考古家企图解读玛雅文字。他们没有从意音制度的共同特征入手探索，结果就难成功。这位聪明的苏联考古家认为玛雅文字跟其他一些有名的古文字有共同的结构，包含意符、音符和类符三种符号，换言之，首先假定它是意音制度的文字。结果，他解读成功了。现在意音文字的家庭又添了一位过去被遗忘的成员。意音文字是早期人类文化的主要记录者，这在美洲也得到了证明。

把意音文字简单地看成表意文字，或者低估它在文字史上的地位，把它当作从表意到表音的一种过渡形式，这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意音文字占据文字发展史的一个重要阶段。它的产生是文字制度的第一次跃进。有了意音制度的文字才真正开始了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一些文化发展较早的民族以各自所创造的意音文字在极长的时代中写下了人类历史较早的一章。

意音文字已经能够按照词儿无遗漏地记录复杂的语言，可是它还不能够按照语言的声音结构用分析和拼合的方法系统地运用表音符号。表音符号脱离意音文字的母胎而独立成为一种文字制度，这件事情以今天的知识水平来看，好像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在3000多年前，这是一件伟大的发明。这一发明把文字往前推进了一大步，造成文字制度的第二次跃进。

从音节字母进为音位字母，从只表辅音进为兼表元音，这是拼音文字制度本身的发展步骤。纯粹的音节文字是很少的。日本假名是音节字母，可是至今在正规文字里并不单独应用。最早的音位字母大致是地中海东岸的古代塞姆人在钉头字和圣书字等邻国文字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他们的字母只表辅音，不表元音，这一点跟埃及圣书字当中的音符相像。完全用辅音字母书写的文字在诵读时候必然带上元音，实际还具有音节文字的性质。希腊人借用塞姆人的辅音字母，改变其中几个作为元音字母(一说，希腊的元音字母也是外来的)，于是音位字母制度达到了完备的地步。从意音文字到拼音文字，从音节字母到音位字母，符号数目越来越少，而表达有声语言的效能却越来越大。

文字制度跟语言的类型是没有关系的。同一种文字制度可以书写出各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多音节语也罢，单音节语也罢，胶着语也罢，屈折语也罢，具有其他特点的语言也罢，历史证明，都可以用意音制度或拼音制度的文字书写。当然，同一种文字制度在书写不同的语言的时候，要按其特点作不同的适应。

意音文字有好几种各自独立的来源。好几个文化发展较早的民族各自创造了文字，并且各自把它发展到意音制度的水平。拼音文字大致只有一个来源。过去和现在各民族的拼音文字大致都以古代塞姆人的创造为共同的源头，其中多数民族借入拼音制度的原理和拼音字母，只有极少数民族借入原理而自造字母图形。拼音字母比意音符号有更大的适应性，所以国际传播也就更加广阔。

文化的发展，文字运用的频繁和扩大，这是文字发展一般的、基本的条件。抽象词和语法词的书写困难，加上语言(主要是语音)因时代而变化，原有的文字和当时的语言之间发生矛盾，这是文字发展的有力刺激。文化(包括宗教)的国际传播把文字带给不同语言的不同民族，意音制度大致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产生和发展的。借用的文字和本民族语言之间的矛盾，这是促成文字制度跃进的更重要的原因。最早的字母不产生在钉头字故乡美索不达米亚，也不产生在圣书字故乡埃及，而产生在这两种文字故乡之间的走廊地带地中海东岸，也就是受到这些文字传播影响的北方塞姆人中间，这说明文字的国际传播对于文字制度的演进有极大关系。汉字流传到日本产生音节字母(假名)，流传到朝鲜产生音位字母(谚文)。这些对于汉字的补充设计，是在受到了印度和蒙古等拼音文字的影响然后产生的，它们的目的也是解决借用的汉字和本民族语言之间的矛盾。现代生产技术突飞猛进，文字的运用跟机械化密切联系了起来；文字不仅是日益壮大的知识分子必须掌握的工具，同时也是任何一个人在生产劳动上和日常生活上所不能缺少的知识。在这个新的时代，有不少种文字成为落在时代要求后面的历史遗物。这个新发展的矛盾，催促着许多民族进行文字改革。

三、文字符号的演进

文字制度的演变要经过很长的年代才可以看到一次显著的收获。文字符号的演变是比较经常发生着的，在不太长的时期中间就可以看到若干发展。前者是文字性质的变化，后者是文字外形的变化。有时，符号的外形变得面貌全非，而制度本身基本上没有改变。例如印度尼西亚文字最早采用印度字母，后来改为阿拉伯字母，最后又改为拉丁字母，符号体系和拼音方法屡次革新，而文字制度都是拼音文字。有时，文字制度已经发生跃进的变化，而符号保留着古色古香的外形。例如古代波斯钉头字基本上已经是拼音制度，由于字母采用钉头字形式，看来倒像一种远古的意音文字。

文字符号的变化可以分两方面来研究，一方面是符号构形(字式)的变化，另一方面是符号体态(字体)的变化。

在构形的演进历史上，最基本的事情是符号的规范化。作用相同而构形不同的符号要去异存同。删除歧字，统一异体，这是任何一种文字特别在发展初期都要经过的演变。以汉字为例，秦朝统一汉字，废除六国的异体字；后来历代都实际上做过淘汰异体字的工作。又例如日本的假名起初有不少异体，经过整理才定形统一。此外，原始文字往往图形大小不一，排列没有规则；齐一大小，规定序列，也是规范化的普通工作。

简化是构形发展的主要方向。写刻频繁，传习扩大，既要多，又要快，就非简化不可。秦朝“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解放后广大群众有学文化、记笔记的需要，于是“解放字”流行。钉头字从早期字体到亚述时代的古典字体，简化的程度可以跟大篆到解放后的简化方案比拟。埃及圣书字经过僧侣体和人民体两度简化，简化的程度超过了3000年间汉字的变化。字母大致是意音文字当中的音符经过删除异体和简化构形而产生。字母在母胎里就大大简化了，有些字母已经简无可简。字母出生以后的3000年间虽然也还进行简化(例如塞姆字母简为希腊字母H，又简为拉丁字母小写h等)，可是这已经不是主要的问题了。

文字符号有时也发生跟简化相反的繁化现象，不过这是极少的例外；这主要是美化作用，在看来太朴素的符号上面加一些装饰线条，例如印章文字之类。人们一般认为汉字简化和繁化两种相反的运动同时并存。就汉字的单个符号(独体的“文”)来看，并不存在繁化的趋向；就汉字的复合符号(合体的“字”)来看，由于“形声化”的结果，原来独体假借字(音符)加上部首(类符)成为合体形声字，于是就有繁化的现象。汉字不论独体或合体，都要挤在一个方格子里书写，习惯把单体和合体等量齐观当作一个单位(字)；所以觉得简化和繁化同时并存。其实形声化是文字制度的发展，简化是符号构形的发展，二者并不属于同一范畴。不能因为汉字有形声化现象，就认为文字符号的一般演进规律在简化运动以外还有对等意义的繁化运动。

同化是简化现象的一种。例如汉字的部首由同化而种类减少，简体字往往把不同的笔画概括为同样的“点”(学，兴等)、“又”(仅，欢等)。

汉字还有一种特殊的同化现象，就是双音节词两个汉字的“类化”。例如“鳳皇”变成“鳳凰”(鳳从鸟，凡声；皇不应加凡)，“火伴”变成“伙伴”，“昏姻”变成“婚姻”，“巴蕉”变成“芭蕉”等。这不应看作是形声化的错误。这是要求同一词儿的两个汉字有共同的面貌，在一连串汉字当中容易看出是一个词儿单位(跟词儿连写性质相近)。

字母的构形演变也常常发生同化。其中突出的例子是阿拉伯字母。它把原来各不相同的字母同化到混淆莫辨的程度，结果非另加点子就无从区别。简化或同化发生混淆，这就是演变走入了歧途。汉字简化应当以此为戒。

跟同化好像是相反，实际是相成的，还有“分化”(异化)。为了适应词汇或语音的发展，为了文字的精密化，符号分化是有必要的。汉字当中不少古代相同而后来分化的字，其目的是精密化。字母也往往用分化方法来增加新字母，例如斯拉夫字母从B分化出Б，拉丁字母从V分化出U，又分化出W。

如果构形是符号的骨骼，那么体态是符号的皮肉。二者关系密切，可以分开研究，但是不可割裂为二。

符号体态的演变，主要是笔画形式的线条化、整齐化、匀称化和风格化。

书写是平面(石、木、竹、骨、泥板、纸草、棕榈叶、羊皮、纸张等)和尖端(小刀、平头小工具、尖头针、毛笔、羽管等)的摩擦，所以笔画的发展离不开线条化。线条分直线和曲线(弧线或流线)两种，有的文字主要用直线，有的主要用曲线，多数兼用直线和曲线。

笔画的整齐化就是把许多不同的笔画归并成为少数几种笔画。例如汉字笔画曾经从难于归类的情况演进为极少几种笔画。楷书的一个点子代表篆书许多种不同的笔画。“七条笔阵”，“永字八法”，都是笔画整齐化的一次总结。

匀称化是比整齐化更进一步的发展。例如“严”“产”这些简体字有人认为不好看，这就是匀称化上还有些问题。又如古代塞姆字母的笔画原来已经是简单而整齐的了，后来又经过希腊字母和拉丁字母两度历史琢磨，笔画成为几何图形化，提高了匀称化的水平。如果模仿“永字八法”的分析法，拉丁字母(大写印刷体)可以分为四种直线(—｜／＼)和四种曲线(CCC)，也是“八法”。

此地谈到的风格化指的是由于书写工具或社会习惯而造成的符号风格，不是个人的书法风格。硬笔写出的线条粗细一律，可是这不妨碍不同文字有不同风格；软笔可以写出肥瘦不同的线条，笔姿的变化更可以多种多样。钉头字的笔画最为特别，它也是一种直线，由于用“笔刀”在软的泥板上“压刻”(不是划刻)，所得的线条一头粗、一头细，成为钉头形；后来不在泥板上压刻也保守这种钉头的风格。

符号的体态还有圆化和方化的不同。例如缅甸文早期曾经方化，近代变成突出地圆化，被称为“圈儿体”。汉字也经过圆化和方化。小篆基本上是圆化的，隶书以来就变成方化，木刻板使方化进一步发展，成为“方块字”。方块字这个称号也不能由汉字独占。方化的希伯来文也被称为“方块字”。

印刷(雕刻)要求阅读明晰，手写要求行笔方便，二者要求不同，因此有印刷体和手写体(或称正体和草体)的分别。有的文字还不止两体。正草的分别有时只是体态(字体)不同，有时连构形(字式)也不同。有的字母(例如拉丁字母等)还有大写和小写的分化，这可以仅仅是分别大小(如s、v等)，也可以是构形起了变化(如Bb，Ll等)。

影响符号演变的主要原因是文字使用的频繁和扩大，以及书写工具的改变。前者对符号构形特别有关，后者对符号体态特别有关。此外，文字序列的改变有时也影响到符号的变化。例如有的文字从直排改为横排的时候，不是像汉字这样保留各个符号原来直立形式，而是整行卧倒，以致各个字形也都卧倒下来(例如鱼直立起来，而人却横卧下去)。横排的字母，历史上从右起改为左起的时候，许多字母也曾经翻过身(例如K变K，变F等)。

比较各种文字不同的符号体系，可以看出它们在阅读的明确性上、书写的简便性上以及其他的技术要求上，显然有高下的差别。符号外形的研究有不可忽视的实用价值。不过，文字发展的关键仍旧是文字制度的演进。

四、结语

从人类的文字发展史，我们可以看到每一种文字迟早都要或明或隐地经过如下的发展过程。最初，它生长、发展、形成适合社会需要的符号系统。这时期它变化比较多，比较快，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其次，它达到了成熟的程度，成为历史久而流传广的文字，发挥了积累文化和发扬文化的作用。这时期它的变化缓慢下来，甚至不容易看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它的稳定性掩盖了它的复杂性。后来，在文字和语言、文字和生产技术，以及文字和其他社会条件之间，新的矛盾又发展而扩大了。原有的文字渐渐不能适合时代需要，甚至阻碍着文化更进一步的发展。于是文字的演变性又重新活跃起来，不仅可能发生文字符号的变化，还可能发生文字制度的变化；终于文字发生了新陈代谢。这样的演变过程，少则要几百年，多则要几千年。

在文字学上，我们有最悠久的历史传统。可是在文字学的传统当中，我们把汉字跟其他文字作比较研究这件事情还重视不够。仅仅就汉字的演变来研究文字的发展规律，就不可能得到拼音文字是比意音文字更优越的文字制度这样的结论。拼音文字的优越性和文字改革的必要性，只有在人类文化发展史当中进行文字制度的比较研究，然后才能够科学地认识。在文字学上，今天最有现实意义的工作就是比较人类5500余年间的各种文字，研究它们一般的和特殊的演进规律，分辨它们的优劣和利弊，从而运用这种知识来改革文字和发展文化。

(原载《中国语文》杂志1957年第7期)

学习普通话为什么要用拼音字母？[11]

我们学习普通话是以拼音字母为教学工具的。通过拼音字母来学习普通话有什么好处呢？

拼音字母是代表语音要素的符号。把复杂的语音分析成为若干简单的语音要素，用一个字母代表一个语音要素，然后把语音要素结合起来，拼写成为词儿和语句，这叫做“分析和拼合”的方法。根据《汉语拼音方案》，只要用26个拉丁字母就可以表示出全部普通话语音要素。它比注音字母数目少，可是在表示语音音素结构上更清楚。学会了这26个拼音字母和声调符号，就可以拼写出任何普通话。这是所谓“以简驭繁”的科学方法。一定要能够把普通话的语音分析成为语音要素，然后又把它们拼合起来，成为我们所要说的普通话，这样，对于普通话的语音结构才是真正认识了。拼音字母好比一串钥匙，有了这一串钥匙，我们就可以打开普通话的宝库。拼音字母，只要不多几天就可以学会。在这短短的学习以后，我们就可以运用这一套简便的工具来进一步自修普通话，并且由此吸收各种知识。所以说，拼音字母是学习普通话所不可缺少的武器，同时也是进一步研究汉语语音的初步基础。学会这套字母，懂得拼音的道理以后，掌握自己的方音和普通话语音之间的对应规律，也比较方便。这是学习普通话为什么要用拼音字母的第一点理由。

其次，拼音字母不仅可以用来作为学习普通话的工具，还可以用来作为学习汉字的工具。《汉语拼音方案》正式公布以后，许多汉字字典都要用拼音字母来注音。认识拼音字母的人们，可以运用这些字典来查字和识字。目前扫除文盲要用汉字；将来有了拼音文字以后，汉字还是要同时并用的。研究古代文化更需要认识许多汉字。拼音字母可以做学习汉字的桥梁，这是它的又一种重要作用。

用拼音字母书写的普通话读物，将要一天一天多起来。学过拼音字母的人们可以阅读这些普通话读物，一方面练习普通话，另一方面吸收知识。此外，学会了拼音字母，就可以用它记录我们自己要说的和人家所说的语言。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它来通信。用拼音字母书写外来语，外国人名和地名、科学名词和符号等等，更是方便。拼音字母是可以用来进行汉字拼音化的各项研究和实验工作的。只要普通话拼写上再加上一些正字法的规定，将来它就可以发展为拼音文字。今天学会拼音字母的人们，明天学习拼音文字是很容易的。拼音字母是拼音文字的基础，这是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它的第三点理由。

当然，我们也可以不依靠拼音字母，完全用口耳相授的方法来学习普通话，或者专门依靠留声机、录音机和无线电广播来学习普通话。这些学习方法都是很好的。可是，教师不能永远跟着我们。留声机、录音机和无线电收音机不能像拼音字母印刷的书本那样可以放在口袋里，带到任何地方去，随便拿出来阅读。离开了拼音字母，任何学习方法，都要受到时间上和空间上的限制。初学普通话的时候，必须依靠口耳相授的方法来学习。达到一定程度以后，拼音字母的读物，就是最适用的学习工具了。语言本来只能口说、耳朵听。拼音字母使它能够手写、眼睛看。有了拼音字母，手和眼睛就可以帮助口和耳朵学习普通话。它扩大了学习普通话的方法，同时也扩大了普通话的作用。《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由国务院公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了。这套拼音字母基本上能满足上述种种要求。我们大家都要努力学习它。

总之，拼音字母是学习普通话的科学工具，同时又是学习汉字的桥梁和发展成为拼音文字的基础。花费短短的时间学会这一套拼音字母，这是一举三得的事情。让我们大家来学习吧。

普通话是发展着的语言[12]

学习过辩证法的人们，不会相信任何事物是一成不变的。作为汉民族共同语的普通话，当然不是例外。它是过去汉语发展的结果，它现在正进入发展过程的一个重要阶段。

普通话的发展也就是普通话的普及和提高。普通话将通过教育而逐步成为全体汉人都能说的语言，关于这一点，前面已经谈得很多了。这里我们着重在普通话的提高来谈一谈。

普通话的提高，就是它的丰富性、严密性和共同性的提高；也可以综合起来说，就是规范化的提高。

普通话不是北京土话。它比北京土话要丰富得多。我们平时看到的白话文里的词汇，都是普通话的词汇。普通话的词汇是在年年增加的。它采取方言里的一些有用的成分。它运用古语(文言汉字)构成新的词儿。它不断吸收外来语，把它们音译或意译，成为现代汉语词汇的重要部分。我们正在大踏步地向工业化前进。“向科学进军”的口号动员了全国的知识青年。大量的科学名词将不断加进我们的词汇里来，它们都是音译或意译的外来语。我们的知识在发展着、丰富着，我们的生活在发展着、丰富着，我们的词汇也就不能不发展着、进步着。

普通话的发展不仅是词汇的增加，更重要的是词汇规范、语法规范和语音规范的日趋严密。词汇规范的严密化，主要表现在某些词儿的定义更加明确，相近而不同的意义在必要的场合分化出不同的词儿，意义完全相同而没有必要的多余词儿将被淘汰。丰富而严密的词汇，必然要求词儿多音节化。单音节词将相对减少。语法规范的严密化，主要表现在“新生的”语法(例如“共同性”的“性”，“工业化”的“化”，女性的“她”，副词词尾“地”等等)将逐渐普遍地被采用，并进一步发展。汉语语法将成为群众的常识。不合语法的口头语言将大量减少。近来某些语文杂志附设“文章病院”一类的专栏，这对于语法水平的提高是有帮助的。语音规范的严密化，主要表现在同音异意词的减少，特别是新造的词要避免同音，不仅要避免同音同调的词儿的增加(例如“食油”和“石油”;“油票”和“邮票”;“导弹”和“捣蛋”;等等)，并且要避免同音异调词儿的增加(例如“守时”“收时”“授时”等等)，因为这在无线电广播和其他通话的场合，都将引起极大的不便，而对于拼音文字更将增加分化书写形式的麻烦。

这样发展着的普通话必然会得到全体汉人的欢迎，因为它不仅具有日益提高的科学性和艺术性，并且具有日益提高的“共同性”。它将走出一地土话的小圈子，跟5.5亿汉人语言生活结合起来。北京话乃至北方话里缺少共同性的东西，将在普通话的发展过程中逐渐溶化掉。作家老舍谈过这样一件事：他的孩子原来照北京土话把“尾巴”说成ibɑ，后来进了小学受着教师和同学们的影响，改为weibɑ了。这样的改变如果得到巩固，这就是普通话“共同性”自然发展的一个例子。全国汉人正在向北京语音学习，北京人也在向全国汉人容易接受的有共同性的语言学习。

对于普通话的提高，小学和中学语文教师有特别重要的责任。在方言区(包括北方话区的各小方言区)里，孩子们的普通话主要是从教师那儿学习来的，不是从父母那儿学习来的。教师们不仅是普通话的传播者，同时还是发展普通话的创造力量。教师们长期间的语言影响，可以在相当大程度上左右普通话的发展方向。个人虽然不能随便改变语言，可是个人的创造性的活动可以影响语言的发展。语言的不断变化就是许多个人影响的综合结果。如果教师们有意识地在普通话的发展中把它向健康的道路上推进，这决不是徒劳无益的努力。人们在语言前面不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人们长期间的努力的综合影响就是语言发展的原动力。

同天津大学同学们谈文改

亲爱的同学们：看到你们(24位同学)在《光明日报》上发表的《我们对文字改革的意见》，非常高兴。[13]

你们对文字改革走拼音化的道路“根本表示怀疑”。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一些不尽相同的看法，特地来同你们谈谈。

你们提出六点怀疑拼音化的意见。第一，你们主张文字要简练，因此怀疑拼音文字。你们说，“说一句话化的时间是少的，要把它一字不漏地写下来，却要花上五六倍以上的时间，所以文字应当越简练越好。只要能表达意思，可以用300个字说明的就决不用500个字来说。但是拼音化以及汉语规范化的结果，就必须使文字和语言结成血肉不可分的关系，人们就要白白浪费很多时间在‘写话’上面。”

口语难免噜苏，文字应当力求简练。文章写得好不好，是否简练是衡量标准之一。可是，简练是修辞学上的问题，它同是否采用拼音文字没有关系。用汉字写文章，可以写得简练或不简练。用拼音文字写文章，也可以写得简练或不简练。汉字文章能够写得怎样简练，拼音文字的文章也能够写得同样简练。汉语规范化也就是精练我们的语言和文字，叫人们按照公认的“典范”来运用语言和文字，例如不要用错词儿，不要弄错语法等。照现代语而不是照古代语来书写，叫做“写话”。你们发表的《我们对文字改革的意见》，这就是“写话”。如果你们这篇意见不照现代语来书写，而改用文言来书写，还可以大量节省汉字。可是，这同简练的要求是另一回事，现代语的文章可以写得简练或不简练；文言的文章也可以写得简练或不简练。现代语多音节词比较多，古代语单音节词比较多，所以写白话比写文言要多写许多汉字。白话文运动是“言文一致”运动，也就是“使文字和语言结成血肉关系”的运动。这个文体改革运动，从“五四”时代到解放后的今天，经历40年时间，才得到大体完成。解放前虽然文学作品等早已用白话书写，可是报纸的专电和社论、国家的法律、机关的文书、高等学校的专业教材等等，还有很大一部分用文言或半文言。解放后一律改为白话了。这是我们文化史上一次重大的改革。不过却不免由此多写了不少汉字。这些多写的汉字不是浪费，因为这同文章写得不简练而不必要地多写的汉字是两回事。我想你们的意思也决不是反对白话文而主张恢复文言。总之，你们的简练主张是正确的，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文字的拼音化。

第二，你们主张保留一些优美的文言辞藻，因此怀疑拼音文字。你们说，“例如茁、淼、逡巡、遐想、悠悠与幽幽等。这类字特别能够表达人们的思想感情和把人们引入最优美的意境。拼音化之后，这类字显然就被废除了(事实上由于白话文的结果，有很多优美的汉字都已经被淘汰)，中国的词汇就要剩下干巴巴的几个字，人们的思想也就要被约束了。”

汉语的词汇同任何语言的词汇一样，是跟着时代不断发展的。在发展过程中，淘汰掉一部分已经不适合时代需要的词儿，同时却增加了更多的由于生活发展而必需的新词儿。整个说来，词汇是跟着历史越来越丰富的。近100年来，汉语普通话见于书面的词汇有惊人的发展。使它不断丰富的源泉，第一是新的创造，第二是外来借词(意译的和音译的)，第三是吸取方言辞藻，第四是吸取文言辞藻。文言成分作为词素或词儿被吸取到现代普通话里面的时候，当然要按照普通话的构词法和造句法来运用。你们所举的几个例子没有一个不能用到现代汉语里面来。例如说：“茁壮的花朵”，“浩淼的波浪”，“在门外逡巡”，“空虚的遐想”，“悠悠的白云”，“幽幽的山谷”等。这些词儿可以写入汉字的白话文，同样也可以写入拼音文字的文章，不会减少“优美的意境”。至于拼音文字由于应用文言辞藻而增加同音词，那是一个需要研究解决同时也是可能解决的问题。适当运用文言辞藻是好的。不过认为文言辞藻“特别能够”表达人们的思想感情和把人们引入最优美的意境，这就有走入“语言退化论”和“文体复古论”的危险。我们个人的词汇可能是贫乏的，这是我们个人的修养不足，不是现代汉语真的比文言贫乏了。即使有某些优美的文言辞藻现在被人们遗忘了，也还是可以重新使它们复活起来。没有一个“被淘汰”的词儿不能重新起用，只要有此需要。事实上我们是不断在运用古词创造新词的。保留优美的文言辞藻，并不妨碍采用拼音文字。

第三，你们要求节省看书的时间，因此怀疑拼音文字。你们说，“汉字是一种方块字，以其每个字的独特形态出现，眉目十分清楚。人们从看其形到会其意的反应速度，较看拼音文字为快，所以在阅读上可以少花时间。一篇中文的文章，我们常可一目两行那样地浏览一遍就能知其大概，而拼音文字如英文，尽管我们也读过六七年的英文了，却还不能做到这样。”

究竟阅读汉字速度快，还是阅读拼音文字速度快，这要在同样条件下来实验比较。你们能够一目两行地浏览汉字文章，因为你们对于汉字文章已经达到了大学程度，而且你们是在运用自己的语言。中国人读六七年外文，往往外文程度只抵得上外国的小学生或中学生。你们不能一目两行地浏览英文，这是不足怪的。外国的大学生，以相同于你们的速度一目两行地阅读他们自己的文字，是完全可能的。汉字每个字以独特的形态出现，也就是说，同音异符众多。我们阅读文章，必须在脑子里把符号转化成为语言然后能够了解。同音异符众多，必然增加这个转化过程的困难，因此只会延缓阅读速度。这一点不难通过实验比较来证明。根据一些语文教师的经验，苏联小学生的阅读能力和速度超过中国小学生，主要原因就是苏联的文字是拼音的。提高阅读速度是好事情，可是阅读拼音文字在同样条件下比阅读汉字并不缓慢，而是更加迅速。(请参看戈绍龙《从巴甫洛夫学说看汉字改革的必要》，《中国语文》月刊1955年10月)

第四，你们认为拼音文字写起来比方块字麻烦，因此怀疑拼音文字。你们说，“有人说汉字笔画多，写起来很费时间。我们以为这是与事实不符的。特别是经过简化以后这个问题更加不存在了。”“试随便翻开一本中英(俄)文对照的书就可看到，外文都是字既小，行数又多，汉文则是大大的，稀疏疏的几行就成了。”

过去不少人说，汉字笔画多，拼音字母笔画少，因此拼音文字比汉字好。这种比较法是不科学的。汉字是音节符号，字母是音位符号。根据统计，一个音节平均要用2.92个字母来表示。如果要比较笔画的多少，应当拿汉字的平均笔画数同2.92个字母的平均笔画数比较，还要规定一个统一的计算汉字和字母笔画的标准。过去计算汉字笔画的标准是“笔不离纸为一画”，严格地讲，这个标准对于计算汉字笔画已经不够精密，用它来计算字母的笔画更加不妥当。如果我们把汉字和字母同样用印刷体来比较，汉字笔画姑且用原有标准计算，对于字母可以严格一些，规定“笔画作锐角曲折时另算一画，圆圈算两画”(如n算两画，m算三画，g算四画等)，这样，汉字和拼音文字的比较大致如下：(1)常用字表2000个汉字，原来每字平均11.2画，根据《汉字简化方案》简化以后每字平均9.8画。(2)《汉语拼音方案》26个字母，平均每个字母2.1画，平均每个音节6.1画(2.1×2.92)。二者比较，平均每一音节的笔画拼音文字比汉字少3.7画，因此书写起来只有省力，而不是麻烦。至于外文书籍译成汉字可以缩小篇幅，除了语言不同以外，主要原因是汉字笔画挤得很紧，不论笔画多少只许挤在一个方格中间，拼音文字不能把一个音节的几个字母挤成相同的方格，而要均匀排列。只要尝试一下把汉字笔画之间的距离写得同拼音字母的笔画之间的距离一样，我们就会立刻明白，原来汉字书籍的篇幅缩小主要是由于笔画密集而实现的。所谓外文“字小”，实际是单个符号小；所谓汉文“字大”，实际是复合符号(合体的“字”)大，组成复合符号的各个单个符号(单体的“文”)往往挤得比字母更小。笔画密集，易伤目力，对于阅读是一个不利因素。拼音文字的重要优点并不在笔画的多少。不过不应当反过来说拼音文字比方块字笔画多而书写麻烦。事实是字母笔画距离均匀而宽畅，所以阅读省力，又由于字母数目少，形体变化少，每个音节平均笔画少，所以书写方便。

第五，你们说，“书写和阅读是最大多数人与文字打交道最多的方面，打字、排字、打电报等都与大多数人关系不大。”“这些是技术问题，其解决大可从别的方面设法，而不必从改革文字来着手。”

阅读是文字最主要的用途，这是对的。书写的地位稍稍次于阅读。用拼音文字同时又高度工业化的国家，书写工作主要已经由打字机来操作。打字、排字、打电报等等技术问题，在高度工业化和文化突飞猛进的社会主义时代，将日益重要起来，并且将跟日益众多的人们发生关系。现在，文字工作机械化问题已经进入“电子自动翻译机”和“语音自动打字机”的研究，这两种高级自动机器的成功，又将影响到一切文字机器的革新。文字工作机械化已经成为现代生活的重要课题。这一点，新中国的青年们不应当漠不关心。如果我们没有拼音文字，我们将永远站在文字工作机械化的门外。你们说“这些是技术问题，其解决大可从别的方面设法，而不必从改革文字来着手”。这样轻轻否定拼音化和机械化的关系，是脱离实际的说法。

拼音文字不仅方便运用，同时也方便学习。据估计，在拼音文字通行以后，小学四年就可以达到六年的程度。小学生能够多出两年时间来学习其他有用的知识，这将是我们文化史上一件大事。你们说，“学习文字多是在儿童时期，儿童的时间又不能作为劳动日来为国家生产，多花一些时间来读书有什么不可以呢？”亲爱的同学们，请你们再想一想吧，这句话究竟对不对呢？

你们说，“至于说外国小学生能看世界文学名著，中国小学生则不能，这事似乎是虚构的。试问缺乏生活体验的儿童，能只凭读得出音就可以完全理解文学名著的深刻内容？”你们这个意见是对的。采用拼音文字以后，小学生能读懂他们脑子里已有的词汇，而且这些词汇也要在书面上经过学习和熟练，才能流畅地阅读。苏联或英美小学生也并不能随便阅读超过他们水平的世界文学名著。过去不少人夸大拼音文字的好处，这对于文字改革的宣传是无益而有害的。不过，如果用汉字，由于汉字字数众多，小学生不可能认识他们脑子里已有的词汇的一切汉字，阅读能力就远远落在应有的水平下面，看不懂他们本来可以理解的东西。

关于扫除文盲问题，你们说，“远水救不了近火，文字改革成拼音文字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实现的事，到时拼音固然实现了，文盲也已所剩无几。”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汉语拼音通过实用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拼音文字，需要很长的时间。拼音文字是扫除文盲的利器，但是，以扫除文盲作为提倡拼音文字的唯一理由，是不妥当的。拼音文字还是文化的利器，它对于现代文化生活更是重要。纵然文盲已经扫尽了，拼音文字仍旧是必要的，而且丝毫不会减少它的重要性。

第六，你们认为，“拼音化的结果是扔掉了50％的好东西，换来了50％的好东西。这样，我们就不值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来搞这样一件没有好处的事情。”

你们都是建筑系的同学，请容许我作一个或许不很恰当的关于建筑的比喻吧。汉字好比北京的故宫，拼音文字好比现代式大厦。我爱好故宫，它优美，它有建筑术和建筑史上的价值。我又爱好钢骨水泥的大厦，它们有另一种优美，它们适合新时代的需要。怀想过去，我要故宫；瞻望未来，我要现代式大厦。故宫和现代式大厦可以各打“五分”。不过这两个“五分”不能彼此替代。简化汉字好比修理故宫。建设拼音文字好比建筑大厦。二者都是必要的，可是后者更加重要。

文字改革不是一个简单问题，恕我暂时只能按照你们提出的六点意见，谈到此地为止。我的看法不一定对。请你们考虑、指正。

(原载《光明日报》1957年8月22日)

确地认识《汉语拼音方案》的重大意义[14]

一、为什么需要一个《汉语拼音方案》

《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这是中国文化史上一件大事。

《汉语拼音方案》是什么呢？它是普通话标准语音的一套拼音字母和拼写方式。这套拼音字母在形式上是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可是在作用上完全服从汉语的要求，成为我们自己的拼音字母。

为什么要有一个《汉语拼音方案》？这套拼音字母有哪些用途呢？

1.拼音字母是给汉字注音的符号。汉字不是拼音文字。现在我们所用的汉字当中，大约有十分之一本来没有表示读音的符号，例如“人”(象形字)、“刃”(指事字)、“信”(会意字)等字。还有大约十分之九的字是所谓形声字。形声字是形旁和声旁的结合，形旁表示意义，声旁本来是读音的符号，看了声旁应当可以知道读音，例如“鹏、鲭”就是名副其实的形声字。但是好多形声字并不是名副其实的，例如“逃、跳”的声旁都是“兆”，如果“不识字，读半边”，把“逃、跳”都读成“兆”，那就是笑话了。由于语音和字形的变化，好多形声字不能表示读音。认读汉字，必须依靠本字以外的注音，2000年前就已经有这样的要求了。

我们旧有的注音方法主要有“直音”和“反切”两种。“直音”是用一个同音的汉字直接注明另一个汉字的读音，例如“ㄙ”音“司”(见《说文解字》)。这种注音方法实际上不能解决注音问题。清代人陈澧说得好：“……无同音之字则其法穷，或有同音之字而隐僻难认则其法又穷。”(《切韵考》卷6)如果《新华字典》用直音方法注音，初学文字的人至少先要认识400个汉字然后才能够应用这本字典。

“反切”是用两个汉字注明另一个汉字的读音，即把前一个字的声母跟后一个字的韵母拼合，得到另一个汉字的读音，例如“东，德红切”。德de=声母d+韵母e，红hong=声母h+韵母ong；东=声母d+韵母ong=dong。这种注音方法要求不认识“东”这个汉字的人先认识“德”和“红”两个汉字，还要不依靠表音符号把“德”和“红”这两个汉字都分析成为声母和韵母，减去前一个字的韵母和后一个字的声母，把前一个字的声母和后一个字的韵母拼合，然后得到“东”这个字的读音。这是多么复杂!

“直音”和“反切”对于儿童和初学文化的成人都是不适用的。《汉语拼音方案》的拼音字母才是既简单又科学的注音符号。只要花费极短的学习时间，就可以用它来读出《新华字典》上每个汉字的注音。

2.拼音字母是推广普通话的工具。汉字读音各地不同，因此推广普通话不能依靠汉字。拼音字母的读音有一致的标准，不因人因地而异，所以只有拼音字母才是推广普通话的合适的工具。

学习普通话当然也可以口耳相传，不依靠拼音字母；可是这种学习方法好比放弃了工具而赤手空拳去做工。口耳相传容易忘记，拼音字母可以帮助记忆；口耳相传容易听错，拼音字母可以帮助校正；口耳相传不能离开教师，拼音字母能使学习的人在一定的基础上自修；有了字母，还可以通信教学，通信问答。初学的时候，口耳相传是必要的。如果没有教师，应当多听普通话留声片或者广播里的普通话课程。但是，要把口耳相传学习到的知识巩固下来，并作进一步的学习，就必须依靠拼音字母。

拼音字母又是少数民族和外国人学习汉语最好的媒介。学过拼音字母的汉人，在学习少数民族语言或者外国语言的时候，也会有不少便利。

3.拼音字母是现代科学和技术上有多种用途的符号。 用作汉语拼音字母的拉丁字母，同时是现代科学和技术上不可缺少的符号。许多种科技术语和科技符号习惯上都用拉丁字母，例如代数里的a、b、c和x、y、z，几何里的AOB角和COD角，表示化学元素的H(氢)、U(铀)，生物的学名等等；就是经济学等社会科学里也常常用拉丁字母书写公式，例如W-G-W和C-W-G(见《资本论》)。这样的例子是举不胜举的。学会了拉丁字母，对于普及科学知识，掌握先进的科学和技术，显然是有好处的。

4.汉语拼音字母是各少数民族创制拼音文字的共同的字母基础。解放以来，国内各少数民族，凡是原来没有文字或者原来的文字必须根本改革的，都采用拉丁字母作为创制新的拼音文字的字母基础。各少数民族文字方案的研究者很早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大家都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运用拉丁字母来创制拼音文字的共同基础，各少数民族的拼音文字和《汉语拼音方案》要尽量一致，便于汉族和少数民族相互学习，便于彼此借用自己语言里所缺少的词。一国之内各少数民族新创制的拼音文字，采用一种共同的字母，有利于文化的交流和发展，可以节约印刷设备和其他有关运用文字的机械设备。到目前为止，我国各少数民族创制拼音文字已经拟定草案的有16种以上，都是采用拉丁字母的，跟汉语拼音字母基本上一致。

5.拼音字母是研究汉语拼音文字问题的基础。 汉语拼音字母不等于汉语拼音文字。我们现在只有由国家核定的一个《汉语拼音方案》，还没有由国家核定的汉语拼音文字。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是：(1)简化汉字，(2)推广普通话，(3)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帮助教学汉字和推广普通话。

汉语拼音文字问题是60年来许多语文工作者不断地在研究的。解放以后研究的人更多。研究汉语拼音文字需要有一套拼音字母和拼音方式作为基础。《汉语拼音方案》提供了这样的基础。

二、为什么不用原有的注音字母

我们原来有一套注音字母。它从1918年开始推行到现在，40年中，对于帮助学习汉字有过不少贡献。既然有了注音字母，为什么还要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拼音字母呢？这个问题，只要把现在的拼音字母跟注音字母比较一下，就可以明白。

1.从拼音方式来比较。汉字注音也好，普通话拼音也好，目的都在说明语音的结构。我们的语音好像很复杂，其实只要把每个音节(字音)分析成简单的元音(母音)和辅音(子音)就行。这样，一共只有二三十个语音单位。我们可以用少数的字母作为它们的符号，为上千上万的汉字注音，为无数的普通话语词拼音。表示语音的字母应当是代表简单的元音或辅音的符号，这才可以达到分析汉语或汉字语音结构的目的。可是注音字母不能完全达到这个目的。用来拼写北京语音的37个注音字母当中，有8个是复音字母，它们不是代表简单的元音或辅音的符号，而是用一个符号表示两个元音或表示一个元音和一个辅音(ㄞ=ɑi，ㄟ=ei，ㄠ=ɑo，ㄡ=ou，ㄢ=ɑn，ㄣ=en，ㄤ=ɑng，ㄥ=eng)。这些复音字母本身需要用其他单音字母来注音，才能表明它们的语音结构。用这样本身还需要分析的字母来作为注音或拼音的工具，是不够科学的，而且不必要地增加了字母总数，使字母系统繁重而不灵活。

更不合理的是复音字母ㄣ和ㄥ时而代表两个音，时而代表一个音。例如ㄨㄣ=wen，ㄨㄥ=weng，这时候它们各自代表两个音（ㄣ=en，ㄥ=eng)；可是在ㄧㄣ=in，ㄧㄥ=ing里，则又各自代表一个音(ㄣ=n，ㄥ=ng)。这种不合理的拼音方式很容易使初学者发生误会。

语言的意义单位是词。一个词可以只有一个音节(等于一个字)，也可以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音节。汉字注音可以逐字分注，普通话拼音必须按词连写；如果把各个音节拆开，就会妨碍了解普通话的词义。一个完善的拼音方案还必须考虑到在连写的多音节词当中如何分清音节的问题，所以《汉语拼音方案》规定有隔音符号以及用y、w作为i、u、ü开头各音节的韵头形式。对于这个问题，注音字母的设计者就完全没有考虑，例如注音字母把“事物”(shiwu)和“书”(shu)都拼写成ㄕㄨ，音节不明，拼读不便。

从拼音的方式来看，注音字母并不是理想的注音和拼音的工具。我们需要一套能够科学地分析语音结构的拼音字母。

2.从符号设计来比较。注音字母当中，有些字母容易混淆，手写的时候更是这样。例如ㄑ和ㄥ，ㄋ和ㄎ，ㄊ和ㄘ等，写的时候要非常小心，看的时候要辨别入微，稍一不慎，就会把45度角误作60度角，把割断的一笔误作接连的一笔。注音字母的笔画，主要是由直线组成而不是由弧线组成的，横、竖、撇、捺、点、钩，曲折交叠，笔顺零乱，笔无定向，书写困难，连写不便。把注音字母和现代各种字母比较一下，我们不能不承认注音字母的缺点较多。这也使我们有重新制订拼音字母的必要。

3.从实用价值来比较。字母的实用价值，主要由它的应用范围的广狭来决定。注音字母除了给汉字注音以外，很难有别的用途。作为文字的字母或科技的符号，它不但由于符号设计的缺点难于适用，也不合于国内和国际的传统习惯。例如，代数里的ɑ、b、c和x、y、z能不能改为ㄅ、ㄆ、ㄇ和ㄧ、ㄨ、ㄩ呢？化学里的H(氢)和U(铀)能不能改为ㄑ(氢)和ㄨ(铀)呢？事实上是不能这样做的。勉强去做，对于我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拼音文字字母的有60多个国家[15]。拉丁字母应用范围之广，实用价值之高，于此可见。如果我们在注音和拼音上用注音字母，那么在学习科技的时候仍旧要学习拉丁字母。如果我们在注音和拼音上也用拉丁字母，那么在学习科技的时候就方便多了。至于在机械的设备方面，如打字、印刷、电报等等，用拉丁字母都比用注音字母便利。总之，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我们的拼音字母，在实用方面有很大好处。

当然，注音字母也有一些优点，例如它和汉字放在一起比较调和，因为它本身就是汉字或汉字的偏旁；同时，拼音字母也不是毫无缺点。可是全面地来看，拼音字母远比注音字母优越，这是无可争辩的。三、拼音字母对于社会主义建设有什么作用

我们的历史已经进入社会主义时代。在物质生产上，我们正在进行全面的技术改造和工具革新。现代化的工厂、矿场和农场像雨后春笋一般建立起来。新的工具、新的科学方法、新的制造技术正在武装我们新时代的工人和农民。配合着物质生产上的发展，文化和教育事业也正在进行改造和革新。

新时代的工人和农民必须是有文化的。为了有效地普及和提高文化教育，必须改进作为一切文化教育的基础的语文教育。语言文字是社会交际的工具，也是劳动生产和文化教育的基本工具。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拼音方案帮助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这可以说是文化和教育事业上的技术改造和工具革新。

在社会主义时代，我们需要人人能识字，人人能说普通话，个个民族有文字，劳动者都成为有知识的劳动者。列宁说：“不识字的人是站在政治以外的！”

从解放到现在，我们在文化战线上同政治和经济战线上一样地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成就。访问一下农民的家庭，就会看到女儿在教母亲识字。参观一下小学，就会知道普通话在一些地方已经成为课堂里通用的语言。到少数民族地区走一走，新事物更会使人惊奇：许多少数民族开始走出了没有文字的黑暗时代，各种不同的民族文字已经开始在不同的地区担负起社会主义教育的任务。

文化教育事业的进展，需要有一套现代化的字母作为武器。如果没有这样一套字母，扫盲工作就会增加困难，普通话的推广也会增加困难；如果没有一个拼音方案作为共同基础，各少数民族创制新的拼音文字，各民族之间在语言和文化上的互相学习也会受到阻碍。拼音字母好比是一串钥匙，它能够打开语文和知识的宝库，引导我们解决复杂的语言文字问题，帮助我们探索科学技术知识。它是社会主义建设中最平凡的而又是最有用的文化工具。

或者有人要问：这套字母是外来的，并不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为什么我们要这样重视它呢？不错，它是外来的，可是我们把它按照我们的需要来运用，使它为我们服务，成为我们自己的文化工具，这就是创造。在好些方面，我们都需要及时地、恰当地利用一切有用的现代工具，使它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并且在运用中扩大和提高它的作用。拉丁字母是古代罗马人在希腊字母的基础上改进而成的，对于现代各国来说，都是外来的。谁把它用得最适当、最充分，它就能为谁很好地服务。

拉丁字母是现成的，可是如何把它很好地跟汉语结合，如何用它来为中国的劳动人民服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350年前就有西洋传教士用拉丁字母给汉字注音，那只是为了便于外国人学习汉文的一种设计。19世纪中叶以后，汉语的拉丁字母译音在外国人的文件和书报中已经普遍应用；那些译音方式是根据外国语文的要求拟订的，不合汉语的特点。国语罗马字是第一个比较成功地由中国语言学者按汉语的要求集体设计的，可是它始终没有真正走到群众中去。拉丁化新文字是留苏中国共产党员在苏联文字改革运动的影响下拟订的，它进一步体现了某些汉语的特点。由于中国共产党的提倡，它在抗战期间得到比较广泛的推行，这是中国历史上拼音字母真正走入群众的初步尝试。解放后，党和政府具体地领导着《汉语拼音方案》的拟订工作，使各方面对于方案的分歧意见趋于一致，使争论得到解决。这套拼音字母是真正的汉语字母，它将真正成为工农的文化工具。60年来许多拼音方案研究者的努力，现在已经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获得了成果。

今天，祖国文化正在史无前例地飞跃发展。过去3000年间我们的祖先创造了伟大的文化，今后30年的成就可能比过去3000年还要巨大。让我们大家来拥护《汉语拼音方案》，学习并传播这套字母，站在文化战线的前列，为社会主义新文化的建设而奋斗!

(原载《语文学习》杂志1958年1月)]

二

文改漫谈

(上篇)

一、什么叫做汉字改革

什么叫做汉字改革？

汉字改革就是给我们今天使用的方块汉字进行修理和补充，使它学习起来比较容易些，应用起来比较方便些；并且在条件成熟的时候采用汉语拼音文字，跟汉字分工并用，各尽所长。

汉字为什么要改革呢？

因为它学习困难、应用不便，也就是常常听见说的：难认、难读、难解、难写、难查、难记，难于排字、打字、打电报，难于使文字工作机械化、自动化、高速化，难于普及教育、提高工作效率、多快好省地进行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

汉字应当怎样改革呢？

当前的改革工作有三方面：

第一是修理——把方块汉字的笔画减少些、字数减少些，这就是所谓汉字简化。

第二是补充——制定一套汉语拼音字母，使它帮助汉字的学习和应用，做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各种工作，有时给汉字作拐棍，有时给汉字当代表，使我们的文字工作向现代化的道路前进，这就是所谓汉语拼音。

文字是语言的符号，语言是文字的基础。要使我们的文字工作现代化，必须使我们的语言教育现代化。因此，第三，要推广普通话——普及规范化的汉民族共同语。推广普通话、汉字简化和汉语拼音，三者是一件事的三个方面，而普通话是贯串三者的线索。

周恩来总理说：“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就是：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

二、学习汉字究竟难不难

汉字真的是学习困难、应用不便么？如果是的，不应当“讳疾忌医”；如果不是，不应当“无病呻吟”。

学习汉字究竟难不难呢？有人说不难，有人说难。说不难的，提出了这些证明：

1.不少人学会了并且学好了汉字，没有觉得困难。

2.汉字已经有三千几百年的历史，不但我国用，别国(如日本)也用；如果是难学难用的，不会传得如此久远。

3.解放以来汉字扫盲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证明汉字可以扫盲，不是困难到无法普及的。

4.学了汉字再去学外文，就知道外国拼音文字难学，汉字不难学。

这些证明对不对呢？

难不难要有比较才能断定，没有比较就无所谓难不难。三千几百年来，本来没有发生汉字难不难的问题。直到19世纪末叶(清末)，接触了外国的拼音文字，发生了汉字跟拼音文字的比较，发生了扫除文盲和普及教育的要求，发生了提高文字工作效率的要求，汉字难不难的问题才被看作一个重大问题提出来。说汉字难，就是说汉字比拼音文字难。

这好比人们说，“马车慢”。马车究竟慢不慢呢？马车比牛车快，可是比汽车慢。在跟牛车相比的时候，应当说“马车快”。只有跟汽车相比的时候，才会得到“马车慢”的断定。

“汉字难！汉字难！”这样的呼声在六七十年前就常常可以听到。

1892年一位汉字改革的倡议者说：“中国字或者是当今普天之下之字之至难者！”

一位清末的学者说：“中国文字多有一字而兼数音、则审音也难，有一音而具数字、则择字也难，有一字具数十撇画、则识字也难。”

1900年一位拼音文字的提倡者说：“各国皆语言文字合而为一，字母简便，虽极钝之童，能言之年即为通文之年。……吾国则占毕十年，问何学，曰：学通文字也！其钝者或读书半生而不能作一书柬。惟其难也，故望而不前者十之八九，稍习即辍者又十之八九。”

1907年一位语文学者说：“今之字比之古籀篆隶、固为简矣，而比之东西各国犹繁。何也？彼主声此主形也。主形则字多，字多则识之难。主声则字少，字少则识之易。彼之字易识，故识字之人多。我之字难识，故识字之人少。”

1908年一位汉字改革运动者说：“今六书文字，难于辨、难于记、难于解、难于用，辞难通、音难同、书难读、字难工。特较标音文字之易习易用者，真不可同日而语矣！”

这样的呼声今天仍旧到处可以听到。

“汉字难”的说法，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

难认——字数众多，笔画繁乱，字形难于认识。常用字有2000，通用字有8000，一部比较完备的字典有几万。谁也不知道汉字一共有多少！平均一个字有十笔左右，多的有好几十笔。汉字大都是两个或者更多符号的组合，组合的方式有，左右并立，上下重叠、内外相套、变化不一。构字的单个符号大约有600多个，可是究竟有几个，又是谁也不知道。

难读——汉字的表音功能很不健全，字音难于读出。有的字有声旁(伍)，有的没有(信)。多数声旁不能准确表音。同一个声旁有好多种不同的读音，例如“台”，可以读成dài(殆)、tāi(胎)、zhì(治)、chī(笞)、shǐ(始)、yí(怡)等等。同一个音可以写成好多种不同的声旁，例如dài，可以写成“台”(殆)、“寺”(待)、“隶”(逮)、“代”(贷)、“異”(戴)等等。“秀才认字念半边”，容易闹出笑话来。没有一个知识分子敢说：我不念别字！

难解——如果文字所代表的语词是我们语言中间原来有的，只要读出音来，就能解释意义。汉字难于读出音来，因此意义也难于解释。汉字接连排列、不按词分组，要一面阅读、一面分词，这对初学者来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因此又增加解释的困难。例如：“当中心地区划分为……”如果分词错成“当中·心地·区划·分为……”，就无法解释。读“骑马句”的事情在儿童和脱盲成人中间是常常发生的。

难写——符号多变，笔画零乱，难于写对，难于写好，难于写快。同一个符号，大小、高矮、肥瘦，变化多端。例如“木”，在下列各个汉字中都不相同：木、未、林、树、李、条、森……。汉字的笔画是向四面放射的，例如：永、获、黍、旅。笔顺是不容易掌握的，例如：凹、凸、长、车。不论多多少少笔画，同样要挤进一个方格。为了要把几千个汉字写得整齐，初学者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

难查——汉字符号多，笔画不规则，排列顺序没有简单固定的方法，难于检查。这对复习和自学特别不利。汉字有好多种查字法，主要的是：部首法、笔形法、号码法、音序法。没有一种查字法是容易掌握的。汉字究竟有几种部首呢？《新华字典》1954年版分216部，1962年版减为191部，其他字典分部个个不同。部首数目无定，好些字无部可归，只能勉强归部。汉字究竟有几种笔形呢？《同音字典》分7种起笔和20种附属笔形；《英华大辞典》1953年版中文索引的“简易检字法”分6类35种笔形；其他字典笔形分类个个不同。笔形数目无定，次序也难掌握。号码法中“四角号码”比较通行，可是好些汉字没有明显的角，也就不容易转化为号码。音序法利用汉语拼音字母顺序是比较方便的，可是如果读不出汉字的音，也就无法利用音序。汉字难查，知识分子都有痛苦的经验，初学文字的更不必说了。

难记——既然难认、难读、难解、难写、难查，当然是难于记忆的。

以上“六难”，主要是说，儿童和文盲学习汉字是困难的。

根据课本的比较，我们初级小学四年的语文教材在内容的数量上大致只及到拼音文字国家同样四年的六分之一。教材所以如此贫乏，原因是多方面的，可是“汉字难”是其中的主要原因，这是无可怀疑的。

“汉字难”，使我们的小学生难于学好语文，又由于语文水平太低，影响其他知识的学习。“汉字难”，对扫盲更加不利；扫盲以后容易复盲，主要是汉字表音功能很不健全的缘故。“汉字难”，使多少人浪费大量的宝贵时间，使多少人无法进入文化的殿堂！

工业家李烛尘说，“一提到汉字改革，总有些人提出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同意甚至坚决反对。如有人说，‘汉字并不难’。我看这样的人和‘好了疮巴忘了痛’的人一样，忘记了当年初学《三字经》《千字文》时候的痛苦了”。

周总理说，“我很赞成李烛尘先生的看法”。又说，“拼音文字难易问题，跟本国人学外国文的难易问题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不能混为一谈。我看应该承认：汉字是难读难写的，因而也就难记”。

三、更重要的是应用便利不便利

一生中间，学习文字的时间短，应用文字的时间长。如果说，7岁开始用“十年寒窗”的时间学习文字，那么，学好以后至少还有四五十年时间来应用文字。所以，学习难不难固然是个重要问题，应用便不便更加是个重要问题。过去，人们往往偏重学习问题，对应用问题重视不足。近年来，汉字应用不便的问题渐渐引起了认真的注意。这也是跟拼音文字、主要是跟拉丁字母文字比较的结果。特别引人注意的是拉丁字母的文字机器日新月异，种类越来越多，性能越来越好。人们不能不认识到，汉字应用不便，特别不便于使文字工作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化，是个不可忽视的严重问题。它不仅仅浪费人们一生中间的许多岁月，还影响到各方面工作的效率，影响到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的速度。

汉字使用怎样不便呢？下面稍稍举几个例子作说明。

打字——拉丁字母有打字机，汉字也有打字机。但是，二者的性能是很不相同的。在字母打字机上打字，可以不用眼睛看，只用手指打，跟弹钢琴一样，这叫“触打”。汉字打字机不能“触打”，必须眼睛看，查找字键花费时间，操作容易使人疲劳，速度远不及字母打字机。字母打字机已经电动化和自动化，打字的轻重、滚筒的移动，都由电力来控制，节省手力，复写许多份一点也不费力；打字时候还能同时打出代表字母的穿孔带，穿孔带可以使打字机自动打出一定格式的文件，不要人操作，因此一个人可以管理几台工作不停的自动打字机。汉字打字机固然也可以模仿这些特点加以改进，但是汉字字数多，改进以后不可能达到字母打字机的同样效率。

电报——电报机主要有两类，一类传送点画符号(或者代表点画符号的长短声响)代表字母和数字，另一类直接传送字母和数字。汉字不能在电报机上直接传送，只能用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间接传送；这样的“四码”电报是无法直接阅读的，发报和收报都要多一道译电手续。拼音文字除普通的词典以外不需要另外的明码电码本。汉字在字典以外另外要有专门编印的明码电码本。现代的主要电报设备是“电传打字机”，这实际就是一种“遥控”的电动打字机。汉字的电传打字机虽然已经发明，可是由于机器笨重、昂贵，效率不能同字母电传机相比。

排字印字——在字母打字机上，一次打字，可以同时打出一本书稿和一套书稿的穿孔带。有了穿孔带可以使自动化的排字印字机把文字排印出来，不要人工操作，迅速而没有错误。汉字也可以设计制造同性质的机器，可是由于字数太多，同样发生费用高而效率低的问题。

机器翻译——机器翻译不久将从科学家的实验变成实际的生产。电子计算机可以把汉字译成外文、把外文译成汉字。但是，比起字母文字来，汉字笔画繁、字数多，机器自动“阅读”困难得多，人工“码化”和“输入”也麻烦得多；叫机器自动把译文打成汉字，困难就更加多了。

在其他各种应用技术上，汉字也都是应用不便的，不必一一细说。

日本也用汉字，不过汉字中间夹有日本的音节字母(假名)。根据日本研究者的比较，由于汉字难于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化，日文工作者十个人才抵得上拼音文字工作者一个人。十个人只及一个人，这是何等严重的情况呀！

物质生产和文字工作是密切关联着的。物质生产越发达，文字工作越繁忙。物质生产向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化前进，文字工作也不可能不向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化前进。只要一方面是在前进，另一方面就不可能长期落后，因为前进的会促进落后的，如果不然，落后的就要阻碍前进的。我国正在多快好省地进行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建设，物质生产在突飞猛进，文字工作怎能长此墨守成规、停滞不前呢？文字工作的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化问题，在我国迟早会提到日程上来。

(中篇)

解放以来，汉字改革已经做了哪些工作呢？今后应当继续做哪些工作呢？

汉字改革运动已经有70多年的历史。解放以来只有十来年。这十来年所做的工作是70多年中间最多和最重要的部分。

第一件：汉字横排

1955年元旦开始，许多书刊从直排改为横排。到1956年元旦，除翻印古书和特殊的书刊以外，新出版的报章杂志书籍几乎一概横排了。我们不妨说，1956年是“汉字横排年”。当时最引人注意的是报纸横排。带头尝试横排的报纸是《光明日报》(1955年元旦开始)。

汉字横排不是没有人反对的。反对的理由是：印刷厂的铅条等设备不适合横排应用，横排的排工费用比直排贵，横排要多费纸张，横排不受读者欢迎，横排不合我国习惯……。其实，最重要的是习惯，而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今天，横排已经成为普通的形式。今天的学生对那些反对横排的理由已经无法理解了。他们只懂得应当横排的理由：人的两只眼睛是横排的。横排方便“扫读”，方便夹入阿拉伯数字和拉丁字母，方便数理化的演算和科技书籍的排印，跟全世界多数文字的排列一致。汉字横排是“五四”时代开始提倡的，到解放以后才全面实现。

第二件：推广普通话

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决议：大力推广普通话。

我国在宋元时代就有白话文学，明清时代在官吏中间通用“官话”，清末开始“国语运动”，辛亥革命(1911)以后“国语”成为学校语文教育的构成部分。这种以北方话为基础的汉民族共同语，在群众中间一般叫做“普通话”。

解放以后，结束了清末以来长期的分裂割据局面，实现了真正的全国统一。全国性的会议不断召开；学校招生来自各个省区、毕业生又分派到各地去；新兵来自各地；军队在全国范围内调动；无线电天天向全国人民广播；还有许许多多活动，过去是地区性的，现在扩大成为全国性的。在这一切活动中间，到处都要求进一步应用普通话、进一步推广普通话。

大力推广普通话的决议，不但走进学校，还走进一般社会，形成“大家来说普通话”的群众运动。在1958—1959年运动达到高峰的时候，在五方杂处的上海，商店里、电车上，以及其他各种场所，到处挂起“请说普通话”的标语；在方言复杂的福建大田县，农村里掀起了学说普通话的热潮；在北方话区小方言地点的山西万荣，人们说：这里就是小北京。

推广普通话是一件长期的、细致的工作。我国有意识地进行普通话教育已经有半个世纪，可是，要想使全国小学毕业生的普通话水平普遍地达到实用所必要的标准，仍旧是一件相当长远的事情。为什么这样困难呢？除了地方大、人口多、交通有待进一步发展这样一些原因以外，还有更直接的原因：

1.师范学校对普通话教育还没有足够重视，小学教师的普通话水平大都不够标准。语文教师的普通话不一定标准，其他教师根本不认为他们在教学工作中也应当说普通话。一部分教师说，一部分教师不说，普通话不能成为小学里的共同语，小学生就难于学好普通话。小学和老师决定儿童的共同语，正像家庭和父母决定儿童的方言，这是任何国家都一样的。

2.我国传统，只有文字教育，没有语言教育，只求文字统一，不求语言共同。汉字的特点是，同样的文字可以读成不同的方音。这个特点使我国在方言不统一的状况下很早就实现了文字的统一。可是，这个特点又使我国在文字统一很久以后还难于进一步普及共同语。满足于传统的教师们认为，文字统一就够了，共同语教育不是那么重要的，学习普通话反而会耽误学习文字。不满足于传统的教师们认为，仅仅文字统一是不够的，共同语的普及是现代国家必不可少的，学习规范化的普通话有助于提高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对学习普通话的必要性还没有一致的认识，要想进一步普及和提高普通话教育就不免困难了。

第三件：公布《汉字简化方案》

1956年1月国务院公布《汉字简化方案》，规定500来个简化字和50来个简化偏旁。这些简化字大都是手头书写早就通行的，方案统一了简化规范，并给予合法地位。半个世纪以来的汉字简化运动第一次瓜熟蒂落。

方案的500来个简化字，在没有简化以前每字平均16画，简化以后平均8画。就这500来个字而论，省去笔画将近一半。在报纸社论文章中间，简化字的出现率大致是三分之一；简化字应用以后，笔画总数可以减少六分之一。如果把简化偏旁全部类推应用，将有2000来个汉字得到简化，一般刊物的笔画总数大致可以减少四分之一。

笔画简化对儿童和文盲“学认”“学写”和“记忆”汉字有帮助。初学文字时候，通常要通过分析汉字的结构来学认和学写。简化字结构简单，分析省事，比较易认易写。例如，原来“聲”字包含三个部分(声、殳、耳)，简化的“声”字只有一个部分。分析简单，容易认识，容易写正确，也就容易记忆。这是为什么小学教师一致赞成简化字的原因。

对已经学好汉字的人们来说，简化同样有好处，但是不应当把好处说得过分夸大。简化以后如果轮廓更加清楚(减滅—减灭)就有利于快速阅读，如果反而形近易混(舊歸—旧归)就不利于快速阅读。书写正楷的时候，简化字笔画少，可以节省书写时间，写出来也更加清楚。如果说，节省四分之一笔画就可以节省四分之一的书写时间，收获不算小。可是，学好汉字的人平时写的大都是行书，这比简化字还要简，在书写行书的时候简化字对书写速度就没有多大关系了。《汉字简化方案》减少了一些汉字的笔画，没有大量减少通用汉字的总数，所以对文字工作的机械化是没有帮助的。

汉字简化是一件修理工作，是改良、不是革命。它的作用当然有一定的限度。在这限度以内，《汉字简化方案》已经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周总理说，“方案公布后……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大家称便，特别是对初学文字的儿童和成人的确做了一件很大的好事”。

可是，对汉字简化仍旧有人提出责难，其中重要的有以下两个问题。

1.简繁并存问题

现在，完全根据方案规定用简化字的书籍还只有一部分小学教科书。跟着字模设备的逐步解决，以后新出版的书籍，除去古版复印和一些特殊书籍以外，迟早可以做到一般都用简化字。但是，图书馆里保存着许多旧书，都是繁体字印刷的。要能够到图书馆里去自由阅览新旧书籍，是否仍旧要学习已经废除了的繁体字呢？如果要学，简化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学，怎能到图书馆里去自由阅览呢？

这个问题，要分开来解释。目下简化方案推行还不久，简繁并存到处可见，这是过渡时期的现象。等到一般书籍都用简化字印刷，旧书也多半用简化字再版以后，图书馆里总有一天是简化字书籍多、繁体字书籍少。这样，不识繁体字也可以到图书馆里去阅览了。当然，总有少数读者有必要学习和阅读繁体字；对他们来说，汉字简化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学会简化字以后自学繁体字就容易了，简化分散了识字的难点。

2.简字泛滥问题

近年来简字泛滥，大家随便创造，各地写法不同，甚至父母看不懂儿女写的简字。这个局面将如何收拾呢？

认真进行正字法教育，使出版物用字和学生的作业合乎方案规定，这就是收拾局面的办法。但是，要叫社会上人人写字都合乎方案规定，是办不到的。随便创造简字，是我国一向存在的现象。解放前的药方上、当票上、账单上，以及其他许多地方，一向是满纸自造的简字。书写文字的人更多了，自造简字的事情也就更多了。简化方案上的简化字，大都是“约定俗成”的，也就是说，是过去的自由创造在群众中间已经用开了的。要叫群众停止创造简字，是办不到的。

第四件：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

1958年2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了《汉语拼音方案》。拉丁字母式的《汉语拼音方案》于是代替了1918年公布的汉字式的注音字母。

汉语拼音字母是补充汉字、辅助汉字的表音工具。它现在的主要作用是帮助认读汉字，使难读的汉字容易读出音来，通过读音来帮助认识、解释和记忆。1958年秋季开始，凡是有条件的小学，一年级新生先学字母，然后利用字母帮助识字。这跟过去注音字母在小学里的应用是一样的。

解放以后，语文教育面临新的问题。小学和中学数理化等自然科学水平显著提高，语文教学和自修时间减少；像从前那样把大部分时间用在语文上的教学安排是不会再有的了。整个来看，这是进步。可是学生的语文水平下降了。有没有办法在这较少的教学和自修时间中提高语文水平呢？近年来扫盲工作在前所未有的规模中积极进行。但是在农民群众中散布文字的种子是一件极不简单的事情。扫盲以后很容易复盲。认识1500个汉字，实际不够用来自由阅读。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进行扫盲呢？

解决这些问题，有两种不同的主张。一种主张是充分利用汉语拼音，大量阅读拼音读物，大量用字母来写话，在规范化的普通话和汉语拼音教育的基础上学习和运用汉字，从而迅速提高学生语文水平和加快进行扫盲。另一种主张是不用汉语拼音，不学普通话，以免耽误儿童和文盲学习汉字的时间；对小学高年级和中学来说，还得多读文言，把文言当作语文教育的基本功。

我们认为，解决新问题要用新工具。汉语拼音是新工具。使用新工具必须先花时间学习，学好以后才会发挥作用，在长期使用中节省多得多的时间。好比自行车，初学时候比走路还要慢；如果学到还不能上马路就不学了，全部时间是浪费；一定要花足够的时间学好，才能够在学好以后终身快速代步。

小学里的初步试验证明，充分利用汉语拼音，一年级儿童能够阅读长篇的拼音故事书，能够用拼音给父母和老师写像样的信，能够出版多种文体的墙报，在这个基础上教学和自修汉字，收效迅速而不觉得困难。农村扫盲的初步试验证明，充分利用汉语拼音，扫盲以后容易巩固，很快能够读书和写信，在大量阅读中吸取新的生活和生产知识。

这些试验还不够广、不够深，还没有很好运用科学实验的方法，还没有强有力的说服力。应当再进一步切实地客观地做更多的实验，开辟出一条语文教育的现代化道路来。

汉语拼音字母除了在语文教育上用作辅助工具以外，还有多方面的用途，特别是科学和技术上的应用。例如，用汉语拼音打电报(铁路电报已取得初步成效)，在旗语和灯语上应用(舰艇和渔船已取得初步成效)，用拼音字母作为科技代号和产品代号(例如国家标准代号、机器类型代号)，根据字母顺序编排字典词典(例如《新华字典》《汉语拼音词汇》)和各种资料档案(例如科技情报、医院病案)，在汉语拼音字母的基础上制订汉语盲文和聋人用的手指字母，等等。看来汉语拼音有可能首先成为辅助的科技文字。

我国少数民族创制和改革文字一般都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共同的基准，已经有14个少数民族创制和改进了拉丁字母的新文字。外国人和国内少数民族学习汉语汉字，《汉语拼音方案》也是有利的工具。

可是，现在的拼音字母跟过去的注音字母一样，是文字外面的表音符号，不是像日文的“假名”那样是文字里面的表音符号。由于长期使用汉字的结果，我国知识分子大都重视文字而不重视语言，重视表形表意而不重视表音，重视用手工方式应用文字而不重视文字工作的机械化，不很了解看来藐小的汉语拼音字母对文化和经济可能发挥多么伟大的作用。拼音教育好像是大海里的一只小船，要达到普及、提高、充分发挥作用的境地，还得经历漫长而多风多浪的航程。

(下篇)

一、古今中外的文字改革

文字改革不是什么新奇事情，而是古今中外常有的事情。让我们简单谈谈古代的和外国的文字改革吧。

2000多年前，秦始皇统一中国，进行了“书同文”的改革。又由于“小篆”书写费力，改为比较省力的“隶书”。汉字的“隶变”是汉字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改革。

汉·许慎《说文解字·叙》说，“是时……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

汉·班固《汉书·艺文志》说，“是时始造隶书矣，起于官狱多事，苟趋省易，施之于徒隶也”。

晋·卫恒《四体书势》说，“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即令隶人佐书，曰隶字”。

唐·张怀瓘《十体书断》说，“秦造隶书，以赴急速，为官司刑狱用之,馀尚用小篆焉”。

这就是说，全国统一以后，事务繁了，文书多了，笔形圆曲、书写费力的小篆不适用了，“隶人”们为求书写便捷，把弯曲的笔形拉直，把繁复的笔画简化，这种新的简化字体在一般公文上应用，获得了法定地位，原来的小篆成为只在特别庄严的场合(例如碑铭)应用。从汉字的整个历史来看，今天的汉字简化只不过是比“隶变”小得多的小改革。

在外国历史上，文字改革发生得更多。

1.拼写法改革

把拼音文字的拼写法修改成为比较有规则、简单和合理的拼写法，叫做拼写法(正字法)改革。

十月革命以后，苏联实行了俄文的新正字法。办法是，不更换字母表，但是取消字母表中三个不必要的字母，使拼写法更加简单而有规则。这就是一度引起全世界注意的俄文正字法改革。

英国已故文学家萧伯纳以及其他语文研究者，为了改变英文拼写法的不规则状况，提出了好几种改革方案。有的主张更换字母表，有的主张在原字母表的基础上使拼写法规则化。但是，英文改革正字法的条件还没有成熟。

2.字母表改革

好些民族，为了适应文化发展的要求，放弃旧的字母表，更换新的字母表，使文字面貌完全改观。

英国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字母表改革。盎格鲁-撒克逊人原来用“鲁纳字母”，这跟今天的英文字母很不一样。他们应用鲁纳字母有500年之久，到离开今天大约1000年前，改用拉丁字母书写英文，一直用到今天。

印度尼西亚曾经用过三种不同的字母。1000年前，用经过修改的印度字母。12—13世纪，伊斯兰教传入爪哇，改用阿拉伯字母。l5世纪末，又改用拉丁字母，这就是现在的印尼文。

1928年，土耳其民主革命成功，放弃用了1000多年的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这是伊斯兰教国家中比较突出的一次拉丁化改革。

3.文字基本制度的改革

拼写法改革和字母表改革都是拼音文字制度以内的改革，没有改变文字的基本制度。从非拼音的文字改为拼音文字，称为文字拼音化，这是文字基本制度的改革。

日本在公元3世纪传入汉字。1200年前开始用简化的汉字创造音节字母，800年前这套字母成熟，叫做“假名”，夹在汉字中间应用，使日文成为半表音的文字。

朝鲜在2世纪传入汉字。1446年公布汉字笔画式的音素字母，叫做“正音字”，夹在汉字中间应用。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在1948年废除汉字和“正音字”的混合体，使用纯粹“正音字”的拼音文字。

越南在1世纪传入汉字。13世纪创造越南形声字，叫做“喃字”，但是没有能够代替传入的汉字。16世纪，欧洲传教士给越南制订拉丁字母的拼音文字，1885年得到法定地位。解放后，越南民主共和国在1945年开始用它进行大规模的扫盲。越南拼音文字是从汉字改为拉丁化文字的第一个成功例子。

以上的例子说明，文字改革是古今中外常有的事情，是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都可以有的事情。我们说“文字改革”，有时泛指各国各民族的文字改革，有时专指我们的“汉字改革”。文字跟语言一样，是没有阶级性的，任何阶级都可以利用文字改革。但是，在社会主义社会，文字改革为广大的劳动人民服务，形成更广泛的群众运动。

二、文字的发展规律

每种文字都是发展着的。人类所有的文字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也是发展着的。人类创造和应用文字已经有5000年以上的历史。文字的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表形兼表意的形意文字，第二阶段是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第三阶段是完全表音的拼音文字。从形意制度发展为意音制度，从意音制度发展为拼音制度，这就是文字发展的基本规律。

形意文字是原始的。它主要是象征性的图画，加上一些简单的表意符号。例如画一个圆圈象征太阳，画三个太阳表示三天；画一条曲线象征小船，加三条短线表示三个乘船人。形意文字可以表达一个故事，或者表达某种意思，不能或者只能不完备地按照词序写下语言。形意文字对记载历史和积累知识，作用极微。很多民族在原始公社时期就创造了形意文字。

意音文字是从形意文字发展而来的。表形符号失去表形作用，成为假定的表意符号(意符)。表意符号失去表意作用成为假借的表音符号(音符)。意符有的单独代表语词，有的相互结合代表语词，有的从代表专指的意义变为代表意义类别(类符，定符或部首)。类符和音符结合，成为既表意义、又表读音的意音字（形声字)。符号的结合运用使较少的基本符号可以表达无限的语词。意符、类符和音符是意音制度的三种基本符号。可是，类符的类别概念是不合逻辑的，音符的表音功能是不准确的；已经产生一些纯粹的表音字(主要是音译专有名词)，然而表意方法在文字中仍旧占主导地位。这些是意音文字的共同特点。

意音文字是能按照词序完备地写下语言的第一种文字制度。人类有记录的历史是从有了意音文字才正式开始的。美索不达米亚(现在伊拉克)的古钉头字、埃及的古圣书字，以及中国创始于殷代的汉字，是三种最伟大的意音文字。意音文字一般是在奴隶制国家成长时代形成的。全世界只有很少几个民族创造了高度发展的意音文字。

拼音文字是从意音文字脱胎出来的。意音文字摆脱意符和类符，保留音符并把它简化和划一，就成为完全表音的字母文字。抽象地讲，第一步形成音节字母，第二步转变为辅音字母(音节字母的元音变成不固定)，第三步转变为音素字母(音节字母的元音脱落，另外少数字母变成元音字母)。这些步骤不是一个民族独自完成的，而是在文字的国际流传中由不同的民族共同完成的。有了音素字母，人类就可以用最少的符号写成最完备的书面语。字母文字形成以后，就向世界各地传播开来，好像一个水源分成许多水流一样。从意音文字发展成为拼音文字，是文字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飞跃。这一飞跃，在机械化、自动化和高速化的现代，更加显出它的伟大意义来。

文字的历史告诉我们，文字不是上帝创造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是人创造了文字，人又不断改革文字。文字发展的基本规律告诉我们，任何一个用意音文字的民族迟早要采用拼音文字，任何一个用音节字母或辅音字母的民族迟早要采用完备的音素字母。文字制度的发展和社会制度的发展不是一对一机械地配对的。不能说某一种社会制度一定要用某一种文字。但是，文字发展的总趋势是肯定的。

毛主席说：“文字必须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16]

汉字改革的最终目标是采用拼音文字。仅仅作为汉字的辅助工具，汉语拼音的作用是不大的。必须发展成为拼音文字，它才会如虎生翼，发挥出伟大的文字效能。可是现在的汉语拼音还不是拼音文字。要使汉语拼音发展成为汉语拼音文字，还得进行长期的、艰巨的努力，主要有如下两件大事：

1.普及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教育，在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一切工作中，充分应用汉语拼音作为补充。

2.解决汉语拼音的各种拼写法问题，使汉语拼音的拼写法逐渐定形，通过学校教育和群众应用成为书写和阅读的习惯。

使汉语拼音文字成熟起来的过程是长期的、艰巨的。即使成熟以后也还得跟汉字分工并用、各尽所长。当然，拼音文字在长期使用中充分发挥了它的优越性以后，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一般的通用文字，那时候汉字的作用会缩小，只在跟传统文化有关的方面应用。

人们往往把采用拼音文字跟废除汉字连在一起，认为采用拼音文字就得废除汉字。这种想法是不切实际的。汉字没有必要废除，也不可能废除。拼音文字应当跟汉字分工并用，各尽所长。二者是彼此辅助的，不是彼此排斥的。好比有了帆船还得有轮船，不是有了轮船就废除帆船。

汉字改革，特别是从意音制度的汉字过渡到汉语拼音文字，是一种长期的、艰巨的事业。低估它的长期性和艰巨性是错误的，是不利于文字改革事业的进展的。其实，任何一国任何一种文字改革都是艰巨的，从来没有一种文字改革是轻而易举的。

为什么文字改革是这样艰巨的事业呢？因为，文字有两种相反相成的特性。上面所讲的文字的发展规律，说明文字有演变性。另一方面，文字还需要“约定俗成”，这说明文字还有稳定性。演变性和稳定性，这是文字的两种矛盾特性。演变性使文字进步。稳定性使文字发挥作用。如果只有演变性而没有稳定性，那么文字将是一天一个样子，大家看不懂，无法发挥社会交际作用。文字改革是文字发展规律的运用，是演变性的体现。在改革以后进行定形化和正字法教育，是稳定性的体现。在稳定性压倒演变性的时候，文字改革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有在演变性突破稳定性的时候，文字改革才会实现。

什么条件使演变性突破稳定性的呢？在过去历史上主要是：政治变革，外来文化影响，新宗教的传入。在现代历史上主要是：革命，民族独立，生产和工作的技术革新。在历史不同的各个民族，这些条件对文字改革的作用是各自不同的。我国解放后学习和使用汉字的人数急剧增加，群众对汉字简化的必要性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至于使采用汉语拼音文字的必要性成为更多人的认识，还要等待新条件的发展，那就是工业的进一步蓬勃发展、科学技术的进一步显著提高和工作效率的进一步飞跃上升。

(原载《文字改革》杂志1964年第7、8、9期)

语文风云

一、思入风云

90年前(1892)，一个有点“戆”劲儿的知识分子，名叫卢戆章，写了一本《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读本[17]。这时候是甲午战争的前夜，中国面临被瓜分的危险，世事动荡、人心震撼。他想，推行“切音新字”，使老百姓都有知识，中国就能变贫弱为富强。书中有一幅插图，画着一个人一手按书，一手执笔，正在苦苦思索。旁边写道：“思入风云变态中！”从此，语文风云，风起云涌。

40年后(1934)，在抗日战争的前夜，鲁迅写了《门外文谈》。为什么在“门外”？门内闷热，关不住了。门外有风，可以乘凉。乘凉，其实是乘“风”。乘风，不免“思入风云”。鲁迅在“煞尾”中说，“无论怎么看风看水，目的只是一个：向前”！向前，风云就更加激荡了。

甲午前夜，抗战前夜，这是些什么时候呀！爱国的知识分子怎能“思入温柔好梦中”？必然是“思入风云变态中”！

二、风起青苹

风有风源。宋玉《风赋》说：风，“起于青苹之末”。

370年前(1605)，天主教士利玛窦用罗马(拉丁)字母给汉字注音。这是有系统地用字母给汉字注音的开始。

他并无为中国创造拼音文字的想法，只是方便外国人学习中文。他说，中文是“一世之名文”，拉丁文是“荒外文”。“若其文也，不能及也”。(拉丁文远不及中文好。)[18]

3400年前，中国的占卜文人在乌龟壳上刻写甲骨文的时候，地中海东岸比拨罗地方的商业文人在石碑上刻写字母。这就是汉字和罗马字母的祖宗。这两种文字相隔12000公里，3000年来彼此风马牛不相及。可是，由于利玛窦做了媒，现在它们俩紧紧地依傍在一起了。不过汉字旁边注上罗马字母总是千古奇闻。就是利玛窦本人也觉得这件事太不自然。因此他赶快为汉字“歌德”。但是，神圣的汉字已经被“亵渎”了！

就是这样，语文风云“起于青苹之末”了。

三、西风东渐

200年后(1807)，基督教士马礼逊在广州开始了新教的传道。他设计的官话拼音方案[19]就是后来威妥玛方案的蓝本。他在东西之间架起了语文桥梁。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1840年的《南京条约》打开了中国的大门。西风东渐，风势转急！蜂拥而来的新教传教士们，用洋字写土话，到处创制“教会方言罗马字”。他们向神圣的汉字开炮，说什么“繁难的汉字是二十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20]

他们又说，“必须用罗马字拼音代替汉字”。“我们并不把它看成一种书面语的可怜的代替品，我们要把它看作一种使西方的科学和经验能够对一个民族的发展有帮助的最大贡献”。[21]

文明古国的屏风拆掉了。怪风无阻拦地直吹进来。卢戆章的“思入风云”不也就是这股怪风在作怪吗？

四、风气初成

可是，在多数中国知识分子中间，拼音化的风气尚待形成。卢戆章的设计也还没有成熟。

初出蛋壳儿的“丑小鸭”总是难看的。卢戆章的“切音新字”(1892)也不例外。

“切音新字”最初是个什么样子呢？他采用罗马字母，而把大写小写杂乱夹用(18个小写，6个大写，33个变形)，又把字母读音任意安排，完全失去了罗马字母的国际化意义。他抱住反切传统，只知一分为二(声韵双拼)，不知二分为四(音素化)，而且，一符两用，在右为声，在左为韵。例如，C在右读“时”s，在左读“公”ong，CC拼切读“霜”song(厦门音)[22]。

乱点鸳鸯，非“罗”非“马”。难怪清末译学馆说：“写法古怪，不合古今中外通例！”

卢戆章播的种子，经过八年，在王照的田地里初次获得了收成。维新运动者王照，在八国联军进入北京的庚子年(1900)，创制“官话字母”[23]，在华北推行。劳乃宣补充王照方案，称为“简字”，在江南推广。南北呼应，风气初成。

王照的汉字式双拼方案成为切音新字运动的主流。后来(1906)，卢戆章也重新拟订一个汉字式京音方案。

五、破门新风

切音新字是维新思潮的产物。维新思潮的特征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实质是，坚持封建之体，限制科技之用。这一特征表现在切音新字上，就是，假名(汉字)式的字母形式和声韵(双拼)制的音节拼写。

可是，卢戆章的双拼把“介母”(韵头)结合于韵母(好比“天”t-iɑn)。王照的双拼把“介母”结合于声母(好比“天”ti-ɑn)。“介母”可左可右，说明它是“不稳定因素”。不稳定因素经常首先出来“革命”。果然，“介母”乘隙而出，成为破门新风。

20年切音新字运动，到了辛亥革命(1911)以后，结成了最后的果实，就是，法定的汉字式方案“注音字母”。注音字母虽然采取汉字式字母，而音节拼写改成“声介韵”三拼。不稳定因素“介母”脱离韵母而独立了。这一独立，打破了千余年反切传统的束缚。这好比“介子”从原子核中释放出来一样，在中国音韵史上是一次伟大的突破！

六、两度台风

“五四”运动发出文学革命口号，又引出汉字革命口号。

注音字母公布(1918)以后，还只推行十年，而国语罗马字(“国罗”)又紧接着产生(1928)了。如果把汉字式的注音字母比作东风，把国语罗马字比作西风，那么，“五四”以后，在字母形式上西风压倒东风了。

1933年，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北拉”)又从苏联传来。人们说，“国罗”是一号台风，“北拉”是二号台风。两度台风，把注音字母吹得摇摇欲坠！终于在全国解放之后公布了法定的《汉语拼音方案》(1958)。

罗马字母是音素化字母。采用罗马字母，自然地把“韵母”中间剩下的一个“J粒子”(韵尾)也释放出来了。(注音字母的韵尾是跟韵腹结合在一起的。)

《汉语拼音方案》有三条基本原则。（1）拉丁化(罗马化)：采用26个国际通用字母。（2）音素化：按照音节中自然的音素结构来拼写。（3）口语化：以活的语言为对象，不以死的汉字为对象。如果没有两度台风，这三条科学原则是难于吹来中国的。

七、借我东风

风会转弯。从西洋吹到东洋，又从东洋吹来中国。

从清末维新运动一直到今天的“四化”，中国不断从日本间接吸收西洋文化。经济技术如此，语文现代化运动也如此。经过日本消化过的西洋文化，比较适合中国的胃口。

在日本，南部义筹早在1872年就提出废除汉字、改用日语罗马字。这比卢戆章提出切音新字早20年。近年来，日本选定“当用汉字”1850字(现增为1900字)，此外用假名代替。这个办法正在影响中国。日本国际电报完全用日语罗马字。中国国际电报能否用汉语拼音呢？

书写现代汉语要用6000多汉字。其中3000多汉字占出现总字次的999‰，另外3000多汉字只占1‰。只占1‰的3000多汉字能否用同音汉字或汉语拼音代替？

同音词在日语中和在汉语中的比例是3∶1，日本比中国多两倍。为什么同音词不妨碍日语罗马字用于电报，而妨碍汉语拼音用于电报？东北铁路拼音电报1·2·年的经验，成功在哪里，失败在哪里？

这些都是语文风云中的新问题。借我东风，不难解决。

八、大王雄风

《风赋》说，风有两种。一种是“大王之雄风”。另一种是“庶人之雌凤”。这不仅把风区分性别，而且把风区分阶级。风有阶级性，这是2500年前诗人宋玉的伟大发明。

2500年后，苏联的马克思主义语言学家马尔(N.Ja.Marr)发明语言有阶级性。他说，语言随阶级而产生，将随阶级而死亡。这当然是更伟大的发明。可惜的是，马尔死后第16年(1950)，斯大林出来说话了，“语言没有阶级性”。于是，马尔语言学一阵风吹，烟消云灭了！

可是在中国，此风未戢。有人说，语言没有阶级性，文字仍旧有阶级性。有人说，即使文字没有阶级性，文字改革不能没有阶级性。报纸上曾经登出大标题：文改领域要由“工人阶级对资产阶级实行全面专政”！[24]这不是威风凛凛的雄风吗？

九、云从龙，风从虎

如果没有辛亥革命，注音字母可能不会产生。如果没有全国解放，《汉语拼音方案》可能不会产生。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文化运动要有政治条件才能掀起高潮，要有经济条件才能获得最后的成功。

龙虎就是政治条件和经济条件，风云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文改运动。

当然，龙虎能掀起风云，也能熄灭风云。三年“自然”灾害使注音扫盲的万荣红旗从高潮落入低潮。“文化大革命”更使文改运动一度完全熄灭。现在，跟着除“四害”，兴“四化”，微风又在“起于青苹之末”了。

有人希望，创造一个“理想”的方案，使“拼音文字”一如魔术师帽子里的鸽子那样忽然一飞冲天。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呀！不过，鸽子之风将怎样驾驭龙虎之风呢？

1980年1月2日　北京

纪念《一目了然初阶》出版70年

一、汉字改革思想的早期形态

卢戆章(1854—1928)的“中国切音新字”厦腔读本《一目了然初阶》在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出版[25]，到今年整整是70年。这本小书是我国人民有意识地倡议汉字改革、提出拼音化主张、并且自订拼音方案、出版拼音读本的开端。在这以前，虽然教会罗马字早已流行，我国知识分子有汉字改革思想的也已经不止一人，可是自订方案、出版读本以这本小书为最早。所以人们认为汉字改革运动是1892年开始的，并且根据“切音新字”的名称把初期的汉字改革运动称为“切音字运动”。在《汉语拼音方案》定案公布、汉语拼音教育一天天扩大的今天，我们深深体会到70年前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首创劳动具有何等重大的意义。

1892年是甲午战争(1894)的前夜，是国事动荡、人心震撼的时候。《初阶》里面有一幅插图，画着一个人一手按书，一手执笔，正在苦苦思索的样子，旁边写道：“思入风云变态中。”“思变”正是卢戆章以及当时许多开明知识分子的精神状态。“思变”的结果，首先涌现出一道“维新”思潮。汉字改革运动最初也就是“维新”思潮在文教方面的一种表现。

“维新”思潮的具体要求是“法师西洋，自求富强”。卢氏的汉字改革思想反映了这个要求。他倡议汉字改革，目的在使国家“富强”。他认为“富强由文字”(《初阶》原序的眉批)。他的逻辑是：拼音文字→普及教育→科学技术→国家富强。他说：“窃谓国之富强，基于格致；格致之兴，基于男妇老幼皆好学识理；其所以能好学识理者，基于切音为字……省费十余载之光阴，将此光阴专攻于算学、格致、化学，以及种种之实学，何患国不富强也哉。”[26]

“富强由文字”的思想是怎样发生的呢？他的女儿卢天德为他写的传记《中华首创音字之元祖卢戆章先生》(手稿，未付印，现藏文字改革委员会资料室)里面有答案：“感欧美各国皆拼音成文，便恍然发改造汉字之宏愿。”换言之，他是希望在文字上“法师西洋”。他说：“当今普天之下，除中国而外，其余大概皆用二三十个字母为切音字；……故欧美文明之国，虽穷乡僻壤之男女，十岁以上，无不读书。……何为其然也？以其切音为字，字话一律，字画简易故也。”他认为，只要文字拼音化，我们也可以“通国家家户户男女老少无不识字，成为自古以来一大文明之国矣。切音字乌可不举行，以自异于万国也哉!”

值得注意的是，他已经认识到汉字是发展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汉字的发展是“字体代变、趋易避难”。他说：“字体代变：古时用云书鸟迹，降而用蝌蚪象形，又降而用篆隶八分，至汉改为八法，宋改为宋体字，皆趋易避难也。”注意这里的三个“用”字和两个“改”字。“用”就是“利用”，“改”就是“改革”。既然历史上“利用”过、“改革”过，现在当然可以按照现在的要求来“利用”、来“改革”。发展观念是改革思想的基础。

他深感汉字的繁难，向往拼音文字的简易。他说：“中国字或者是当今普天之下之字之至难者。”他认识到的拼音文字的优点是：(1)容易认读：“字母与切法习完，凡字无师能自读”；(2)容易了解：“字话一律，则读于口遂即达于心”；(3)容易书写：“字画简易……亦即易于提笔”。既然汉字繁难、拼音文字简易，而汉字是可以改革的，必然的结论是我们也应当改用拼音文字。

有人对他说：“子真撼树之蚍蜉也！汉字神圣，一点一画无非地义天经，岂后儒所能增减？”卢戆章“一笑置之”。[27]他何以能“一笑置之”呢？因为在他的思想里面，文字神圣观念早已被文字发展观念所否定了。

卢戆章28岁就开始研究汉语拼音文字，到39岁初次完成他的设计，出版《一目了然初阶》。他自己说，“尽弃外务，朝夕于斯，昼夜于斯，十多年于兹矣”。切音字读本在当时是无法排印的，也很难有书商愿意赔钱为他出版，他只能自己手抄全文，自费刻成木版出版，“毕生汗血之资，倾而不顾”。[28]

当时教会罗马字早已流行，厦门方言“话音字”流行尤盛。他的汉字改革思想是在爱国主义的驱使下面，从教会罗马字的影响中间脱胎出来的。但是，从他当时见到的汉语拼音文字的特殊要求来看问题，他不满足于教会罗马字，而要求加以改变。他提出的改变主要是：

第一，从音素制的罗马字改为声韵双拼制的切音字。他曾“苦心考究……以汉字、话音字与英话横列对排……恒嫌话音字以数字母合切为一字，长短参差，甚占篇幅。忽一日，偶触心机：字母［韵母］与韵脚［声母］两字合切即成音”。他发现问题在“中国有切法，无切音字”(原序的眉批)。解决办法就是设计一套声韵字母使“切法”成为“切音字”。而声韵双拼是“万国切音之至简易者也”。在清末切音字运动中，双拼制是音节拼写法的思想主流。

第二，利用拉丁字母的基本笔画而不采用整套的拉丁字母。他设计一套全国各方言通用的字母，一共57个，称为“总字母”(原书内封面后)。(但是他自己又说“总字母并总韵脚共五十五字”，见原书69面。)“作字之法，大概由此三画，推出全付字母”(总字母说明)。其中18个跟拉丁字母小写相同，6个跟拉丁字母大写相同，不过外形相同，而读音和用法不同，其余33个是拉丁字母的变形。当时社会心理不欢迎拉丁字母或其变形。在清末切音字运动中，字母形式的思想主流是汉字笔画式。卢戆章后来在1906年重订中国切音新字，也改用了汉字笔画式字母。

他主张汉字和拼音文字二者并用，并且利用拼音学习汉字。他说，“若以切音字与汉字并列……不但能识切音字，亦可无师自识汉文”。这是我国人利用注音识字方法的最早倡议。

他主张各地有方言拼音文字，同时全国以一种方言拼音文字为“正字”和“正音”。他说，“各依其土腔乡谈……可以快字书信往来，登记数项，著书立说，以及译出圣贤经传、中外书籍……”。《初阶》是厦腔读本。此外，他设计了补充字母，用以拼写漳州、泉州、汕头、福州、广东等方言和“南北官话”。他说：“又当以一腔为主脑。……官话之最通行者莫如南腔。若以南京话为通行之正字、为务省之正音，则十九省语言文字既从一律，文话皆相通。中国虽大犹如一家，非如向者之各守疆界、各操土音之对面无言也。”在清末切音字运动中，关于语言问题是逐步从重视方言进而重视官话的。

从今天的水平来看，卢氏的汉字改革思想是不够成熟的。但是在70年前，他的观念是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他在《初阶》里面发表的言论代表着汉字改革思想的早期形态。

二、切音新字厦腔和京腔

《一目了然初阶》中提出的切音新字方案已经成为历史资料，不再有现实的意义了。但是一个汉字改革问题和文化史的认真的研究者不能不看这本小书，不能不看懂其中的方案。要看懂这本小书并不太容易。这里对其中的厦腔方案和京腔方案试作一解释，提供参考，或许可以帮助这本小书的读者节省一些阅读时间。

关于厦腔方案：

福建最早流行的方言韵书是福州话的戚林《八音》。这本书合刊明朝戚继光的《八音字义便览》(一说是他部下陈第所作)和清朝林文英(碧山)的《珠玉同声》，所以叫作戚林《八音》。《八音》里面有一个声母口诀：“柳边求气低、波他曾日时、莺蒙语出喜，打掌与君知。”前面十五字代表声母，叫做“十五音”(卢氏又称“韵脚”)；末尾五字不代表声母，意思是说可以用“打掌法”传达字音。[29]又有一个韵母口诀：“春花香、秋山开、嘉宾欢歌须金杯、孤灯光辉烧银，之东郊、过西桥、鸡声催初天、奇梅歪遮沟。”这三十六字代表韵母，叫做“字母”。后来黄谦作泉州话《汇音妙悟》，谢季岚作漳州话《雅俗十五音》，都仿照《八音》改编“十五音”和“字母”口诀。《初阶》中同样有“十五音”和“字母”口诀，是按照厦门话编的。(注意：“字母”一词在书中有两种意义：一指韵母，另一指文字符号。)

这里把厦腔切音新字和它们的音值(根据罗常培《厦门音系》）以及拉丁字母对音(根据《初阶》)，整理成“厦腔切音新字声韵母表”(第一表)。表中音值缺空的地方是口语里实际没有的音；入声韵切音新字从略。

厦门话有十五个声母和三十四个韵母，合计四十九个声韵母。厦腔切音新字只用三十七个字母符号(卢氏自己说“厦腔用三十六字”，少算了一个)。为什么三十七个字母符号就够了呢？因为有十二个兼表声母和韵母。切音新字自左而右书写，但是声母在右，韵母在左[30]，“分别左右”可以兼用“不乱”(第10面；内封面后未编号第3面)。例如“CC”，左读“公”ong，右读“时”s，切音“霜”song。如果只写一个字母符号，就“永是字母”(韵母)，因为“十五音单字不能作话用”(声母不能自成音节)。

厦腔用附加记号表示声调和鼻音。八种声调，传统叫作“八音”，调号称为“八音号”。实际厦门话只有七个声调。这一点，卢氏是知道的。他说，“六音永与二音相同”(11面)。八音次序、八音号和鼻音八音号对照如下：

原书后面(67—68面)附有切音新字厦腔的拉丁字母对音(编入第一表)。阅读这本小书，很容易忽略这个对音部分，因为书中的对音是把“十五音”和“字母”的汉字读音整个音节拼写出来，实际只用其中的声母或韵母。例如声母n对liu柳，只用其中的l(原书声母写粗体)；韵母n对chin真，只用其中的in(韵母未用粗体表示)。拉丁字母对音还列有入声韵(68面)，例如韵母n·对chit，只用其中的it。核对这些拉丁字母对音，知道就是厦门话教会罗马字。[31]这种教会罗马字大约在1850年就在厦门开始流行了。“八音号”也跟教会罗马字调号相同，只有入声符号稍微不同。“鼻音八音号”是卢氏新创的。

关于京腔方案：

《初阶》后面(70—71面)为各种方言补充的字母符号，中间有为“京腔”补充的声母符号八个(m f n x z c s sh)[32]和韵母符号四个(ie üeü üan)。这个“京腔”方案是我国人自拟的最早的一个北京话拼音方案，可惜它不完整，卢氏也没有把它的全貌说清。我们不妨代为整理，除京腔补充符号外，移用厦腔符号中发音相同和相近的，借用漳州、泉州、福州等补充符号中发音相近的，无从移借的任其缺空，这样，可以窥见“京腔”切音新字的轮廓(见第二表)。显然，卢氏对京腔方案的研究在1892年还没有达到完整的地步。他的完整的京腔方案到1906年才提出。

第一表：厦腔切音新字声韵母表

第二表：京腔切音新字

①本行是“京腔切音新字”

②本行是“汉语拼音字母”

(原载《中国语文》杂志1962年3月号)

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

马礼逊(Robert Morrison，1782—1834)的官话拼音方案(1815)，是利玛窦、金尼阁方案(1605，1626)到威妥玛方案(1867)之间承前启后的关键，同时也是鸦片战争以后大半个世纪教会罗马字在我国流行的前导。它在汉语拼音方案的发展历史上有一定的地位，可是过去似乎未被注意。例如己故罗常培先生的《汉语拼音字母演进史》(1934年第一版，1959年重印)在比较“中西各式罗马字”时候就没有提到这个方案。

马礼逊，英国人，1807年来广州。他是来我国的第一个基督教新教传教士。在1814年出版《中文文法》以后，他在1815年到1823年出版《中文字典》(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全书六大册，经过13年编印完成。这部字典只印750部(见原书广告之一)，现在保存完整的已经不多。这是最早的中英字典(见威妥玛《语言自迩集》序言)，其中的官话拼音方案大致是最早的接近英文拼法的，又是最早的基督教新教徒拟订的汉语拼音方案。在这以前，大致只有天主教的方案，也就是利玛窦、金尼阁方案的传统。

这部字典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分三册，是部首排列的中英字典，收汉字约4万(主要依据《康熙字典》)，汉字下面附多音节词和成语，事实上是一部“词典”。马礼逊已经认识到汉语不但有单音节词，还有多音节词，例如“字典”就是一个多音节词(见第一部分序言)。从利玛窦、金尼阁一直到何大化(参看罗常培《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补》)，汉字注音都是自上而下直排的。马礼逊认为汉字可以横排，不像阿拉伯文那样改为自左而右横排以后就会发生字形变化(见第一部分“说明”)。为了跟英文一致起见，他的字典改用汉字横排。这可能是最早的自左而右的汉字横排。第二部分两册，是字母音序排列的中英字典[33]，编列格式跟现在的《同音字典》相同，可能是最早的字母音序排列的汉字同音字典。第三部分只一册，是从英文查中文的英中字典。

根据《中文字典》的拼写法，可以整理出马礼逊的官话拼音方案如下：(1)声母：ㄅp；ㄆp’；ㄇm；ㄈf;ㄉt；ㄊt’；ㄋn；ㄌl；ㄍk；ㄎk’；πg；ㄏh；ㄐk,ts(e，i)；ㄑk’，ts’(e，i)；ㄒh，s(e)；ㄓch；ㄔch’；ㄕsh；ㄖj；ㄗts，tsz；ㄘts’，tsz’；ㄙs，sz。(2)单韵母：ㄚa；ㄛo；ㄜě，ay；ㄝě，ay；ㄦurh；e；ㄧe(y)；ㄨoo(w)；ㄩeu(yu)。(3)复韵母：ㄞae；ㄟei，ay；ㄠaou；ㄡow；ㄢan，en；ㄣǎn,in，un；ㄤang；ㄥǎng，ing。ㄧㄚea(ya)；ㄧㄛeo(yo)；ㄧㄝ?ě(yě)，eay(yay)；ㄧㄠeaou(yaou)；ㄧㄡew(yew)；ㄧㄢ?en(yen)；ㄧㄣin(yin)；ㄧㄤeang(yang)；ㄧㄥing(ying)。ㄨㄚwa；ㄨㄛwo；ㄨㄞwae；ㄨㄟwei，wuy，uy；ㄨㄢwan，uen；ㄨㄣwǎn，ㄨㄤwang；ㄨㄥwǎng，ung。ㄩㄝeuě(yuě)；ㄩㄢeuen(yuen)；ㄩㄣeun(yun)；ㄩㄥeung(yung)。说明：（1）《中文字典》第一部分送气符号用［’h］(例如t’hang)，但是第二部分改用［‘］写在汉字后面，不夹在字母拼写当中；在上文里，只写［’］，省略［h］。（2）平声不标，上声符号［｀］，去声符号［＇］，入声符号［ˇ］或［ˇh］(例如ǔh)。在上文里,入声写法以及少数几个拼法变体省略未列。（3）多音节词没有连写，只偶然运用短横连接，例如“字”下“字典”tsze d?en不连写，而“字汇”tsze-hwey用短横连接。

《中文字典》的注音是当时官话区的汉字读书音，分平上去入四声，不是阴阳上去四声，所以跟北京语音略异，而跟南京语音接近(见第一部分“说明”)。只要除去入声写法，把平声分为阴阳，这个方案就成为北京语音方案。从利玛窦、金尼阁一直到何大化，都是在文言汉字旁边用字母注音的，所注的音大致都是汉字的读书音，不是纯粹的口语音。马礼逊仍旧是这样。后来，艾约瑟(J.Edkins)把官话分为北、西(西南)、中(江淮)三区；威妥玛(T.F.Wade)完全拼写北京语音。

作者说明，他参考了天主教的《字典稿本》(Manuscript Dictionary)，把《字典稿本》(英国皇家图书馆藏本，收汉字1万余)的音节表和他自己的音节表列成一个对照表(见第二部分第一册)。比较对照表上的两种拼写法，可以看出：（1）《字典稿本》方案是利、金方案的一种较晚的修正方案，稍稍接近英文，但是还保留着一些明显的利、金方案的特点，例如ㄗ写，ㄕ写x，已经大都改成ng，还有少数写-m。（2）马礼逊方案的蓝本就是《字典稿本》方案，只把拼写法修改得更加接近英文，例如i改作e，u改作oo，c改作ts，x改作sh。

鸦片战争(1840)以后的艾约瑟方案(1857)和威妥玛方案(1867)都以马礼逊方案为参考。把马礼逊方案跟后来成为国际通用的威妥玛方案比较一下，可以看出：（1）威妥玛继承了马礼逊方案，保留了原来一些突出的特征。例如ㄗㄘㄙ有两套写法，马作ts，ts’，s和tsz，tsz’，sz，威作ts，ts’，s和tz，tz’，sz(ss)；ㄦ的写法，马作urh，威作êrh。（2）威妥玛修正了马礼逊方案。主要的修正是完全拼写北京语音；其次是拼写法简化和一致化，保留接近英文的特点，但是不过分迁就英文。例如oo改为u，e改为i，ㄐㄑㄒ不分“尖团”。

从上面这些比较，可以明白，从利、金方案到威妥玛方案，中间马礼逊方案起着承前启后的关键作用。

《中文字典》还刊载一个广州方言和官话的对照音节表(见第二部分第一册)。关于这个广州方言方案的来源没有说明。从这个对照表可以知道，广州方言在鸦片战争前至少20年就已经有了教会罗马字方案，不但远在广州话《新约》零卷出版(1877年前后)以前，比厦门话《约翰福音》出版(1852)也至少早30多年。

当时还没有汉民族共同语的认识，官话被称为“官话方言”。马礼逊方案是官话拼音方案发展过程中的里程碑之一，同时也可以看作是基督教新教传教士后来在各地拟订方言教会罗马字方案和出版方言字典的前导。这些工作，起初的目的是方便来华传教士和其他外国人学习中国语文，后来发展成为对我国人民传教的文字工具。

马礼逊方案在汉语拼音方案的发展历史上有一定地位，但是必须认清，他当时编印字典和拟订方案完全不是为我国人民服务，而是为帝国主义侵略我国服务。他的字典开始出版在鸦片战争以前25年，那时候英国的侵略机构东印度公司已经把印度作为基地而积极图谋中国了。《中文字典》正是在这个东印度公司的资助下并且由这个公司的澳门印刷厂印成的。

(《中国语文》杂志1960年1月号)

书写工具和书法艺术

一

书写是尖端和平面的摩擦，书写工具主要有尖端工具和平面工具。尖端工具可以是石刀、铁刀、树枝、竹枝、骨针、毛刷、羽管、金属小片等等，统称为笔。平面工具可以是石板、泥板、树叶、草叶、皮革、绸布、纸张等等，统称为纸。为了加强摩擦所留的痕迹，还可以加进各种颜色的墨汁。

人类尝试过多种多样的书写工具，不断努力于书写工具的改进和创造，逐渐用新的书写工具代替旧的书写工具。有些旧的书写工具已经完全废弃不用，例如以骨针为笔，以泥板为纸。有些旧的书写工具没有完全废弃，但是退出一般书写领域，只在特殊场合作有限度的应用，例如某些国家在通用金笔和纸张以后就把羽管笔和羊皮纸专用于宗教仪式。自来水笔的发明是书写工具的一大进步，它达到了携带轻巧和应用便捷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打字机的发明，它是书写工具的革命。以键盘式的打字机为基础，已经发展为电动打字机、电传打字机、自动排字机、遥控排字机等等一系列电子化的书写和印刷工具。在应用拼音文字的国家里，打字机已经担负了最大部分的书写工作，大大提高了文化劳动和生产劳动的效率。书写从尖端和平面的摩擦变为按电钮的机械操作。

书写工具再进一步的发展将是采用“语音打字机”，它不用手打，只要对着机器说话，文字就自动打出来。

汉字符号过多，汉字打字机笨重不灵，不能发挥打字机的应有作用。解放以来，金笔(金属笔尖的笔)普遍推广，成为今天主要的书写工具，毛笔的作用日益缩小。这反映了文字教育的迅速普及和书写工作的大量增加。这是文化发展的可喜现象。毛笔有它的转殊功能，适于书写大字，虽然作用缩小，不能废弃不用。可是如果要使毛笔重新代替金笔作为今天的主要书写工具，那就显然是在文化发展的道路上开倒车了。

二

书写是实用劳动，同时也可以是艺术创造。实用性和艺术性，文字是兼而有之的。可是应当认清：实用性是文字的主要性能，艺术性是文字的次要性能，主次不宜颠倒。多数人书写文字是为实用，不是为艺术。从事书法艺术只是少数人的事，不应当也不可能要求一切人都成为书法艺术家。科举时代要求每一个“读书人”都花大量时间在书法艺术的训练上，书法差的人就被看作没有学问。这样的时代是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实用性的书写不应当写得乱七八糟，应当写得整整齐齐、清清楚楚、合乎书写的规范。这也必需经过一番训练。可是这跟培养书法艺术家的训练有所不同。不同在哪里呢？

首先，要求应有不同。书法艺术家的培养应当志在上追二王并超越二王[34]，平日用于书写练习的时间应当尽可能多些，训练的方法应当严格。实用的书写训练以书写合乎规范为目标，只求写得整齐清楚，练习时间不妨少一些，以便保留更多的时间给专业学习。

其次，工具可以不同。书法艺术家的培养，除用金笔写字以外，还应当用毛笔写字；除练习小字以外，还应当练习大字(包括斗大的大字)；除学现代字体以外，还要学各种古代字体。实用的书写训练可以只用金笔，不必用毛笔；可以只写小字，不必写大字；可以只学现代字体，不学古代字体。今天的实用书写工具是金笔为主，实用的文字是小字为主。书法艺术家以外的人们可以不必把时间花在掌握毛笔和书写大字上面。

有人说，练字必需用毛笔，写大字。这种说法是不全面的。汉字书法训练一向用毛笔，主要练习一寸见方的大字。这是过去毛笔时代的习惯。事物是发展的，书法艺术也应当有发展。金笔既已成为今天的主要书写工具，从今以后就必然要在毛笔字书法以外发展金笔字书法。金笔字书法的主要特点是：有突出的线条美，便于写小字，艺术性和实用性的统一。在今天，书写练习可以不一定用毛笔，也不一定写大字，实用的书写训练更应如此。

三

曾经有人提出这样的问话：文字改革以后还有书法艺术吗？

这句问话里面包含着明显的误会。书法艺术家都写行书草书。行书草书中，以及许多碑帖中，简体字是常见的。汉字简化跟书法艺术丝毫没有矛盾，这是不用细说的。

小学里和扫盲教育里教学汉语拼音。但是今天我们还没有汉语拼音文字。假定有一天我们也采用了拼音文字，是否书法艺术就此绝迹了呢？不然。应用拼音文字的国家有他们的书法艺术，只是艺术形式跟汉字书法不同。我们认为，即使有一天我们采用了拼音文字，拼音文字也要跟汉字长期并存并用。今天的艺术家把失而复得的甲骨文尚且重新写上对联和扇面，将来的艺术家怎会使书法艺术绝迹呢？

近年来好些学校忽视了书写训练。学生的字写得教师认不得，儿女的信写得父母看不懂。字如涂鸦，文不达意。甚至有些大学毕业生写的字也不能叫人看了不摇头。这种情况应当矫正。

可是，矫枉也要注意不使过正。书写以实用为主，艺术为次，不可颠倒。从毛笔为主到金笔为主是进步现象，不宜重新倒退。提倡书写训练，应当以促进文化和科学发展为前提，不可无意中阻碍文化和科学的前进。应当培养一定数量的书法艺术家，但是不宜叫所有的学生都化过多的时间在用毛笔写大字上面。

如果说应当厚今而不薄古，那么，在书写训练上就应当重视实用而不薄艺术，重视文化发展而不薄文化遗产。

(原载《文字改革》杂志1962年8月)

汉语手指字母的功用和特点本文选[35]

一、汉语手指字母的功用

《汉语手指字母方案》已经从1959年的草案，经过试用、实验和修正，成为最近公布的正式方案了。

手指字母是用手指格式(指式)的变化代表各个拼音字母，从而拼切词句，进行无声的视觉会话的一种特殊语文设计。它是聋哑人用来代替有声语言的一种语文辅助工具。健全人在一定条件下利用它也可以得到互通信息的方便。聋哑人的手指字母、盲人的盲字以及弥补官能缺陷的其他特殊语文技术的设计和改进的研究，构成“实用语文学”的一个部门。

《汉语手指字母方案》的制订是以1958年定案的《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语拼音方案》给手指字母的制订提供了字母和拼法的规范，使手指语跟书面的汉语拼音字母相贯通。书面的汉语拼音字母可以直接为聋哑人服务，又可以通过手指字母为聋哑人服务。《汉语拼音方案》好比一棵新栽的花树，它正在陆续开放出朵朵鲜花，汉语手指字母是其中最近开放的一朵。

解放以来我国聋哑教育有很大的发展。聋哑教育的发展提出了设计汉语手指字母的要求，汉语手指字母设计的告成又将推动聋哑教育进一步发展。

聋哑人可以直接学习和应用书面的汉语拼音字母，为什么还需要手指字母呢？这是因为：

(一)便利教学

最近十年中，我国聋哑学校进行了一次重大的教学改革，就是从以手语教学为主改变为以口语教学为主。解放以前的聋哑学校，极大部分都是由聋哑人担任教师，用手语讲解和问答，课堂是寂静一片，听不到说话的声音。现在的聋哑学校，极大部分是由健全人担任教师，主要用口语进行教学，学生的最基本的训练就是发音、拼音、说话和看话，手语在课堂上只作为辅助的手段。由于这一改革，聋哑教育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聋哑人一般是聋而不哑的。他们失去听觉、不能像健全人一样依靠听觉来听懂和学习说话。但是他们的视觉和动觉发展得特别好，能够“以目代耳”，用“看话”代替“听话”，依靠观察别人说话时候的口形和觉察自己的声带、气息和口腔的活动来学习说话。汉语拼音字母是教学看话、说话和认读汉字的正音工具。掌握这一工具，聋哑儿童在学习认定、辨别、分析和拼合语音时候，以及认读汉字时候，多了一种信号的帮助，可以解除不少学习和复习上的困难。

在健全儿童的小学里，教师除在黑板上书写拼音字母以外，时时用口语称说拼音字母，口语称说的次数比书写的次数要多得多。聋哑学校也是一样。但是，聋哑儿童听不到教师口语的声音，学生看口形的技能还没有熟练，即使已经熟练，对近似的字母口形(例如B和M、B和P等)也难免看错、混同或者疑惑不定。要提高教学效果，教师单用口语称说字母是不行的，不断重复书写字母又太浪费时间。最好的办法是利用手指字母作为辅助工具。一方面用口语称说字母，一方面用指式打出手指字母，使学生看到口形的同时又看到指式，二者对证、理解明确，双重表达、印象深刻。手指字母打起来非常便捷，比口形容易分辨，比板书节省时间，可以避免模糊，解除疑惑，增进了解，加强记忆。为了便利教学，在书面的汉语拼音字母以外还必需有一套汉语手指字母。

(二)提高手语

现在，手语仍旧是聋哑人不可缺少的交际手段。在课堂教学中，手语已经退居次要地位；但是在学生的课外生活中，手语还占主要地位。社会上聋哑人相遇，更是要依靠手语来通情达意。我国今天的实际要求是，一方面教学口语，一方面提高手语，二者并用，各得其所。

手语有两种内容，一种是手势语，另一种是手指语。手势语用动作、姿态和表情来表达思想，跟语言的声音结构没有联系，每一个手势代表一个概念，相当于一个语词、一个词组或者一个句子。手指语用手指字母表达思想，它跟拼音字母一样，以语言的声音结构为基础，是有声语言的一种转化形式。

我国的手势语需要整理、充实和提高。整理、充实和提高的方法之一是，在手势中间部分地掺用手指字母。

手势语在聋哑人中间很早就自然发展起来了。各地发展的手势语是彼此不同的。把各地小范围内流通的“地方手势”整理和统一成为全国通用的“共同手势”，是我国手势语规范化的基本工作。

手势语开始只有“自然手势”，主要是事物外貌的形象模拟。后来，进一步创造“人为手势”，使自然手势难于表达的抽象概念也可以表达。这样，手势语就得到了初步的充实和提高。

再进一步使手势语丰富化和精密化，就有必要在手势中间或多或少掺用手指字母。掺用手指字母比创造人为手势简便得多，也灵活得多。我国“聋人手语改革委员会”近年来拟制的《聋哑人通用手语草图》(已出四辑)，已经开始用如下几种方法在手势中间掺用手指字母：

1.掺用手指字母的缩写代表人名地名。例如，MZD代表“毛泽东”，GD代表“广东”等。过去用形象的或会意的手势代表人名地名，给每一人名地名专造一个手势记号。例如，用摸一下头的手势作为某一光头的人的姓名记号。这种诨名式的手势记号，不能跟书面的人名地名相联系，也难于应付大量的人名地名的要求。

2.掺用手指字母分化意义相近的语词。例如，“部长、局长、科长……”过去用同样一个“首长”的手势表示，彼此不能区别。新的办法是加上手指字母B(部)、J(局)、K(科)……使它们区别清楚。过去，伯父和叔父，伯母和叔母之类亲戚称呼的手势也往往没有区别，现在在老公公或老婆婆的手势上附加手指字母b或sh，就不再混同了。

3.掺用手指字母表示抽象概念的语词。例如，摸一下手背、再打手指字母B，表示“白”；用H的指式摸嘴唇，表示“红”。这是手势和手指字母的结合应用。又如，“或者、而且、不但、无论、既然、已经……”等等虚词，用手势难于表示，现在用手指字母缩写来表示。这是纯手指字母的语词夹在手势中应用。

在四辑通用手语草图中间，收录语词和词组2000条，其中掺用手指字母的有200条，占1/10。这种以群众习惯为基础，经过整理、充实和提高而制成的规范化共同手语，推行起来应当是比较方便的。

在手指字母教育普及以后，完全用手指字母表达的手指语，一定有人乐于尝试。手指语的缺点是打起来不如手势语迅疾。为了增加速度，要掺入许多缩写和略语。缩写和略语一时难于规范化，如果用得太多会不容易了解。它的优点是比手势语态度文雅，可以跟书面语联系，便于对方记录。手指语可以达到跟有声语言同样丰富和精密的程度，这是手势语所难于达到的。完全以有声语言为基础的手指语的推行，条件还没有成熟。但是可以首先在少数聋哑教师和知识分子中间尝试研究，取得初步的经验。

二、汉语手指字母的特点

汉语手指字母是音位制的，每一个手指格式代表一个音位；它不是声韵双拼制的，也不是音节制的。汉语手指字母是单手式的，只用一只手(普通用右手，必要时候可以改用左手)就可以进行手指语的交谈；它不是双手式的，不要两只手合作表达。

26个汉语拼音字母各有一个手指格式，同时，4个双字母(zh，ch，sh，ng)也各有一个手指格式，一共有30个手指格式。这些手指格式可以分为如下几种性质：

1.象形的手指格式：用手指模拟大写拉丁字母的图形。例如，弯曲手指成一个圆圈代表字母O，圆圈开一个缺口代表字母C。此外，下面的手指字母也都是象形的：B，D，E，F，H，K，L，M，N，P，S，V，W，X，Y，Z。其中有的模拟得很像，有的不很像，只稍稍有点儿近似的意味。多数汉语手指字母是象形的；模拟字母图形是创造手指格式的主要方法。

2.谐声的手指格式：借用我国习惯流行的数目手势和事物手势，取它的语音的第一单素，代表同音的字母。借用数目手势的有：I(一)，U(五)，Q(七)，J(九)，其中I和J也可以说是字母图形的模拟。借用事物手势的有：T(“兎”)，这个手指格式也有模拟字母图形的意味。

3.会意的手指格式：例如，伸出大拇指代表A，大拇指和A习惯都可以表示“第一”、“顶好”等意义。

4.纯粹假定的手指格式：例如，用I的手指格式反过来横指，代表G；用L的手指格式反过来横指，代表R。在四个双字母中间，zh，ch，sh用Z，C，S的手指格式略加变化来代表；ng用小指表示(可以解说成：ng常在音节末尾，正如小指是末一个手指)。这些都是纯粹的假定。(G的指式也可以解释为：握拳模仿C形，一指横指模仿G中的一横，这样，G也可以说是象形指式。)

两个加符字母(ü，ê)没有专用的手指格式，借用不加符号的原字母(u，e)的手指格式附加一个动作来表示。附加动作表示附加符号。加符字母一般很少用到，所以没有必要规定专用的手指格式。

各国手指格式彼此不同，没有一种国际通用的手指字母。但是采用拉丁字母的国家大都模拟大写拉丁字母图形，彼此的手指格式多半相同。汉语手指字母也是如此。这可以说是我国方案具有一定的国际性。另一方面，我国方案采用一些习惯流行的会意手势、数目手势和事物手势；避免应用在我国习惯上用作骂人话的某些手势；把可能产生误解的手势用于不生误解的地位(例如别国用小指代表最后字母Z，我国用它代表ng,不使也可以表示“坏”的意义的小指代表国名和姓名的缩写)。这可以说是我国方案又具有一定的民族特点。我国方案给四个双字母规定专用的手指格式，又给四个声调符号和一个隔音符号规定空书表示法。这也是我国方案的民族特点。

汉语手指字母的设计尽可能地做到了“既形象又通俗、既简单又清晰”的要求。象形的手指格式可以依靠字母图形帮助记忆，谐声的手指格式可以依靠习惯手势帮助记忆，zh，ch，sh可以联系Z，C，S帮助记忆。所以这个方案是学习容易而应用方便的。

(原载《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双周刊1964年3月4日)

汉语拼音在聋哑教育中的作用[36]

聋哑人也能够学习汉语拼音么，也需要学习汉语拼音么？——不仅能够，而且需要；不仅需要，而且是必不可少的。

聋哑人一般是聋而不哑的。他们失去了听觉，无法依靠听觉来学习说话。可是他们的发音器官一般是健全的，他们有说话的可能性。所以他们只是聋人，不一定是哑巴。

正像盲人可以利用触觉代替视觉，配合听觉的运用，从而学习摸读(不是阅读)和压写盲字一样，聋人可以利用视觉代替听觉，配合发音器官的振动感觉和手的比划动作，从而学习看话(不是听话)和说话。不同的器官经过训练可以发生相互弥补的作用。盲人的听觉和触觉特别发达，聋人的视觉和动觉特别发达，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失去的官能。

在《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后，已经拟订了以汉语拼音字母为基础的汉语手指字母。利用拼音字母和手指字母这两种汉语拼音工具，我国的聋哑学校正在有效地推行口语教学和提高汉字教学，同时还在研究改革手语，使它向规范化的方向发展。

这些已经取得和正在取得的成就，使我国聋哑教育的面貌焕然一新。这同时也是文字改革在聋哑教育中发挥了作用。

这里对汉语拼音在聋哑教育中的作用问题分如下三点谈谈初步的体会：一、汉语拼音字母和汉语手指字母，二、汉语拼音和口语教学，三、汉语拼音和手语规范化。

一、汉语拼音字母和汉语手指字母

(一)汉语手指字母的作用

《汉语拼音方案》的定案促成了汉语手指字母的出现。汉语手指字母是以汉语拼音字母为基础——前提和依据的。它把字母图形转化为字母指式，由此提供一种用手来称说字母和表达汉语拼音的方法。汉语手指字母是《汉语拼音方案》直接派生出来的一种特殊语文工具。

聋人可以学习和应用汉语拼音字母，为什么还要另外拟订一套汉语手指字母呢？

1．汉语手指字母用手的表演代替书写和口说。健全人在告诉别人什么字母的时候，不一定把字母写在黑板上或纸上，常常只用口来称说字母名称，代替书写，因为口说省事而迅速，书写费事而缓慢。聋人由于听觉的缺陷，用口来称说字母名称，仍旧不便。有了手指字母，只要用手一打，对方立刻看懂，既省事又迅速，可以在必要时候代替书写和口说。手指字母是书写和口说的代用工具，此其一。

2．在聋哑学校里教学和应用汉语拼音，当然必须书写和口说，并且以书写和口说为主要方式。可是同时需要兼用手指字母，使它帮助口说，明确口说的是什么字母，加强近似易混的口形和发音的辨别，通过手的对应动作使记忆深刻和巩固。用了手指字母以后，教师们有这样的体会：一面口说，一面手打，口手并用，教学汉语拼音就轻松得多了；手指字母对节省教学时间和提高教学质量都有帮助，所以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的教学工具。手指字母是教学汉语拼音的兼用工具，此其二。

3．手指字母对聋人看话和说话也有帮助。语言中有好些语词口形相像。例如“爸爸”和“妈妈”，用耳朵听不难分辨，用眼睛看就极易混淆，说得快一些、轻一些，更是无法看清。遇到这样口形相像的语词，在口说的同时打出一个手指字母，就可以避免看话的误会。例如说“爸爸”的时候打手指字母B，说“妈妈”的时候打手指字母M，就划然分清了。手指字母即使在较远的距离也容易看清。手指字母是看话说话的辅助工具，此其三。

4．手指字母对手语规范化有显著作用。形象手势难于表达抽象语词。有了手指字母就可以表达抽象语词，夹入形象手势中间，使手语精密化和丰富化。此外，在有条件的场合，也可以完全用手指字母打汉语拼音。手指字母是手语的新因素，是改进和提高手语的新工具，此其四。

现在，汉语拼音有了两种表达方法：既可用拼音字母拼写，又可用手指字母拼打。聋人不仅需要手写和眼看的字母图形，还需要手打和眼看的字母指式。二者相辅为用然后相得益彰，效用更大，效果更佳。

(二)汉语手指字母的特点

手指字母是由指式(手指格式)表示的。汉语手指字母的指式按其性质可以分为如下几类：

1．图形指式：用手形模仿大写字母的图形。例如用手指做一个圆圈代表字母O，圆圈开一个口代表字母C，等等。大多数指式属于这一类。

2．借音指式，这又分为数目指式和物象指式。数目指式，借用习惯上表示数目的指式作为代表字母的指式。例如向上伸出一个食指代表字母I，这原来表示数目“一”；伸出五个指头代表字母U，这原来表示数目“五”。J(jiu九)和Q(qi七)的指式也是数目指式。物象指式，借用习惯上代表事物形象的指式。例如借用代表“兎”(tu)的指式作为字母T的指式。物象指式方案中极少。数目指式和物象指式都只借声音，不借意义，所以同样是借音指式。

3．会意指式：借用习惯上表示某一意义的指式，使它联系到某个字母。例如伸出大拇指代表字母A。这个指式原来表示“第一”等等意义。A是字母表中第一个字母，所以借用这个指式。这类指式方案中也极少。

4．派生指式，这又分为依靠不同角度区分的指式和依靠附加动作区分的指式。例如一个食指向上代表字母I，方向改变90°成为横指就代表字母G，这是依靠角度不同区分的纯粹假定的指式。又如横向伸出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代表字母E(模仿E的三横)，这个指式附加一个摇摆动作就代表戴帽子的字母ê，这是依靠附加动作而区分的。这些都不是独立的指式，而是由其他字母指式变化而成，所以是派生指式。派生指式方案中不多，也不宜过多。

手指字母有双手式(两手同时用)和单手式(只用一只手)的分别。汉语手指字母采用单手式，比双手式方便。

汉语手指字母的设计要求是：既要形象又要通俗，既要简单又要清楚。现在草案正在根据几年来的实践进一步研究修正，它将成为一套比较接近理想的设计。

(三)手指字母的沿革

手指字母大致导源于数目指式。欧洲16世纪的著作[37]中述及有三种单手式手指字母。由此演变而成的一种手指字母起初传入法国，后来传入美国，更后成为好些国家手指字母的共同基础。英国一直流行双手式手指字母。双手式和单手式同样以模仿大写拉丁字母图形作为构成指式的主要方法。英国双手式手指字母在17世纪的著作[38]中就有描述，但是没有谈及聋人也能应用。大致手指语最早用于商人们的无声袖谈中，后来才发展成为聋人的交际手段。

现在世界各国的手指字母各不相同，还没有一套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指式，可是模仿字母图形的指式是大同小异的。汉语手指字母有一半左右跟多数国家的拉丁字母指式相同或相似。

手指字母传入我国始于1887年传教士梅氏(C.R.Mills)及其妻梅耐德(A.T.Mills)[39]在山东登州(后迁烟台)开办聋哑学校，应用“赖恩手势”，这是赖恩(J.Lyon)根据19世纪英国语言学者贝尔(A.M.Bell)的“视话符号”拟订的一种手指字母。这种手指字母指式繁多，极难分辨。“五四”以后，我国聋哑教育者拟订注音字母的手指字母，大体由赖恩手势脱胎而来，一个字母要用两三个指式表示。1930年前后，上海聋哑教育者重新拟订“国语注音符号发音手式”，用37个指式。注音字母比拉丁字母多，因此指式也比较繁，一部分字母指式代表复合的音，应用不便。于是有些聋哑教师就借用美国的手指字母拼读汉字，这当然难免牵强不合。所有这些设计，技术上都不成熟，只有极少一些聋人试用，没有实际推广和传播。

过去的沿革只能说是我国手指字母的史前历史。真正成为实用的交际手段的汉语手指字母是在有了《汉语拼音方案》以后才初次诞生的。

二、汉语拼音和口语教学

(一)从手语教学到口语教学[40]

聋哑学校的教学法有三种：（1）“以手代口”：以手语为唯一的教学和交际手段；（2）“手口并用”：手语和口语以或多或少的比例同时并用；（3）“以目代耳”：以口语为唯一的或者主要的教学和交际手段，不仅语文课程如此，其他课程也如此。从解放以前到解放以后的今天，我国聋哑学校教学法的发展就是逐步从手语教学进而为口语教学。解放以后的1954—1959年间改变得最快。在1954年时候，三种教学法的比重大致如下：“以手代口”占聋哑学校总数的64％，“手口并用”占15%，“以目代耳”占7％。[41]今天大城市中的聋哑学校里，极大多数班级都用口语教学，只有极少数高年级班级(第七、八、九年级)[42]，由于适应过去的习惯，仍旧用手语教学。

聋人是怎样“以目代耳”学习和应用语言的呢？

健全人学习和应用语言是通过三种感觉完成的。说话时候发出的声音刺激本人和对方的听觉。说话时候的口形，以及跟说话相配合的面部表情、身体姿态和手的动作，刺激对方的视觉。(身体和手的活动也局部地刺激本人的视觉。)说话时候的声带振动，气息流动，口腔运动，面部、身体和手的配合动作，刺激本人的动觉(振动觉和运动觉)。健全人学习和应用语言主要依靠听觉，但是也综合运用视觉和动觉。聋人失去了听觉，可以加强视觉和动觉的利用达到学习和应用语言的目的。

上面说过，聋人的发音器官一般是健全的，是能够发音的。但是，由于缺乏听觉，在未经专门训练以前只能发出单纯的声音，不知道如何控制声音的变化，如何调节声音的高低、疾徐和音色。专门的训练可以弥补这些缺点。通过观察和模仿别人的说话口形，通过控制自己的声带振动、气息流动和口腔运动，发展视觉和动觉的运用，可以学会正确发音和吐词。

语言是有意义的。要把语音或口形跟意义联系起来，视觉的作用更为重要。“妈妈”这个语音或口形经常跟母亲的点头相联系，“爸爸”这个语音或口形经常跟父亲的点头相联系，“天”这个语音或口形经常跟仰望相联系，“地”这个语音或口形经常跟俯视相联系。正像初学语言的儿童一样，聋人通过视觉观察而了解了这些语词的意义。所谓“看话”或“视话”，除了主要观察对方的口形以外，还要同时观察对方的表情和动作。健全人谈话时候也相互观察，不过听觉为主，视觉为辅。聋人经过专门训练可以学会“以目代耳”，以视觉代替和弥补听觉。

口语教学就是发展学生的视觉和动觉，训练学生发音、说话和看话，运用口语作为语文和其他课程的教学手段。

(二)汉语拼音对口语教学的作用

利用拼音字母和手指字母这两种汉语拼音的表达方式，在发音、说话和看话的训练中可以发生什么作用呢？作用是：帮助认定语音、辨别语音、分析语音、拼合语音——统称正音。

聋人听不见声音，可是口语教学必须以语言的声音为基础。必须运用视觉和动觉做到跟健全人同样能够对相同的和不同的语音作出认定和辨别的判断，才是达到了口语教学的目的。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把聋人无法听到的声音信号转化为聋人能够看见的口形、字母和指式等信号。为了保证教学效果，教师在教学生看着教师的口形反复模仿和调正发音的同时，最好应用板书的字母和手打的指式，使口中的发音、眼前的字母和手上的指式，三者联成一体，做到如同汽车司机看见红灯自然刹车、看见绿灯自然开车一样。

学生在尝试和错误的摸索中找到了正确的发音时候，教师使学生知道，“对了，这就是正确的A音！”于是学生把自己能够感觉到的A音的发音部位，跟所见的教师口形、拼音字母和手指字母，固定地联系起来，认定了自己所发的A音。从此以后，看见同一个口形或字母，就小心地发出同一个正确的音，渐渐成为习惯。不用字母，只看教师的口形，也可以认定语音，可是那就困难得多。为什么呢？因为口形的分别不如字母和指式来得明确。单用口形一种信号，不如兼用口形、字母、指式三种信号来得刺激深刻而强有力。特别是难于看清的口形，例如舌根音g，k，h之类，更有赖于字母和指式来说明。这跟开关红绿灯的时候加上电铃的响声，可以使司机更容易适应刹车和开车的指挥，避免可能发生的疏忽和错误，道理是一样的。

认定和辨别语音对看话也是必要的。看话的过程事实上是按照所见的口形把对方语言暗自重说一遍然后了解它的意义，所以同样要认定和辨别语音。

复音音节和多音节词要通过语音的分析和拼合然后能够明确地认定和辨别。训练分析和拼合，要更多地依靠拼音字母和手指字母。把kuɑi分析为k，u，ɑ，i;把k，u，ɑ，i拼合成kuɑi;把ɑ扩展为ɑi，再扩展为uɑi，再扩展为kuɑi;诸如此类的训练只有在依靠音素制的汉语拼音才能够收到理想的效果。过去的注音字母不完全是音素制的，用起来远不如今天的拼音字母好。聋人由于缺少听觉，通过视觉观察字母所表示的语音结构，从而理解复音音节和多音节词的性质，这对发音、说话和看话是非常重要的。能否正确地用字母拼出复音音节和多音节词，是测验聋人是否正确地理解和掌握语言的重要方法。

能够利用汉语拼音对语音进行认定、辨别、分析、拼合以后，聋人的语言技能就从模糊的感觉和摇摆的仿效进入自觉的控制和理性的认识了。从此以后就可以向语言的领域长驱直入了。

(三)汉语拼音对书面语教育的作用

我们今天的书面语是用汉字书写的，书面语教育也就是汉字教育。

对儿童和文盲来说，汉语拼音是学习汉字的良好媒介。这一点已经得到公认。现在普通小学大都先学汉语拼音，再利用字母注音学习汉字，从而加快和巩固汉字学习。

字母注音对聋人书面语教育基本上有同样的作用。第一种作用是帮助认读字音。采用口语教学以后，聋人学习汉字首先要求认读字音。学习了汉语拼音，聋人就可以依靠字母注音认读汉字，这比依靠教师的口形领读，效果好得多。字母注音沟通了口语和书面语。它使学生把已经学过的口语联系到汉字上面去，又使学生从汉字注音学到许多新的语词。

第二种作用是帮助了解字义。胸中已有的语词，只要读出字音，就能了解字义。在这方面，聋人的困难比健全人大得多。健全人从一两岁开始学话，到进入小学以前已经掌握了大量语词。聋人不然。他们如果五岁以前就聋了，长到进入聋哑学校时候，或者完全不会看话说话，或者只能看懂说出极其贫乏的几个语词，事实上是进入聋哑学校以后才开始学话，而且比一两岁的小孩学起来更加困难。由于胸中现成的语词过少，所以对聋人来说，字母注音固然也有帮助了解字义的作用，但是作用不大。

第三种作用是帮助温习。这对聋人特别重要。聋人用视觉看教师口形，比健全人用听觉听教师读音，更易模糊，更易遗忘。所以字母注音帮助温习的作用就更加重要。如果汉语拼音教育基础打得好，字母注音还可以帮助聋人自学注音汉字读物。

汉字教育建筑在口语上面，也就是建筑在汉语拼音上面。这跟建筑在手势语上面的汉字教育相比，有显著的优点。检查一下学生的写作成绩就可以明白。

第一，以口语为基础的学生，能够在写作上比较正确地应用虚词，因为他们在学习口语时候已经学了虚词。以手势语为基础的学生，学了汉字以后在写作上大都不会应用虚词，因为手势语中缺乏虚词。例如，手势语中一般不打“既，就，在，把……”这些词；“去得快，来得慢”，手势语中很难把“得”字打出。这些词，写作时候也就不会写入书面语。又如，“有什么缺点”，手势语只打“缺点”“什么”，不打“有”，于是书面语就写成“缺点什么？”这种情况，只有以口语为基础才能改正。

第二，以口语为基础的学生，能够比较正确地按照汉语的词序来写作，因为他们学习口语时候已经学了词序。以手势语为基础的学生，写作时候大都词序颠倒，笑话百出，因为手势语的顺序不一定跟口语相同，有时候也无法相同。例如，口语说“吃完饭了”，手势语打的是“吃饭”“完了”，按照口语打“吃”“完”“饭”“了”，是不方便的。因此以手势语为基础学习汉字的聋人，很自然地写成“吃饭完了”。“上学”写成“学上”，“放学”写成“学放”，“我吃饭”写成“我饭吃”，甚至写成“饭吃我”，并不是罕见的。词序本来是一种习惯，只有在口语里学成习惯，在书面语上才会写得正确。

第三，以口语为基础的学生，写作起来比较省力，比较能够自由地表达思想，所以文章也写得长。以手势语为基础的学生，写作起来比较费劲，很难发挥应有的写作能力，写了几句就写不下去了。原因是，以口语为基础，写作时候胸中已经有现成的词句，只要把词句组织一下就可以写出来。以手势语为基础，写作时候胸中只有一些跟手势相结合的概念，未成词，未成句，要临时把概念转化为词句，再把词句组成文章，这对聋人来说是很吃力的事，所以妨碍了写作能力的发挥。在不学口语的情况下，要完全依靠记忆字形来读熟汉字文章，并利用文章的词句来写作，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利用汉语拼音学习口语和书面语以后，聋人跟健全人的交际就可以大大扩大，由此丰富了他们的生活，发展了他们的工作能力。

三、汉语拼音和手语规范化

(一)手语在聋人生活中的地位从手语教学到口语教学是教学法的进步，今后应当进一步推广口语教学，这是无可怀疑的。但是，这并不等于无视手语的存在，否定手语的作用。

对聋人来说，口语学习困难，手语学习容易，口语应用费力，手语应用便捷，所以手语被认为是聋人的自然交际手段。

在采用口语教学的聋哑学校里并不是不用手语的。上课时候，教师主要用口语，必要的场合配合手语；学生只能尽力之所及应用口语，其余用手语。下课以后，学生谈话几乎全用手语。这是今天的一般情况。固然口语的水平还可提高，应用还可扩大，可是手语在课后和校外仍旧是聋人生活中比较常用的交际手段？这一事实不容易改变。

学校里用的手语比社会上一般用的手语要丰富得多。聋哑学校，不论采用口语教学还是手语教学，没有系统地教学手语的课程。学生入学以后，在实际生活中很快学到了学校里通用的手语。这也说明聋人有接受手语的自然趋势。

参观一下手语教学班级的上课情况，会给我们异常深刻的印象。在这些班级的课堂上，教学在一片寂静中进行。教师向学生用无声的手势讲解，师生间时时一问一答。有的教师在讲解毛主席的政治论文，有的在讲解鲁迅的杂文，有的在讲解唐宋诗词、民间歌谣——默默地高谈阔论，悄悄地滔滔雄辩。引导参观的老师把这些无声的手势翻译成口语。一听之下，不由得叫人大吃一惊：手势也能表达那么复杂的思想啊！

事实证明，手语是有实用价值的交际手段，是一种能够表达思想的无声语言。要想废除手语，使手语退出聋人的生活，这是做不到的，这样做也是不明智的。应当承认手语的存在，正视手语的作用，在积极提倡口语教学的同时，适当地和更好地运用手语，进一步研究和发展手语，使它向规范化的方向前进。

(二)汉语拼音对手语规范化的作用

手语原来只有手势语。有了手指字母以后，又产生了用手指字母打出汉语拼音的手指语(简称指语)。手势语和手指语的性质不同。前者跟有声语言无关。后者完全建筑在有声语言上面，是有声语言的直接转化形式。

手指语跟旗语、灯语性质相似，打起来比旗语、灯语便捷。可是跟手势语相比，它就显得缓慢了。因为它要一个词一个词拼合，不能一个动作表示一个包含几个词的概念。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手指语要打好些指式，而手势语可以只打一个手势。但是手指语打来态度文雅，便于对方看了写成文字记录或速记。手势语手舞足蹈，不太文雅，对方记录困难。手指字母熟练以后，聋人知识分子相互间在适当场合运用完全拼音的手指语，是有好处的，也是必然的发展。手指语按照汉语拼音拼打，全国一致，没有地方的差别，也是它的优点。

可是发展手语的主要方面是手势语的规范化。

进行手势语的规范化工作，也就是针对手势语的缺点加以改进。主要是：（1）改进内容贫乏的缺点，使手势语丰富化和精密化；（2）改进词序颠倒的缺点，使手势语条理化；（3）改进各地不统一的缺点，使手势语全国共同化。

1．丰富化和精密化

贫乏和丰富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是数量的差别，不是性质的差别。同样是手势语，也有贫乏和丰富的不同，例如没有受过学校教育的聋人只有贫乏的手势语，进了学校以后就学到比较丰富的手势语。有声语言也有贫乏和丰富的不同，各个人的词汇丰富程度不同，各民族的词汇丰富程度也不同。贫乏的东西是可以变成丰富的。

要使现在的手势语从贫乏变成丰富，应当进行如下的工作。

要分析现有的手势格式，看看究竟用了多少个单纯手势，这些单纯手势又是如何结合成复合手势的。要研究应否和如何创造更多的单纯手势及其复合运用的方式，同时设计一套书面记录手势的符号(不是文字)[43]。有限的单纯手势可以复合和连贯运用从而代表无限的概念，正如有限的音位可以构成无限的语词一样。

手势语开始只有自然手势，主要是模仿事物外貌的形象手势。后来加入了人为手势，这是为了发展手势语而有意识地设计出来的。由于人为手势的加入，自然手势难于表达的抽象概念已经初步得到了补充。自然手势和人为手势都还有向丰富化和精密化发展的极大余地。

此外，手势语中可以掺用手指字母，使手势语发展成为代表概念的手势和代表语词的指式的混合手语。手指字母是手语的新因素，它可以简便地表达许多单靠手势难于表达的概念。在这方面，聋人手语改革委员会拟制的《聋哑人通用手语草图》(已出四辑，1961年6—12月)是很好的尝试。《草图》共收语词和词组近2000条，当中掺用手指字母的有200来条，约占1/10，这是我国手势语掺用手指字母的开端。在《草图》里：

（1)用手指字母的缩写代表地名，例如GD代表“广东”(跟邮电地名缩写相同)，解决了手语中表示地名的问题。地名是多得无限的，用象形或会意的手势表示，既难合理，又难记忆。

（2)用手指字母的缩写代表人名，例如MZD代表“毛泽东”，解决了手语中表示人名的问题。手语教学班级上课时候，教师要某一学生起立答复，就做一个手势。每一学生以一个固定手势为记号，代表姓名，例如入学时留有小辫子的一个男孩以表示辫子的手势为记号，入学时衣襟上有大纽扣的一个女孩以表示纽扣的手势为记号，等等。手势记号近似诨名，不是姓名。古今人名也是多得无限的，以记号代表姓名，势必穷于应付，学生往往不能正确写出自己的姓名。只有利用手指字母是最好的表示姓名的办法。

（3)用手指字母分化意义相近的语词和词组。例如，“部长、局长、科长……”同样打一个“首长”手势，那就无从区别。加上手指字母B(部)、J(局)、K(科)……就区别清楚了。又如，亲戚称呼有许多难于用手势分别，例如伯父和叔父、伯母和叔母之类。掺用手指字母就不再混同了。

（4)用手指字母表示抽象概念的语词。例如，摸一下手背再打一个B，表示“白”；用H的指式摸嘴唇，表示“红”。又如，“或者、而且、不但、无论、既然、已经……”等等虚词也由于应用手指字母而表达清楚了。

手势语的丰富化和精密化不一定依靠手指字母，可是掺用手指字母最方便。

2.条理化条理化

就是“分词”和“词序”要跟口语一致。手势语和口语是两种性质不同的信号系统。手势语代表一个个概念，不代表一个个语词。它必然是不符合汉语的分词和词序的习惯的。手势语翻译成口语，只能大意相同，具体的翻译语言各人是不同的。从口语以及书面语的角度来看，这是不符合规范化的要求的。要使手势语完全符合汉语分词和词序的习惯，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但是在实践上是困难的，勉强做去，将使便捷的手势变成繁重不堪。所以条理化只能适可而止。适当地作一些分词和词序的手势调整，在手势难于符合的地方掺用手指字母，这样也就大体可以达到要求了。

3．共同化

手势语各地习惯不同。把“地方手势”统一为全国共同的“通用手势”是一件重要工作。《聋哑人通用手语草图》的拟制就是手语共同化的尝试。要使通用手语真正全国通用，各地聋哑学校还得有计划地大力进行研究和推广工作。

从18世纪时候起，欧洲的聋哑教育就分为两个学派，一派主张发展手语(记号语言)，另一派主张教学口语。[44]口语教学已经成为现代的主流，同时手语也得到了发展。手语在聋人中间应用方便，但是不便用来跟健全人交际。学习书面语并从书面语学习知识和技能，通过口语教学最为有利。手语规范化利用手指字母为辅助工具，手语和口语就部分地相互沟通了。口手并用，各得共所，各展其长，这是进一步发展我国聋哑教育的道路吧。

(原载《文字改革》月刊1962年7月、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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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小品(12则)

一、“字”和“词”的矛盾

一位老奶奶跟她的五岁的小孙女儿温习方块字。

拿出来一个“虎”字。孩子念：“老虎。”奶奶说：“要念‘虎’，意思是‘老虎’。”又拿出来一个“鲤”字。孩子念：“鲤鱼。”奶奶说：“要念‘鲤’，意思是‘鲤鱼’。”

孩子抬起头来说：“奶奶，为什么‘鲤鱼’要念‘鲤’呢？”

奶奶笑起来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在一旁听着，也笑起来了。我想，这里发生了矛盾——单音节的汉字和多音节的词儿之间的矛盾。

语言是词儿组成的。词儿是语言的单位。儿童知道词儿，不知道构成词儿的“词素”(单字)。把多音节的词儿去头去尾变成单音节的“词素”(单字)，对初学汉字的儿童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是汉字为什么难学的原因之一。

二、“词儿”

有人反对把“词”说成“词儿”。理由是：北京话“没词儿了”是“没有话可说了”的意思。

我看不必反对。“词儿”不妨兼有这两种意义。正像“借词”有两种意义一样：一种意义是“借口”，另一种意义是“外来词、借音词”。

“词儿”和“句子”的构词形式，属于同一类型。“名词”、“动词”等等不说“名词儿”、“动词儿”。正像“问句”不说“问句子”。把词尾“儿”、“子”去掉，使本身成为“词素”，跟别的“词素”绪合成复合词，这是通常的构词方法之一。

三、“近形字”

有些汉字笔画不同，可是很相像，这叫“近形字”。

例如：己jǐ，巳yǐ，sì(南方写法)；己jǐ，已yǐ，巳sì(北方写法)。戊wù，戍shù，戌xū。盼pàn，盻xì。斤jīn，厅tīng。不bù，dǔn。佳jiā，隹zhuī。人rén，入rù。干gān，千qiān。壶hú壸kǔn。天tiān，夭yāo。未wèi，末mò。么me，幺yāo。土tǔ士shì。义yì，叉chā。仑lún，仓cāng。风fēng，凤fèng。旧jiù，归guī等等。

近形字容易混淆，学习麻烦，阅读费劲。怎样减少近形字是整理汉字的一个重要问题。

四、“多音字”和“多调字”

有一个人的名字叫“乐乐乐”。有人叫他：Lè Lèlè。有人叫他Yuè Yuèyuè。他说：我是YuèYàolè。

一个字有几种读音，这叫做“多音字”。

有一类多音字，声韵相同而声调不同，这叫做“多调字”。

例如：叉①chā，叉子；②chǎ,叉开；③chá，叉住。几①jī，茶几，几乎；③jǐ，几个。处①chù，住处；②chǔ，处理。

1932年出版的《国音常用字汇》里，“法”字注明读阴、阳、上、去四种声调。“没fā儿”，“fá子”，“方fǎ”，“fà国”，声调都不相同。近年出版的字典里改为一律读上声。还有哪些多调字可以改成只读一种声调的呢？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五、“同音字”和“同音词”

很多人把“同音字”当作“同音词”，因此认为“同音词”多得不得了。

如果分清了“字”和“词”，分清了“同音字”和“同音词”，就会知道汉语里同音词不是像初初想象那么多。

例如，《新华字典》里收了七个读āi的同音同调字：哀，锿，哎，唉，娭，埃，挨。其中三个字只能作“词素”用，不能独立构成词儿：

哀——悲哀，哀悼。

娭——娭毑(方言“祖母”)。这个字在规范化的书面语里是不用的。

埃——尘埃。

以上三个是“同音字”，不是“同音词”。

能够独立构成词儿的只有四个字：

锿——口语要说“锿元素”或者Einsteinium，否则听不懂。这个词儿在口语里的独立性是不完全的。

哎——叹词。

唉——叹词。“哎”和“唉”能不能相互代替？如果能够相互代替，两个词儿就可以合成一个。

挨——依次，靠近。

以上四个是“同音字”，又是“同音词”。如果把“哎”和“唉”合并，又不算说起来听不懂的“锿”，那么，读āi的同音同调词就只有两个了。

六、“骑马句”和“骑马词”

“五四”以前的出版物，文言也好、白话也好，一般没有标点。阅读的时候要注意把一个一个句子分开。一不留心，把上句下半和下句上半连起来念，就不知所云了。这叫做念“骑马句”。

现在的出版物都有标点，不愁念骑马句，节省了读者不少精力。可是，标点只能把句子、词组等等分开，不能把“词儿”分开。阅读的时候要注意把一个一个词儿分开。分错了，不成话，这叫做念“骑马词”。

有一次，参观一位教师训练学生读报。学生遇到的困难之一就是分错了词儿。发现分错了词儿的时候，要重新慢慢地看、小心地分，这样就妨碍了提高阅读速度。如果仍旧分得不对，就无法了解意义。

一个学生把“当中国民主革命……”念成“当中／国民／主革命……”。在发现“主革命……”不成话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重新慢慢地看、小心地分，才读了下去。

另一个学生把“开发中国营矿区……”念成“开发／中国／营矿区……”。

有一个学生这样念：“……这层／层递／进的／六个／迭印／镜头……”。老师问他是什么意思，他摇摇头。原来他分错了词儿。老师代他念：“……这／层层／递进的／六个……”。学生笑起来了。

对水平较高的读者来说，念“骑马词”是偶然的事。对水平较低的，特别是初学文字的儿童和扫盲学员来说，念“骑马词”是阅读的一种困难。这一种困难是汉字既不分词、又不连写所造成的。分词连写的汉语拼音就没有这种阅读困难。

七、“獴”

某一天，在电影广告上看到“獴岛”。

我到《康熙字典》上去查“獴”字。上面说：“《正字通》，与‘蒙’通。‘蒙贵’，详‘’字注。”

又查“”字。上面说：“《正字通》，‘獴’雌之小者，紫黑色，能捕鼠。《广志》曰，‘獴’有黑、白、黄者，暹罗最良，捕鼠捷于家猫。一名‘蒙颂’。本作‘蒙贵’。俗作‘獴’。按《尔雅·释兽》云，‘蒙颂’猱状。郭璞云，即‘蒙贵’也。二字皆无犬旁。”

这种动物很像黄鼠狼。它是蛇的天敌。任何毒蛇，见着它，就像老鼠见着猫儿一样。

看来，这种动物的名称，起初叫“蒙贵”(mongoose)，后来加上犬旁写成“獴”，更后把它单音节化，只写“獴”。听说，南方人叫它“蒙哥”。某生物学词汇里也说：“獴，即蒙哥。”为了说起来方便，听起来清楚，同时少用一个难认的字，是否可以叫它“蒙哥”呢？

八、“”

初中《植物学》(1963)里有“麻”这个名词。《新华字典》(1962)和某大型词典稿本都没有“”字，只有“苘”字，以“(檾)”或“(檾、)”为异体。《辞海》(未定稿)有“”字，并且说“本作檾”，“苘同”，“俗称青麻”。某大型词典稿本说“通称青麻”。《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1964)里也只有“苘”，没有“”。

问题：(1)能不能废除“”字，一律改用“苘”字？(2)能不能连“苘”字也不用，一律改称“青麻”？

附注：“苘qǐng麻”和“荨(蕁)qián麻”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九、“斯皮斯”和“石必思”

一位德国的语言学者G.Spies来同我们座谈汉语拼音词汇问题。他介绍自己的姓名：写了两个汉字译名：“斯皮斯”和“石必思”。

为什么一个人有两个译名呢？

这就是“译音缺乏标准、用字没有规范”的现象。“pie”可以译“皮”〔pi〕，也可以译“必”〔bi〕；“S”可以译“斯”〔si〕，也可以译“石”〔shi〕。这是“译音缺乏标准”。同样译成汉语的si音，可以随便写“斯”或“思”。这是“用字没有规范”。译音缺乏标准、用字没有规范，同一个姓名不要说有两个，即使有20个汉字译名，也是可能的。

汉字译名按照一定的标准和规范，一开头就统一起来，是不是可能的呢？

(以上九则见《文字改革》杂志1965年各期)

十、译名用字统一难

《光明日报》1963年4月9日载阎雍《中译三考》，谈到“马克思”和“恩格斯”中译名的变迁经过。

作者说，“马克思”的中译名从1902年到1923年经历了21年的时间，才大体上统一成为“马克思”的写法。在这21年中间，“马克思”曾有过十种写法：（1）麦喀士，（2）马陆科斯(译自日文)，（3）马尔克，（4）马儿克，（5）马可思，（6）马克司，（7）马尔格时，（8）马克斯，（9）马格斯，（10）马克思。

又说，“恩格斯”的中译名从1906年到1930年经历了24年的时间，才大体上统一成为“恩格斯”的写法。在这24年中间，“恩格斯”曾有过七种写法：（1）嫣及尔，（2）英盖尔，（3）恩极尔斯，（4）安格尔斯，（5）昂格士，（6）昂格斯，（7）恩格斯。

其实，译名用字统一的困难，对任何一个外国人名，都是一样。人名如此，地名也是如此，音译的物品名称也是如此。例如：列宁在1897年被流放的村落名称在十本书中有过十一种不同的写法（见曾世英《非汉语地名》，《光明日报》1961年12月13日）。又如“巧克力”至今还有至少八种不同的写法。

（原载《文字改革》杂志1963年6月）

十一、从“国罗”和“北拉”看外来词拼写法的传统

从前的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是怎样拼写音译外来词的？了解这个问题，对考虑今天在汉语拼音中怎样拼写音译外来词，极有参考价值。

了解这个问题不难。“罗马字”和“拉丁化”这两个词就是包含着音译成分(“罗马”和“拉丁”)的。只要看看这两个词在从前是怎样拼写的，就可以从一斑窥见全豹。

在国语罗马字里，“罗马字”这个词写作Romatzyh。其中-tzyh“字”里的tz等于今天汉语拼音z，y等于-i；h不读音，表示去声，等于去声调号。

在拉丁化新文字里，“拉丁化”这个词写作Latinxua。其中-xua“化”里的x等于今天汉语拼音h；拉丁化新文字不标调。

从这两个词的拼写法，可以知道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拼写音译外来词的时候采用的是如下的原则：

1.音译外来词根据原文用字母转写法拼写，不按照音译汉字的读音用汉字注音法拼写。“罗马”的原文(意大利文)是Roma，转写时候也写Roma。如果用汉字注音法按照“罗马”的读音来拼写，就要写成Luomɑɑ(“国罗”规定“罗”阳平写作luo，“马”上声写作maa)。“拉丁”的原文(各种拉丁字母文字都相同)是Latin，转写时候也写Latin。如果用汉字注音法按照“拉丁”的读音来拼写，就要写成Lɑding。

2.为了尽可能保持原文词形，字母转写法的音节形式可以不受汉语普通话音节形式的限制。汉语普通话的音节有mɑ，有lɑ，没有ro，没有tin。音节转写法采用ro，采用tin，这就打破了汉语普通话音节形式的限制。

3.音译词素跟汉语固有词素结合而成的复合词，音译词素用字母转写法拼写，汉语固有词素照汉语一般拼写法拼写(声调只在汉语固有词素上表示)。“罗马”是音译词素，转写为Roma；“字”是汉语固有词素，写tzyh(标调)；二者合成Romatzyh。“拉丁”是音译词素，转写为Latin；“化”是汉语固有词素，写xua；二者合成Latinxua。

总结一句：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在拼写音译外来词的时候，同样都采用字母转写法而不采用汉字注音法。这就是我们传统的处理音译外来词拼写法的办法。

(原载《文字改革》杂志1963年11月)

十二、人民币上的四种文字

一张新人民币上印着四种文字：汉字、藏文、维吾尔文和蒙古文。这体现了我们的民族政策，便利了人民币在各民族地区的流通。我们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有好多种语言和文字，这四种文字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我们热烈欢迎新人民币的发行，热烈欢迎新人民币上印着四种文字。[45]

汉字是我国最通用的文字。它有悠久的历史。公元前约1400年殷商时代的“甲骨文”是它的早期形式。汉字起源当然更早于殷商，可是更早的汉字还没有发现，或许当时书写的物质已经腐朽，没有能够遗留下来。到了秦汉时代，汉字以篆书和隶书的形式，达到了成熟程度。后来，字体演变成为楷书和行书，一直应用到今天。

汉民族的汉字，流传到朝鲜、日本和越南，成为东亚的国际文字符号。他们起初跟汉民族同样学习汉字汉文；后来添造新字(日本“倭字”，越南“字喃”)，补充字母(日本“假名”，朝鲜“谚文”)，书写各自的语言。朝鲜和越南解放以后，废除汉字，改用拼音文字。现在用汉字的，中国以外，有日本和韩国。

汉字的结构，从象形或指事的单一符号，发展成为会意或形声的复合符号。汉字大致有6万个字，其中十分之九是形声字，所以被称为形声制度的文字。人类历史上有过好几种形声制度的文字，最重要的是巴比伦钉头字、埃及圣书字和中国汉字。其他形声文字都已成了古迹，只有汉字巍然独存。

藏文创制于公元7世纪。它采用印度字母，经过变通和简化，拼写藏族的语言。藏文字母分楷书(有头字)和草书(无头字)两种字体。序列自左而右横写。藏文《大藏经》是有名的文化宝库，它包括4500多种古代印度书籍的译本。千余年来，藏语变化很多，而文字变化很少，因此文字脱离了语音，成为难读的文言。

维吾尔文是新疆最通用的文字。早期的维吾尔文叫做回纥文，是采用粟特字母拼写的。回纥文原来自右而左横写，由于汉字的影响，后来改为自上而下直写，但行序仍自左而右排列。维吾尔族改信伊斯兰教以后，逐渐放弃回纥文，改用阿拉伯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到公元12世纪，形成阿拉伯字母的维吾尔文；原来不拼元音，词儿没有定型，拼写技术有缺点。1937年曾一度改订方案，1951年又重订方案。阿拉伯字母分词头、词间、词尾和独用四种体式，书写序列自右而左横行。维吾尔文是拼音文字，拼法跟语言一致，所以维吾尔小学只要四年时间，可以完成汉族小学六年的学习。

蒙古人最初应用回纥文。公元1269年，忽必烈(元世祖)请西藏喇嘛僧八思巴用藏文字母制订文字，称为八思巴蒙古文。公元1310年，又以回纥字母为基础，重新制订蒙古文，这就是今天内蒙通用的文字。蒙古文跟回纥文相同，自上而下直写，但行序自左而右排列。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废除旧蒙文，改用拉丁化蒙古文;1946年又改用斯拉夫字母拼写蒙古语言，因此跟我们内蒙古通用的文字不同。

从新人民币上的四种文字，我们可以得到如下几点了解：

1.文字有形声制度的文字和拼音制度的文字。汉字属于前者；藏文、维吾尔文和蒙古文属于后者。从人类文字的发展过程看来，形声字的阶段是不能永远保持的，最后必然要走上全世界共同的拼音文字的阶段。汉族文字向前发展，也必须把形声制度的文字改为拼音制度的文字。当然，这不是短时期能够实现的。

2.文字符号经常在国际间流传。一个民族的文字符号由此成为若干民族的共同文字符号。形声制度的汉字，曾成为东亚的共同文字符号。拼音字母的国际流传更广更远。藏文字母来自印度。维吾尔字母来自阿拉伯。蒙古字母来自古代的回纥。阿拉伯字母和回纥字母又间接来自古代巴勒斯坦。

3.文字制度、文字符号和符号用法都是不断进化的。维吾尔文曾几经改变，目前学者们正在研究方案与字母的进一步改进。蒙古文也曾几经改变；现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已经改用斯拉夫字母，内蒙古自治区也在研究蒙文改革问题。藏文跟现代语言脱节；将来为适应文化发展的需要，可能会有拼法口语化的要求。汉字正在简化笔画；同时，汉语拼音文字的研究和制订已经成为全国和世界所注目的问题。

4.关于文字序列，藏文横行左起，维吾尔文横行右起，蒙古文直行左起，如再加上直行右起的汉字旧写法，四种文字就恰好代表着四种不同的文字序列。但是这种文字排列的形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大致说来，序列是由直行变为横行，由右起变为左起的。汉字正在改变3000年来的习惯，采用横行左起的序列。新人民币上的汉字已经是横行左起了，这是值得我们欢迎的改革。

我们说，新人民币上印着四种文字。其实，不止四种，另外还有两种，就是印在四角和下边的罗马数字和阿拉伯数字，例如：X V II I 005863。罗马数字是钟表上常见的，它是用罗马字母(即拉丁字母)表示的计数符号：M(1000)，D(500)，C(100)，L(50)，X(10)，V(5)，I(1)。阿拉伯数字是我们更常用的计数符号。阿拉伯数字原来是印度的计数符号，它从印度传到阿拉伯，所以阿拉伯人叫它印度数字；后来又从阿拉伯传到欧洲各国，欧洲各国不明它的来历，把它叫作阿拉伯数字。我们也叫它阿拉伯数字，是受了欧洲人的影响。

新人民币上六种文字告诉我们，人类文化是相互交流、共同积累的，文字符号是国际流传、彼此模仿的。我们汉族在历史上曾有伟大的文化创造，可是我们并不因此故步自封，拒绝接受外来文化。我们文化的广博伟大，正是不断创造、不断吸收的结果。纸币是中国首先创造的，可是我们还是要学习外国纸币制度的优点。汉字是世界上最古的文字之一，可是我们必须研究文字改革。从一张新人民币上，我们看到了文字改革的重要性及其乐观的前途。

（原载《光明日报》1955年3月30日）

《拼音化问题》前言[46]

1976年春天，我利用在家养病的时间，整理十年以前的旧稿。尚未发表的准备重写，已经发表的分别去留。留下的分辑几个册子，方便自己查看。这是其中一个册子，以1958年前后各三年间发表的关于汉语拼音方案问题的文章为中心，题名曰“拼音化问题”。

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是文字拼音化运动万里长征途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当时我认为，拼音方案的设计问题从此解决了，在方案的设计阶段结束以后，必然进入一个拼音化的新时期，进一步解决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提高、拼音字母的广泛应用，以及正词法的约定俗成等问题。最近十年来的情况使我明白，我太主观了，至少是言之过早。

拼音字母在一度摇摇欲坠之后，又重新在小学里、字典上和某些业务中应用了。但是，不少文字改革热心家却不断提出在《汉语拼音方案》之外另订“汉语拼音文字方案”的拟议。据估计，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的“文字方案”新设计，如果不是平均一星期一个，也是两星期一个。设计“文字方案”的新热潮，说明1958年并没有能够结束方案的设计阶段，也就难于进入前进一步的拼音化的新时期。

本来，这个册子里的旧文章早就应该扔到字纸篓里去了。可是，方案的设计阶段事实上还没有结束，那么，在重新研究方案问题的时候，还得参考一下这些旧文章。

拼音方案和拼音文字方案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如果认为这个方案不完善，一个完善的方案应当具备哪些条件呢？拼音化运动难于走出方案的设计阶段，除方案本身的问题以外，还有哪些社会的和历史的更广更深的原因呢？这些，值得大家来重新深思！

1976年4月清明节　北京首都医院病房

《汉语手指字母论集》前言

解放以来，我国聋哑教育有显著的发展。1954—1959年间，开始教学法改革，从以手语为主的教学法改为以口语为主的教学法，提高了教学质量。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聋哑学校应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正音工具。当时的中国聋哑人福利会(现在改组为中国盲人聋哑人协会)设立聋人手语改革委员会，一方面整理手势语，一方面拟订汉语手指字母（草案），从1959年起试行，作为聋哑人教学和谈话的一种辅助工具。1963年底，《汉语手指字母方案》正式定案，由内务部、教育部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公布推行。

《汉语手指字母方案》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它的正式定案完成了一种现代国家必不可少的文化基本建设，在我国聋哑教育史上树起一个新的里程碑。它是一种应用灵便的特殊语文工具，除用于聋哑人的教学和谈话以外，还可以由健全人在一定条件下应用。学习手指字母是很容易的，学过汉语拼音的人只要花很少一点时间就能掌握。

为了使聋哑教育工作者和一般的语文工作者了解《汉语手指字母方案》的内容、了解有关制订方案的一些原理，以及了解初步试行所取得的经验，这里把方案公布前后所发表的论文选辑若干篇印成一册，并附方案全文和几种外国手指字母图，以便参考。

(《汉语手指字母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

《玛雅文的释读》编译序言[47]

哥伦布到达以前的美洲，有两个文化中心：一个是南美的印卡(在现在的秘鲁)，一个是中美的玛雅(在现在的墨西哥东南部、英属洪都拉斯和危地马拉，以尤卡坦半岛为基本地区)。其中，玛雅人创造了相当高度发展的文字——也就是美洲的文字源头。

玛雅文大致形成于公元前最后几个世纪。从遗留下来的有文字的石碑来看，最早的年代记录相当于公元328年。玛雅文一直应用到16世纪。由于西班牙侵入者对玛雅文化的野蛮的破坏，玛雅文的书籍烧光了，掌握文字的玛雅僧侣杀尽了，这种曾经在1500年以上的悠久岁月中代表着中美文化的文字，到17世纪竟然变成为人认识的文字！

近百年来，欧美学者们企图释读这种被遗忘300年的玛雅文。他们考释出了少数一些词的意义，可是未能解读这些词的读音。他们的释读尝试是失败的。有些学者甚至认为玛雅文将永远沉埋于被遗忘之中，无法重新认识的了。[48]

苏联学者Iu.V.Knorozov研究玛雅文，在1950—1951年间找到了门径，从1952年起一步一步把他的研究成果发表出来。他成功地释读了玛雅文，使这种最重要的美洲古代文字从被遗忘的黑暗里拯救出来，重新在文化史的知识领域上发出光明。

Knorozov对玛雅文的释读成功是近年来人文科学方面的一项重大收获。这件事情在学术上有多方面的意义，引起了世界各国学术界的重视。它对古代美洲史和人类文化史的研究，对考古学和人种志的研究，有重大意义。它对人类文字史和比较文字学的研究更有重大意义。

遗留至今的玛雅文(或者说“古玛雅文”)的文献有两种。

一种是写本。玛雅人以毛发制笔，以树皮制纸，有写本，没有印刷术。在西班牙侵入者彻底地焚毁了玛雅文的书籍之后，只有三部残缺的写本幸免于火，收藏在西班牙、法国和德国的图书馆里，即以收藏地点命名为Madrid写本、Paris写本和Dresden写本。写本由一行文字、一行图画组成，有些像我们的连环画。写本文字是释读的基本对象。

另一种是石碑上的和其他器物上的铭文。这些遗物的年代从公元4世纪开始，大都比写本年代更早。从碑铭文字到写本文字是一脉相承、基本一致的，可是也有不尽相同之处。在写本文字通读以后就可以通读碑铭文字了。

此外，玛雅人还遗留下来在西班牙占领以后用西班牙字母(所谓“传统字母”)书写的玛雅拼音文字的一种文献，叫做《先知集》(Chilam Balam)。

近百年来欧美学者们经过长期摸索而未能找到释读的门径，主要原因是他们或者把玛雅文当作纯粹的表音文字，或者把玛雅文当作纯粹的表意文字，始终未能正确地认定玛雅文的类型。

Knorozov运用历史发展观点和比较文字学的理论，一面排除了纯表音说，另一面排除了纯表意说，正确地认定玛雅文是跟汉字、古埃及字、古苏末字等同样属于“圣书字”(也就是“意音文字”)[49]的类型。这一类型的各种文字虽然在外形上彼此迥然不同，可是它们的主要特点是相同的。它们都是结合地运用表意和表音方法，有意符、音符、定符(部首)等三种符号，音符的音值只是近似的、不是严格的，符号往往是多功能的，同一符号有时作为音符、有时作为意符或定符。由于正确地认定了玛雅文的类型，所以他成功地释读了玛雅文。

这里我们看到了以发展观点为基础的比较文字学对释读玛雅文的现实作用。玛雅文的释读成功又对比较文字学提供了一种新的重要的研究资料，这将进一步促进比较文字学的研究，并由此提高我们对文字发展规律和文字改革理论的认识。

我国的报纸和杂志已经多次报道了玛雅文释读成功的消息。这里我们把Knorozov的几篇主要的释读论文译成中文，作为初次的有系统的介绍。本书包括：

1.《古玛雅文研究简述》。

2.《古玛雅文的释读尝试》。

3.《中美洲的古文字》。

4.《研究玛雅文字的问题》。

5.《尤卡坦纪事绪说》。

这本《玛雅文的释读》论文集是我国出版的第一本关于玛雅文化的专著，希望会引起我国语言文字学界和历史考古学界的研究兴趣。[50]

(《玛雅文的释读》，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

后记

所谓文字改革就是语文现代化。它的内容主要是汉字简化、推广普通话和汉语拼音。20世纪50年代后期的语文现代化运动是“五四”运动以来的又一次文化启蒙运动。

1955年报刊横排，1956年汉字简化，1958年诞生《汉语拼音方案》，1958—1960年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大家来说普通话”。语文风云，风起云涌！可是，一过1960年，到了60年代前期，风云变色，直线下降，进入1966年完全风消云灭！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1956年高度评价知识的作用以后，1957年就否定了知识的必要性。从知识无用论发展为知识有害论，又发展为“知识越多越反动”的知识反动论。在“恐知病”蔓延的时期进行文化启蒙运动，好比在沙滩上造宝塔，怎能不是海市蜃楼顷刻幻灭呢？

清以来的文字改革有两个目的：易学和便用，特别是使儿童和文盲容易学习，在科技领域中应用方便。语文风云一阵过去，一阵又来，这两个目的到今天还没有完全达成。已经失败了吗？还是尚未成功呢？

高举“四化”旗帜以后，历史又顺时针前进了。可是，“文化大革命”大革文化命还有后遗症。

据说，有的省份三个人中间有两个文盲。有的县份把两个文盲和一个识字人搭配起来，组成选民三人小组，由识字人代替文盲在选票上画圈儿。如果这些例子并非都是例外，那么10亿人口有几亿文盲呢？

“四化”实际是一化：科技现代化。在文盲要用“亿”作为单位来计算的条件下，科技现代化的大厦能够巩固地建设起来吗？

“为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脱盲以后大量复盲。扫盲极难而复盲极易。原因何在？

经验要总结，认识要前进。温故可以知新。这是编辑《语文风云》这本杂文集的动机。这里的文章是50年代后期到60年代前期写的，主题是语文现代化的探索。这正是语文风云猛起猛落的时候。因此，在编完全书以后写了一篇《语文风云》作为“引子”，同时把书名定为《语文风云》。

在“四化”的春天，愿语文春风吹遍大地，语文春雨撒遍人间！

1981年1月2日　北京

《拼音化问题》原目录

正确地认识汉语拼音方案的重大意义

方案的争论问题及其解决（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61页）

从注音字母到拼音字母（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98页）

拟定拼音方案的几项原则

新方案跟过去各种拉丁字母方案的比较（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52页）

拼音字母的产生经过（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85页）

字母和音标（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76页）

译音方案和文字方案（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92页）

拼音字母周岁献词（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0页）

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提高（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70页）

进一步开展汉字改革的研究（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328页）

有关汉字改革的科学研究（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335页）

革新汉语拼音教学法（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85页）

字母名称和拼音教学（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307页）

字母名称的来源（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320页）

音节分界问题

声调问题

标调技术

方案的进一步完善化（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350页

《语文风云》原目录

从“胡琴”是“国乐”谈起（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25页）

拉丁字母小史（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35页）

文改漫谈

纪念《一目了然初阶》出版七十年

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

书写工具和书法艺术

把文字工作从手工业时代推进到机械化时代

跟着进化的规律前进

什么是文字的民族形式（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07页）

叫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替汉语服务（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19页）

同天津大学同学们谈文改

儿童和字母（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0页）

字母诗歌（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2页）

语文小品

《字母的故事》修订版序言

《汉语手指字母论集》前言

《电报拼音化》前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二卷《电报拼音化》中，见该卷第395页）

《马亚文的释读》编译序言

后记

[1]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拼音化问题》。——编者注

[2]“黎锦熙先生风趣地称为“蝌蚪式”。

[3]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拼音化问题》。——编者注

[4]参看傅懋勣《北京话的音位和拼音字母》，《中国语文》杂志1956年6月号。

[5]应昌期《拼音电报书》，Sydx学会1948年版。

[6]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拼音化问题》。——编者注

[7]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拼音化问题》。——编者注

[8]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出版的《普通话常识》。——编者注

[9]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出版的《普通话常识》。——编者注

[10]本文选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出版的《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编者注

[11]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出版的《普通话常识》。——编者注

[12]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出版的《普通话常识》。——编者注

[13]原文见《光明日报·文字改革》副刊1957第86期

[14]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出版德尔《拼音化问题》。——编者注

[15]后来许多殖民地独立，增加到100多个国家。

[16]见《中国语文》1952年7月号，第4页。

[17]参看周有光《纪念〈一目了然初阶〉出版70年》，《中国语文》杂志1962年3月。

[18]参看《明末罗马字注音文章》，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重印。

[19]参看周有光《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中国语文》杂志1960年1月。

[20]参看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

[21]参看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

[22]参看周有光《纪念〈一目了然初阶〉出版70年》，《中国语文》杂志1962年3月。

[23]参看王照《官话合声字母》，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重印。

[24]见《光明日报》1975年6月26日。

[25]《一目了然初阶》已经由文字改革出版社影印出版，编入拼音文字史料丛书。书中“原序”末尾注明“光绪十八年壬辰孟夏”；书中插图注明“壬辰初夏”。

[26]此处和下面凡是不注明出处的引文，都引自“原序”。

[27]见《中华首创音字之元祖卢戆章先生》。

[28]见《中华首创音字之元祖卢戆章先生》。

[29]参看杨耐思《戚继光的拼音》一文中所谈“打掌射字法”，《文字改革》杂志1960年7期，第15页。

[30]1906年清朝译学馆批评说：“写法古怪：先写韵母、后写声母，不合古今中外通例。”

[31]参看Carstairs Douglas《厦门白话字典》，1873年著，1899年修订出版。

[32]厦腔原有s，京腔又补充一个s。

[33]第二部分另有中文名称，叫“五车韵府”，因为汉字材料主要以陈某所作《五车韵府》为依据。

[34]王羲之、王献之，古代书法家。

[35]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出版的《汉语手指字母论集》。——编者注

[36]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出版的《汉语手指字母论集》。——编者注

[37]Cosmas Rossellius，Thesaurus Artificiosae Memoriae,1579.

[38]Digiti-Lingua,1698.

[39]编有《启哑初阶》一书。

[40]参看洪雪立《聋哑学校语言教学商讨》，《人民教育》月刊1954年8月。这篇论文可以代表解放后聋哑教学法改革的转折点。

[41]见前注论文。

[42]现在聋哑学校九年制相当于普通小学六年制。

[43]参看William C.Stokoe，Jr.，Sign Language Structure(SIL专刊第8号，1960年)中的手势记录法。

[44]主张发展手语的是法国学派，以Charles Michel，abbé de l’épée为代表;主张教学口语的是德国学派，以Samuel Heinicke和后期的Moritz Hill为代表。

[45]后来，人民币上又加上了一种广西壮族的拉丁字母新文字。维吾尔文已经改为拉丁字母新文字

[46]本文选自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拼音化问题》——编者注

[47]本文中出现的“玛雅”二字，周有光先生原来采用的是“马亚”，在此次编选文集时，均按现在习惯性的写法作了统一修改。——编者注

[48]我们暂作如下的用词区别：考证词义称为“考释”，考证词音称为“解读”，音义二者的考证称为“释读”。 根据释读的结果来读懂古文献称为“通读”。

[49]“圣书字”原来是希腊人给古埃及字碑铭体起的名称，后来逐步扩大含义，成为跟古埃及字同一类型的各种文字的通称。旧译“象形文字”，不妥。有人把一切未经释读的古文字都称为“圣书字”，也是不对的。

[50]参看周有光《玛雅文的释读及其对比较文字学的贡献》，《中国语文》杂志1962年4月。

周有光文集：第四卷 世界文字发展史

1980年10月24日，作者参加中日语言学会成立大会，与吕叔湘等人合影

（左二为周有光，左四为吕叔湘）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在上海教育出版社2011年7月第3版第1次印刷的版本基础上重新排版校订后出版。本卷索引为编辑所加。

序言

文字学创始于中国。古代称小学，清末改称文字学，50年代又改称汉字学。名称一再更改，说明认识在逐步发展。汉字学是世界文字学的一个构成部分。

1900年前，许慎著《说文解字》。这不仅是最早分析汉字形音义的字典，而且是开创汉字学的著作。许慎说：“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六书”的造字用字原理，在许慎以前就形成了，到许慎的著作中得到充分阐述，成立汉字学。

汉字学成立之后，历代加以补充和发展。许慎用隶书说明小篆，附录一部分六国古文。后来，早期的鼎彝、碑碣和其他金石器物陆续出土，学者考证其中的铭文，形成金石学，使汉字学得到补充和发展。

清末发现甲骨文，这是许慎没有见到的最早汉字，使汉字历史上推1000年。甲骨文的研究形成甲骨学，使汉字学得到更多的补充和发展。

契丹文、女真文和西夏文的发现和释读，使人们看到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日文和朝鲜文跟中文的比较，改变了汉字的概念。越南喃字的研究，引起对中国少数民族的汉字型文字的重视。50年代以来，大规模调查少数民族的历史和语言，发现更多的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研究这些非汉语的汉字，扩大了汉字学的视野，形成广义汉字学。汉字大家庭是一个汉字系统。

19世纪，西欧学者发现并释读了5500年前的两种古文字，一种是西亚的钉头字，一种是北非的圣书字。把这两种古文字跟汉字比较，发现它们外貌迥然不同，而内在结构如出一辙。原来认为没有文字的美洲也有自己创造的文字：玛雅字。分析玛雅字，知道它也是一种古典文字，跟西亚、北非和东亚的古典文字有相同的结构。“六书”不仅能说明汉字，同样能说明类型相同的文字。由此知道，世界各地的文字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有共同规律的人类文字系统。

研究文字，偏重规律是文字学，偏重资料是文字史。世界文字史分为三个时期：原始文字、古典文字和字母文字。

把人类文学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首先要收集和了解世界文字的史料。在文化发达、教育普及的国家和地区，人类早期文字的遗迹破坏无遗。只有在文化初步发展的地区，才能找到早期文字的遗迹。中国的少数民族地区，保留着较多的原始文字，从中可以看到文字的演变过程，而且各种文字类型几乎都有活着的代表。这是一个文字史料的博物馆。引证中国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字，充实人类文字的史料，能使我们看到世界文字历史的整个骨架。

1996年5月13日北京　时年90岁4个月

第二版序言

我在1997年出版《世界文字发展史》，又在1998年出版《比较文字学初探》，前者侧重说明事实，后者侧重说明规律。侧重事实是文字史，侧重规律是文字学。这两本互补的姊妹篇的共同目的是，把人类文字看作一个总的系统，探索这个系统的发展规律。

文字学的研究，起初以一种语言的一种文字为对象，后来扩大为以一种文字系统的多种文字为对象，更后又扩大为以人类全部文字为对象。范围越宽，视野越广，所见越多，理解越深。

西方传统偏重语言。中国传统偏重文字。西方的文字学是由考古学带动起来的。他们一开始就比较地研究人类的古文字。西方的大学早已开设了有关人类文字的课程。中国是文字学的故乡，但是传统的研究方法局限于汉语汉字。中国的文字学今后一定也会从研究汉语汉字扩大到研究人类的全部文字。希望在2l世纪中国有条件的大学能开设人类文字的新课程。

河北人民出版社在1981年出版《中国现代语言学家》(第一分册)，“所收范围自1898年《马氏文通》始，收录30人”，我被列名其中。到20世纪末，29人都作古了，只有我一人走出20世纪，进入21世纪。我是幸运的“漏网之鱼”。

今天为《世界文字发展史》写这篇“第二版序言”，我意识到在21世纪所有学术都将突飞猛进。这不仅将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也将同样发生在社会科学方面。社会科学将排除教条和图腾，成为真正的科学。21世纪在中国将是一个学术自由和学术平等的学术昌明的新时代。

2003年4月26日　时年98岁

第三版序言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我研究一个文字学课题：“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中的地位”。

经过40年的探索，到90年代后期，我把初步成果写成两本书：《世界文字发展史》和《比较文字学初探》。

了解“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中的地位”，必须解决一系列的基础问题，例如：

全世界的众多文字，是杂乱无章的一盘散沙呢，还是一个有规律的系统？我得到的理解是“一个有规律的系统”，这是所谓系统观的理解。

世界各国的不同文字，是各自变化的呢，还是有发展的共同规律的呢？我得到的理解是“有发展的共同规律的”，这是所谓发展观的理解。

纷繁的文字如何分类？中外学者众说纷纭。比较多种分类法之后，我提出“三相分类法”(三相：符号形式、语言段落、表达方法)，希望众说纷纭，归纳成一种客观的认识。

人类文字史如何分期？中外学者也是众说纷纭。比较多种分期法之后，我选择了“三期分期法”(三期：原始文字、古典文字、字母文字)，希望反映历史事实，争取多数学者的同意。

诸如此类的初步理解，不知是否正确，这里出版《世界文字发展史》修订第三版，抛砖引玉，敬请专家们和读者们指正。

2010年6月18日时年105岁

绪论：世界文字的鸟瞰

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

语言可能开始于300万年前的早期“直立人”，成熟于30万年前的早期“智人”。文字萌芽于1万年前“农业化”(畜牧和耕种)开始之后，世界许多地方遗留下来新石器时期的刻符和岩画。文字成熟于5500年前农业和手工业的初步上升时期，最早的文化摇篮(两河流域和埃及)这时候有了能够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的文字。

语言是最基本的信息载体。文字不仅使听觉信号变为视觉信号，它还是语言的延长和扩展，使语言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传到远处，留给未来。有了文字，人类才有书面的历史记录，称为“有史”时期，在此之前称为“史前”时期。从“农业化”发展到“工业化”，文字教育从少数人的权利变为全体人民的义务。

今天，世界上已经没有无文字的国家，但是还有以万万计的人民不认识文字，或者略识之无，不能阅读和书写。

研究文字，侧重文字的资料是文字史，侧重文字的规律是文字学，二者相互依存，不可偏废。

一、世界的文字分布

不同的文化传统，创造不同的文字形式。在今天的世界上，有的国家用汉字，有的国家用字母。用汉字的国家有中国、日本和韩国，还有新加坡以汉字作为华族的民族文字。字母有多国通用的，有一国独用的。多国通用的字母有拉丁(罗马)字母、阿拉伯字母和斯拉夫字母。

拉丁字母分布最广，占据大半个地球，包括欧洲的大部分，美洲和大洋洲的全部，非洲的大部分，亚洲的小部分。西亚的土耳其，东南亚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文莱、越南，都用拉丁字母。

欧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沿着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西面边界，到今天塞尔维亚和黑山的西面边界。分界线之西，信奉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之东，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

非洲也有一条字母分界线，在北非阿拉伯国家的南面边境。分界线以南的大半个非洲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以北的阿拉伯国家用阿拉伯子母。

阿拉伯字母的分布区域仅次于拉丁字母。它是北非和西亚(中东）20来个阿拉伯国家，以及西亚、中亚和南亚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和地区的文字。中国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也使用阿拉伯字母。

第三种多国通用字母是斯拉夫字母。除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之外，它是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国的文字。蒙古国也用斯拉夫字母。

印度字母系统包含多种字母，同出一源而形体各异，不能彼此通用。这些字母应用于印度(全国性文字和11种邦用文字)以及斯里兰卡、孟加拉、尼泊尔、不丹、缅甸、泰国、柬埔寨等国。中国的西藏文字也属于印度字母系统。

图表　绪-01

世界文字分布示意统计图

一国独用字母有：希腊字母、希伯来字母(以色列)、阿姆哈拉字母(埃塞俄比亚)、谚文字母(朝鲜全用，韩国夹用)、假名字母(日本，跟汉字混合使用)。民族独用字母有中国的蒙文、四川规范彝文等。

世界文字的分布现状，是不同文字系统在历史上的传播和变化所形成的。汉字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后来越南改用拉丁字母。印度系统字母传播到中亚、南亚和东南亚，后来许多地区被阿拉伯字母所代替。阿拉伯字母从中东传播到北非、中非、南亚、中亚、东南亚，后来大部分地区被拉丁字母所代替。斯拉夫字母从俄罗斯扩大到中亚许多民族，代替了阿拉伯字母。拉丁字母占领了原来没有文字的美洲和大洋洲，又占领许多阿拉伯字母和印度字母系统的地区，以及原来使用汉字的越南。文字的分布区域，因文化的消长而不断伸缩。

二、原始文字

世界文字的历史可以分为三个时期：(1)原始文字时期，(2）古典文字时期，（3）字母文字时期。

文字起源于图画。原始图画向两方面发展，一方面成为图画艺术，另一方面成为文字技术。原始的文字资料可以分为：刻符、岩画、文字画和图画字。

刻符，包括陶文和木石上的刻画符号。岩画，包括岩洞、山崖、石壁和其他处所的事物素描。刻符和岩画都是分散的单个符号，没有上下文可以连续成词，一般不认为是文字。但是，刻符有“指事”性质，岩画有“象形”性质，它们具有文字胚芽的性质。

文字画(文字性的图画)使图画开始走向原始文字。图画字(图画性的文字)是最初表达长段信息的符号系列。从单幅的文字画到连环画式的图画字，书面符号和声音语言逐步接近了。

世界各地在历史上创造过许多原始文字，大都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有的只有零散的几个符号。有的是一幅无法分成符号单位的图画。有的只画出简单的事物，不能连接成为句子。有的只写出实词，不写出虚词，不写出的部分要由读者自己去补充。

原始文字一般兼用表形和表意两种表达方法，称为“形意文字”。例如：画一只小船，船上画九条短线，表示九个人在划船。小船是表形符号，九条短线是表意符号。又如画一只貂和一头熊，它们的心脏之间画一条线连接着，表示貂氏族和熊氏族有同盟关系。貂和熊是表形符号，心脏之间的线条是表意符号。原始文字大都有表示数目的符号，这是表意符号。

在教育发达的地区，今天很难找到原始文字的痕迹，因为原来资料就不多，书写材料很容易湮灭，人们学习了现代文字之后，不再注意保留原始文字。只有在文化尚待发展的地区，有原始文字遗留下来，有的还在使用或者重新创造。非洲和美洲的原住民族有遗留的资料。中国的少数民族遗留了不少资料，这是新发现的原始文字史料的宝库。

氏族社会以巫术宗教为决策向导，原始巫术以图画文字为符咒记录。中国尔苏(Ersu)人的沙巴文和水族的水书是巫术文字的典型例子。中国纳西族的东巴文，本身正在从形意文字变为音节文字，同时又有从它本身脱胎出来的哥巴音节字。这些活着的文字化石，使我们能够看到原始文字的演变过程。

从公元前8000年前出现刻符和岩画，到公元前3500年前两河流域的钉头字成熟，这4500年时间是人类的“原始文字”时期。

三、古典文字

公元前3500年以前，西亚的两河流域(在现在的伊拉克)的苏美尔(Sumer)人创造了最早的有重大历史价值的文字。起初主要是象形符号，后来以软泥板为纸、以小枝干为笔，“压刻”成一头粗、一头细的笔画，称为“钉头字”。钉头字传播成为许多民族的文字，曾经在西亚和北非作为国际文字通用3000多年。

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古代埃及人创造的“圣书字”(hieroglyphics)，略晚于苏美尔文字，起初也是象形符号，后来变成草书笔画形式。圣书字也使用了3000多年，传播到南面的邻国。它所包含的标声符号成为后来创造字母的主要源泉。

这两种代表人类早期文化的重要文字，在公元初期先后消亡了。两河流域和埃及的现代主人是阿拉伯人，跟古代原住民的宗族和文化完全不同。在漫长的历史沉睡时代，人们把古代的灿烂文化遗忘了1500年。直到19世纪，语文考古学者对这两种古代文字释读成功，使人类的早期文化重放光明。

东亚产生文字比西亚和北非晚2000年。公元前1300年以前，中国黄河流域的殷商帝国创造了“甲骨文”，这是汉字的祖先。后来汉字流传到四周邻国，成为越南、朝鲜和日本的文字。在钉头字和圣书字消亡之后，汉字岿然独存。

甲骨文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文字，它一定有更早的祖先。如果把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的刻符作为甲骨文的祖先，汉字的历史可能有6000年。钉头字和圣书字也是相当成熟的文字，用同样的追溯方法，它们的历史可能有8000年。

文字学者用比较方法研究上述三种古代文字，发现它们虽然面貌迥然不同，可是内在结构惊人地相像。它们的符号表示语词和音节，都是“语词·音节文字”(logosyllabary)，简称“词符文字”(logogram)。它们的表达法是表意兼表音，称为“意音文字”。这三种重要文字被称为“三大古典文字”。

一向认为没有自创文字的美洲，也有它的文化摇篮。在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岛(Yucatan，在现在的墨西哥)，玛雅(Maya)人创造了一种相当成熟的文字，称为“玛雅字”。16世纪西班牙人侵入中美洲，把玛雅字书籍付之一炬，除石碑无法烧毁外，只留下三个写本。玛雅字从此被遗忘350年。直到20世纪50年代，学者们释读成功，揭开了古代美洲文化的面纱。最早的玛雅字石碑属于公元后328年。推算创始文字的时期大约在公元前最后几个世纪。这种文字应用了1500年。它的外貌非常古朴，每一个符号像是一幅微型的镜框图画，可是它的内在结构同样是表意兼表音的“语词·音节文字”，而且有比较发达的音节符号。

中国的彝族有古老的彝文，跟汉字的关系是“异源同型”。一般认为创始于唐代而发展于明代，有明代的金石铭文和多种写本遗留下来。各地的彝文很不一致，但是都达到了初步成熟的“意音文字”水平。晚近在云南整理成为规范化的“意音彝文”，有表意字和表音字；在四川整理成为规范化的“音节彝文”，书写彝族最大聚居区(大凉山)的彝语。它是今天唯一有法定地位的中国少数民族“自源”创造的传统文字。

“古典文字”都有基本符号(“文”)和由基本符号组合的复合符号(“字”)。用较少的基本符号可以组成大量的复合符号。钉头字的基本符号原来很多，到巴比伦时代只用640个，到亚述时代又减少到570个。玛雅字有基本符号270个。汉字的基本符号有多少？《广韵声系》(沈兼士编）中有“第一主谐字”(基本声旁)947个，《康熙字典》中有部首214个，共计1161个，这是古代汉字的基本字符。《新华字典》 (1971)中有部首189个，有基本声旁545个，共计734个，这是现代汉字的基本符号。基本符号的逐步减少，是意音文字的共同趋向。

从公元前3500年前两河流域“意音文字”的成熟，到公元前11世纪地中海东岸出现“音节·辅音字母”，这2400年是人类的“古典文字”时期。

但是，文字系统不同，这个时期的长短也就不同。钉头字从本身成熟，到公元前6世纪产生“新埃兰”钉头音节字，是2900年。圣书字从本身成熟，到公元前2世纪产生“麦罗埃”音节圣书字，是3300年。汉字从公元前1300年甲骨文的成熟，到公元后9世纪日本假名的形成，是2200年。三大古典文字都是传播到别的民族中间去之后，才从表意变为表音，产生音节文字。这好比鱼类有到异地产卵的习性。玛雅字本身含有音节字符，没有另外产生音节文字。彝文大致成熟于7世纪的唐代，到1980年制订规范音节彝文，是1300年。彝文从意音文字变为音节文字，是在本地区和本民族中间发展形成，不是异地产卵。这跟三大古典文字大不相同。彝文的变化发生在音节文字早已多处存在的时代，不是自我作古。时期长短和演变方式各有不同，可是从“意音文字”向“音节文字”发展的规律是共同的。

四、字母文字

从公元前15世纪开始，地中海东部的岛屿和沿岸地区，商业越来越繁盛。风平浪静的海面，是商船往来的通道，是商品交流的津梁。商人们需要用文字记账。钉头字和圣书字太繁难了，不合他们的需要。他们没有工夫“十年窗下”学习这些高贵的文字。为帝王服务的文字，不怕繁难。为商人服务的文字，力求简便。他们需要的是简便的符号，主要用来记录商品和金钱的出纳。这种记录是给自己查看的，不是给别人阅读的，更没有流传后世的宏愿，所以简陋些没有关系。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模仿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表音符号，任意地创造了好多种后世所谓的“字母”。

近百年来，这个地区发现了许多种不同的古代字母，大都没有释读，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还需要研究。

已经释读的岛屿字母有：塞浦路斯岛上发现一种音节字母，还只是初步释读。克里特岛上发现两种字母，其中一种称作“线条B”文字，有90个符号，经过艰难的释读工作，才知道是书写公元前14世纪古希腊语的音节字母。在记录商品名称和数量之前，先画这种商品的素描。例如画一个“三脚鼎”，然后再写te-ri-po-de(tripod，鼎)。有耳罐、无耳罐、有盖壶、无盖壶，等等，也是这样。这些是早期的“音节字母”。

最重要的发现是，公元前11世纪地中海东岸“比拨罗”(Byblos，在现在的黎巴嫩)的一块墓碑，上面的文字可以分析成为22个字母。它是后世大多数字母的老祖宗。

“比拨罗”字母书写的是北方闪米特语言。这种语言的特点是，辅音稳定而元音多变。书写音节的时候，只写明辅音，不写明元音，让读者自己根据上下文去补充元音。因此称为“音节·辅音字母”，简称“辅音字母”。

“比拨罗”字母传到同样说闪米特语言的“腓尼基”，发挥更大的作用。“腓尼基”是古代东地中海大名鼎鼎的商人民族。“腓尼基”这个词儿的意思就是“商人”。

“腓尼基”字母传到希腊，遇到了使用困难。因为希腊语言富于元音，而“腓尼基”字母缺乏元音字母。聪明的希腊人，在公元前9世纪，用改变读音和分化字形的方法，补充了元音字母。

这个小小的改变，开创了人类文字历史的新时期。“音节·辅音字母”变成分别表示辅音和元音的“音素字母”。从此，拼音技术就发展成熟了。只有“音素字母”才方便书写人类的任何语言。“音素字母”不胫而走，成为全世界通用的文字符号。

公元前8世纪，希腊字母传到意大利，经过改变，成为“埃特鲁斯人”的字母。公元前7世纪再传给罗马人，经过改变，成为书写他们的拉丁语的字母，称为“拉丁(罗马)字母”。

拉丁字母跟着罗马帝国和天主教，传播成为西欧和中欧各国的文字。发现美洲(1492)和海上新航路之后，拉丁字母跟着两欧国家的移民传播到美洲、大洋洲和其他地方，成为大半个地球的文字。

图表　绪-02

人类文字示意年表

从传播路线来看，以地中海东岸(叙利亚-巴勒斯坦)的北方闪米特字母为源头，一路往东，主要成为“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另一路往西，主要成为“迦南字母系统”和“希腊字母系统”。

“字母文字”的历史发展可以分为：(1)公元前11世纪开始“音节·辅音字母”时期；(2)公元前9世纪开始“音素字母”时期；(3)公元前7世纪开始“拉丁字母”时期；(4)公元后15世纪开始拉丁字母国际流通时期。

在东亚，从公元后9世纪日本假名的形成，到1446年朝鲜公布谚文音素字母，大约500年，是汉字系统中的音节字母时期。不过，假名和谚文都没有传播到国外，而谚文是结合成音节方块然后使用的。

五、文字的形体

形体是文字的皮肉，结构是文字的骨骼。皮肉容易变化，骨骼很难更改。这里谈几种历史上的形体变化。

笔画化。自源创造的文字在频繁使用以后，屈曲无定的线条，就会变成少数几种定形的笔画，这叫笔画化。例如，篆书分不清有几种笔画，楷书可以分为“七条笔阵”或“永字八法”。20世纪50年代，汉字笔画归纳为五种(横竖撇点弯)，称为“札”字法。钉头字以泥板为纸，小枝干为笔，笔画形成钉头格式，可以分为“直横斜”和其他笔画。圣书字以纸草为纸，羽管为笔，笔画屈曲，难于定形，没有笔画化。

笔画有圆化和方化。汉字是方块字；希伯来字母也是方块字。缅甸字母是圈儿字；塔米尔字母也是圈儿字(Vatteluttu)。

简化。书写频繁，要求急就，必然删繁就简，简省笔画。字形简化是一切文字的共同趋向。汉字从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到隶书、楷书，一路发生简化。行书、草书，更加简化。日本的假名是汉字的简化。5笔的“龙”和16笔的“龍”、3笔的“万”和12笔的“萬”，既然作用相同，只有不讲效率的人才会坚持书写繁体。

钉头字从早期到亚述时期，简化非常明显。圣书字从僧侣体到人民体，发生大胆的简化。拉丁字母原本简单，又从大写简化为小写(B变b，H变h)。

有人说，汉字既有简化，又有繁化，而且繁化为主，跟其他文字不一样。这是把“繁化”和“复合”混为一谈。会意字和形声字是复合符号。符号的复合和符号的繁化，属于两种不同的范畴。其他文字在复合的时候，把符号线性排列，不发生繁化的感觉。汉字把几个符号挤进一个方框，由此产生“繁化”的错觉。其实，复合也促成简化。“部首”在小篆中很少简化，在楷书中大都简化。例如“水”变成“三点”，就是复合促成的简化。比较一下《康熙字典》书眉上的小篆和正文中的楷书，就可以明白。朝鲜的谚文，把几个字母组合成一个方块，但是没有人说它是繁化。

同化。不同的部件变成相同，这是常见的现象。例如，“又”可以代替许多部件：汉(漢)、劝(勸)、仅(僅)、对(對)、戏(戲)、鸡(鷄)、邓(鄧)、树(樹)。再看：“春、秦、泰、奉”，它们的上部，在篆书中不同，在楷书中变成相同。

所有的文字都发生同化。阿拉伯字母同化得最厉害，好些字母无法分辨，不能不附加符号来区别。

图表　绪-03

字形同化举例

字体。字体有三类：图形体、笔画体和流线体。汉字从甲骨文、金文，到大篆、小篆，属于图形体；隶书和楷书属于笔画体；草书和行书属于流线体。钉头字在古文时代是图形体；后来变成钉头格式是笔画体；钉头字缺少流线体。圣书字的碑铭体是图形体；僧侣体和人民体是流线体；圣书字缺少笔画体。拉丁字母的印刷体是笔画体，手写体是流线体。

风格。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风格，这是长期书写而形成的。有的像豆芽菜，有的像滚铁环；有的像竹篱笆，有的像窗格子；有的像钉头散地，有的像玩具排行；有的像乌鸦栖树(坐在分界线上)，有的像蝙蝠悬梁(挂在分界线下)。形成习惯以后，就不许更改，成为民族图腾。

序列。早期文字的序列是不固定的，后来渐渐固定，这也是常见现象。拉丁字母在古代曾经是从右而左，后来改为从左而右，中间有过一个“一行向右、一行向左”来回更迭的“牛耕”时期。甲骨文还没有固定的序列，后来的隶书和楷书把序列固定为字序从上而下，行序从右而左。20世纪50年代改为字序从左而右，行序从上而下。

书写工具对字形有极大影响。钉头字的特殊格式是泥板压写形成的。甲骨文主要用直线，因为便于在甲壳上刻字。汉字可以写得像图画，跟使用毛笔有关。缅甸文“一路圈儿圈到底”，跟针笔在树叶上划写有关。“书写”是尖端跟平面的摩擦。平面统称“纸”，有石片、木片、竹片、骨片、泥板、草叶、树叶、羊皮、布帛等。尖端统称“笔”，有树枝、小刀、尖针、毛刷、羽管、粉石条、金属片、塑料管等。钉头字是“压写”，汉字是“刷写”，拉丁字母是“划写”，用打字机是“打写”，用电脑是“触写”，语音输入是“说写”。

六、文字的“三相”

文字有三个侧面，称为“三相”。

1.符形相。符号形式分为：(1)图符(pictogram，图形符号)，(2)字符(character，笔画组合)，(3)字母(alphabet)。图符难于分解为符号单位，数不清数目，但是有的可以望文生义。字符有明显的符号单位，并且可以结合成为复合的字符，数目可以数得清，要逐个记忆所代表的意义，不能望文生义。字母数目少而有定数，长于表音，短于表意。有些文字兼用图符和字符(如东巴文)，有些文字兼用字符和字母(如日文)。

2.语段相。符号所代表的语言段落，有长有短。长语段有：篇章、章节、语句。短语段有：(1)语词(意义单位)， (2)音节，(3)音素。有的文字兼表语词和音节(如中文)，有的文字兼表音节和音素(如印地文)。

3.表达相。文字的表达法分为：(1)表形(象形，大都能望文生义)，(2)表意(代表的意义要逐个学习)，(3)表音(要通过读音知道意义)。有的文字兼用表形和表意，称为“形意文字”(原始文字大都如此)；有的文字兼用表意和表音，称为“意音文字”(古典文字大都如此)；有的文字全部或者基本上用表音，称为“表音文字”(全部表音如芬兰文；基本上表音如英文)。

根据文字的“三相”，可以列成下表：

(符形)　　　(语段)　　 (表达法)　　(简称)

图符　　　　章句　　　 表形　　　　表形文字

图符或字符　章句或语词　表形兼表意　形意文字

字符　　　 语词　　　　表意　　　　表意文字

(符形)　　 (语段)　　 (表达法)　　 (简称)

字符或字母　语词或音节　表意兼表音　意音文字

音节字母　　音节　　　 表音　　　　音节文字

辅音字母　　音节或音素　表音　　　 辅音文字

音素字母　　音素(音位)　表音　　　 音素文字

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位”的，主要有：(1)“形意文字”，(2)“意音文字”，(3)“音节(兼音素)文字”，(4)“辅音(兼音素)文字”，(5)“音素文字”。单纯表形或表意的文字很难见到，单纯表音的文字也只有新创造的字母文字，老的字母文字常常夹杂非表音成分。

按照“三相”，东亚古今文字可以作如下的定位。古代小篆中文是：图符·语词加音节(较少)·表意(为主)兼表音=意音文字。现代楷书中文是：字符·语词加音节(较多)·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旧式日文(汉字夹假名)是：字符(为主)和音节字母·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新式日文(假名夹汉字)是：字符和音节字母(为主)·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南方朝鲜文(韩国，谚文夹汉字)是：字符和音节字母(音素字母组合)·语词加音节(为主)·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北方朝鲜文(朝鲜，不用汉字)是：音节字母(音素字母组合)·音节·表音=音节表音文字。云南规范彝文是：字符、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四川规范彝文是：字符·音节·表音=音节表音文字。

七、“六书”和“三书”

中国有“六书”说，西洋有“三书”说。“六书”着眼于文字的来源，“三书”着眼于文字的功能。

《说文解字·叙》(公元后100年)：“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六书”是：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指事”和“象形”是原始的造字方法，造出来的是基本符号(一般是单体符号)。“形声”和“会意”是复合原有符号成为新的阅读单位，不造新的基本符号而形成新的复合符号。“转注”可以解释为“异化”，略改原有的字形和读音，代表意义和读音相近而不同的语词。“假借”是借用原有的符号，表示同音而异义的语词，不造新字而表达新意，这是文字的表音化。不用说，不是先有“六书”然后造汉字，而是先有汉字然后归纳成为“六书”。“六书”并不能解释全部汉字。《说文解字》中间不少解释是错误的。例如，“哭”和“笑”这两个字的来源，古人就弄不清楚了，真是“哭笑不得”!

“三书”是：意符、音符、定符(determinative)。“指事”的功能是表意，属于“意符”。“象形”不论能否望文生义，功能都是表意，也属于“意符”。画一个圆圈，中间加一点，很像太阳；但是“碟子”也可以画一个圆圈，中间加一点；只有特别规定，才能使它专门代表“太阳”。特别规定就是表意。隶书把“日”字写成长方，像是书架，但是仍旧要代表太阳，这更是表意了。所以“象形”属于“意符”。“形声”一半(部首)表意，一半(声旁)表音，是“意符”和“音符”的复合。现代“形声字”能表音的不到三分之一，此外三分之二属于“意符”。“会意”是复合的表意符号，当然属于“意符”。“转注”不能表音，只能表意，属于“意符”。“假借”失去表意功能，只有表音功能，属于“音符”。“三书”中的“定符”近似汉字的部首，有的不是部首而是帮助记忆和区别意义的记号。

“六书”和“三书”用来帮助学习文字是无用的，用来说明文字的结构，虽然并不完备，还是很有用处。“六书”和“三书”都能说明许多种文字的结构，不是只能说明汉字的结构。认为“六书”是汉字所特有，是错误的。“六书”和“三书”都有普遍适用性。

八、变化和进化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关系，有三种学说：不变论、轮回论和进化论。

“不变论”认为生物都是上帝所创造，代代相传，一成不变；虽有生死，没有变化；彼此之间，毫无关系。“轮回论”认为，众生依所作善恶业因，在“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之中生死相续，升沉不定。人做坏事来生变狗；狗做好事来生变人。有生死，有变化，但是变化如车轮回旋，无所谓退化或进化。“进化论”把所有生物看作一个总的系统，彼此有共同的发展关系；通过变异、遗传和自然选择，从低级到高级，从猿到人，有一个进化的规律，不是平面回旋，而是逐步进化。理解进化，要高瞻远瞩，对古今生物作系统的比较研究；如果只从一时一地看一种生物，是看不出进化来的。

文字与文字之间的关系，也有三种学说：不变论、自变论和进化论。

“不变论”认为，文字是神造的，一点一画，地义天经，一成不变。文明古国都有文字之神。钉头字是命运之神那勃(Nebo)所创造。圣书字是知识之神托特(Thoth)所创造。希腊文是赫耳墨斯(Hermes)所创造。印度的婆罗米文(Brahmi)是梵摩天帝(Brahma)所创造。汉字是“黄帝之史仓颉”所创造；“仓颉四目”，“生而知书”，“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自变论”认为，只有一国文字的自身变化，没有人类文字的共同演进；只有文字是否适合本国语言的问题，没有从低级到高级的文字进化规律。汉字对日语不尽适合，所以日文补充了假名音节字母。朝鲜语的音节复杂，不适合采用音节字母，所以创造谚文音素字母。这都是使文字适应本国的需要，无所谓世界性的共同规律。

“进化论”认为，研究文字在国际间的传播，比较古今文字的结构变化，可以得到综合的理解：人类文字是一个总的系统，有共同的发展规律；各国文字有自身的演变，人类文字有共同的进化；自身的演变包孕于共同的进化之中。这就是人类文字的“进化论”。

从文字的“三相”来看，符形从图符到字符到字母，语段从语词到音节到音素，表达法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这是“进化运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逆向的运动。但是，文字的进化非常缓慢，百年、千年，才看到一次飞跃，而重要的飞跃往往发生在文字从一国到另一国的传播之中和传播之后。正像“从猿到人”不能在一时一地看到一样，文字的进化也不能从一时一地来理解。

在生物界，不仅有不同的生物品种，还有不同的生物系统，不同的生物系统从属于生物的总系统。如果只看到不同的生物品种而看不到不同的生物系统，或者只看到不同的生物系统而看不到生物的总系统，那么，生物学将是支离破碎的。

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等等，各自都是一个含有不止一种文字的系统，不是只有本身一种文字。这些不同的文字系统从属于人类文字的总系统。如果只看到不同的文字，或者只看到不同的文字系统，而看不到人类文字的总系统，那也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研究人类文字史当然要了解不同文字的事实，但是不同文字的事实是相互联系的，不是各自孤立的。

九、演变性和稳定性

从长期来看，文字是不断演变的。从一时来看，文字是非常稳定的。

文字从原始到成熟是“成长时期”。它生长、发育、定型，达到能够完备地书写语言，成为“约定俗成”的符号体系。这时候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

成熟以后，文字进入“传播时期”，发挥积累文化和发扬文化的作用，把文化从文化源头带到文化的新兴地区，形成一个文字流通圈。这时候稳定性强而演变性弱。

传播达到饱和以后，文字进入“再生时期”。文字的再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新兴地区的文化上升，要求改变外来文字，创造本族文字。另一种是两种文化接触，一种文字融入或取代另一种文字。这时候不仅可能发生符号形体的变化，还可能发生文字体制的更改。在再生时期，文字又变成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

古埃及的文化圈比较小，包括上埃及、下埃及和努比亚地区的麦洛埃王国；圣书字的传播导致产生以圣书字作为字母的麦洛埃文。苏美尔文化圈影响很大，传播到阿卡德、巴比伦、亚述和许多其他民族和国家，演变出钉头字形式的各种词符文字、音节文字和音素文字。这两种古典文字的终于消灭，是受了希腊文化和伊斯兰文化冲击的结果。

在汉字文化圈中，日本创造假名，朝鲜创造谚文，不仅解决文字和语言之间的矛盾，也符合文字发展的一般规律。越南放弃汉字而采用拉丁字母，是汉字文化跟西洋文化接触的结果。土耳其从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是伊斯兰文化和西洋文化接触的结果。印度尼西亚在历史上从印度字母改为阿拉伯字母，又改为拉丁字母，是三种文化先后接触的结果。

“二战”以后，新兴国家要求创制文字，多民族国家要求调整文字，文字不适用的国家要求改革文字，国际团体和国际会议要求规定公用文字。在这个新形势下，研究人类文字有了更大的实用意义。探索文字的发展规律，提高文字的应用效率，是信息化的时代需要。

第一卷 原始文字

引子

什么是“原始文字”？“原始文字”包括文字的胚芽和发展程度不同的一切没有成熟的文字。什么叫“成熟”？“成熟”是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记录语言。

文字萌芽于1万年前农业化(畜牧和耕种)开始时期出现的刻符和岩画，它们是文字的胚胎。最早的文字成熟于5500年前农业和手工业的初步上升时期，这时候两河流域和埃及的文字首先达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记录语言。从1万年前的文字胚胎，到5500年前最早文字的成熟，这4500年是原始文字时期。

刻符和岩画大都是个别符号，不能连续成词。进一步出现文字性的图画(文字画)，有初步表情达意的作用。再进一步是图画性的文字(图画字)。从单幅的图画字到连环画式的图画字，图画跟语言渐渐接近了。

连环画式的图画字，很像幼儿园的看图讲故事。中国尔苏(Ersu)人的沙巴文，是珍贵的资料。比沙巴文再进一步有中国纳西族的东巴文，它已经接近于成熟的文字，并在体内孕育着音节符号。东巴文使我们看到从原始文字到古典文字的演变过程。

原始文字都跟原始巫术紧密结合。甲骨文虽然达到成熟水平，可是还跟原始占卜紧密结合。中国水族的水书是现在还偶尔使用的活着的巫术文字，它使我们可以想象比甲骨文更早一步的文字情况。

由于文字教育的发达，世界各地很少遗留下图画性的文字。中国少数民族地区是原始文字遗迹较多的稀有宝库。

第一章 文字的襁褓时期

原始的文字性资料可以区分为“刻符”、“岩画”、“文字画”、“图画字”等类。

“刻符”，包括陶文和木石上的刻画符号，有指事性质。“岩画”，包括岩洞、山崖、石壁和其他处所的素描，有象形性质。刻符和岩画都是分散的单个符号，没有上下文可以连读成词，很难知道原来的作用和意义，更难知道所代表的语言是什么，因此一般不被认为是文字，但是它们有文字胚芽的作用。

“文字画”是文字性的图画。从岩画到文字画，图画开始走向原始文字。文字画是最初的通信符号，往往是甲方写给乙方阅看的，不是自我欣赏的。文字画一般都是单幅的，它们的特点是：符号是图符，语段是篇章，表达法是表形为主、表意为副。文字画是超语言的，可以用任何语言去解说。但是事先要有默契，否则无法理解。所画图形不能分析开来成为符号单位。单幅的文字画后来发展成为连环画式的图画字。

“图画字”是图画性的文字。这种初始的文字往往采取连环画形式。它们的水平明显高出于单幅的文字画。有的是图画和文字合一，图画就是文字；有的是图画和文字并立，图画上面再加图形文字，相互说明。图画字大都是原始宗教的教义记录。

图画字向前发展，达到能够把实词都写出来，只有虚词写不出，或者渐渐产生一些音节符号，帮助表达语言，这样，虽然仍旧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的次序书写语言，可是基本上能够表达需要记录的意思了。这样的文字就脱离了襁褓时期，成为文字的幼儿。

一、刻符和岩画

（一）刻符

20世纪50年代西安半坡村遗址出土5000年前的彩陶，上面有分散的刻画符号22种，称为“半坡陶文”(参看西安半坡博物馆《中国原始社会》)。70年代又在临潼姜寨遗址发掘出6000年前的彩陶，上面有分散的刻画符号102个，称为“姜寨陶文”(参看楼宇栋《六千年前的原始村落》，载《中国文化》1990年创刊号)。有人认为半坡陶文就是甲骨文的祖先。陶文不是连贯的符号，而是分开的个别符号，无法知道它们的读音和意义，无法肯定它们跟后来甲骨文的亲缘关系。

贵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中水区中河乡1978年出土一组陶文，有50来个刻画符号，称为“中河陶文”(参看何凤桐《威宁中水西南夷公共墓地的调查和发掘》，载《贵州社会科学》1983年第1期)。有人认为这就是彝文的祖先(参看丁椿寿《彝文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彝文的起源”)。中河陶文也不是连贯的刻符。相同和相近的符号如果不能证明读音或意义也是相同或相近，就无法肯定它们之间的亲缘关系。

图表　1-01

半坡陶文和姜寨陶文

图表　1-02

威宁中河陶文

(根据《彝文论》)

外国也发现了许多刻画符号。例如：葡萄牙发现一组刻画符号，很像半坡符号。克里特岛发现一组刻画符号，比半坡符号复杂。法国南部发现一组卵石上的刻画符号，由各种曲线构成。巴勒斯坦发现一组刻画符号，类似几何图形。

图表　1-03

马家窑文化的刻符

说明：马家窑文化的刻符，在青海乐都柳湾基地发现最多，标本有好几百件，共有100多个不同的符号(根据张岂之编《中国传统文化》)。

从仰韶文化到史前末期，都发现有刻符的陶器和陶片。主要出土地点：(1)陕西西安半坡。(2)陕西西安姜寨。(3)陕西宝鸡北首岭。(4)陕西合阳莘野。(5)陕西长安五楼(以上属仰韶文化)。(6)青海乐都柳湾(属马家窑文化)。(7)山东莒县陵阳河大朱村。(8)山东诸城县前寨(以上属大汶口文化)。(9)山东济南城子崖。(10)河南阳城(以上属龙山文化)。(11)上海崧泽。(12)上海马桥。(13)浙江杭州良渚(以上属良渚文化)。(14)台湾高雄凤鼻头。(15)广东海丰。(16)香港南丫岛大湾。(17)香港大屿岛石崖(以上属华南新石器时代文化)。(根据同上)

中国的“八卦”是刻符性质，它有提示作用，但是不能书写语言。能书写语言的刻符，有古代欧洲的“奥格姆”(ogham)字母，它用一至五条直线和斜线，写在分隔线的上下和中间，代表20个字母，可以记录语言，近似现代商品的“线条编码”(条码)。奥格姆字母是受了早期字母的影响然后产生的刻符字母。

上例说明：奥格姆线条刻符字母，主要是爱尔兰人早期用的原始文字，直至中世纪之后他们才改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现存奥格姆刻碑大约有370多件。

（二）岩画

岩画，包括岩洞、山崖和其他处所含有表意作用的石壁素描，可以认为是文字的萌芽。从岩画可以看到图画和文字即将分化的初始状况。

中国是岩画众多的国家，据说发现的岩画超过了2万幅。

例如：

宁夏河套的贺兰山上，在30多处沟口，有3000多幅岩画，图形有连臂组舞图、交媾图、孕羊图、类人兽图等，年代在2万年以上(《经济生活报》)。宁夏中卫的岩画，已由宁夏博物馆出版《中卫岩画》(1991)。

青海的卢山、野牛沟、青海湖等地发现15处2000多幅岩画。卢山岩画中有一大型画面，画出158个形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它列入世界著名遗迹目录(《今晚报》)。

图表　1-04

奥格姆刻符字母

内蒙古赤峰地区悬崖有100多幅岩画，跟大兴安岭东麓乌苏里江畔的岩画相似，都是“人面岩画”，表现“射日神话”(《文汇报》)。

西藏的日土、山南、八宿、那木错湖、嘉林山等地，发现10处1500多幅岩画，年代从公元前1000年到中国晚唐时期。内容有狩猎、放牧、战争、交媾、祭祀，以及大量动物形象，制作者为古代羌族和以后的吐蕃人。(《今晚报》)西藏阿里地区发现许多岩画。传说，公元前1000年，阿里曾建立“象雄王国”，信奉苯教，有文字称玛尔文。阿里岩画可能是玛尔文的雏形。(新华社1994年1月20日)

安徽淮北北山乡山顶发现岩画5处12幅，图为恐龙、巨鸟、月亮、鸟叼蛇、人体以及文字性符号。(《新民晚报》)

福建漳浦佛昙镇大坑村的大荟山，发现岩画6组，图形有圆弧、窝穴、北斗星座、蚊状曲线等，年代在商周时期。(《人民日报·海外版》1993年9月6日)

广西麻栗坡县城东南羊角老山南端的大王岩上有一巨幅岩画，其中有人物16个、牛3头、动物2头、图案4幅、符号5个，是4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遗迹。(《光明日报》1993年8月29日)

长江第一大湾上游的虎跳峡到下游洪门口的丽江市，在金沙江边发现11个崖画点，形成一个规模宏大的崖画画廊。又发现丽江市宝山和鸣音等乡的9个崖画点，内容有野牛、鹿、獐、盘羊、岩羊、野猪、猴子等，以及古人的狩猎场面。图像跟纳西族的东巴文有相同和相似之处。(《光明日报》)

图表　1-05

岩画举例

这些岩画图形，以圆圈代表太阳，以月牙代表月亮；“弓”像弓，“田”像田；动物有全身、半身、直立、蹲坐、侧面；四足兽只画两足、马有长脸和长鬃、虎有大嘴和利齿，跟甲骨文和其他原始文字非常相像。

外国的岩画也很多，有彩绘、线刻、浮雕，以法国南部岩画和西班牙北部岩画最为有名。此外有北非的岩画、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亚利桑那州的岩画、巴哈马的岩画、巴西的岩画、澳大利亚的岩画等。

二、文字性的图画

（一）文字画举例一

图表　1-06

欧吉蓓少女幽会信

意译：

熊妹问狗哥，狗哥几时闲？我家三姊妹，妹屋在西边。

推窗见大湖，招手唤孤帆。小径可通幽，勿误两相欢。

图解：

加拿大印第安人欧吉蓓(Ojibwa)部落一位少女给男友的情书。左上角的“熊”是发信人(女方)的图腾。左下角的“泥狗”是收信人(男方)的图腾。上方三个“十字架”表示信基督教的三个女人。十字架的右边有两间小屋。左边小屋里画一只“招呼的手”，表示这是发信人的住处，欢迎来临。右边有三个湖泊，北面一个是大湖。有三条道路，一条通到发信人的小屋，一条通到收信人的住处。

文说：

这是一幅文字性质的图画：文字画。“熊、泥狗、小屋、湖泊、道路”，都是表形符号。“熊”和“泥狗”代表不同图腾的人，有表意性质。“道路”表示方向，也有表意性质。“十字架”代表挂十字架的教徒，是象征性的表意符号。“招呼的手”表示欢迎，不是一般的手，是表意符号。全文表形为主，表意为副，表形带表意，表意带表形。代表一段语言，一个“篇章”，不能分成句子或语词。可以用任何语言来说明，不代表一定的语言，有“超语言性”(“Ojibwa love letter”，根据德范克《视觉语言》)。

（二）文字画举例二

意译：

往日送儿去，今日望儿还。知儿衣食艰，捎银五十三。

密密打圈儿，需念得之难。公务摒挡毕，早早回故园。

图解：

北美印第安人车偃(Cheyenne)部落一位父亲(名“鳖随妻”)托人带信给儿子(名“小子”)并捎去银元53元。父亲(大人，穿裙子)和儿子(小孩，不穿裙子)都画两次，一次是送儿子出门，一次是叫儿子回家。信中说明捎去银元53元，用53个小圈儿代表。两个“鳖”表示他们都以“鳖”为图腾。父亲口中的线条表示说话；线条有回曲，表示叫儿子“回转”。儿子接信，看懂意思，向带信人索取银元53元。

文说：

大人和小孩都用图形表示，人的面孔一向左、一向右，表示“去”和 “来”，带有表意性质。代表银元的圈儿数目有表意性质。两个“鳖”是图腾的表形符号，有表意性质。全文是文字性质的图画，表形为主，表意为副。语言是囫囵的“篇章”，不分句子或语词。可以用任何语言来说明，有“超语言性”(“Letter from a Cheyenne Father”，根据同上)。

图表　1-07

车堰部落父子汇款信

（三）文字画举例三

图表　1-08

意译：

我辈七兄弟，鹤哥带头行。同心又一意，向您说苦情。

天旱河水浅，鱼儿不见形。湖泊区域大，鱼多水充盈。

今欲迁移去，打渔乐生平。恳请顺民意，同情此苦情。

图解：

北美印第安人赤培瓦(Chipewa)的七个部落，用七种动物作为图腾，结成同盟，以“鹤”部落为首。他们提出这封“请愿书”，要求美国国会同意他们离开原来的沿河区，迁移到湖泊区去居住和捕鱼。

文说：

七种图腾动物，包括神话中的“有尾人”，是表形符号，带有表意性质。河流和湖泊都是表形符号。六个心脏都有线条通到“鹤”的心脏，表示“同心”；六只眼睛都有线条通到“鹤”的眼睛，表示“一意”。“鹤”的眼睛里伸出一条线，通到左下角的湖泊区，表示要求迁移到那里去。“鹤”的眼睛里又有一条线，向右上角伸出去，表示向国会请愿。线条都是表意符号。全文是囫囵的“篇章”，不能分析成为句子或语词，所代表的意思可以用任何语言来说明，有“超语言性”。这种“提示性”的文字画，要依靠口语来补充，单靠书面文字是说不清楚事情的（“Chippewa Petition”，根据同上）。

（四）文字画举例四

图表　1-09

意译：

妾独居兮君离去，君离去兮恋彼女。

恋彼女兮终不欢，终不欢兮偏多儿。

偏多儿兮我惨然，我惨然兮心不移。

图解：

西伯利亚的峪家集(Yukaghir)部落，有位孤女(右边凸字形屋内单独大伞，有辫子)。她爱恋(伞顶线条)的男友，跟另一女人结婚(左边凸字形屋内二大伞，女有辫子，男无辫子)，生了小孩二人（二小伞），但是婚后不睦（二伞间有网形）。孤女爱心不移，拒绝邻居男人（屋外一伞）的求爱（伞顶蜷曲线）。写下这个“失恋记”表示自己的心意。“伞形”表示“人”，有辫子的是“女”，无辫子的是“男”。大伞是“大人”，小伞是“小孩”。凸字形表示“屋子”。网形表示“不睦”。交叉线表示“悲哀”。 伞顶蜷曲线表示“相思”。线条不能通至对方表示“失爱”。两条线被另一条长线隔开表示“心事不成”。

文说：

“失恋记”的特点是全部符号都是“表意符号”，只有“凸字形”符号略带表形性质。文字学者一向认为，没有发现过“纯表意文字”。这个“失恋记”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纯表意文字”(“Yukaghir Love Letter”，根据同上)。

三、图画性的文字

（一）图画字举例一

意译：

正月初九，生肖属狗，五行为火。

早晨有雾，上午天晴，午后变阴。

下有太岁，恐生事端，不宜动土。

图解：

这是中国四川凉山尔苏(Ersu)人沙巴(Saba)巫师的“占卜书”中的一节。图中央的“狗”表示这一天属狗，狗身上涂红色表示是“火”日。“雾”在左下角表示早晨有雾，如果在右下角就表示晚上有雾。左中是“盛酒器”，表示这一天是好日子。左上角“三颗星”，两颗黑色表示死了，只有一颗白色的在发光。右上角的“太阳”有×线，这是太阳戴上了“枷”，表示天气不好。右中有“法器”，右下有“宝刀”，表示整天不会出现意外事件。

图表　1-10

文说：

这幅文字跟前面几幅不同：

1.这是连环画式的长篇文字，不是孤立的一幅。沙巴巫师有许多部预言吉凶的经书，这是其中的一部，名为《虐曼史塔》。经书分为许多节，这是其中的一节。“预言书”像旧时代的“皇历”，说明每天是凶是吉，什么事可做，什么事不可做。占卜每天吉凶的巫师称为“看太阳的”(“日者”)。经书由师徒传授，具有初步的社会流通性。

2.产生了可以反复使用的“单体符号”。共有200多个图形符号，大部分代表事物(象形)，极少数代表概念(表意)。这幅文字里有七个符号，要代表一长段的说话(章节文字)，有的事物没有画出来(例如“太岁”)，要师徒传授，口头补充(根据：孙宏开《尔苏沙巴图画文字》，《民族语文》1982年第6期)。

（二）图画字举例二

意译：

抛卵在湖中，卷起黑白风。

狂浪冲圣卵，卵击高山峰。

一道金光发，天路自此通。

图表　1-11

图解：

左边一个“人”，手里拿一个“蛋”。最中间的圆圈也是“蛋”。蛋左三条斜曲线是“风”，“币”字形符号表示“白”(音符)，连起来是“白风”。蛋右三条斜曲线也是“风”，黑圆圈表示“黑”，连起来是“黑风”。下面是“湖”。右边是“山峰”，山峰的右下方有一个“鸡头”(音符)表示“撞”(谐音)。山峰和黑风之间有一个“蛋”，四面在发光，表示金光灿烂。

文说：

这是云南纳西族东巴教巫师的“创世记”经文，也是连环画中的一节。它的特点是有了两个“音符”(“白”和“撞”)，这是表音符号的萌芽，偶然夹用于表形和表意符号中间。但是不能认为已经改变了文字的基本性质，它还没有成为“意音文字”。因为“意音文字”中的“音符”是经常地应用的。这个经文不能按照语词完备地表达语言，要由传授来做口头补充。东巴文比上面的沙巴文进了一步，有很多基本定型的语词符号，在“形意文字”中属于较高水平，另详后面“东巴文”章(根据：傅懋勣《古事记研究》)。

文字画和图画字的特点：

1.文字画和图画字，表形为主，表意为副，偶尔表音是例外，完全表意也是例外，所以统称为“形意文字”。

2.文字画是文字性的图画，它的文字作用是微弱的。图画字是图画性的文字，它的文字作用大为提高。原始宗教都依靠图画字来记录教义，沙巴文、东巴文、水书、甲骨文等，都是如此，玛雅字也一样。宗教的创始和文字的创始几乎难于分开。

3.“形意文字”的书写单位，或表篇章，或表章节，不能分成句子或语词，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需要用口头传授来补充，可以用任何语言来说明，有“超语言性”。

4.“形意文字”的发展水平，各有不同。有的是单独的文字画，有的发展成为连环画，分为许多段落。有的是囫囵的文字画，有的可以分析出若干能够反复使用的“单体符号”。有的口头传授要补充大部分意思，有的只要补充少数语句或语词。它们都能表达一段或长或短的语言，并非只表示不相连续的单个语词。

第二章 文字幼儿之一：水族的水书

一、水族和水语

中国的水族，源出古代“百越”，唐宋时代跟壮族和侗族等统称为“僚”，明清称“水”。主要居住在贵州南部，以三都水族自治县为中心，少数居住在广西。“三都县”古称“抚水州”。

水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侗水语支。水语内部差别很小，各地水语可以相互通话，没有明显的方言区别，只分为三个土语：三洞、阳安和潘洞。1994年根据三都三洞水语拟订拉丁化“水族拼音文字方案”，并编订《汉水词典》。学校一向用汉语汉字，今后可能试行“汉水双语言”教育。

二、传统水书

水族有古老的传统文字，称为“水书”或“水字”。水族传说，正神“六一公”、“六甲公”是水书的创造者。不知创始于何时，一说创始于唐代。

水书模仿汉字，但是不采取楷书体，而采取篆书体或图形体，不少字形跟甲金文字相同或相似。水族的居住中心“三都县”，西面有布依族，东面有侗族，南面有壮族。这些邻居民族都采取楷书体，唯独水族与众不同。邻居民族借用汉字，照样不改，而水族借用汉字，必须加以改变，反过来，倒过去，写成似是而非的样子，因而有“反书”的外号。水书是一种“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但是有一部分是自源创造。

水书的字数，少算有100多个，多算有400多个。除去各地不同的异体字，大致在200左右。一字多形、多音、多义。从“六书”看水书，大都是象形字，很少会意字和指事字，很多假借字(借意和借音)。基本上都是单体符号，很少复合符号。各地可以按照土音来读，有“超方言性”。写本只写实词，不写虚词，不写出的部分要由讲解者口头补充。

水书是“卜筮之书”，有“古体字”、“今体字”和“秘写字”的分别。“古体字”多见于年代较久的抄本，用竹尖蘸墨水或用木炭书写，笔画似刀刻，被称为“竹书”。“今体字”是近时抄本的通用文字，用毛笔书写，笔画圆曲，粗细不匀。“秘写字”是巫师的秘密文字，外界了解最少。水书没有笔画化。

水书按用途分为“普通水书”(白书)和“秘传水书”(黑书)。前者用于预卜吉凶，包括出行、择日、婚嫁、丧葬、动土、看风水等；后者用于放鬼、拒鬼、收鬼，以至治病、消灾等巫术。水书由巫师掌握，一般人民不学不用。

三、水书举例

水书中的历算用字，干支、五行、时日、四季、数字、八卦、方位等，都来自汉字，约有60余字，一般都是单体符号，也有几个复合符号，例如“阴阳”两字。

图表　2-01

图表　2-02

上例说明：星宿用动物代表。张宿为鹿，画蜘蛛，蜘蛛与鹿水语音近；心宿为狐，画太阳，太阳与狐音近(同音代替)。这些“图形字”使我们看到从图画到文字的演变。

图表　2-03

图表　2-04

图表　2-05

四、水书中的“六书”

图表　2-06

上例说明：上面“九星”用字，一个字代表一个星名，例如“文曲星”借“文”字、“武曲星”借“武”字，原文中没有“星”字。实际是一种略称。

五、水书跟甲金文字的比较

水书中有许多字与甲骨文、金文相同或近似。

图表　2-07

图表　2-08

六、水书的特点

1.水书的符号是“图符”(图形字和篆书字)，没有笔画化。水书的语段是“词组和语词”。水书的表达法主要是“表形和表意”。写出实词而不写出虚词，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水书的类型是：“图符·词组和语词·表形和表意”形意文字。

2.水书是“汉字大家庭”的成员之一，是汉字型文字，是“变异仿造”而不是“孳乳仿造”，采用篆书体而不采用楷书体。从地区来看，它跟中国西南少数民族的汉字型文字为邻居。不同的是，水书是“形意文字”，其他汉字型民族文字是“意音文字”。

3.水书复合符号很不发达，“六书”中没有“形声字”。水书的发展水平低于甲骨文。

4.水书是一种“卜筮文字”，现在还有少数巫师能够认识，没有成为日常生活的文字。水书是“文字活化石”，有文字学和民俗学的研究价值。水书使我们具体地了解早期文字跟巫术的关系。

本节承曾晓渝教授、王品魁专家和姚福祥专家通信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鸣谢!

参考：张均如《水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曾晓渝教授通信资料，1994年。

王国宇《水书样品释读》，载《民族语文》1987第6期。

王均《水语》；李淇《水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雷广正、韦快《水书古文字探析》，载《贵州民族研究》季刊1990年第3期。

王品魁《水书源流新探》，载《黔南民族》1990年第1期；《水书七元宿的天象历法》，1994年油印本；水族王品魁专家通信资料。

水族姚福祥专家通信资料。

西田龙雄《水文字历的释译》，王云祥译，日本《言语》月刊1980年第8期。

第三章 文字幼儿之二：纳西族的东巴文

一、纳西族的语言和文字

中国的纳西族主要居住在滇西北和川西南的金沙江、无量河和雅砻江流域，西藏芒康县等地也有少量分布，以云南丽江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为聚居中心。晋代以来，史书常称“摩沙、磨些、麽些”。各地有不同的自称，20世纪50年代规定统一称谓“纳西”。

纳西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西部和东部两个方言。长期跟汉、藏、彝、白、傈僳等民族交往，部分纳西人会讲汉语和邻居民族的语言。学校原来用汉语汉字，1957年制订拉丁化的《纳西拼音文字方案》，1983年加以修订，以西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大研镇土语为标准音，实行汉语和纳西语的双语言教育。

纳西族原来有民族特色显著的文字，主要用于书写民族宗教“东巴教”的经书，经师称“东巴”，文字称“东巴文”。纳西语“东巴”的意思是“木石痕迹”，可见早期是刻写在木石上面的。石刻纳西族《木氏历代宗谱》有16世祖牟保阿宗“且制本方文字”的记载。据此推算，东巴文的创制年代大约在12世纪到13世纪，大体相当于南宋时代。东巴文经书内容丰富，包含宗教祭祀、历史传说、诗歌格言、风俗习惯等许多方面。中国和外国现存东巴文的写本约2万册。

二、东巴文的形制[1]

“东巴文”像是连环图画，阅读东巴文像是幼儿园讲解“看图识字”的故事书。一个符号单位表示一段语言，符号是轮廓画形式，表达方法以表形为主、表意为副，间或有些表音记号。从文字类型的角度来看，它是“图符·章节·形意文字”。它还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阅读时候必须口头补充说明。在“形意文字”中，它发展水平是很高的。

东巴教的一个支派后来另外创造一种文字，叫作“哥巴文”，也是主要用于书写东巴教的经文。“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哥巴文”是从东巴文衍生出来的“徒弟文字”。《哥巴文字典》说：哥巴文是大东巴何文裕创制的，距今不过100多年。另一说：11世纪创造东巴文，13世纪创造哥巴文。哥巴文的符号，有的来自东巴字的简化，有的来自汉字的简化，多半是从头新创。它是一种音节文字，但是还没有规范化。

东巴文受了哥巴文的影响，在原有的章节图符中，也产生了一部分音节字符，跟原来的章节图符并立使用。东巴文内部于是在大量的原有的章节图符之外，产生少量的新生的音节字符。这个现象，如果不仔细分析是看不出来的。

更后，哥巴文又分化出一种简化的音节文字，叫作“玛丽玛萨文”，在云南维西傈僳族自治县1000多人中应用。“玛丽玛萨”的意思是“从木里(玛丽)地方迁来的摩梭人(玛萨人、纳西人)”。“木里”或“木里拉塔”现属四川盐源县。

从纳西族来看，一共有了四种文字：(1)东巴文，(2)音节东巴文，（3）哥巴文，（4）玛丽玛萨文。东巴文的文献数量巨大。哥巴文的文献数量少得多。音节东巴文的文献非常稀少。玛丽玛萨文的文献微不足道。从文献数量可以看出它们之间的先后关系。

(参看第九章《东巴文中的“六书”》)

三、东巴文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东巴文是自源的民族文字，不是汉字的衍生文字，但是受了汉字的影响，部分字符类似汉字，后期更为明显。它跟汉字是“异源”而“同型”。

《纳西象形文字谱》收录“东巴文”的独体字和合体字共计2274个，其中有1340个(59％)是“基本字”，685个(30％)是“异体字”，250个(11％)是“派生字”。统计说明“东巴文”是发达的“形意文字”。“形意文字”一般都是字无定量，一字多形，同音多字，字形可大可小，形款不求整齐，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东巴文并非例外。

从六书来看，“东巴文”有象形字1076个(47%)，会意字(包括指事字)761个(33％)，形声字(包括假借字)437个(19％)。象形为主是“形意文字”的共同特点。会意发达说明它使用频繁。东巴文中的形声字已经占19％，这跟汉字的甲骨文(公元前1300年)有形声字大约20％十分接近。汉字中的形声字后来不断增加，到公元后100年，以小篆为标准的《说文解字》收录9353字，其中形声字7697个(82％)，会意字1653个(18％)，象形字264个(0.3%)，指事字129个(0.1％)，假借字和转注字更少(《文字蒙求》)。“东巴文”接近“甲骨文”，跟“小篆”距离较远。

人类文字史的研究重视找寻从“形意文字”到“意音文字”的发展过程。东巴文正好就是这一发展过程的稀有例证。

本节是学习傅懋勣先生遗著而写成，特此敬表纪念和感谢!

参考：傅懋勣《纳西麽些语研究》，1940年；《丽江麽些象形文字古事记研究》，1948年；《纳西族图画文字白蝙蝠取经记研究》，1981年；《纳西族祭风经迎请洛神研究》，1993年。还有多篇论文，收入编印中的遗著《纳西文字和文化研究汇编》。

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和即仁、姜竹仪编《纳西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郭大烈、杨世光编《东巴文化论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和志武《纳西族古文字概况》，《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姜竹仪《纳西族的象形文字》，《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1]西南师范大学教授喻遂生先生指出：周有光著《比较文字学初探》中“东巴文的符号统计”有误，不应以“字”为单位，应以“词”为单位，请读者参考该书时注意。

第二卷 古典文字

引子

公元前3500年前，西亚两河流域出现压写在泥板上的钉头字。它在全盛时期是从东地中海一直到波斯湾都通用的国际文字。

略晚，北非尼罗河出现划写在纸草上的圣书字。它含有音节性的辅音符号，是后世发明字母的胚芽。

公元前1300年前，东亚黄河流域出现刻写在龟甲和兽骨上的甲骨文，它是汉字的祖先。在钉头字和圣书字退出历史舞台以后，汉字岿然独存。

这三种以符号或符号组合书写语词和音节的早期文字，在3000年的长时期中代表了三种高度发达的文化，被称为“三大古典文字”。它们都传播到别的民族和国家，繁衍成为书写多种语言的文字系统。

一向认为原来没有文字的美洲也有自创的文字，叫作玛雅字。这种像是小镜框图画的文字，实际是书写语词和音节的成熟文字。它创始于公元前后，在前哥伦布时期曾使用1500年以上，并且发明了用头发制的毛笔和树皮制的纸张。

中国彝族的彝文也是一种书写语词和音节的成熟文字，长期默默无闻地应用于崇山峻岭之中。最近，在云南整理成为规范化的表意和表音的文字，在四川整理成为规范化的音节文字。它跟汉字的关系是异源而同型。彝文创始于唐代，发达于明代，它是今天除汉字以外另一种正在发挥作用的古典文字。

这些古典文字，都可以用“六书”来说明造字和用字的方法。“六书”不是汉字所独有，“六书”有普遍适用性。

第四章 钉头字和钉头字系统

一、古怪样儿的钉头字

钉头字，又名楔形字，它的笔画都是由一头粗、一头细的直线构成，像是钉子或楔子。阿拉伯人很早就发现这种古文字，给它起名为钉头字(mismari)。阿拉伯人给它起名以后大约500年，英国人重新发现这种古文字，不知道已经有过名称，又重新给它起名为楔形字(cuneiform)。这里采用比较早的名称，也是比较形象化而且说出来容易听得懂的名称：钉头字。

钉头字最早不是钉头形状，而是象形图画形状。象形图画经过简化以后，由于用一种特殊的书写工具，文字的笔画变成钉头形状。特殊的书写工具是，以有点像竹筷的小棍儿为“笔”，以软的泥板为“纸”，小棍儿在软泥板上一压就成一个钉头笔画，不需要墨水。右手执“笔”，斜着压下去，离开手的一端压痕粗，接近手的一端压痕细，粗的一端在左，细的一端在右。换言之，钉脑在左，钉尾在右。也可以钉脑在上，钉尾在下。

小棍儿的“笔”可以用各种材料制成：树枝、草茎、骨头、木头、金属等。泥板的“纸”很像砖头，晒干或烧硬以后可以把文字长久保存，类似陶器。需要保密的文件，另用一块泥板盖上，保护下面有文字的泥板；还可以在两块泥板的四边接合处用软泥封住(封泥），加盖印章，成为一个泥板信封。这种书写方法可以名之为“压写”。

在泥板上压写容易，在石头上刻字困难。可是，泥板容易打碎，石碑可传永久。所以一般文书用泥板，特殊纪念用石碑。压写形成的钉头笔画成为传统以后，在石碑上刻字也必须刻成钉头笔画。

今天看来，泥板钉头字十分古怪。可是，这种古怪的文字在西亚应用了3500年，还是当时的国际通用文字呢。

钉头字是最早达到成熟水平，并且长期广泛应用的古文字。它比埃及圣书字还要早。

二、两河流域：西亚的文化摇篮

钉头字的故乡在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原义“河间”，意译“两河流域”，在现在的伊拉克(Iraq)。这里是亚洲“西方”的文化摇篮。

为什么叫“两河流域”呢？因为这里有两条由北而南的并行河流。一条在西的叫幼发拉底河(Euphrates)，一条在东的叫底格里斯河(Tigris)。两条河流都注入波斯湾，远古时代各有出海口，后来合成一个出海口。5000年前这里有郁郁葱葱的森林，今天是一片沙漠景象了。文化摇篮都以河流为生命源泉，这里有两条并行的河流，最适于文化的发展。

这里在古代居住着好几种民族。最早创造钉头字的民族叫苏美尔(Sumer)人，他们住在两河流域的南部。继承钉头字的民族叫阿卡德(Akkad)人，他们住在两河流域的中部和南部。巴比伦(Babylon)人住在南部靠东。亚述(Assyr)人住在北部靠东。在两河流域的外面，东南有埃兰(Elam)人；再往东南去，就是波斯。东北方向住着乌拉尔图(Urartu)人。两河流域的西南是阿拉伯大沙漠。不往西南而往西，是地中海东面的古代腓尼基(Phoenicians)人活动地区，这里是一条狭长的文化走廊，通向西南方面的北非文化摇篮埃及。

古代的两河流域，经济富庶，文化发达，为外地民族所垂涎。他们一再入侵，建立政权。其中重要的有喀西特人(Kassites)，米坦尼人(Mitanni)和胡里人(Hurrians)。这些原来没有文字的民族，也采用了钉头字。他们大都来自东方的扎格罗斯山区(Zagros)。

另一支来自北方的民族叫赫梯人(Hittites)，他们也一度入主两河流域。他们的语言是一种印欧语言，也采用了钉头字。

三、苏美尔人：钉头字的首创者

苏美尔人是钉头字的首创者。他们创造文字的早期情况，现在难于知道。在公元前第四个“千年纪”(距今5500多年前)，他们的文字就以成熟的形态存在了。这比中国甲骨文还早2000年。

图表　4-01

一切古文字都是以图形开始的。苏美尔文也不例外。例如，表示太阳就画一个太阳，可是苏美尔人强调太阳的光芒，不强调太阳的圆形。跟其他文字一样，太阳的图形起初表示太阳，后来表示一天或者时间，又发展为表示天或者神。为了避免意义相混，另画一个初出山凹的旭日表示太阳或者一天。

图形文字书写起来很不方便，尤其在泥板(两河流域南部有一种很好的黏土，适合于制成泥板)上压写很不方便。于是一部分笔画改成钉头形式。从纯图形到纯钉头的变化，大约经过了500年以上。中国汉字从甲骨文到隶书的变化也经过极长时期。

图表　4-02

苏美尔人遗留下来的泥板和其他铭文是非常丰富的。已发现的泥板当中，有近3000片是公元前约2000年(距今4000多年)时候的宗教文学作品。另外有数以万计的泥板，记录法规、讼事、遗嘱、账目、契约、收据、书信等。

钉头字里面，“同字异音”和“同音异字”很多。为了分辨起见，有一些字专作类别符号而没有发音。表示类别的字，有的写在本字之前，有的写在本字之后。类别甚多，例如“神”、“国”、“山”、“鸟”、“鱼”、“数目”、“多数”、“性别”、“专名”等等。这些表示类别的字，跟汉字中的“部首”(如：示、山、鸟、鱼等)在作用上极为相似。

为了压写的方便，曲线变成直线，长画改用几笔连接的短画。字形逐渐成为长方。字序最初是从上而下直写的，后来改为从左向右横写。这一改，使每一个字符从直立的姿势变为横卧的姿势，转了九十度。

苏美尔语是一种黏结语，有很多单音节的词儿，在语言分类学上还难于确定地位。它跟后来继承钉头字的阿卡德人的闪米特语言，很不相同。

苏美尔人大约在公元前第四个“千年纪”的中叶来到两河流域的南部，统治这个地区1500年。他们建立许多城市国家，开始了人类最早的有城墙的城市生活。这些城市国家不断地相互征战。战胜的城邦成为城邦联盟的首脑。最早的首脑城市是基什(Kish)，可是第二个首脑城市乌鲁克(Uruk，《圣经》中称为Erech)最为重要，在这里发掘出大量的早期泥板文献。

公元前第三个“千年纪”的中叶，闪米特族的阿卡德人联合外来势力，反抗苏美尔人的统治，经过长期斗争，终于完全打败苏美尔人。苏美尔人失去政权以后，苏美尔语渐渐被阿卡德语所替代，但是苏美尔的钉头字还在长期应用。

四、阿卡德人：钉头字的继承者

阿卡德(Akkadians)人在古代侵入两河流域以后，居住在流域中部两条河流最接近的地区。他们统一两河流域的中南部，约在公元前2350年由国王萨尔贡(Sargon)建立第一个统一王朝，北方扩大领土，南方扩大贸易，跟波斯湾各地和地中海东岸通商。该王朝延续约一个半世纪。

阿卡德时代，一方面发展阿卡德语的钉头字，另一方面并用苏美尔语的钉头字。许多泥板是双语文的。阿卡德语及其钉头字成为从地中海到波斯湾的国际通用语文，在公元前第三个到第一个“千年纪”，长期应用。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阿卡德语代替苏美尔语成为南部两河流域的通用语，苏美尔钉头字缩小应用，成为宗教文字。

现存最早的阿卡德钉头字资料属于早期阿卡德时代(公元前2450—前2200)。继承阿卡德钉头字的是巴比伦人和亚述人，他们的语言是阿卡德闪米特语的两种方言。

五、巴比伦朝代：钉头字从衍形到衍声

在巴比伦朝代(公元前19—前18世纪)，钉头字的应用大为扩大。这个朝代是由阿莫里特(Amorites)人建立的。他们的伟大国王汉穆拉比(Hammurabi)在执政期间(公元前1792—前1750)把当时的法律，包括刑法和民法，写成条文，凿刻在石碑上，其中有282条判例，具有相当高的文明水平，比远在其后的摩西法典完备而先进。它的背景是苏美尔法律。文字是阿卡德语的钉头字。这块汉穆拉比法典石碑是1901年在苏萨(Susa，在埃兰境内)发现的，现藏法国的卢浮宫博物馆，代表着西亚钉头字文化的高峰。

巴比伦(Babylon)本来是首都名称，原义“上帝之门”(BabiIu)，后来希腊人把两河流域的中部和南部总称为巴比伦尼亚（Babylonia)。

巴比伦的钉头字是从“衍形”到“衍声”的演进中的过渡形态。钉头字从表示实物的象形，进而为表示联系实物的会意；又从表示实物或概念的“形符”，进而为脱离原有意义的表示语音的“声符”。巴比伦人把苏美尔人的钉头字简化和整理成为640多个基本字，组成一切语词。钉头字符号系统，从书写一种语言(苏美尔语)转移到书写另一种语言(巴比伦闪米特语)的时候，发展了假借和表音的功能。文字的扩大应用，又促成钉头字的简化。

继早期巴比伦朝代的第二巴比伦朝代，又称中期巴比伦朝代，是喀西特(Kassites)人建立的。他们在公元前第二个“千年纪”侵入两河流域，在公元前17世纪建立政权，统治巴比伦地区达500多年之久。但他们的具体史实流传甚少。在公元前12世纪，喀西特人的政权被埃兰人消灭。失败了的喀西特人逃往扎格罗斯(Zagros)山区，后臣服于波斯。

巴比伦原来没有马。喀西特人把他们的神圣动物“马”引进巴比伦。这或许是喀西特人的主要贡献。喀西特人以人数很少的军事集团能统治巴比伦如此长久，马的应用可能是一个关键。可是，喀西特人的第二巴比伦朝代是一个文化停滞的时期。

六、亚述帝国：钉头字成为国际文字

亚述(Assur)原来是两河流域北方的一个小王国，臣服于巴比伦。公元前14世纪成为独立国家，后来逐步扩张，建立了一个包括两河流域、亚美尼亚和北部叙利亚的亚述帝国(Assy-ria，老帝国)。钉头字成为帝国和中东的国际文字。中间由于处于半游牧生活的阿拉马(Aramaeans)人的扰乱，趋于衰弱。公元前9世纪起，亚述出了一系列的英明国王，重振旗鼓，扩大版图，成为西至埃及、东至波斯湾的大帝国(新帝国)。钉头字成为范围更广的国际文字。

亚述帝国最后一个著名的国王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公元前668—前627年在位)重视文化。他在尼尼微(Nineveh，帝国后期首都)建立历史上第一个有计划的图书馆，储藏大量的泥板图书和艺术珍品，其中的2万件泥板文献现在藏于英国不列颠博物馆。

亚述人的钉头字词汇，比巴比伦时代更为丰富。他们的钉头字书法也更精致和优美。这时期的泥板内容几乎无所不包，分为宗教、神话、魔术、科学、教学、巫医、天文、法律、历史等门类。亚述诸王重视历史，把详细的历史记录写刻在六角形、七角形、八角形或十角形的碑柱上。

图表　4-03

亚述人把钉头字有系统地简化。他们用大约570个基本钉头字，组成一切语词，其中：300个是常用的。后期的亚述钉头字，事实上逐渐成为音节文字。

亚述帝国在公元前612—前609年中被迦勒底人和米底人(Chaldean-Medians)的联军所覆灭。

在这以后，钉头字在公元前6世纪的新巴比伦朝代重又振兴。后来在公元前3—后1世纪，钉头字最后一次复兴。此后不久，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七、钉头字向音节字母发展

西亚国际通用的泥板钉头字，从两河流域扩大开来，成为各种血统不同和语言各异的民族的文字。其中有埃兰(Elamites)人、喀西特人、赫梯(Hittites)人、米坦尼(Mitanni)人、胡里(Hurrians)人、乌拉尔图(Urartu)人、波斯人、卡帕多西亚(Cappadocians)人、迦南(Canaanites)人，甚至埃及语也留下了钉头字的碑铭。以苏美尔、巴比伦和亚述为中心，形成一个历时3000年的钉头字国际文化圈。

这里要特别谈一下埃兰人的钉头字，因为它把“语词·音节”结构的钉头字发展成为初始阶段的音节文字。

埃兰人原来住在底格里斯河下游的东南，相当于今天伊朗西北的胡齐斯坦(Khuzistan)。他们在公元前13世纪一度侵入两河流域，后来退到扎格罗斯山区，成为波斯的藩属。

埃兰人起初用自己创造的原始文字。在公元前16—前8世纪，他们采用钉头字书写自己的语言。在公元前6—前4世纪又发展为新埃兰钉头字。

埃兰钉头字的特点是，大胆简化钉头字，使它成为一种大部分用音节符号、只留少数一些词符和定符的半音节文字。根据分析，新埃兰钉头字一共只有113个钉头符号，其中的音节符号有80多个。这是钉头字传到异民族以后发生的文字制度的演变。

八、钉头字向音素字母发展

两河流域东面的波斯，也是一个文明古国，但是比起两河流域来，进入文明晚了3000年。在波斯的阿开民尼(Achaemenid)王朝，钉头字文化终于进入波斯，成为波斯的早期文字。阿开民尼王朝创建于公元前6世纪中叶，最后在公元前331年被亚历山大大帝所灭亡。

早期波斯钉头字一共用41个钉头符号，其中4个是表示“王”、“州”、“国”、“神”(Awra-Mazda)的表意字，另有一个分隔词儿的分词符号。其余的都是表音符号，分为五组：(1)3个元音符号(a，i，u)；(2)13个辅音符号(kh，ch，th，p，b，f，y，l，s，z，sh，thr，h)；(3)10个辅音符号代表5个辅音(k或q，g，t，n，r)，一式代表纯辅音或后随短a音，另一式代表辅音后随u音；(4)4个辅音符号代表2个辅音(dj，v或w)，一式代表纯辅音或后随短a音，另一式代表辅音后随i音；(5)6个辅音符号代表2个辅音(d，m)，一式代表纯辅音或后随短a音，另一式代表辅音后随u音，第三式代表辅音后随i音。书写顺序是从左而右。这些字母实际保留着音节符号的性质。

考古学家认为，早期波斯钉头字可能创制于居鲁士第二大帝(CyrusⅡ，公元前580—前529)时期。他是阿开民尼王朝的创始人。这时候，阿拉马(Aramaic)字母已经流传甚广。波斯人取阿拉马字母的原理，用钉头字的形式，创制了这种波斯钉头字母。

所有的波斯钉头字母碑铭几乎都是在首都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发现的，时期是公元前6世纪末到前4世纪中。除石碑之外，还有金的和银的铭刻。

后来，波斯的书写工具渐由泥板改为纸草或羊皮。在这些东西上面，书写钉头字是不方便的。于是，波斯文字也改用阿拉马字母。

1929年发现另一种钉头字母，使钉头字的故事又添了新的一回。

地中海东岸，叙利亚的北方，有一个古代城市叫作乌加里特(Ugarit，现为Ras Shamrah)，发掘出许多钉头字泥板。这上面的文字是用一种前所来见的钉头字母书写的。虽然是钉头笔画，但是跟苏美尔、巴比伦和亚述的钉头字没有关联之处。

这些泥板，最早属于公元前15世纪，最晚属于公元前14世纪。这种钉头字母的应用时期，可能是公元前16—前13世纪。

它有32个字母，除了3个表元音以外，其余都表辅音。古代北方闪米特字母只有22个。乌加里特钉头字母是自左而右书写的，跟北方闪米特字母自右而左的顺序不一样。大致它的字母原理得之于北方闪米特，泥板压写的方法继承两河流域，而具体的符号设计是自己制定的。

图表　4-04

图表　4-05

图表　4-06

九、遗忘1500年

曾经辉煌地在3500年中记录“西方”世界文化的钉头文字，最后被历史的波涛湮没了。守旧的僧侣、法官和星象家，曾把钉头文字一直运用到耶稣纪元，但是他们的保守力量不足挽回历史的洪流。首先抛弃了钉头字的是私人书信和商业书信。公元前15世纪，巴比伦语成为文言古语，钉头字开始在书信中不用了。后来，法律契约等文件也不用钉头字书写了。公元前3—后1世纪，钉头字虽然一度复活，但是，泥板压写的词符钉头字，怎能敌得过纸草划写的字母线条文字呢？最后一片保存至今的泥板是公元75年的遗物。从此以后，这种在历史上悠久而广泛地流行过的钉头文字，以及它所代表的钉头字文化圈的历史，竟默然埋藏地下，不为世人所知，历时1500年之久!

考古发掘，使人类历史上最古的钉头字文献一种接着一种重新陈列在我们的眼前。起初，人们发现了它，而并不认识它。直到18世纪末年，还没有一个人能认识钉头字。到19世纪，钉头字逐一被释读出来。钉头字的释读是由近而远逆溯上去的。学者们穷年累月地钻研，最先释读了波斯钉头字母，其次认识了新埃兰钉头音节字，再次是亚述和巴比伦的钉头字，最后，那属于黏结型的苏美尔语的词符钉头字也基本上释读出来了。对释读钉头字贡献最大的是英国军人罗林森(Henry C.Rawlinson，1810—1895)。5000年前的旧事重又成为我们历史书上的一章。钉头文字的结构演变和符号演变丰富了我们对人类文字演变规律的知识。

第五章 埃及字和标声字母

一、埃及文化和尼罗河

全世界最长的一条河流是非洲的尼罗河(Nile)。它自南而北，下游经过埃及，流入地中海东部。每年洪水季节，下游泛滥，把肥沃的泥浆，灌注到两岸的田地里去。这是天然的施肥，使庄稼茁壮繁茂。尼罗河又有舟楫之利，使在沙漠中的绿洲地带的货物能够畅通运输。在尼罗河的哺育下，埃及成为北非的文化摇篮。

尼罗河口是一个广阔的三角洲。希腊人把它称为delta，因为它的三角形很像希腊字母delta(Δ)。以尼罗河三角洲为中心，这片富庶地区称为下埃及。在这南面的部分，称为上埃及。埃及的南面边境，虽然各时代不同，大致都在第一瀑布，即今天阿斯旺(Aswan)水坝附近。

古代埃及人的语言是一种哈-闪语言(哈米特-闪米特，Hamito-Semitic)，跟今天埃及阿拉伯语言没有关系。埃及语分为五个时期：(1)上古埃及语(公元前3000—前2200)；(2)中古埃及语(公元前2200—前1600)；(3)近古埃及语(公元前1550—前700)；(4)人民语(Demotic，公元前700—后400)，这是波斯、希腊和罗马统治时期的通用语言；(5)柯普特语(Coptic，公元后2—17世纪)，这是埃及人的柯普特基督教会用的语言。在上古埃及语中，首都孟斐斯(Memphis)称作Het-ka-ptah(“ptah神庙”，全词读作Eikuptah)，由此演变出“埃及”这个国名，希腊文Aiguptos，拉丁文Aegyptus，英文Egypt。

古代埃及历史分为五个时代：(1)王朝前(公元前3100年之前)和早期王朝(公元前3100—前2686，第1—2朝代)。埃及国王美尼斯(Menes)在公元前3100年统一上埃及和下埃及，正式开始了埃及的历史。这时候，国家机构开始有了规模，埃及文字达到成熟。(2)古王国(公元前2686—前2160，第3—6朝代)和第一过渡期(公元前2160—前2040，第7—11朝代)。这时候建造金字塔，崇拜太阳神，发展用纸草写字。(3)中王国(公元前2040—前1786，第12朝代)和第二过渡期(公元前1786—前1567，第13—17朝代)。这时候开垦荒地，发展农业；喜克索(Hyksos)人入侵。(4)新王国(公元前1570—前1085，第18—20朝代)和亚历山大入侵以前(公元前1085—前332，第21—31朝代)。这时候逐出喜克索人，重新统一。但是不久外族又入侵，后来成为亚述帝国和波斯帝国的一部分。以上共31个朝代，历时3000多年。(5)希腊和罗马统治时期(公元前332—后639)。亚历山大(Alexander)在公元前332年率领马其顿人(Macedonians)和希腊人组成的大军征服埃及，建亚历山大城。亚历山大死后，马其顿人托勒密(Ptolemy)建立王朝(公元前332—前30)。接着是罗马帝国统治埃及(公元前30—后639)。最后，在公元后639年，阿拉伯人征服埃及，把它变成“阿拉伯埃及”。

二、优美的碑铭字体

埃及字的创始可能略晚于钉头字。从现存的文献来看，在第一王朝时期，即公元前第31世纪，它已经以发达的形式而存在了。

埃及字有三种字体：（1）碑铭体(hieroglyphika)，（2）僧侣体(hieratika)，（3）人民体(demotika)。这些字体的名称都是希腊人起的，不是埃及人自己的说法。

在三种字体中，碑铭体的出现最早。碑铭体起初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成为雕刻在神庙墙壁和坟墓石碑上，以及绘写在祭礼器物上的文字。古代埃及人把文字看作是神圣的，称为“圣书” (mdw-ntr，上帝的文字)。希腊人把碑铭体称为“神圣铭刻文字”(hieroglyphika)，又译“圣书字”。这个名称，狭义指碑铭字体，广义包括三种字体，是埃及字的总称，还可以引申用来指一切不是字母拼音的文字。以前把它译为“象形文字”，这有点似是而非，因为碑铭体的图形符号大都不是象形字，而是会意字和形声字。

古代埃及人讲究书法艺术。碑铭体的图形写得特别优美。如果到图书馆去看看埃及文物的图册，如果亲自到埃及去瞻仰一下金字塔和神庙的遗迹，如果到英国不列颠博物馆的埃及馆去看一下那走马看花也看不完的埃及精品，一定会对古代埃及的工艺美术和书法艺术情不自禁地喊出：“观止矣!”许多小学生起初误认金字塔是一种游乐建筑，后来知道它原来是死人的坟墓，大为吃惊!埃及的奴隶知识分子被迫用如此大量的精力为少数死人工作，叫人深深感到历史的悲哀!

埃及字的书写顺序可以自左而右，可以自右而左，可以自上而下，还可以左右开弓，从两边写向中央，使文字有对称之美。碑铭体的图形符号中，有各种人物和动物，他们的面孔向着哪一边，文字就是从哪一边开始书写和阅读。所以字序的方向是不难辨别的。

三、胚胎中的标声字母

埃及字是由三类符号组成的：（1）意符，（2）声符(音符)，(3)定符。

碑铭体的“意符”，有的代表事物，如圆圈中加一点表示“太阳”；画一个雀表示“雀”；画一个虫表示“虫”；持弓的人表示“兵”或“军队”；画一个弓表示“尺”(长度)，等。有的表示行动，如手持木棒表示“打”；手近嘴巴表示“吃”；鸟展双翅表示“飞”；眼下三条线表示“哭”；头戴笠帽、两手握桨表示“摇船”，等等。有的表示抽象概念，如一个权杖表示“统治”；手持拐棒表示“老”；水瓶中流出清水表示“新鲜”等。其中，有的近于象形字，有的近于会意字。

意符有的可以单独成词，那就是“词符”。可是词符甚少。多数意符不能单独成词，要跟别的符号结合成词，那就是“词素符”。

“声符”是从原来的意符转化而成。有的声符可以独立成词，可是多数情况要结合成词。埃及字中的声符只表辅音，可以称为“标声字母”。但是都附带不定的元音，实际上是音节符号。这一点跟后来北方闪米特人创造的字母相同。例如上面谈到的mdw-ntr(圣书)，这是一个词儿，由几个辅音符号组成，其中的元音如何读法，就难于肯定了。

声符主要分“双辅音”和“单辅音”两种。双辅音符有75个，其中常用的50个。单辅音符24个，后来增加到30个，其中有异符同音。这些“标声字母”是人类创造的最早的字母萌芽。

图表　5-01

可是，古代埃及人虽然有了一套标声字母，但不知道如何合理地运用它来书写语言。他们不知道把这些标声字母按照语音连接起来，就是完备的书面语言。他们用标声字母写出语词的声音以后，还要加上不读音的“定符”来指示意义，在没有同音异义需要区别的时候也是如此。更多的场合，把意符和声符夹杂书写，成为半表音文字。这样的文字是意音制度走向拼音制度之间的过渡形态。标声字母实际还在胚胎之中。字母文字的真正诞生还要等待2000年。

图表　5-02

第三类符号是“定符”。定符不读音，也不独立表示意义，而是跟声符或意符结合，表示指定的意义类别，所以又称“类符”(意类符号)，近似汉字的“部首”。例如，长方形表示“天”，以及有关“天”一类的意义，包括“天花板”以及在头顶上面的东西。太阳形的圆圈表示“太阳”一类的意义，包括“太阳神”、“一天”、“时间”等。三张叶子表示“植物”一类的意义，包括“蔬菜”、“药草”、“干草”等。“男”同时表示第一人称；“女”同时表示第二人称。两手向前举起，不仅表示“祷告”，还表示“爱慕”、“恳求”等。两手向左右举起，不仅表示“喜欢”，还表示“寻乐”、“崇高”等。定符大都是从意符转化而成的。有些意符同时担任声符或定符。这叫作符号的多功能性。这是埃及圣书字的特点之一，也是其他同类型古典文字的共有特点。

有一个定符需要特别谈一谈，就是“王名”定符。在这个定符中间写着的都是帝王名字，而且主要都是用声符书写的。这里举两个例子：一个是鼎鼎大名的风流女王“克娄巴特拉”(Cleopatra)，一个是托勒密王朝开拓者“托勒密”(Ptolemy)。古埃及字失传以后而能重新释读出来，是以“王名”中的声符为突破口而获得成功的。帝王名字不一定横着写，更多例子是竖着写的。竖着写的时候，作为底座的一条直线托在椭圆形(cartouche)的下面。这样，“王名”定符极像中国的“神主”牌位。

最晚的碑铭体见于公元后第6世纪的遗物。碑铭体的运用，上下达3000多年。在这漫长的3000多年之中，它保持着复杂累赘的结构而没有多少改变。

图表　5-03

图表　5-04

四、草书的僧侣字体

上面举的例子都是碑铭体，因为碑铭体容易辨认。如果用僧侣体或人民体，那就不容易辨认了。

有关王室、宗教、葬仪等的记载，需用精雕细绘的文字，要求美观，要求藏之久远，适用碑铭体。商业文件、私人书信、文学写稿等所用的文字，要求书写迅速，碑铭体就不适用了。在纸草上写的实用文字，很早就从“正体”(碑铭体)变化成为“草体”(僧侣体)。僧侣体起初也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应用在宗教读物上，都是僧侣在书写，所以称为“僧侣体”。

汉字从篆书变为隶书称为“隶变”。埃及字从图形的碑铭体变为草书的僧侣体可以称为“草变”。埃及字没有相当于隶书或楷书这样的端正字体。僧侣体和碑铭体相比，面貌迥不相同，几乎像“狂草”跟篆书那样的关系。但是，不论外表如何不同，内部结构仍旧是相同的。僧侣体没有改变碑铭体的复杂累赘的结构。

从埃及第一王朝起，正体之外就已经有了草体。两种字体同时并用3000年。僧侣们经常应用僧侣体，一直继续到公元后3世纪。

僧侣体最初是自上而下书写的，后来改为以自右而左作为标准顺序。僧侣体的草书化使埃及字的象形性质完全消失。

五、简化的人民字体

简化是一切文字共有的外形变化。文字应用越广，符号简化越甚。埃及字的应用扩大，尤其是在人口众多的尼罗河三角洲的推广，使繁复的僧侣体发生大胆的简化，成为“人民体”。从人民体这个名称也可以知道，它是更多人民应用的文字。

人民体又称“书信体”(epistographika)或者“土俗体”(enchorios)。它是僧侣体经过简化的草体字。最早的人民体文献见于公元前7世纪的遗物。这就是说，在碑铭体和僧侣体已经存在了2000年以后，人民体才产生。人民体一出现，僧侣体就成为僧侣阶级所专用的文字，除了宗教经典的译写以外，没有再用僧侣体的了。

人民体发源于下埃及，后来为全部埃及所通用。它从右到左书写，跟僧侣体的标准字序相同。它起初被认为是只能书写日常书信的“土俗”字体，不登大雅之堂，后来慢慢成为应用于长篇文学作品和古代经典译写的文字。在它出现后最初400年间，它的形体不断变化。到公元前4世纪，它的形体才稳定下来。它只是僧侣字体的笔画简化，没有改变埃及字的结构制度，依然是三种符号结合而成的复杂结构，所以它比僧侣体易写，但是不易学认和阅读。

图表　5-05

到托勒密王朝时期(公元前323—前30)，人民体成为最重要的字体。王室和僧侣的文告往往用人民体、碑铭体和希腊文三种文字并列书写，而人民体占据中央地位。人民体的应用一直延续到公元后5世纪(中国南北朝)。在这以后，埃及文字的最后形式“人民体”也衰亡了。

图表　5-06

六、古埃及字的遗裔：麦罗埃文和柯普特文

古埃及文化水平极高，流传久远，影响甚广。但是，文化不等于文字。埃及圣书字接近于“一国独用”文字，没有广泛传播开来，没有形成一个圣书字文化圈。这跟钉头字文化圈包括许多民族的文字，大不相同。这是什么道理呢？可能的原因是：（1）埃及的政治和军事力量不及两河流域。（2）埃及圣书字，不论哪一种字体，笔画单元都很复杂，而钉头字的笔画单元是一压而就的一条直线。（3）纸草(又名纸莎草)产于尼罗河三角洲，别的地方很少；泥板虽然笨重，可是到处都有。

埃及字的传播，只在麦罗埃文和柯普特文中间留下些许痕迹。

A.麦罗埃文——麦罗埃(Meroё)是埃及以南古代库施(Kush)或努比亚王国的首都，因此也称麦罗埃王国。这里曾由埃及统治，借用埃及语言和文字。独立以后，文化逐渐抬头，在公元前第2世纪自造文字。

图表　5-07

麦罗埃文是字母文字，有两种字体。一种是图形体，采自埃及碑铭体；一种是草书体，采自埃及人民体。这种字母文字的拼音原理来自希腊，而字母形体取之于埃及。它一共只有23个字母，其中两个是音节字母；不仅有辅音字母，而且有元音字母，这是它受希腊影响的证据。麦罗埃字母并不一笔连写；词儿和词儿之间用两点或三点分隔开来。公元后4世纪，麦罗埃王国灭亡，麦罗埃文也就不再有人应用。麦罗埃语的归属不明，它不同于埃及语，它的文献至今大部分未能解读。

图表　5-08

B.柯普特文——埃及被阿拉伯征服以后，埃及的阿拉伯化进行迅速。原来的埃及民族和埃及语言已经消失。柯普特文是记录最后阶段古埃及语的字母文字。柯普特(Copt)这个名字是Aiguptos去掉头尾简化而成的阿拉伯语(qopt)的英文写法。

柯普特字母有32个，其中25个采自希腊，另7个来自埃及字的人民体，用以表示希腊字母所不能表示的语音。这7个埃及人民体字母是古埃及字的最后孑遗。

柯普特文献，几乎全是宗教性质的，最早遗物属于公元后3世纪，到7世纪开始衰落，14世纪消亡。在这以后，只有在柯普特基督教会里还用于宗教仪式。柯普特口语，后来称为Zeniyah，在上埃及极少数穷乡僻壤农村的基督教徒中遗留着。有人调查过，在1936年还有活的口语遗留在所谓野老遗民口中。

七、打开古埃及的文化宝库

埃及文字记载着古代埃及伟大帝国4000年间有声有色的故事。这些记载静悄悄地深眠在沙丘下面，一千年一千年地过去，没有人理会。

后来，许多古物和遗迹被发现出来了，但是上面写着的文字没有人能够认识。从16世纪到18世纪300年间，许多学者苦心钻研，都没有打破这个哑谜。有的学者虽然知道了椭圆形中间写着的是君王的名字，而仍旧无人能够认识这些名字。

在1799年，一个法国军官在埃及的罗塞塔(Rosetta)地方发现了一块石碑。经过专家研究，知道这块石碑是公元前197—前196年间所刻制，是埃及僧侣们颂扬埃及君王的一篇颂词，上面并列着三种文字：埃及碑铭体、埃及人民体和希腊文。人民体居中间。这块“罗塞塔石碑”(现藏英国不列颠博物馆)成了打开古代埃及文化宝库的钥匙。学者们从椭圆形定符中间的君王名字开始，逐步认识了全部文字。通过希腊文推认埃及字的人民体，又通过人民体推认碑铭体。最后，僧侣体也认识了。作为埃及语文最后遗裔的柯普特语文，在解读古埃及语文中，起了引线作用。对释读作出最大贡献的是法国学者商博良（Jean Franois Champollion，1790—1832)。19世纪是古文字释读史上的伟大时期。钉头字和埃及圣书字这两种重要的古文字的释读得到了双丰收。19世纪20年代以后，古埃及语文的释读大功告成。古埃及的3500年历史又从深眠中苏醒了过来!

第六章 汉字和汉字系统

一、汉字和汉字的传播

（一）汉字的来历

清末光绪二十五年(1899)，北京有一位一向对古文字有研究的老先生，名叫王懿荣[1]，生病服中药，看到药包里一味中药叫“龙骨”，像是一包破碎的小石片，上面有刻纹，有的刻纹里还涂着朱色。他想，这会不会是一种古文字呢？买到更多的有刻纹的龙骨以后，他肯定这是一种古文字。

原来，在发现龙骨文字以前二三十年，河南省安阳县小屯村的农民，在犁田时候掘出许多龙骨。药店收买，一斤只值几分钱。药店不喜欢有刻纹的，有刻纹的不像真的龙骨。农民把刻纹削去再卖，但是难于削得干净。这种中药，碾成粉末可以治刀伤，加水煎汤可以治惊悸、盗汗、疟疾。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古文字吞进肚子里去了。

考古证明，小屯村是古代商朝的首都。商朝第20代国王盘庚，大约在公元前1300年，把首都迁到殷地，史称“盘庚迁殷”。从此商朝也叫殷朝。这个地方后来成为废墟，称为“殷墟”。

图表　6-01

古代殷王，遇有重要事情，都要占卜，请求鬼神指示。占卜的方法是，在龟甲或兽骨上，钻凿许多凹槽，像指甲那么大，用火烧灼，使凹槽裂开成纹路。纹路有直的、横的、粗的、细的等不同。巫师(贞人)把不同的纹路解释成“吉兆”或“凶兆”，据以决定国家大事如何办理。占卜和办理的结果，用文字刻记在甲骨上，称为“卜辞”。盘庚以后十代殷王，在270多年间，积累了大量甲骨记录，成为一个图书馆，埋藏地下，被遗忘3000年。

晚近多次发掘，一共得到有字甲骨十几万片，整理出4000多字，已经释读了1000多字。这就是汉字的老祖宗，称为“甲骨文”。

甲骨文是相当成熟的文字。老祖宗一定还有老祖宗。陕西省西安市半坡出土的比甲骨文早2000年的陶器上，有各种线条符号。一个陶器上只有一个符号，恐怕是陶工们的花押。山东省莒县陵阳河出土的陶器，晚于半坡，有四个符号，好像是象形字。山东省诸城市前寨出土的陶器上有一个残缺的符号，跟陵阳河符号的一部分相同，更像是最早的汉字。可惜符号太少，又不是连起来的，难于释读。

图表　6-02

近年发现，不但殷商有甲骨文，周朝也有甲骨文。商周古文字后来变成“篆书”。篆书分大篆和小篆。春秋战国时期的秦王国流行大篆；并吞六国(齐楚燕赵韩魏)以后的秦帝国流行小篆。六国文字原来很不一致，秦朝实行“书同文”政策，以秦国的小篆为标准。东汉许慎著《说文解字》(公元100年)，收录小篆9353字。

从甲骨文小篆，汉字有明显的图形性。为了书写方便，文书人员(隶人)把图形性的线条改成“笔画”，就成了“隶书”。从篆书到隶书的变化叫作“隶变”。隶变使汉字的图形性完全消失。

隶书是汉朝的通用字体。隶书写得平整就成“楷书”。楷书盛行于东汉，一直传到今天，是正式的字体。《康熙字典》(公元1716年)收楷书汉字47035个。

（二）汉字的结构

比甲骨文更早的时候，汉字可能主要是象形字和指事字。“象形字”是实物的简单图画。太阳画一个圆圈，中间加一点。月亮画一个弯弯的新月。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隶变以后，太阳变成窗子(日)，月亮变成书架(月)，鸟儿生出四条腿(鳥)，老牛只剩一个角(牛)。象形字不象形了。从来源来说，它们是象形字。从功能来说，已经变成某种表示意义的符号。失去表形功能，只有表意功能的符号，是“意符”。

“指事字”用简单的线条表示抽象的概念。例如画一条线表示“一”，两条线表示“二”，三条线表示“三”。又如，“木”字原来像一棵树，在木字上边加一个短横指示树的末梢，成为“末”字。在木字下边加一个短横指示树的根本，成为“本”字。指事也是一种表意方法，指事字也是“意符”。

给每个概念创造一个符号，太麻烦了。许多抽象概念也难于画出图形来。于是，结合两个符表示不一个概念，成为“会意字”。例如，二人为“从”，三人为“众”，双木为“林”，三木为“森”。这是同符重叠。日月为“明”，小土为“尘”，天虫为“蚕”，大力为“夯”。这是异符配合。少造单符的“文”，多造复符的“字”，这是造字法的进步。会意字当然是“意符”。

据说从前有一个学童对老师说，射箭的“射”字错了，应当改写“矮”，委(放)矢(箭)才是“射”。矮子的“矮”字也错了，应当改写“射”，身寸(身长一寸)才是“矮”。这个故事说明，汉字不可能看了其中的单个符号就知道意义。

有了象形、指事和会意三种造字方法，仍旧不能表达复杂的语言。语言是声音构成的，只有利用表音方法，才能完备地写下语言。怎样表音呢？容易得很。写别字!

利用“别的”一个字，借它的声音，不借它的意义，这就成了表音的“假借字”。例如，“其”原来是簸箕的象形字，借它的音，改作代词。“来(來)”原来是麦子(麳)的象形字，借它的音，改作动词。甲骨文中早已这样写别字了。可是，写别字有规矩，不能随便乱写。这种“本无其字，依声托事”的假借字，叫作“音符”。

既用意符，又用音符，结合二者，又产生“意音”符号。意符来自象形，又称“形旁”。音符又称“声旁”。意音符号又称“形声字”。例如“鲤、鲥”都是鱼类，读如“里、时”。“江、河”都是水系，读如“工、可”(古音)。《说文解字》收汉字9353个，其中形声字有7697个，占82%；现代汉字中形声字占90％以上。由于形声字占压倒多数，整个汉字体系可以称为“意音文字”。

汉字中间还有一种符号，既不表意，又不表音，只是一种记号。例如：“又”在“汉、仅、权、戏、鸡、对、邓、树”中间分别代替繁体偏旁“、堇、雚、、奚、、登、壴”。这种记号“又”是一个“定符”(determinative)，是代数式的“百搭”。

从甲骨文算起，汉字已经经历了3300多年。在缓慢的演变中保持着相对稳定。外形上，主要变化是“笔画化”。结构上，主要变化是“意音化”(形声化)。基本体制，古今一贯。

古汉语中，单音节词占多数。汉语因此被称为单音节语。基本上一个音节符号代表一个单音节词。汉字体系是“词符文字”。

古汉语中的许多单音节词，到现代汉语中变成多音节词，这叫“多音节化”。其中双音节词特别多。多音节词占多数的现代汉语，不再是单音节语。

这一变化使原来代表词的某些汉字，现在只代表词的一部分。例如：“学”和“习”在古代都是独立的词(“学而时习之”)。在现代，“学”仍旧是独立的词；“习”不能独立成词了，成为“练习、复习、学习、习惯、习气、习题”等复合词的一部分。能代表一个词的汉字叫“词字”。只能代表词的一部分的汉字叫“词素字”。包括词字和词素字的汉字体系是词符和音节符的混合文字。

在7000来个现代汉语用字中，大约1/3是词字，2/3是词素字。单音节词只能由词字构成。单音节词的数量受词字数量的限制，不能大量增加。多音节词可以全由词素字构成(如“民意”)，可以全由词字构成(如“人家”)，也可以由词字和词素字配搭构成(如“人民”。“人”和“家”是词字，“民”和“意”是词素字)。多音节词的数量不受汉字数量的限制，可以无限增加。

（三）汉字的传播

文化像水一样不断从高处流向低处。文字是文化传播的主要承载体。2000年来，汉字文化流布四方，在东亚形成一个广大的汉字文化圈。

汉字在向少数民族和外国的传播中，不断发生演变。从宏观来看，演变经历了四个阶段。

1.学习阶段(汉语汉字)。最初，汉语方言地区、中国的少数民族、四周邻国，大家都同样学习“汉字文言”。《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是东亚的统一教科书。学习阶段有的开始于秦汉时代，有的开始于三国、两晋或更晚；学习时期长的千年以上，短的500年上下，这是东亚的“同文”时期。

2.借用阶段(非汉语汉字)。熟悉汉字文言以后，各方言区、各民族和各邻国，在民间开始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口语，成为各种汉语的方言文字和各种非汉语的汉字式文字。借用的方法，除兼借音意的“借词”以外，有借用字音、改变字意的“音读”，有借用字意、改变字音的“训读”。“音读”和“训读”的方法不仅日本应用，其他民族和国家同样应用。多数地方的借用阶段开始于晋朝或唐朝。

3.仿造阶段(汉字式词符文字)。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必然会感觉到不方便和不合用，于是进一步仿照汉字制造自己的“新汉字”。仿造有两种：一种是“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及其偏旁作为材料，构成新汉字，以新汉字补充旧汉字。另一种是“变异”仿造，不用现成的汉字和偏旁，全部新造，但是造字的原则和格式跟汉字一样。多数地方的仿造阶段开始于唐宋时代。

4.创造阶段(汉字式字母文字)。受了印度文字和其他表音文字的影响，有些民族和邻国，利用简化的汉字或者汉字的笔画，创造汉字式的字母。有的是音节字母，有的是音素字母；有的把字母叠成方块，有的把字母线形排列；有的跟汉字混合使用，有的全用字母。汉字式字母的创造是汉字历史的飞跃。创造早的开始于唐宋，晚的开始于元明。

汉字的传播路线有三条。一条向南和西南，传播到广西壮族和越南京族，较晚又传播到四川、贵州、云南、湖南等省的少数民族(苗、瑶、布依、侗、白、哈尼、水、傈僳)。一条向东，传播到朝鲜和日本。一条向北和西北，传播到宋代的契丹、女真和西夏。

汉字向少数民族和外国传播，第一步演变成为各种“汉字式词符文字”，第二步演变成为各种“汉字式字母文字”，这都是广义汉字。让我们把视野扩大一下，走出汉语汉字，看看非汉语的广义汉字。

二、汉字式词符文字

（一）南方的词符文字(壮字和喃字)[2]

1.壮字

(1)壮族和壮语

壮族，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1982年统计，有1300多万人。各地自称不同，有布爽、布依、布越、依安、土佬、高拦等20多种自称。“壮”是“布爽”的转译。20世纪50年代规定统一称“僮族”；“僮”字难写难读，1965年改为“壮”字。“壮族”是汉语的称谓。

壮族居住集中，主要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少数分布于广东、湖南、贵州、四川等省。

壮族是由古代越人的一支发展而来，跟周秦的西瓯、骆越，汉唐的僚、俚、乌浒，宋以后的僮人、俍人、土人等有密切渊源。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派大军50万进驻岭南；公元前214年，秦军战胜西瓯，统一岭南，设置桂林、南海、象三郡。中原迁来大批汉人“与越杂处”。公元前207年，秦将赵佗(河北正定人)建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在岭南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儋耳、珠崖(前两郡在今海南省)、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在今越南)等九郡。公元前106年，岭南归交趾管辖，后改隶南海(今广州)。所谓岭南，现在分属广西、广东、海南和越南。

壮族先民在今广西宁明、龙州、凭祥、崇左、扶绥等地的断崖陡壁上，绘制许多崖画，仅在明江、左江沿岸就有60多处。画面有人形、兽形、圆圈等图形。

壮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分南部和北部两个方言。北部方言分七个土语，南部方言分五个土语。

壮族有古老的传统“方块壮字”，不便现代使用。1957年制定拉丁化壮文方案，1982年略作修订。以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武鸣语音为标准音。拼音壮文已经印上人民币。

(2)方块壮字

秦汉统治壮族地区，壮族开始学习汉语汉字，后来参加科举考试，跟汉族相同。壮族使用汉语汉字1000年以后，采用汉字书写壮语，成为“方块壮字”，简称“壮字”，又称“生字、土俗字”。广西上林的唐碑上，汉字中间夹有壮字。壮字读音很多跟隋唐相同，或许创始于唐代。

南宋范成大(1126—1193)在桂林做官时候写的《桂海虞衡志》中说：“边远俗陋，牒诉券约，专用土俗字，桂林诸邑皆然。”可见壮字在宋代广泛流通。明代举人韦志道，壮族人，用壮字写壮语诗歌，传诵一时。明末以后应用渐少，只在民间偶尔使用。壮族能歌善唱，有“欢、诗、比”等名称，都是山歌的意思。流传的有名壮歌《刘三姐》就是用壮字写的。此外壮字著作有各种歌谣和故事写本。

(3)壮字的形制

传统壮文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有的全部借用现成汉字，有的夹用部分自造壮字。壮字歌本的写法，大都借用汉字十分之七八，自造壮字十分之二三。晚近收集到的壮字大约有4000多字。(下面举例取自张元生《壮族人民的文化遗产：方块壮字》，省略调号。)

① 全部借用现成汉字的传统壮文，主要有两种读法：音读和训读。

a.音读法：取汉语的读音，或近似汉语的读音。

b.训读法：借汉字的意义，读壮语的语音。

还有前一字音读、后一字训读，或前一字训读、后一字音读等等结合方式。

下面是一首壮歌中的一段：

② 壮族以汉字或其偏旁为材料，自造壮字，较多用形声法，此外还有各种造字法。

a.形声法：以整个汉字，或其部首或声旁，作为新造壮字的部首或声旁。

b.口旁法：以“口”为部首，另加声旁，造成新的“标音字”。

c.两声法：两个汉字都作声旁（音符)，组成一个壮字。

d.两形法：两个汉字都作形旁(意符)，组成一个壮字。

e.反切法：两个汉字，一取声，一取韵，合成一个壮字，根据壮语读音，不用汉语读音。

f.简化法：两个汉字，简化其一，合成一个壮字；这种简化，早于汉字简化方案。

不用说，方块壮字是由群众随便写成的，不是先有设计，然后写定的。所以只有一部分壮字可以看出其中无意形成的规律，其他壮字看不出有什么造字的规律。汉语汉字的所谓六书也是如此。壮字有许多“一字多形、一字多音；一音多字，一音多义”的现象，而且重床叠屋，比汉语汉字还要繁复。这也是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的共同特点。

参考：张元生《壮族人民的文化遗产：方块壮字》，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古壮字字典》(初稿)，编者韦汉华、韦以强、苏永勤、吴壮燕、陆瑛、黄英振、覃承勤、蔡培康、潘其旭，广西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2.喃字

(1)越南的语言和文字

越南的主体民族是京族。京语，越南全国的通用语言，又称越南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另一说属于澳斯特罗-亚细亚语系、孟-高棉语族、越-芒语支。

越南和广西，在历史上从秦始皇时代起，就有汉字文化传入。越南比广西离开中原远一些，可能得到汉字文化晚一些。考古发现，广西多春秋战国遗物，越南多汉墓，这也反映中原文化的传入有先后，但是开始的时间相差不大。在使用汉语汉字大约1000年之后，他们都利用汉字书写本民族的语言，在壮族成为壮字(字壮)，在越南成为喃字(字喃)。

越南宁平省发现1343年刻有20个村庄名称的喃字石碑。后来又在永富省安浪县塔庙寺发现1210年的“报恩寺碑记”，其中有22个喃字。可见越南在陈朝(1225—1400)以前已经有喃字。相传陈朝人阮诠创造喃字，仿韩愈作《驱鳄鱼诗》，赐姓韩，改名韩诠。这个传说证明喃字在陈朝已经通行，这时候相当于中国的南宋。喃字近来收集得到2000多字。

越南有几个短暂时期，以喃字为正式文字，跟汉语汉字并行，多数时期只用于民间，不作为正式文字。正式文字一般都是汉语汉字。越南称汉语汉字为“儒字”。喃字写本现存1000多种，名著有长诗《金云翘传》。

越南原以朝代名为国名，经过前黎朝(980—1009)、李朝(1009—1225)、陈朝(1225—1400)、后黎朝(1428—1787)、阮朝(1802—1945),到1802年(清嘉庆七年)定国号为越南。1884年沦为法国的“保护国”。1885年法国在越南南方推行拉丁化拼音文字，后来扩大传播到越南全国。这种拼音文字是法国神甫罗德(Alexandre de Rhodes，1591—1660)所设计，1945年越南独立以后作为法定文字，称“国语字”，废除汉字。

越南南方在公元192年建国，初称林邑，7世纪称环王，9世纪称占婆城(Champa)，简称占城。占城语属马来-波利尼西亚语系(Malayo-Polynesian)，2—3世纪采用南印度的格兰他字母，8世纪形成占城字母。越南南方古代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

(2)喃字的形制

喃字的形制，跟壮字相同，都是利用现成汉字或其部件组成新的本族汉字，作为借用汉语汉字的补充。喃字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大致借用汉字十分之七八，补充喃字十分之二三。借用汉字的方法有：①借词，形音义全借； ②音读，借音改义； ③训读，借义改音； ④其他。新造喃字的方法有：①造会意字； ②造形声字； ③其他。

(下面举例，主要取自王力《汉越语研究》，《王力文集》第18卷，但是标音用近似的字母，代替打字机缺少的符号，并省略标调。)

① 借用现成汉字

a.借词。形音义全借，读音适应越语音节格式。(壮字比较)

b.音读。借音改义，利用汉字的读音，或近似读音，书写越南的语词。

c.训读。借义改音，保留汉字的意义，或接近原义，改读越南的语音。

② 新造越语喃字

a.新造会意字

b.新造形声字

（a) 原有部首，原有义类：

(b)新立形旁，新定字义：

(c)声旁简化的“省声”形声字：

(d)口旁表音字：

此外，喃字还有各种不规则的用字和造字方法，从略不述。

喃字和壮字的兴起，标志着越南京族和广西壮族的一个文化上升时期。喃字和壮字树立孳乳仿造汉字型文字的先例，影响后来中国西南许多少数民族也创造孳乳仿造汉字型文字，形成汉字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

参考：王力《汉越语研究》“仿照汉字造成的越字”，《王力文集》第18卷，山东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

（二）西南的词符文字

1. 苗字和瑶字

苗族和瑶族的语言属于苗瑶语族。这两个民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居住地区非常分散，因此语言也分散，分成很不相同的方言，甚至分成不同的语言，难于形成民族的统一共同语和统一的民族文字。

苗字。苗族主要居住在湖南、贵州、云南、四川和广西等省区。在清朝晚期，苗族借用和仿造了三种苗字，至今仍在民间流传。它们是：(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板塘(1863—1928)所创。他的故居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除兼借音意的借词以外，有音读、训读和新造的苗字五六百个。(2)老寨苗字，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的石成鉴等人所创造。20世纪50年代初期，当地成立苗歌剧团，用这种苗字书写苗歌剧本。(3)古丈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 (1907)刻板印刷的《古丈坪厅志》，古丈县也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三种苗字的原始形态在清末以前可能一早就存在。苗字一个字表示一个语词或者语素。板塘苗字中，形声字占四分之三。

瑶字。瑶族以大分散、小聚居的方式，主要分布在广西中北部，以及广东、湖南、贵州和云南，在国外还散居在越南、老挝、缅甸和泰国等地。民间流传汉字式的“瑶字”，用于记录歌谣和传说。从现存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朝贞观二年(628)。瑶族居住分散，很多人兼通汉语，学校全用汉文。

图表　6-03

此节承赵丽明教授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王春德《黔东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向日征《湘西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王德光《川黔滇苗文》；《滇东北苗文》；《滇东北老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张金文、张宗权《湘西苗文试点概述》，载《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使用和发展问题》，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版。

赵丽明、刘自齐《苗族歌圣石板塘》，载《贵州民俗研究》1981年第2期；又，二人合作手稿《湘西民间苗文简析》。

赵丽明《板塘苗文字汇》手稿。

龙伯亚、李廷贵《苗族简史》，民族出版社1983年版。

王辅世《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图表　6-04

本节承毛宗武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毛宗武教授通信资料。

毛宗武、蒙朝吉、郑宗泽《瑶族语言简志》，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

盘承乾《瑶族：从刻木记事到双语文教学》，《中国教育报》1995年9月2日。

2.布依字和侗字

布依族和侗族的语言属于壮侗语族。他们的主要居住地区都在贵州。

布依字。布依族主要聚居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以盘江流域为中心。传说此地就是古代夜郎国。布依族借用和仿造汉字，成为书写本族语言的汉字式布依字，有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谚语、谜语、歇后语等多种文艺形式的写本，流传名作有故事《安王和祖王》等。

侗字。侗族主要聚居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少数住在湖南和广西。侗族善于诗歌，有“诗的家乡、歌的海洋”的美名。他们借用汉字书写侗语，并利用反切表示语音。流传比较广的写本有《珠郎娘美》、《莽岁》、《三郎五妹》等。

图表　6-05

本节承喻翠容教授提供资料并指正，特此申谢！

参考：喻翠容《布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喻翠容《布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喻世长《布依语》，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张志英、李知仁《布依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汛河编著《布依族风俗志》，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年版。

图表　6-06

参考：梁敏《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王均《侗文》、《侗语》，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张民《侗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张均如《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1年版。

3.白文和哈尼字

白族和哈尼族的语言属于藏缅语族、彝语支。

白文(方块白文)。白族主要住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他们是唐宋时代南诏国和大理国的重要民族。从南诏时代起，白族一方面通用汉语文言，一方面自造汉字式的方块白文。现存唐、宋、元、明各代的白文刻碑，其中以明代杨黻《山花碑》最为著名。

哈尼字。哈尼族主要居住在云南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这里明朝初年曾设置“和尼府”。哈尼族有汉字型的哈尼字，写本内容包括历史传说、民俗、民歌等，有创世诗史《奥色密色》流传下来。

图表　6-07

本节承徐琳教授提供资料并指正，特此申谢！

参考：徐琳、赵衍荪《白语概况》，载《中国语文》1964年第4期；又《白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赵衍荪《白语的系属问题》，载《民族语文研究文集》，青海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

徐琳《白文》；马曜《白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徐琳注释《白文爱情歌》手稿，1981年；《方块白文：南诏七个山川田地名量词考释》手稿，1994年。

石钟健《论白族的白文》，载《中国民族问题研究集刊》第六辑1957年第1期，中央民族学院研究部编内部刊物。

周祜《明清白文碑漫话》，载《南诏史论丛》，大理南诏史研究学会1986年。

《白族语言文字问题科学讨论会专题报道》附《白族文字方案》(草案)，载《云南民族语文季刊》1993年第3期。

图表　6-08

全段意译：白天太阳诞生，早上太阳出现在东山。太阳的神灵，太阳的颜面是金黄的。太阳升起白天来，金色的阳光照耀大地。天空晴朗，大地明亮。

本节承王尔松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李永燧、王尔松《哈尼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王尔松《哈尼族文化研究》，1994年；又，王尔松通信资料，1994年。

李永燧《哈尼语》、《哈尼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哈尼语概说》，载《民族语文》1997年第2期；《哈尼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刘尧汉《哈尼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三)北方的词符文字

宋朝时候，北方有“契丹、女真、党项”三个民族，建立“辽、金、夏”三个国家、创造“契丹字、女真字、西夏字”三种文字，前后推行达三个世纪之久。这三种文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式文字。

1.契丹字

(1)契丹字的背景

唐末，契丹族首领耶律阿保机(辽太祖)以现在内蒙赤峰地区为中心，在公元907年建立辽国，又称契丹国。建都于皇都(上京，今内蒙巴林左旗)。疆域向南扩展到今天的天津市和河北省霸州市，跟五代(907—960)和北宋(960—1127)对立，长达两个世纪以上。1125年灭于女真族。直到今天，俄语中称中国为“契丹”。

契丹语属于阿尔泰语系，尚未确定语族。汉语借词很多。《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者，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辽史》说：“(辽太祖神册)五年(921)，始创契丹大字，诏颁行之”；又说：“回鹘使至，(太祖弟)迭剌相从二旬，习其言与书，因制契丹小字，数少而该贯。”前者称“大字”，后者称“小字”。

契丹文是“双文”制度。

辽国灭亡之后，契丹字还在有限范围内使用近一个世纪。金初借用契丹字。《金史》说：章宗明昌二年(1191)“诏罢契丹字”。从创始到废弃，历时270年(921—1191)。明清时期，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晚近才逐步解读。

(2)契丹字的形制

契丹字的文献几乎全部湮灭。1922年内蒙巴林右旗辽庆陵发现辽主《兴宗和仁懿皇后哀册》，考证是契丹小字。近年又发现《耶律仁先墓志》、《耶律宗教墓志》、《阜新海棠山墓志残石》、《金代博州防御使墓志》等，从契丹小字中分解出“原字”500来字，对比契丹文和汉文构拟出“原字”音值150来字。1951年辽宁锦西县西孤山出土《萧孝宗墓志》，考证是契丹大字。近年又发现《耶律习涅墓志》、《耶律祺墓志》等，得到大字2000来字。此外还发现了其他遗物。

契丹大字是表意的汉字式词符文字。就已经认识的来说，都是单体的表意字，不知是否还有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大字的读音有待考证。

契丹小字是表音文字，表音受回鹘影响，方法模仿汉字的反切。字母(“原字”)形式模仿汉字，跟回鹘字母的形式无关。每个“原字”由五笔左右构成，一至七个“原字”组成一个“方块”，表示一个语词。“原字”叠合，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多层重叠，两两下移，末一“原字”如为单数，写在中间。这跟后世朝鲜谚文的叠合法相似。“原字”的特点是：①笔画不能分析成音素，相同于假名，不同于谚文； ②作线性排列，而作方块叠合，相同于谚文，不同于假名； ③音多符，尚未形成一音一符的规范化字母表。

图表　6-09

本节承刘凤翥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陈述《契丹》，陈乃雄《契丹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陈乃雄《契丹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刘凤翥等《契丹字研究概况》，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刘凤翥《契丹文石刻》，载《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辽代语言和文字》，载《博物馆研究》1984年第2—3期。又，刘风翥的通信资料。

于宝林《略论契丹文的解读方法》，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清格尔泰、刘凤翥、陈乃雄、于宝林、邢复礼等《契丹小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

2.女真字

(1)女真字的背景

女真族首领阿骨打(金太祖)1115年建立金国。继承者(金太宗)1125年灭辽国，1126年灭北宋，虏徽钦二帝。1153年建都燕京(今北京)，1214年迁都汴京(今开封)，统治淮河以北半壁江山一个世纪，把“宋辽夏”鼎立变成“宋金夏”鼎立。1234年为蒙古所灭。

女真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是满语的祖语。女真原来没有文字，初入中国，借用契丹字。金太祖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天辅三年(1119)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又说：“希尹依仿契丹字，制女真字”。20年后，熙宗天眷元年(1138)又另创一种女真字，皇统五年(1145)颁行。前者称女真大字，后者称女真小字，仿照契丹的双文制度。现存女真字跟契丹大字形制相同，应当就是女真大字(下文称“女真字”)。女真小字尚未发现。

蒙古灭金以后，中原女真人不再用女真字，东北女真人继续使用200年，后来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历三个世纪。晚近解读成功。

女真字资料几乎全部失传。后来发现刻有女真文的碑铭，主要有：《大金得胜陀颂碑》(约1500字，1185年立，在吉林拉林河石碑崴子)、《女真进士题名碑》(约1100字，1224年立，在河南开封)、《奴儿干永宁寺碑记》(约700字，1413年立，在俄罗斯境内黑龙江口特林地方)、《庆源郡女真国书碑》(约500字，原在朝鲜咸镜北道庆源郡，金熙宗皇统以前所刻)。此外还有少量文字见于其他碑铭、印章、铜镜和手写残页。明代永乐年间编辑的《华夷译语》中有《女真馆来文、杂字》(即《女真译语》)，是女真字和汉字的双语字汇，给后世解读提供了线索。

(2)女真字的形制

女真字用汉字或契丹字为“基字”，增损笔画。起初借用汉字部分保留原形，例如“日、月、一、二”等，后来必须更改字形，不再原样照抄。但是借用契丹字，仍旧少量原样照抄。有“借意”(训读)和“借音”(音读)等借用方法，类似日文。由此增损而成的女真字，分为“意字”(意符)和“音字”(音符)。“意字”又分为“完全意字”(词字)和“不完全意词”(词素字)，后者不能独立成为语词。

女真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字读一个到四个音节。每字一笔到十笔，近形字多。都是单体的表意字，没有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女真字数目不多，《女真译语》收903字，《女真文辞典》收1373字。

图表　6-10

本节承金启宗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金光平、金启宗《女真语言文字研究》，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

金启宗《女真文字研究概述》，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陕西碑林发现的女真字文书》，《女真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卷”和“语言文字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1988年版。

蔡美彪《女真字构制初探》，载《内蒙古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4年第2期。

3.西夏字

(1)西夏字的背景

党项羌族拓跋氏，唐朝赐姓李。首领李元昊，1038年(北宋仁宗宝元元年)建立大夏国，以现今宁夏和甘肃一带为基础，建都兴庆(今宁夏银川)，跟宋朝和辽金鼎足而立。1227年(南宋理宗宝庆三年)，为蒙古所灭，历时190年。宋朝称大夏为“西夏”。

西夏原来没有文字。《宋史》说：“元昊自制藩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整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藩书，西夏人称“国字”，后世称“西夏字”。

西夏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西夏字在大夏建国前夜(1036年)开始推行。西夏设藩字院和汉字院，负责撰写西夏与宋朝以及其他邻国往来的表奏。在西夏境内，西夏文和汉文同时流行。

西夏字出版物很丰富，保存到今天的有几百万字的图书，超过同时期汉族以外的其他任何民族。直到元朝中叶，宁夏和甘肃一带的西夏人还使用西夏字。明清时期，西夏人同化于汉族和其他民族，西夏字渐渐废弃不用，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过300来年。北京的居庸关有六体文字石刻，其中一种是西夏字。

西夏遗下多种字书。根据韵书《同音》的记载，西夏字有6133字，但是晚近详细计算只得5651字，加上短缺的字共计5800多字。字书中有《番汉合时掌中珠》(1190)，是一部“夏汉”双语词汇，成为后世解读的钥匙。

（2）西夏字的形制

西夏字模仿汉字，也有“点、横、竖、撇、捺、拐、提”等笔画，也有“楷、行、篆、草”等字体，但是决不借用一个汉字，全部形体都要从头新造。

西夏字分为“单纯字”和“合体字”两种。“单纯字”有的是“单体符号”(包含一个最小的“笔画结构”)，有的是“复体符号”(包含两个或几个“笔画结构”)。“单纯字”不一定是“单体符号”。(《〈同音〉研究》索引中列“部首”398种，部首笔画从1画到13画)

“单纯字”分为：①“表意字”(表示西夏固有词义的“意符”)；②“表音字”(在音意合成字中作“音符”)。“合成字”分为：①“会意”合成字(会意字)，这是主要的造字方法；②“音意”合成字(形声字)，比会意字少；③“反切”合成字(声韵相拼，注音专用)；④“部件互换”合成字(对转字)；⑤“部件重叠”合成字。

本节承史金波教授和聂鸿音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王静如《西夏字》，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史金波《西夏文概述》，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李范文《同音研究》，宁夏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丘邦湖、陈炳应《我国发现的西夏文字典“音同”残篇》，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吴蜂云《番汉合时掌中珠校补》，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图表　6-11

三、汉字式字母文字

（一）日本的假名字母[3]

1.假名字母的来历

中国晋朝时候，汉字传入日本(公元3—4世纪)。《日本书记》中说，归化日本的百济学者阿直崎(285年赴日)，邀请住在百济的中国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和《千字文》到日本，后来做皇太子的老师。这大概是汉字正式传入日本的开始。

日语不属于汉藏语系，跟汉语大不相同。汉人学习汉字如果要“十年窗下”，日本人学习汉字当然更加困难。

首先遇到的困难是汉字如何读。日语和汉语的音节结构不同，日本人读汉字要把汉语音节“折合”成日语音节。例如“东京”Dongjing要读成Tokyo。这叫作“日语化”(日本人说“国语化”)。

汉字在中国的读音因时代和地区而不同。早期传入日本的读音称为“吴音”(大抵是长江下游的读音)。唐朝(西安和华北)传入的读音称为“汉音”，这是主要的读音，但是佛经仍用吴音。宋元以后传入的读音称为“唐音”。吴音、汉音、唐音，都是“音读”(模仿汉语的读音)。

日本人用日语解释汉字意义，由此发展出用日语的字义称读汉字，叫作“训读”。打个比方：汉语字典里有个“砼”字，注音“铜”或tng，可是人们把“一吨砼”读成“一吨水泥”，“水泥”就是“砼”的训读。一字多读是日文的普遍现象。例如一个“明”字，除有四种音读以外，还有九种训读。[4]

汉字知识传开后，日本开始借用汉字作为音符，书写日语，形成全用汉字的日语音节字母。《万叶集》(759年成书)是最早用汉字作为字母写成的古代“和歌集”。这种借用现成汉字的日语字母，称为“万叶假名”。假，假借。名，名字。假名，借用的汉字。

假名不是有计划地设计的，因此产生了重叠两套。一套叫“片假名”，一套叫“平假名”。

佛教在538年从百济传到日本。奈良和尚读佛经，在汉字旁边注音、注义，写虚词、词尾，起初用整个汉字，后来简化楷书，取其片段，形成“片假名”。

妇女们识字不多，借用汉字作为音符，写日记、故事、诗歌，给汉字注音、注义，在盛行草书的平安时代(794—1192)，简化草书，形成“平假名”。当时把平假名称为“妇女字”，不登大雅之堂，男人不用。

片假名从僧到俗，平假名从女到男。文字不怕起步低，只要能简便实用。

起初随便用不同的汉字代表相同的日语音节，后来统一用字，基本上做到一音一字。这是假名的标准化。

假名大胆简化汉字，不仅方便书写，还使假名有独特的面貌，区别于通用汉字。不论并用夹用，彼此不混。这是假名的定形化。

为了便于排列和检索，必须规定假名的次序。假名有两种次序。一种次序是，用47个假名，翻译一节佛经唱词(涅槃经第十三圣行品之偈)，叫作“伊吕波歌”(初见于1079年的《金光明最胜王经义》上)。另一种次序是，按照悉昙(印度梵文音)原理，把假名排成一个表，叫作“五十音图”(开始于11世纪，完成于江户时代)。“伊吕波顺”或“五十音顺”，是假名的序列化。

标准化、定形化和序列化，使假名字母达到成熟水平。从片假名、伊吕波歌和五十音图，可以看到佛教和印度文化对假名的影响。从汉字传入日本，到假名成熟，经过了1000年。这是汉字到了日本以后发生的飞跃。

日本也仿照汉字创造一些新汉字，称为“倭字”，又称“国字”。例如“辻”(十字路口)进入了《现代汉语词典》。由于数量极少，对日本文字没有多大影响。

2.假名字母的发展

为了提高记录日语的准确性，假名作了补充和改进。主要是：(甲)增加附加符号，表示浊音和半浊音(室町时代的1392年开始分写清浊)。(乙)使用小型字母，表示“促音”(短音)和“拗音”(近似汉语的齐齿呼)。(丙)补充鼻尾字母，表示音节末尾的鼻音，日本称为“拨音”。促音、拗音和拨音的写法开始于平安时代(800年左右)。(丁)规定长音写法。

例如：“立秋”りっしゅう(rissy)，其中“う”表示长音，小字母“っ”表示前面是促音，小字母“ゅ”表示拗音(跟前面辅音拼合成音，不是独立音节）；如果不用小字母，“秋” sy就变成“私有”(しゆうsiy)。

又如：“分布”ぶんぷ(bunpu)，其中ぶ加两点表示hu→bu(浊音)，ぷ加小圈表示hu→pu(半浊音)，ん(-n)表示音节末尾的鼻音。鼻尾字母不是音节字母，而是音素字母，这是后来增补的例外。

假名的拼写法(“假名遣”)也逐步改进。从(a)“历史假名遣”(以1695年契冲《和字正滥抄》为依据)，改为(b)“现代假名遣”(依据1946年日本内阁训令)，还有(c)“表音假名遣”。例如：

“蝴蝶”（tyotyo）：（a）テフテフ，（b）チョチョウ。

“科学”（kagaku）：（a）クワガク，（b）カガク。

“水道”（suidò）：（a）スヰドウ，（b）スイドウ，（c）スイド。

“十”（tò）：（a）トヲ，（b）トオ，（c）ト。

图表　6-12

现代假名遣是今天一般通用的写法，按照口语语音表记，但是助词はha读wa，ヘhe读e，是例外。

日语音节少而简单，适合采用音节字母。但是音节字母拼音不灵活，所以需要上面这些补充和改进。

随着时代的前进，假名字母不断提高它的文字地位。第一步，从站立在文字外面，变为走进了文字中间。第二步，从汉字为主、假名为副，变为假名为主、汉字为副。

假名起初是汉字的“注音符号”，只能站立在文字外面，正式文字中间没有它的地位。日语有词尾变化，有助词和其他虚词，用汉字书写极不方便。自然地产生一种混合写法：用汉字书写实词和词根，用假名补充虚词和词尾。于是“丫头”(假名)伴随着“小姐”(汉字)挤进了正式文字的厅堂。这就形成“汉字·假名混合体”。第10世纪流行片假名混合体，第15世纪流行平假名混合体。同一篇文章中间可以用两种假名，但是同一个语词中间不能混用两种假名。这是日本直到今天的正式文字。

“二战”以后，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措施之一是限制用字。1946年公布《当用汉字表》(1850字)，1981年改为《常用汉字表》(1945字)。硬性规定，法令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其他出版物逐步向字表范围靠拢。

图表　6-13

图表　6-14

小学生只学996个汉字(比《千字文》少4个)。中学生只要求掌握常用汉字表1945个汉字(比中国2000年扫盲用字少55个)。除以东方文化为专业的学者以外，日本人一般汉字用量在2000上下。日本人的丰富知识主要来自假名字母。

图表　6-15

汉字为主、假名为副，已经变成假名为主、汉字为副。这是“二战”以后日本文字的重大变化。

（二）朝鲜的谚文字母[5]

1.谚文字母的来历

朝鲜是中国的近邻。汉末和三国时期，汉字传入朝鲜(公元2—3世纪)。朝鲜人读汉字文言文“四书”、“五经”，开科取士，同中国一样。朝鲜的人名地名都是仿照中国用汉字写定的。

朝鲜语属于阿尔泰语系。全国的共同语(国语)以首尔(旧称汉城)语音为标准。由于学习汉字长达一千七八百年，吸收了大量汉语借词(汉字语)，占现代词汇的2/3以上。中国的儒学以及经过中国加工的佛学，很早就在朝鲜广泛传播，使朝鲜成为东方文明古国之一。但是，汉字文言文难学难用，把多数人民排除在文教外面。

熟悉了汉字，自然会尝试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这样就产生两种形式的朝鲜民族文字。

一种是全用汉字写朝鲜语的文字。借用汉字作为音符，不考虑汉字的原有意义，按照朝鲜语法，书写朝鲜语词。所写的多为民歌民谣，称为“乡歌”或“乡札”。开始于新罗时代(中国唐朝)。

另一种是全用汉字的“朝汉”混合文字。实词用汉字汉义，虚词用汉字读音记录朝鲜语音，语法按照朝鲜语。这种混合文字称为“吏读”。也开始于新罗时代，使用颇广，从7世纪一直用到19世纪末。但是正式文字仍旧是汉字文言文。

为了便于书写，朝鲜也创造了一些十分简单的简化字，叫作“口诀字”，为数不多，影响不大。

朝鲜李朝(1392—1910)发展民族文化。在世宗李祹的领导下，创制了朝鲜语的表音字母。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一年)刊印于《训民正音》一书中，公布施行，称为“正音字”。在宫中设置“谚文厅”，教授新字，因此又称“谚文”。谚文是通俗文字的意思。

《训民正音》一开头就说，“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故愚民有所欲言而终不得伸其情者多矣。新制二十八字，欲使人人易习，便于日用”。

28个谚文是音素字母，其中辅音17个，元音11个。字母近似汉字笔画，叠成汉字方块形式，是有内在规律的拼音方块字。

《训民正音》说，“以二十八字而转换无穷，简而要，精而通，知智者不终朝而会，愚者可浃旬而学”。

28个字母中，有4个现代不用。此外有并列两个字母作为一个字母的“并书”(类似拉丁字母的“双字母”)。字母表经过调整和增补，现代朝鲜语一共用40个字母(19个辅音，21个元音)。

谚文的拼音方法，是把音节分为三部分：初声、中声、终声。初声相当于声母。中声相当于介音和主要元音。终声相当于收尾辅音。每个音节拼成一个方块，与汉字相匹配。初声写在上或左，中声写在下或右，终声写在最下。历代相承，谚文的音节方块字积累有一万几千个。现代实际使用的有2200—2400个，常用的1000个左右。这可以说是音素合成的音节文字。

汉字和假名都不是音素符号。谚文采用音素制，这是一大进步。朝鲜语的音节很复杂，不便采用音节字母。谚文设计于15世纪，这时候音素知识已经不是什么秘传了。

谚文字母不是从汉字直接变来的。汉字笔画的基本元素是“横、竖、撇、捺、弯”。谚文字母在无意之中受了汉字笔画元素的影响。谚文叠成方块，跟汉字匹配，这是明显的汉字影响。

2.谚文字母的发展

朝鲜的文字历史可分为如下几个阶段。(甲)汉字文言文；(乙)汉字文言文是正式文字，7世纪起“吏读”是民间文字；(丙)汉字文言文是正式文字，1446年起谚文是民间文字，同时民间流行吏读；(丁)19世纪后期，汉字谚文混合体成为正式文字；(戊)“二战”后，北方用全部谚文作为正式文字，南方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同时也用全部谚文。

谚文公布推行的最初几个世纪，成效不大，未能成为正式文字。跟谚文(俗字)相对，汉字被称为“真书”(日本称“真名”)。16世纪曾一度禁用谚文，只剩和尚和妇女继续应用，称为“妇女字”。这跟日本假名称为“妇女字”，无独有偶。

可是，这套字母简单易学，在民间逐步传开。16—17世纪，民间文人用它写出了《沈清传》等小说，翻译了《西游记》等中国名著。妇女们用它书写诗歌，扩大了谚文的传播。

后来，谚文终于被知识分子接受，产生了汉字和谚文夹用的混合体。汉字主要写词根，谚文主要写词尾。这种混合体，比全用汉字方便，比全用谚文符合传统。19世纪后期，很快通用开了。

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在反侵略的民族意识下，谚文成为爱国的标志。汉字谚文混合体受到尊重，代替汉字文言文成为唯一的正式文字，一直用到1945年日本战败、朝鲜独立。

图表　6-16

朝鲜在1948年废除汉字，全用谚文。群众在过去500年间已养成使用谚文的习惯，对这一改革并不感到突然。韩国继续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可是减少了汉字数目，而文学作品也全用谚文。

参考：周四川《朝鲜文字改革的历史发展》，《语文建设》1986年第4期。

宣德五《朝鲜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郑之东《朝鲜的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

（三）汉语的表音字母

1.注音字母

汉字有3500年以上的历史，积累起近6万个字形，可是缺少一套表音字母。这不能不说是汉字的一大缺点。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弥补了这一缺点。比日本假名晚1000年，比朝鲜谚文晚500年。

汉字中间有声旁，这是表音符号。汉字跟历史上其他“意音文字”如埃及圣书字或苏美尔钉头字一样，声旁表音不准确而且不求准确，只求近似。一符多音，一音多符，表音混乱。

在注音字母公布之前，历史上尝试过几种弥补表音不灵的原始方法。主要如下。

(甲)读若法：例如，《说文解字》“珣读若宣”，“勼读若鸠”。

(乙)直音法：例如，“毕音必”，“畔音叛”。

清人陈澧的《切韵考》中说，这种方法，“无同音之字则其法穷，或有同音之字而隐僻难识，则其法又穷”。还应当加一句：字音各地不同，如何用直音而能统一读音呢？

(丙)反切法：汉末开始的一种注音方法。用两个汉字注一个汉字的音。例如：练，郎甸切。取“郎”láng的声母l，去掉它的韵母áng。取“甸”diàn的韵母iàn，去掉它的声母d。把前一字的声母和后一字的韵母拼合起来，成为“练”的读音liàn。这种分析和拼合都要在心中默默地进行，没有符号可以写出来。

(丁)三十六字母：唐末僧人守温制定三十字母，宋代增加六个，成为三十六字母。这是用现成汉字作为汉语表音字母的最早尝试。这一尝试是在佛教和印度文化影响下提出的。下面是三十六字母同汉语拼音字母的比较，汉语拼音字母以外的音用国际音标表明(根据《辞海》)。

三十六字母都是辅音(声母)字母，缺少元音字母。韵书中的“韵目”包括声母在内，不是元音(韵母)字母。例如，“一东”的“东”dong，不是韵母字母ong。三十六字母在设计汉语表音字母的道路上只走了半步。

鸦片战争(1840)以后，中国掀起一个语文现代化运动，要求改革文字，制订注音字母，推广国语，采用白话文。

卢戆章在1892年发表《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开始了“切音字”运动。他说，“窃谓国之富强，基于格致(科学)，格致之兴，基于男妇老幼皆好学识理”。他主张制订一套“切音字”(拼音字母)，使“字话一律，读于口遂即达于心”，成为“男女老少雅俗通晓之文”。

在他提倡以后，清末许多人拟订拼音方案。其中以1900年王照提出的“官话字母”影响最大，曾经在十几个省份试用，成绩显著。

中华民国成立以后，1913年召集学者集体研究制订方案。这时候，有几个问题要先解决。

(1)国语以什么语音为标准？决定以多数省份的汉字共同读音为标准，有入声(10年后，改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无入声)。

(2)字母采取什么形式？决定采取汉字形式。

(3)音节如何拼写？起初尝试“双拼”。但是双拼有两种不同的拼法。一种是“声介结合”，例如“快”ku—ài。另一种是“韵介结合”，例如“快”k—uài。在相持不下之中，决定改为“三拼”，使“声·介·韵”分开。例如“快”k—u—ài。双拼是反切传统；放弃双拼，采用三拼，是汉语拼音思想的解放。

三拼的好处之一是，字母数目可以从60个左右减少为40个左右。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原有40个字母，这是第一套汉语的法定注音方案。后来以北京音为标准，只用37个字母。下面是注音字母和汉语拼音字母的对照。

注音字母采用简单的古汉字，作微小的修改，与通用汉字有区别，而又不失汉字的民族形式。

“注音字母”的名称表明，它是给汉字注音用的字母，不是文字。但是，有人仍旧对“字母”二字不放心，怕这位文字的“母亲”生出儿子“文字”来。1940年改称“注音符号”，使它永远不会成为文字。

汉字形式的注音字母不便国际流通。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

2.江永女书

湖南省江永县妇女中间流传一种文字，妇女创造，妇女使用，传女不传男，男人不学不用，被称为“女书”。已经存在几百年，直到20世纪50年代外界才知道。

女书形体略似汉字又并非汉字，外形不是正方，而是斜方，作“多”字形。不识者认为字如蚊形，称为“蚊脚字”。有五种基本笔画：点、斜、竖、弧、圈。笔画组成的结构大约120来种，有的独体，有的合体，结构方式跟意义无关。符号总数大约1200个，一般通用600多个，80％跟汉字有形体关系，少数跟汉字有意义关系，但是用作表音符号，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江永县有三种语言：西南官话、汉语土话和瑶语。汉族住城镇的说西南官话，住乡村的说汉语土话。瑶族住平原的“平地瑶”说汉语土话，住山区的“过山瑶”说瑶语。女书书写当地潇江流域的汉语土话，以江永白水村为例，有声母20个，韵母35个，声调6个，不计声调有400多个音节。一个符号代表一个音节，但是一符多音，一音多符。

女书作品是一种“歌堂文学”，内容主要是描写妇女的生活。文体大都是七字韵文。每逢节日，女友相聚，共同“读唱”女书，“读纸、读扇”，唱到伤心处，同声痛哭!女书还用来祭神、记事、通信、结拜姊妹、新娘贺三朝、焚化殉葬。

女书流行中心在江永县的上江圩乡。流行地域大致方圆200多公里，是湘粤桂三省区的接壤之处。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两张军事地图《舆地图》和《军阵图》，描绘的就是江永县和它的四周。这里是汉族和少数民族在历史上长期争夺的边地。从唐宋到元明，瑶族逐渐迁出，汉人逐渐迁入。

江永县是以瑶族为主的瑶汉共居地，瑶人汉化，汉人瑶化。认识和使用女书的妇女大多数是“平地瑶”。女书的应用，例如读纸读扇、焚化殉葬等，都是瑶族妇女的经常行事。女书的创造者可能是说汉语的“平地瑶”妇女。

“平地瑶”说的汉语，受了瑶语的影响，跟西南官话有差异，跟湘方言也有差异，但是仍旧是汉语的一个小方言，跟山区“过山瑶”的纯粹瑶语不同。女书从民族来看是瑶族文字，从语言来看是汉语方言文字。

女书创始于何时尚无定论。最早的史志记载是1931年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其中说到“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女书内容谈到的故事，最早属于道光(《林大人禁烟》)、咸丰(《长毛过永明》)、同治(《珠珠歌》)等时期，各有一篇文章。较多的文章谈到清末民初的故事，这时候女书的文辞也比较成熟了。女书实物例如“读纸”、“读扇”等，最早可以追溯到咸丰年间。明末清初没有学习女书的记载，到20世纪30年代女书的传授已经停止。根据以上资料，女书的创始不可能早于明末清初。

图表　6-17

女书是汉语方言文字，但是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同：(1)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是“孳乳仿造”，大都只补充少量新造汉字，而女书是“变异仿造”。(2)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是“意音文字”，而女书是“音节文字”。(3)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分男女，而女书为妇女所专用。(4)其他汉语方言文字没有少数民族的影响，女书受到瑶族的影响，不仅在语言上有影响，在使用习惯上也有影响。民族影响是女书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同的原因。从文字类型来看，女书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汉语方言音节文字。

图表　6-18

参考：宫哲兵主编《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中国展望出版社1986年版。

赵丽明、宫哲兵《女书：一个惊人的发现》，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

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河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宫哲兵编《女书：世界唯一的女性文字》台湾妇女新知基金会1991年版。

赵丽明编《中国女书集成》，清华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史金波、白滨、赵丽明编《奇特的女书：全国女书学术考察研讨会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5年版，其中有宫哲兵《女书时代考》，廖景东、熊定春《试论女书与平地瑶的关系》。

（四）云南傈僳音节字

1.傈僳族和傈僳语

傈僳族，唐樊绰《蛮书》作“栗粟”，主要居住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傈僳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怒江、永胜和禄劝三个方言，怒江方言人口最多。这里是中国西部的边陲，崇山峻岭，交通困难。傈僳族受地理和历史条件的限制，在中国许多民族中间，产生文字比较晚。

2.基督教会创制的傈僳文

(1)框格式傈僳文。1913年，英国基督教会根据云南楚雄州的傈僳方言，制定一种傈僳文，传播到四川凉山州的会东县。字母分大小，大字母为声母，小字母为韵母；小字母写在大字母的上面、右上角、右下角，表示不同的声调。每个音节组成一个方框格式，所以称为“框格式”。出版物有《路加福音》、《使徒传》等。

(2)大写字母傈僳文(老傈僳文)。1914年，缅甸克伦族基督教会制定另一种傈僳文，称为“大写字母傈僳文”。语言根据滇缅边境的傈僳口语，传播到怒江流域的傈僳族教会。有30个辅音大写字母(20个正写，10个反写或倒写)，10个元音大写字母(5个正写，5个反写或倒写)，6个声调符号(用标点符号)，4个特定标点。当地信奉基督教的傈僳族有十分之一学过这种文字。出版物有《圣经》、《教理问答》、幼儿课本等。

3.汉字型傈僳音节字

云南维西县傈僳族农民汪忍波(1900—1965)，反对外来的教会文字。他想，汉族、藏族、纳西族等都有自己的民族文字，傈僳族也应当有自己的民族文字。于是他创造了一种傈僳字，被称为“傈僳音节字”，传播于维西县(以叶枝为中心的康普、巴迪等几个乡)的傈僳族中间，50年代有1000多人认识这种文字。

傈僳字类似汉字，大多数符号是新造的独体字，一小部分(约50多个)是汉字的变形。笔画有点、横、竖、撇、捺、折、钩、曲线、弧线、圆圈等。字符本身有读音而无意义，有同字异音、同音异字，没有规范化。汪忍波自己编写的识字课本《傈僳语文》有1330字，其中重复的300多字，此外在流传写本中还有21个有用的字，去除重复，总共是961个音节字符。傈僳音节字是一种“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汪忍波的“汪”字读音，在傈僳语中是“鱼”的意思，“忍波”的读音是“长命富贵”的意思。他是“鱼”氏族的子孙。“鱼”氏族有“祭天神”的习俗。汪忍波用他创造的文字记录下许多“祭天古歌”和传说。

维西县在汉字文化圈的边缘，再往西面跨出一步就是属于印度文化圈的缅甸了。汪忍波没有仿照藏文或缅甸文创造文字，而无意中采取了汉字的形式。傈僳字是汉字大家庭中最后诞生的一位小弟弟。

4.傈僳拼音新文字（新傈僳文）

1957年，云南省以“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的傈僳话为标准音”，制订拉丁化的“新傈僳文方案”。有辅音33个，元音16个，声调6个，采用分词连写的正词法。老傈僳文用于宗教，新傈僳文用于现代教育。

图表　6-19

图表　6-20

推广新傈僳文的地区主要是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和大理白族自治州。1983年新傈僳文开始进入学校。小学一二年级学新傈僳文为主，适当加授汉语文；三四年级以汉语文为主，适当加授新傈僳文，实行“双语文教学”。

图表　6-21

本节承傈僳族木玉璋专家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徐琳、木玉璋、盖兴之《傈僳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徐琳《傈僳语》、《傈僳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木玉璋、段伶《傈僳语概况》，载《民族语文》1983年第4期。

木玉璋《老傈僳文》、《新傈僳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傈僳族音节文字及其文献》，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

小结：汉字文化圈的盛衰

汉字文化圈在3000年中经历了扩大和缩小的巨大波动。

1.汉字原来是汉族的文字，经过传播和演变，形成一个汉字大家庭，包含几十种汉字式文字，书写属于不同语系的多种语言。不同的语言可以采用类型相同的文字，语言特点并不决定文字形式。汉语汉字和非汉语汉字组成一个庞大的汉字系统。

图表　6-22

2.汉字传到南方和西南的非汉语民族，演变成为许多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式词符文字。南方的壮族造出了“壮字”，越南的京族造出了“喃字”。西南各省的少数民族仿造更多的词符文字，例如苗字(三种)、瑶字、布依字、侗字、白字、哈尼字等。但是由于文字重床叠屋、使用繁难，或者缺乏民族共同语，文字因人因地而不同，最后都难免逐渐自行消失。

3.在宋代，汉字传到北方的契丹、女真、党项等民族，形成“变异仿造”的汉字式词符文字，法定作为辽金夏三国的朝廷文字，推行300年之久。但是，文字没有文化作为后盾，单靠军事和政治力量，难于长久维持，终于跟随政权灭亡而文字也灭亡了。

4.汉字传到东方的朝鲜和日本，演变出汉字式的字母。日本使用汉语文言500年之后，创造“假名”，再过1000年，“假名”成为跟汉字混合使用中的主要成分。朝鲜使用汉语文言1000年之后，创造“谚文”，再过500年，“谚文”成为跟汉字混合使用中的主要成分。这是汉字历史发展的突变。

5.汉字从黄河中部的“中原”传到长江流域、珠江流域和全国各地，形成吴语、闽语、粤语和其他方言的汉字式文字，但是都没有成为社会的通用文字。在作为英国殖民地的香港(1997年归还中国)，粤语方言的汉字式文字比较发达，但是正式文书也用中国通用的文言和白话文。

6.在汉语方言的汉字式文字中，音节性的“江永女书”很特殊。它是一种小地区的妇女社会的秘传文字，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迥然不同。这是受了当地瑶族妇女的习俗影响。它书写汉语方言，但是跟“平地瑶”的文化相融合。在妇女解放和实行全民义务教育之后，妇女专用文字无法再继续存在下去了。

7.居住在云南西部边陲的傈僳族，长期处于中印两种文化之外的世外桃源，不满意基督教会所创造的不中不西的传教文字，由一位农民开天辟地创造自己的民族文字。这种文字跟江永女书相比，有两点相同。(1)同样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音节文字，都还没有规范化。(2)同样是封闭小社会要求突破文化束缚的启蒙行动。傈僳音节字是汉字大家庭中最晚诞生的小弟弟。

8.近一个世纪以来，在西洋文化的影响下，汉字文化圈逐步萎缩。

越南改用罗马字，放弃汉字。朝鲜全用谚文，放弃汉字。韩国仍旧使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但是汉字减少到一般使用1800个或者更少。日本的正式文字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但是汉字减少到一般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日文已经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

9.但是，汉字在发源地的中国，地位依然稳定，而且由于不断扫盲而扩大应用。3000岁的老寿星正在学习使用电子计算机。

第七章 彝文的传统和规范化

一、彝族和彝语

彝族是古羌人从中国西北南下，在长期发展过程中，与西南土著部落不断融合而成的民族。有人口650多万(1990)，居住在云南、四川、贵州、广西等省区，一小部分居住在缅甸、泰国、越南和老挝。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大凉山)是最大的彝族聚居区。

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六个方言和若干次方言，方言之间相互通话困难，尚未形成民族共同语。

二、传统彝文

彝族有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

金石铭文最早见于明代，有：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造、贵州大方永兴寺铜钟铭文，彝汉两文对照。明嘉靖十二年(1533)造、云南昆明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镌字崖》石刻，彝汉两文对照。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造、贵州大方安氏土司《千岁衢碑记》，彝汉两文对照。明万历二十年(1592)造、大方《水西大渡河建石桥碑记》，彝汉文石碑各一，彝文石碑记述水西土司安氏世代历史，长1192字。

史书记载也始于明代。《天启滇志》(明天启1621—1627)爨蛮条：“有夷经，见爨字，状类蝌蚪。”《景泰云南志》(明景泰1450—1456)：曲靖风俗和马龙州风俗条，都说有爨字。《滇系·杂载》：“汉时有纳垢酋之后阿者，为马龙州人，弃职隐山谷，撰爨字如蝌蚪，二年始成，字母一千八百四十有奇，号书祖。”《开化府志》亦载此说。贵州《大定县志》风土志：“(明)安国亨所译夷书几则，内载阿，唐时纳垢酋，居岩谷，撰爨字，字如蝌蚪，三年始成，字母一千八百四十，号曰韪书，即今爨字；文字左翻倒念，亦有象形、会意诸义。”《大清一统志》：“唐，阿畸()，纳垢夷之后，撰字母一千八百四十。”《新纂云南通志》：“官府文书必为爨字于后，乃知遵守，是乾嘉之际其字犹行于夷中也。”

根据史书记载和金石铭文，彝文大致创始于唐而发展于明。也可能在唐以前很早就有文字，到唐代进行了整理。

现存彝文书籍以手抄本居多，刻本很少。内容有关宗教祭祀的居多，也有部分历史、哲学、文学、医药等书，总数万册以上。名著有：叙事长诗《阿诗玛》(路南)。《古代战争故事》、《医药、历法、政教汇集》 (禄劝)。医药专书(云南双柏县，明嘉靖四十五年)。《西南彝志》(贵州，共37万字)。四川凉山三大名著：《梼杌》、《孝经》、《妈妈的女儿》。上述书籍中，《阿诗玛》、《西南彝志》和凉山三大名著已经翻译成汉文。

彝族居地分散，交通险阻，“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传统彝文各地不同。四川凉山彝文近似篆书，多作长方直立形；云贵彝文，在篆书隶书之间，多作长方横卧形。同一字形，云贵与凉山约呈九十度的差异。彝文大约每字一至七笔，笔画分为10种或20种，分类无定。彝文由“主干”和附加符号组成，主干称“部首”，分部各地不同。贵州《彝文字典》分119部；《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分71部；《四川规范彝文》(1979)分26部。彝字数量，云南最多，有14200多字；四川有8000多字；贵州有7000多字；最少是广西，约800多字。异体甚多，最多一字有100多个异体。云南、贵州和广西由左向右竖行书写；四川大凉山和云南宁蒗从右向左横行书写。

这种分歧，不足为怪。汉语汉字经过2000多年的规范化，至今依旧是字无定量，异体纷呈，方言异声，简繁由之。彝文的分歧可以帮助我们推想汉语汉字在“书同文”之前的春秋战国时代。

由于传统彝文是如此纷繁，1956年的调查表明，彝族识字率只有2.75％。传授传统彝文由宗教的经师(“毕摩”)掌握。

三、彝文的规范化

彝文在20世纪50年代尝试拉丁化失败之后，改为实行老彝文的规范化。

四川省制订《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参看后文《音节文字综述》一章中的“规范彝文”)。

云南的彝族，支系多、方言多，难于采用统一的音节文字。云南的老彝文有14200多字，各地写法和读法都不一样，既有表意字，又有表音字，原来是一种“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1983年开始拟订《云南规范彝文》，从老彝文中选取“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1987年云南省批准在云南彝族地区试行。“表意字”表示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读成各地的方音(“超方言”)。“表音字”用于书写彝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兼表音的“云南彝语超方言意音文字”。

彝族还采用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的“彝语拼音符号”，帮助注音正音，学习汉文。

传统彝文本来属于什么“文字类型”呢？这有三种说法：

1.表意文字。“彝文发展初期也是和世界各国文字发展的规律相同，即由象形文字(表形)发展到表意文字(表意)。”“彝文是表意类型的文字，因为它具有从形见义、因义知音的特点。”

2.表音文字(音节文字)。“彝文既不是表达彝语的词或词素的表意符号，也不是表达彝语音素的音素符号，而是表达音节的音节符号，也就是音节文字。”

3.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传统彝文的类型是：主要具有表意特点，也具有表音特点的综合型文字。”“云南和贵州的彝文，一部分有固定的意义，另一部分同音假借；四川彝文不同，文字本义都已消失，同音词都用同音字书写；从整体看，彝文从表意文字逐渐向表音文字转化，它的类型是表意兼表音。”

单看一个地区，上面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从全局来看，第三种说法可以概括各地的事实。一种文字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发展状态，这是许多民族的常见现象。彝文处于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的演变之中。云南的规范彝文属于“意音文字”性质，四川的规范彝文属于“音节文字”性质。

(参看第九章《彝文中的“六书”》)

四、彝文演变的特点

1.除印度系统的藏文和四种傣文之外，中国西南民族的传统文字只有一种保存下来并加以规范化，成为今天的正式民族文字，那就是老彝文。

2.老彝文今天处于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的演变过程中。老彝文有“表意字”和“表音字”，但是没有“形声字”或者只有极少几个“准形声字”。“意音化”不一定等于“形声化”，这一现象值得注意。纳西东巴文有丰富的形声字而老彝文几乎没有形声字，这是鲜明的对比。

3.“意音文字”向前发展有两条道路。一条是“意符”和“音符”并用(形声化)。另一条是全用“音符”(音节化)。云南规范彝文走前一条道路。四川规范彝文走后一条道路。两条道路都是从“表意”到“表音”。在同一民族的同一文字中，发生从“表意”变为“表音”的现象，这是很少见的事例。

4.云南规范彝文跟正规日文相似。正规日文是表意字符(汉字)和音节符号(假名)的混合体。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字”和“表音字”的混合体。日文由于有了假名，可以限制汉字数目，法律和公文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云南规范彝文如果适当运用“表音字”，也可以限制“表意字”的数目(比较：汉文没有表音字)。

5.四川规范彝文跟日本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相似。彝文的“音节字”和日文的“假名”同样都是不能分析的音节字符。

6.四川和云南有了规范彝文，贵州和广西还没有。有人主张设计云贵川桂四省区统一的规范彝文。统一是好事，但是条件没有成熟的时候，勉强统一是难于成功的。彝文从传统状态向规范化前进，这是脚踏实地、因地制宜的文字改革，符合文字发展的渐进要求。

7.基督教会在20世纪初期设计了五种彝语文字，都没有发展成为现代通用文字，从略不述。

本节承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毕云鼎先生、姚昌道先生通信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陈士林《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四川规范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试论彝文的起源、类型和造字法原则问题》，载《罗常培纪念论文集》，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武自立《传统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规范彝文在凉山彝族地区的巨大作用》，载《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使用和发展问题》，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版；武自立专家的通信资料。

武自立、纪嘉发、肖家成《云贵彝文浅论》，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4期。

朱文旭《彝文类型浅议》；毕云鼎《云南规范彝文概况》，载《文字比较研究散论》，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3年版；毕云鼎专家的通信资料。

马学良《彝文》；陈士林《彝语》；胡庆均《彝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马学良《再论彝文书同文的问题》，载《民族语言教学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凉山州编译局选编《彝族语言文字论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丁椿寿《彝文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

李民《彝文》，载《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

姚昌道专家的通信资料。

第八章 玛雅文及其音节化

一、美洲的文化摇篮

文化摇篮的主要标记是创造文字。不少人以为，美洲原住民没有创造过达到成熟水平的本土文字，谈不上有过文化摇篮。事实并非如此。

哥伦布到达以前的美洲，有两个文化中心。一个是南美的印卡(Inca)，在现在的秘鲁[6]。一个是中美的玛雅(Maya)，在现在的墨西哥、伯利兹(Belize)和危地马拉，以尤卡坦(Yucatan)半岛为中心。玛雅人创造了达到成熟水平的本土文字：玛雅文。

玛雅文大致形成于公元前不久。从现存石碑铭文来看，最早的年代是公元后328年，一直应用到16世纪。西班牙人入侵，野蛮地破坏了玛雅文化，焚烧玛雅书籍，屠杀掌握文字的玛雅巫师。曾经在1500年间应用的玛雅文，到17世纪已无人认识，甚至很少人知道有过这种文字。

晚近学者搜集到的玛雅文献分为两类：

一类是写本。玛雅人用毛发制笔，主要用人的头发；用树皮制纸，主要用无花果树皮；有写本，没有印刷术。西班牙人焚书以后，只有三部残缺的写本幸存下来，分别收藏在西班牙、法国和德国的图书馆，以收藏地点命名为马德里(Madrid)写本(一说称“特罗—科尔特霞诺”本)，巴黎(Paris)写本和德累斯顿(Dresden)写本。写本由一行文字、一行图画组成，很像连环画。写本是释读玛雅文的基本资料。

另一类是铭文，刻在石碑上和其他器物上。玛雅人每隔几年要刻一块石碑，记录经过的历史。铭文文字比写本文字早，但是二者一脉相承、基本一致，虽然并不完全相同。

此外，玛雅人还遗留下极少一些在西班牙占领以后用拉丁字母(所谓“传统字母”)书写的玛雅文献。一种叫作《先知集》(Chilam Balam)，是一本传说和神话集。另一种叫作《波普尔武》(The Popul Voh)，是16世纪中叶用危地马拉的玛雅方言(Quiché语)写成的传说，被称为“玛雅圣经”。

二、玛雅文的释读

钉头字和埃及圣书字的发现和释读，都是极有趣味的故事，可惜限于篇幅未能多谈。玛雅文的发现和释读，另是一种情况，这里略谈几句。

近百年来，考古学者和语文学者努力释读被遗忘了300年的玛雅文，可是成果极少。直到20世纪50年代，苏联学者克诺罗作甫(Iu.V.Knorozov)找到了门径，才获得基本成功。

门径是什么呢？门径是正确地认定玛雅文的文字类型。

过去所以成果极少，据克诺罗作甫说，主要是由于受了两种错误假定的影响。一种假定是把玛雅文当作纯粹的表音文字来释读。另一种假定是把玛雅文当作纯粹的表意文字来释读。

法国的美洲学者在1863年找到西班牙侵略者兰大(Diego de Landa)在1566年写的《尤卡坦纪事》，其中有用拉丁字母拼写玛雅语的“兰大字母表”。于是，人们把玛雅文当作纯粹的“拼音文字”来释读，结果失败。

玛雅文的外形是图形性的。另外一些人把玛雅文看作是纯粹的“表意文字”，想用“看图识字”的方法来探索玛雅文各个符号所代表的事物和意义，并且把“字源”意义当作“实用”意义。结果也是失败。

所有古代的“始创”文字在达到成熟水平以后，都不是简单地表音或表意，而是复杂地结合应用表音和表意等方法。克诺罗作甫说：“圣书字(意音文字)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民中间出现于一定的发展阶段。……不应当假定玛雅人所用的不是其他大多数古文明所用的圣书字，或者假定他们的文字是一种(纯粹的)表意文字。……这样的(表意)文字是否存在过，还有待证明。”[7]

图表　8-01

玛雅文写本的一页（临幕）

他以比较文字学的发展观点作为释读玛雅文的指导原理，一方面排除纯表音说，另一方面排除纯表意说，正确地认定玛雅字属于“圣书字”类型，跟汉字、古埃及字、古苏美尔字等，属于同一类型。这一类型的各种文字虽然在外形上彼此迥然不同，可是它们的基本结构是相同的，都是结合运用表意和表音等方法，有意符、音符、定符(部首)三类符号。由于正确地认定了玛雅文的类型，他冲破了前人所遇到的“假设屏障”。

玛雅文没有双语文的文献可供对照释读。这是释读的不利条件。可是，玛雅语的方言今天还活着，而且有拉丁字母拼写的文献作为考释字义和解读字音的参考。这是释读的有利的条件。

三、符号的分类和解说

玛雅文的发祥地大致在中美洲皮屯伊扎湖(Peten Itza，在今危地马拉)东北的一些古代城邦。它们一直存在到16世纪西班牙人的入侵。巫师们把文字的发明归功于“日眼大神”(Kinich Ahau)。文字是神圣的，只有巫师们能够学习。常见的文字内容有历法、礼仪、神话、历史、预言等，还有一些叙事诗和剧本。

一切文字都来源于原始图画。玛雅文离开原始图画还不太久。符号的外形保留着明显的图形性质。大多数像是画在微型镜框中的图画。人和动物通常画出头部和侧影，称为“面形”符号。器皿和实物画出特征部分。从符号中可以看出，当时的生产主要是刀耕火种的农业和狩猎。

从符号的外形来看，玛雅文的“书体化”水平是很低的。从符号的功能来看，表音功能已经超过了表意，而且有字符“音节化”的趋向。所以不能从外形来过分低估它的文字地位。

玛雅文的基本符号总数大约有270个，其中有些很少出现。常用符号170来个。基本符号分三类：意符、音符和定符(部首)。分述如下：

（一）意符

有的意符是明显的象形字，可是这样的字不多。例如(请看图表　8-02)，附图［al］mul“金字塔”，是金字塔的简单图画。［a2］otoch“房子”，上面是树叶盖的屋顶，下面是横梁和支柱。

有的要经过解释，才能把图像和意义联系起来。例如，［a3］bolay“美洲豹”；［a4］nic“花”；［a7］ak“雨”。

有的是不象形的象形字。例如，［a5］tzek“头骨”，不像头盖骨；［a6］pok“火”，不像火舌。

表示抽象概念的符号，要用联想来理解。例如，［a8］kan“黄”，要用土地是黄色来联想；［a10］zac“白”，要用玉米的秆茎是白色来联想；［a11］yax“绿”，要用树叶是绿色来联想。而［a11］又作音符，读hal，像这样的一符两用或一符多用是常有的。这叫作意音文字符号的多功能性。

不少意符有“形声字”的性质。例如，［a14］vay“图腾”(神兽？)，由意符(像兽头)和音符vay合成。［a21］vayah“蚂蚁”，由意符(像兽脸？)和两个音符vay和ah合成。有的“形声字”中的音符只代表读音的一部分。例如，［a13］cuc-chan“响尾蛇”，由意符(蛇形)和音符cuc合成，音符只表读音的一半。［a12］yaxum“啄木鸟”，由意符(像鸟)和另一意符yax合成，yax只表读音的一半，而且，作为音符要读hal。这叫作形声字的表音功能不全。［a19］ch‘up“女人”，由意符(人面)和音符chup合成，ch‘up和chup是近似音，这叫作表音的近似性。

意符虽然大都从象形而来，可是成为代表固定的意义以后，不能望文生义，必须各个强记，因为符号本身表意不明。例如［a23］tun“声音”，图意不明，不知意义和读音的依据是什么。即使图形清楚，例如［a20］像人的足迹，也要记好它代表的是be“路”，不是“脚”。

意符有的代表一个词(词字)，有的只代表词的一部分(词素字)，不能单独成词，要跟别的成分结合成词。

（二）音符

大多数基本符号都是音符。音符来源于意符。有的担任音符以后，还兼任原来的意符职能。发挥表音功能时候，跟原来的表意功能脱离关系，至少多数是如此。所表示的读音，有的就是原来意符的读音，有的是原来读音的一部分。

音符分为如下几种：

A型——音符表示单元音。例如，［b1］代表a音，［b3］代表e音，［b4］代表i音，［b5］代表o音，［b6］代表u音。符号的音值固定以后，符号的来源就失去作用。

AB型——这是元音加辅音的“闭音节”音节符号。例如，［b7］是音符aac，［b10］是音符et，［b11］是音符ich，［b13］是音符oc，［b15］是音符um。

B(A)型——辅音加元音的“开音节”音节符号，或者去掉元音、只表辅音。这是音节·音素符号，有向着辅音字母演变的趋势。例如，［b16］是音符m(a)，［b18］是音符k(e)，［b22］是音符t(i)，［b24］是音符m(o)，［b25］是音符tz(u)。括弧中的元音，有时有，有时无。

BAB型——这是辅音·元音·辅音的“闭音节”的符号，一般用来书写词根或后缀。例如，［b27］是音符nak，［b29］是音符kan，［b33］是音符ben，［b39］是音符bil，［b41］是音符poc，［b45］是音符cuc。还有，［b37］是音符kin，同时又作意符kin“时”、“日”。而［b38］也是音符kin，这个音符中间又包含另一个也读kin的音符。

音符的表音功能并非都像上面例子那样稳定，往往只是近似的，或者不规则的。

（三）定符

定符数目不多。它的功能是说明词义属于哪个类别。或者区分同音异义词，或者跟别的符号配合，发生定型的作用。定符不读音，可是有的定符兼作音符。定符跟别的符号结合的例子，见后文的词例。

指示符号［c6］可以用于许多场合，没有表示类别意义的功能，只有定型和区别功能。

玛雅字的基本符号是“字”。单个的“字”，可以只包含一个“文”，也可以包含两个或更多的“文”。由几个“文”组成的“字”，有不同的组合方式。举例如下：

1.外加式：一个符号加在另一个符号之外。可以是上下重叠，例如［a12］上面是鸟形，下面加表音的树叶；［a13］下面是蛇形，上面加表音的蛇尾；［b27］下面是人形，上面加不表音的音符。可以是外加在左上角，例如［a14］神兽的左上角挤写一个音符；［a16］鸟头的左上角外加一个不表音的音符。可以是上加而挤成半包围的格式，例如［a18］头形上面凹下一块使音符挤入。

2.内包式：一个符号包孕于另一个符号之内。可以是包孕在中心，例如［b21］兽头符号中心包孕音符ke和意符pok(省形)。这是一个三个符号组合的符号。可以是包孕在右上角，例如［a19］女人脸形的右上角包孕一个音符；［b38］脸形的右上角包孕一个音符。

3.外加又内包：例如［a21］脸形左上角外加一个音符，内部右边又包孕一个音符，这也是三个符号合成的符号。

四、连字成词

少数基本符号(单字)可以独自成词。但是，“单字成词”只能说是例外。它们大都是虚词，以及某些事物名称。

例如，［d1］et“及”，“和”，用音符［b10］表示。［d2］ich“在内”，用音符［b11］表示，符号由横卧改成竖立。像这样的符号横竖变化是常见的。［d3］ti“在”，“由”，用音符［b22］表示，用作音节ti，而不是只用t。［d4］ca“然后”，用［a25］表示，用作音符，不作意符“二”。［d5］u“他的”，用音符［b6］表示。这些都是单“文”成“字”，单“字”成“词”。

又如，［d9］bol“祭品”，用意符［a24］，既用其音，又用其意。这个“字”包含两个“文”，但是弄不清它的构造。像这样弄不清构造的符号很多。又如，［d10］nuc“宣告”，用音符［b49］表示，但是在外面加上了虚线方框。大概玛雅人的心理，符号不放在方框里就缺乏稳定的感觉；没有“实线”方框，也要有个“虚线”方框。

多数词儿要用两个或更多的符号单位连结而成，这是连“字”成“词”。例如，［d11］zac ch‘up“处女”，用两个意符［a10］和［a19］组合而成；［a10］用读音，同时用意义，使“白”的意义隐含“处”的意义；［a19］用读音，同时用意义，表示“女人”。［d12］nucxib“老人”，用两个音符，［b49］nuc从横卧改为竖立；［b50］xib，不仅是音符，还是意符“男人”。这两个例子都是左右两字，并列成词。

又如，［d13］nicte“花”，由两字连成；［a4］意符既表意“花”，又表音nie；［b51］补足读音te，也带有植物(树)的含义。后一符号为了方便书写，反了下来，并省略一条线。部分省略在连“字”成“词”中也是常有的。［d14］molhal“集合”，由两字连成；［b52］用其音mol，［a11］用其音hal，表示的意义是抽象的。这两个词儿是用上下重叠格式组成的。

又如，［d15］yaxhal“变绿”，“更新”，用两个［a11］连接而成，一个横卧，一个竖立，前者照意符读yax，后者照音符读hal，强调绿叶新生，引申为“更新”。［d16］yax col“新田”(尚未烧荒)，由［all］yax“新”，“绿”，和［b42］col“田地”，结合音义而成。

又如，［d17］cahol kan“新的食物”(五谷)，由三个单符合成；［a25］作音符ca；［a11］作意符“新”，可能同时作音符hol(hal变音？)；［a8］用读音kan，“食物”(五谷)出自土地，成熟为“黄”色，隐含表意。［dl8］cahol kin“新的时间”，由［a25］，［a11］，［b37］组成，最后的［b37］既表音kin，又表意“时间”。这两个例子是左右并列，上加一符。

下面再举几个有定符的例子。

［d19］toc“燃烧”，由［c3］和［c2］组成，这两个都是定符，但是后者用作音符toc(tok)。［d22］yax“新月”(月份名)，由［a11］yax“新”和［c4］定符“季节’，组成，前者表意又表音；后者说明这是月份(季节)名称。［d20］che“鹿”，音符［b19］下面加了［c6］指示符号，说明这不是一般的che音节，而是“鹿”的意思。［d21］kin ak“雨季”，由三个符号组成，［d37］既表kin音，又表“时期”(季节)；［a7］既表ak音，又表“下雨”［c6］指示符号，说明这个词儿不与其他同音词相混。

最后，再举一个重叠省略的例子。［d24］kuk“啄木鸟”，由两个［b46］结合而成，前一个用全音ku，后一个用辅音k，略去“(a)”音；二者连结书写，省去一部分符号。这样的例子也常见。

五、连词造句

连“词”造“句”有语法问题，因此对照说明要困难些。可是，选一些主要用音符书写的词儿，组成句子，那就不难解说。例如：

［e1］nak chaan tippan.“晴天出现了。”其中的结构是：。

［e2］ziimal chab kin.“太阳晒干土地。”其中的结构是：［zii］［mal］，。

［e3］kin ak ichinah ti chab.“雨水润肥土地。”。

上面有的［n］和［b］是重复的，这叫作“表音补充”或者“重叠表音”。早期文字常有这种现象。

［e4］picbilah u pop zac ch‘up ox ocaan.“处女(少女)常常编织席子。”。第二“词儿”中重叠两个［b23］，上一个取全音po，下一个只取辅音p。

图表　8-02

玛雅文举例解说

玛雅文的书写顺序通常是从左而右和从上而下。符号可以转身，转九十度，甚至一百八十度。定符的地位是不固定的，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有时在上，有时在下。有的符号省略一部分，有的符号增加一部分。同一个词儿可以写成不同的样子，有时全用意符，有时全用音符，有时意符和音符夹用，有时又加上定符。这种不固定的情况，在其他意音文字中间也是常见的。

玛雅文的创始，比西亚的钉头字和北非的埃及圣书字晚3500年，比东亚的汉字晚1500年。在发展水平上玛雅文远远不如它们。

玛雅字创造和应用的时代，美洲是与世隔绝的。在前哥伦布时代，美洲是一个由于海洋难于逾越而天然形成的封闭社会。

（参看第九章《玛雅文中的“六书”》）

六、中美洲的其他古文字

在历史上，继续玛雅人统治中美洲的是：（1）萨波特克人(Zapotecs)。（2）托尔特克人(Toltecs)和（3）阿兹特克人(Aztecs)。

图表　8-03

西班牙人侵入中美洲的时候，是阿兹特克人时代。西班牙人不仅焚烧玛雅写本，同样焚烧了阿兹特克人的写本。在这以后，只有14种阿兹特克写本幸存下来，现藏英国(五本)、意大利(四本)、法国(二本)、美国、墨西哥和奥地利(各一本)。从现存的这些文献来看，阿兹特克的文字是真正的图画文字，是文字性质的图画(文字画)，不是图画性质的文字(图形字)，离开所谓成熟的文字还远。

继续玛雅人统治中美洲的三个民族，对玛雅文化破坏多而继承少。他们没有学习玛雅文字。他们的“文字画”比玛雅字落后很多。阿兹特克文字画的“十诫”，是西班牙人占领以后阿兹特克人信奉基督教初期的文字样品，比以前的“文字画”已经进步了。

玛雅字没有传播到异民族中去，没有发展和继承，就遇到西班牙人的侵略而退出历史舞台了。

第九章 古典文字和“六书”

上 三大古典文字中的“六书”

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埃及的圣书字和中国的汉字，代表着人类早期的三种伟大文化，被称为“三大古典文字”。这三种文字，外表形体迥然不同，而内存结构如出一辙。它们都属于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类型，因此它们的造字和用字原理都可以用中国传统的“六书”来说明。

汉字有三类字体：（1）图形体(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2)笔画体(隶书、楷书)，(3)流线体(草书、行书)。圣书字有两类字体：(1)图形体(碑铭体)，(2)流线体(僧侣体、人民体)，下文举例用碑铭体。钉头字有两类字体：(1)图形体，(2)笔画体(钉头体)，下文举例少数用图形体，多数用钉头体，因为图形体遗留文献太少。

一、象形字的比较

图表　9-01

圣书字中的象形字(上行圣书字碑铭体，下行古汉字)：

图表　9-02

二、指事字的比较

图表　9-03

上例说明：指事符号“一竖”(定符1)表明这个圣书字代表原来的意义，不是引申意义。例如“口”下加“一竖”表示“嘴巴”；如果不加“一竖”就变成音符“r”。三个“一竖”(也可横写或参差写)表示“多数”。 “双斜”(定符2)表示“重叠”(汉字有类似的重叠符号)。“臂形”下加 “双斜”表示“双臂”。“一叉”(定符3)表示“破坏”或“分开”。圣书字“破坏”是音符“hd”加“一叉”；“分开”是音符“pss”加“一叉”。

圣书字中的“数字”，一部分是独立的指事符号，一部分是假借字，这跟汉字相同。独立的指事符号例如：｜(1)，｜｜(2)，｜｜｜(3)。比较：汉字“一、二、三”。假借字例如：借用“荷花”表示“千”(借音“ha”，千)；借用“手指”表示“万”(借音“dba”，万)。比较：汉字古文“百”(同白)原意“容器”、“火焰”或“拇指”(借音“bai”，百)；汉字古文“万”原意“蝎子”(借音“wan”，万)。汉字古文举例从略。

图表　9-04

上例说明：“房间”不加线条；加上线条成为“住宅”，表示这里有人住。“头”用“头脑”代表，不加线条；加上线条成为“口”，表示嘴巴的地位。“足”不加线条；加上线条成为“行”(或“立”)，表示足的动作。比较汉字：“木”，加线条成为“本”、“末”。

钉头字“一二三”用“一竖、两竖、三竖”表示，这是独立的“指事字”，跟汉字相同。

三、会意字的比较

1.圣书字中的会意字

单个字符的会意字，例如：

图表　9-05

上例说明：圣书字“天星为夜”(古汉字“日月为明”)。“日出高山为旦”(古汉字“日在地平线上为旦”)。“女生子为育”，小圈表示子(古汉字画出婴儿头朝下)。“腿被刀割为刺”(汉字“刖”结构相似)。“目下有泪为哭”(汉字“泪”结构相同)。“洗”为“水出自瓶，清洗泥足”。古汉字从略。

两个字符并立的会意字，例如：

上例说明：“书记”(文具加人)，使用文具的人(汉字“仕”结构相似)。“国王”(莎加蜂)，莎草代表上埃及，蜜蜂代表下埃及，南北埃及之王。“人民”(男加女)，下面三小竖表示多数。“军队”(兵加男)，男人当兵。“妇女”(乳加女)，乳下馒形是表示阴性的定符。“天子”(鸭加日)，鸭表儿子，日表太阳神，太阳神的儿子是天子。

2.钉头字中的会意字

图表　9-06

上例说明：1、2行钉头体和图形体对照；3行全图形体；4行全钉头体。“女”(MI)加“山”(KUR)为“婢”(GEME)，婢女是山区来的女孩；“婢”的读音跟“女”和“山”的读音无关(汉字“明”的读音跟“日”和“月”的读音无关)。“口”在“饭碗”边表示“吃”。“口”在“水”旁表示“饮”。“女”人穿华丽的“衣服”为“贵妇”。“山”上的“牛”是“野牛”。“田”上有“苗”是“苗床”(汉字“苗”相同)。“围”中有“水”是“池”(古汉字“渊”相似)。“目”下有“水”是“哭”(汉字“泪”相同)。“口”中有“舌”能“言语”。

四、假借字的比较

1.圣书字中的假借字

圣书字由假借而产生辅音符号，有单辅音、双辅音、三辅音。辅音符号实际读音都附带元音，不过不写出来。单辅音实际是单音节，双辅音实际是双音节，三辅音实际是三音节。元音不写出来，要由读者在阅读时候按照上下文来确定读音。“单辅音”符号被称为圣书字的“字母”，其实基本上不独立成“字”，一般都要跟意符结合然后成“字”。

圣书字的“字母”如下(24个)：

图表　9-07

上例说明：图形古老，原意难明。表示原意的汉字都是假定。这里把aleph和ayin用a和A代表，是为了打字方便，实际都是辅音。字母有“异读”(一母多读)、有“异体”(一音多写)，从略。

“双辅音”符号和“三辅音”符号，举例如下：

图表　9-08

上例说明：这些符号都是“音符”，完全失去了原来意义。圣书字的“假借”(表音化)已经接近于“字母”了，因此人们认为后来的“字母”源出于圣书字。

2.钉头字中的假借字

图表　9-09

上例说明：“妻”(DAM)和“锁”(GAR)的原来意义没有了，只是借用它们的读音，组成新的名词“商人”(DAM-GAR)。比较：汉字中借“雷”(lei)和“达”(da)的音构成名词“雷达”(leida：RADAR)，跟原来“雷”(打雷)和“达”(达到)的意义没有关系。

钉头字传到“亚述时代”，形成一套跟“意符”结合应用的“音节符号”，其中有“元音符号”。这接近于日本的“万叶假名”。举例如下：

图表　9-10

五、形声字的比较

1.圣书字中的形声字

圣书字中的“形声字”占总字数的极大多数(汉字相同)。“部首”称为“定符”，由象形字(意符)转变而成。有“常用部首”92个(根据Gardiner。汉字部首数：《说文解字》540个，《现代汉语词典》201个)。“声旁”是单音节的“字母”和“多音节符号”(汉字“声旁”都是“单音节符号”)。圣书字中的形声字举例如下：

图表　9-11

上例说明：圣书字的形声字中，除部首(定符)以外，都是音符，有单辅音，有多辅音，下加“三小竖”是多数。此外，圣书字有“多部首”的形声字，举例从略。汉字中也有“多部首字”，例如：声旁“甫”加一个部首“捕”(扌)，两个部首“傅”(亻寸)，三个部首“簿”(竹氵寸)，四个部首“礴”(石氵艹寸)。

2.钉头字中的形声字

形声字是“定符”(部首)和“音符”(声旁)的复合(跟汉字相同)。钉头字的“部首”举例如下：

图表　9-12

上例说明：这些“定符”用作“部首”就放弃了原来的意义和读音，只表某种词义类别，或者仅仅有区分同音词的作用(跟汉字中的部首相似)。

部首(定符)和声旁(音符)结合成为“形声字”的方式举例如下：

上例说明：定符“上帝”(相当于汉字部首“礻”)，加声符“a”，再加声符“sur”，成为“Asur”(“亚述”，神名)；其中“上帝”(“神”、“日”、“天”)原来读音为“ilu”，用作定符(部首)不读音。比较：汉字“神”，其中部首“示”原来读音shi，作为“部首”不读音，表音的只有一个声旁“申”shen；汉字中没有两个声旁的形声字。

六、转注字的比较

1.圣书字中的转注字

“转注”如果解释为“字形略变、字义略异”。那么，圣书字中也有 “转注字”，例如：

图表　9-13

上例说明：“人”，坐着，一手向前，为定符“人”；一手指口，为定符“饥饿、饮食、思考”；双手举向前，为定符“祈求”。“牛皮”，带弯尾，为定符“皮革”；带直尾，为意符“杂色、斑驳”。“双腿”，脚趾向前，为意符“行进”；脚趾向后，为定符“后退、向后”。“人”，直立，举双手，为定符“高、喜悦”；头向下，倒置，为定符“倒下、颠倒”。“舟”，在水上，为定符“船舶”；倒置，为定符“颠倒、翻船”。(比较古汉字：左右、司后、子巳、孑孓)

2.钉头字中的转注字

钉头笔画掩盖了字形变化，难于看出“转注”的痕迹。下例以读音和意义的转变作为“转注”(大写字母为“苏美尔语”，小写字母为“阿卡德语”；符号相同，读音不同)：

“足”(符号见前文)，意义转变为“行”(GIN，alaku)和“立”(GUB，nazazu)。

“山”(符号见前文)，意义转变为“国”(KUR，matu)和“显”(KUR，napahu)。

圣书字、钉头字和汉字，外表形体迥然各异，可是内在结构如出一辙。上文不仅说明“六书”有普遍适用性，同时还说明了汉字内在结构的一般性。[8]

下 玛雅文、彝文、东巴文中的“六书”

一、玛雅文中的“六书”

为了加深对玛雅文的了解，下面再用“六书”进一步说明玛雅文的来源和用法。

象形

玛雅文中有许多象形字，从功能来看，它们是意符。有的可以望文生义，有的不能。符号经过历史变化，无法一一知道原来画意。

图表　9-14

上例说明：1像金字塔，中间是梯道，这种金字塔今天在玛雅地区(墨西哥)还可以看到。2像房子，树叶盖顶，横梁和支柱。3像食肉兽的嘴脸，露出牙齿。4像四瓣的十字花，用虚线方框围住。5像头盖骨，表形模糊。6像火舌，表形模糊。7像水流下降，地面水淹。8像树叶，有叶茎叶脉。9像猫头鹰的头。10像鹦鹉的头，表形模糊。

象形变为假借

象形变为假借，就是意符变为音符，只留表音功能，失去表意功能。玛雅符号有相互同化现象，这是文字成熟的一种标志。

图表　9-15

上例说明：11像男性生殖器。12像叶子，附加装饰符号。13像水池。14像勺子。15像乌龟的头，跟上例10(鹦鹉)近似。16像眼睛。17像野兽的耳朵。18像伸开双手表示否定的手势。19像脊椎骨。20像罗网。以上象形字(意符)都已经变成假借字(音符)。

会意

会意字大都表示抽象意义，属于意符，又往往假借作为音符。

图表　9-16

上例说明：21像四角用石堆定界的小块土地，土地黄色，表示“黄色”。22像玉米的秆茎，秆茎白色，表示“白色”。23同上例8(树叶)，树叶绿色，表示“绿色”，用作意符读yax，用作音符读hal。24像脚印，表示道路；四周加方框。25像四瓣的花朵，花开有时，花开向日，表示“时、日”；用实线方框，跟上例4(花)虚线方框有别；又用作音符读kin。26像播种了的田地。中间有下玉米种子的小坑，用作音符读col。27像矛头，附加装饰符号，表示“战争”等意义；用作音符读toc。28像天上有云雨，附加装饰符号，作为音符读cu。29像水滴，写在半个方框中，有附加符号，表示“及、和”等虚词；又用作音符读et。30横S形，像虫，加虚线方框，表示“宣告”等意义；又用作音符读nuc。

形声

玛雅文有许多形声字，功能属于意符，但是又可以假借作为音符。形声字把两三个符号(文)组合成一个复合体(字)。声旁表音不一定准确，或近似、或不全，或不能表音，表音只有近似性。玛雅文有复合声旁，声旁可以在上、在下、在左上、在右上，位置无定。

图表　9-17

上例说明：31上为鸟形，表示鸟类(形旁)，下为读音yax(声旁)，读音不全，从yax引出啄木鸟yaxum。32下为蛇形(形旁)，上为读音cuc(声旁)，读音不全，从cuc引出响尾蛇cuc-chan。33下为兽类的嘴脸，表示“神”的图腾(形旁)，左上为读音vay(声旁)。34下为鸟头(形旁)，左上为音符(声旁)，音符读音ti跟“兀鹰”ch’om不符。35下为蝙蝠的头形(形旁)，表形模糊，上为读音itz(声旁)，只能提示蝙蝠tzotz的部分读音。36像女人的面形(形旁)，中右有音符chup(声旁)，跟女人ch’up读音相近。37下为嘴脸形(形旁)，原意不明，左上为音符vay，中右还有一个音符ah，两个音符组合成为蚂蚁vayah(复合声旁)。38上面图形表示“天”(形旁)，下面是音符cha(声旁)，引申出“天”chaan。39下面是坐着的人(形旁)，上面是音符1120(声旁)，音符读音跟“坐”nak不符。40图为脸形(形旁)，右上角是音符kin(声旁，同上例25)。

指事

指事字大都符形简单，由意符或音符变成定符时候，失去原有的意义和读音。

图表　9-18

上例说明：41三个点子表示“三”。42两个小圈表示“二”，中间有附加符号；用作音符读ca。43一个点子，外加虚线方框，意义不明；用作音符读mo。44三个小圈，方框围住；用作音符读bil。45横S形，像虫，不加方框，上例30(宣告)加了虚线方框；用作音符读nuc。46定符，像火焰，无读音。47定符，有“繁育、牺牲”等意义，又可作音符。48定符，无意义，无读音，用于区别字形。49定符，像脸形，中有“龙目”符号，表示“神”的图腾，无读音。50像矛头，定符，表示“狩猎”等意义；同上例27(战争)。

转注

把符号反过来、倒过去，或者略作变更，成为另一个字，这是转注的一种方法。

图表　9-19

上例说明：5l符号原来横写，表示眼睛(上例16)；改为竖写变成“在内、内边”等意义。52符号原来横写，表示“二”(上例42)；改为竖写变成“然后”的意义。53这是复合符号，左边横写，右边竖写(上例23)，两符结合表示“更新”等意义。54虫形加虚线方框，定符，表示“符号”等意义；同上例30(宣告)。55跟上例31(啄木鸟)图形近似，二者分别在鸟形略异，表示“青鸟”。

玛雅人以“黑吼猴”为文字之神，因为以“黑吼猴”为图腾的部落最先创造了文字。

参考：Iu.V.Knorozov《玛雅文》，苏联科学院出版社1963年版。

Iu.V.Knorozov《古玛雅文研究简述》，周有光译；《玛雅文的释读》，丁酉诚等译，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

A.M.Tozzer《兰大的尤加坦纪事》，美国麻省剑桥博物馆1941年版。

National Geographic，Vol.176，No.4，1989，p.435.

二、彝文中的“六书”

彝文符号由“笔画”构成，笔画可以归纳为10类(根据武自立)。

另一说法，笔画10类是：“点、横、竖、反、侧折、正折、倒、一再折、方、圆”；还有20类的笔画分类法。

彝文符号的主要笔画(主干)称为“部首”(不代表“意类”，跟形声字的“部首”性质不同)。部首数目各地不一。“四川规范彝文”有26部首，它们的符号和名称如下：

图表　9-20

传统彝文是独立发展的“自源”文字，有独特的形体和结构。彝字和汉字都是“意音文字”，又同样处于“汉字文化圈”之中。(比较：藏文和傣文属于印度文化圈)。彝字和汉字都是一个符号代表一个语词或者一个音节，凉山彝字笔画跟汉字篆书特别相像。彝字跟汉字是“异源同型”。

图表　9-21

彝字有一小部分可能来源于汉字，大部分不是从汉字演变而成。长期处于汉字的大环境中，少数民族文字多少受些汉字的影响，不会使民族文字失去自己的特性。

彝文经过历史变化，多数字符难于找寻来源，已经变成假定的抽象符号。但是有一部分可以用“六书”说明来源。举例如下：

图表　9-22

上例说明：“头”像人头(1有发、2无发、3变方)。“脸”像人脸(突出鼻子)。“梳”像木梳。“饭”像一碗饭。“蛋”像鸡蛋。以上象形明显。“鸭”(鸭浮水上)。“鸟”(像飞鸟，123逐步简化)。“胃”、“手”、“树叶”，近似实物。有的象形不明显。

图表　9-23

上例说明：“湖”(海)，四周有岸，水在中央。“雨”，水从天降。“漏”，水在渗漏。“浸”，物在水中，上加盖子。“滴”，水字倒置，水滴流下。“浮”，水上有漂浮物。“凫”，野鸭浮水。“孵”，鸟在蛋上(123逐步简化)。“洒”，饭粒洒出碗外。“献”，贡品味散碗外。“走”，两脚迈开，表示前走。“傻”，心不灵则傻。会意字大都是合体字。

“会意”和“表意”略有区别。“会意”可以“体会意义”，“表意”只能“死记意义”，二者都是“意符”。下面是《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中开头三个部首的“表意字”：

图表　9-24

图表　9-25

上例说明：“地”，上加两横为“上”字，下加两横为“下”字。“位”，左下加符号为“左”字，右下加符号为“右”字。“指事符号”依附于另一符号而表示意义。

假借，有的借彝字，有的借汉字(注音根据《四川规范彝文》的拼音符号)。

(甲)借彝字(“同音假借”或“近音假借”，借音改意)。

图表　9-26

上例说明：“丘”pu(“田”，123三体)，意义借作“打开、价钱、祖先”。“木”sy(“柴”，123三体)，意义借作“死、杀”。翅1，ddu(贵州大方)，意义借作“后、可能、脚迹”。翅2(云南禄劝)，意义借作“通同、脚迹、遗迹、有关、地洞、扫帚、一堆”。翅3(四川凉山)，意义借作“出、做完、吃过、激怒、木杈”。“浮”bbe(水上有漂浮物)，意义借作“山、壅”。“蛋”hla(象形)，意义借作“月亮、关牲口”。“哭”nge(两眼流泪)，意义借作“摇、讨饭”。“洞”bo(山洞)，意义借作“公畜、议论”。

(乙)借汉字(所借古汉字见鼎彝、钱币、《古泉汇》等，也可能是偶合)。关于借汉字，各家意见不一，这里姑从一般说法。

1.“借词”(形音义兼借)。借中有变。“借形”改形，接近原形；“借音”改音，接近汉音；“借义”不变，作为彝语(下例一说是彝语所固有，见图表　9-27)。

2.“借形”(借形，不借音义)。“借形”改形，改读彝音，改表彝义(见图表　9-28)。

3.“借音”(借音、借形，不借义)。“借音”改音，接近原音；“借形”改形，接近原形；不借汉语意义，改为彝语意义(见图表　9-29)。

图表　9-27

图表　9-28

图表　9-29

上例说明：这些字来源于古汉字，形体略变，读音各地不同，但都接近汉音；用作音符，意义任意改变。例如：借“五”ngo(1234四体)，表示“鱼”(云南绿春、新平)，表示“我”(弥勒)，表示“借”(禄劝、武定)，表示“阴间”(双柏)，表示“猪嘴拱地”(路南、泸西)，表示“犁地”(贵州大方、毕节)。借“九”ge(123三体)，表示“跪”(云南弥勒)，表示“土块”(罗平)，表示“里面、内”(禄劝、武定)，表示“摇摆、烟、雷”(贵州大方、毕节)。借“二”ni，表示“天”。借“箭”no，表示“多”。借“眼”nie，表示“看、黑”。又：借古汉字“匚”表示彝语“危”fo。借古汉字“甲”表示彝语“加”ge。

4.“借义”(借义、借形、不借音)。“借义”采用汉义；“借形”略改字形；不读汉音，改读彝音。

图表　9-30

上例说明：“白、写、鱼、水”等字来源于古汉字，取义不取音，彝音注于字下。“水1”(贵州大方，异体8个)；“水2”(云南，异体5个)；“水3”(四川，异体7个)。又，有的彝字，笔画太繁，改借简单的汉字，但又略变字形。例如：人1(太繁)，改用汉字：人2(用于“牧人”、“农人”等)。力1(太繁)，改用汉字：力2。兵1(太繁)，改用汉字：兵2。

“假借”主要是“借音”(表音化)。云南规范彝文中的“表音字”，四川规范彝文中的“音节字”，主要由“假借”(借音)而形成。

一般认为，彝文是从“意音”到“音节”的文字，没有“形声字”(比较：纳西东巴文有大量的“形声字”)。

丁椿寿《彝文论》(1993)认为彝文有形声字，但是为数甚少，处于萌芽期；彝文的形声字有三种：表音兼表义、一形二声、会意兼形声。

图表　9-31

上例说明：“觅、锈”属于“表音兼表意”。“头”有“看”的意思。“铁”会生锈。“主”属于“一形二声”。“仙”表音，并帮助表意。“财”属于“会意兼形声”。“钱”和“粮”都是“财”。

《彝文论》中举出“形声字”20例，但是其中的表意符号(相当于部首)没有一个兼用于两个形声字中，这跟表示“意类”的“部首”可以通用于多个形声字完全不同。这样的形声字只能说是“准形声字”。

三、东巴文中的“六书”

东巴文的结构可以用“六书”来说明。“六书”不仅可以说明“意音文字”，也可以说明“形意文字”。

1.东巴文中的象形字

东巴文中，象形字非常丰富。有单体符号和合体符号，有的图画性很强，有的图画性较弱。符号常有异体。象形是从繁到简的动态现象，不是一成不变的静态现象。

东巴文的符号，极大多数来自象形，有的可以望文生义，有的不能，需要经过学习然后形成联想。

图表　9-32

2.东巴文中的指事字

东巴文中的指事字有两种：一种是独立的指事符号(主要是数字)，另一种是不独立的指事符号，附加在其他独立符号上表示意义。

图表　9-33

上例说明：数字都是独立的指事符号。不独立的指事符号，例如“点子”表示“多数”：“实物粉碎”为“粉”；“二人加点”为“众”；“双木加点”为“林”；“仓满”为“富”；“我们”为“咱”；“蕨多”为“增”；“空腹”(饥)加点为“饱”；“乳头”(白)加点为“乳”。“小圈”表示“位置”：“山顶加圈”为“上、巅”；“圈心串线”为“中”；“脚下有圈”为“下、底”；“圈分左右”为“分”；“圈在盖下”为“罩”。“折线”表示“声音”：“人口吐线”为“说”；“鸟口吐线”为“鸣”。“线点”表示“大声”：“口出大声”为“唤”、为“笑”。“单线”表示“方向”：“平向、向上、向下、斜竖、弯曲”表示“行、升、降、登、钻”。“抖线”表示“震动”：“雨点摇落”为“露”；“雪珠震动”为“霜”；“板裂、石裂、地裂、刀切、酣睡、光亮”，都是“震动”(“裂”分为“板裂、石裂、地裂”等，同义多字)。

“指事”跟“会意”相近。指事符号非常简单，附加符号离开独立符号就意义难明，这是指事符号的特点。

3. 东巴文中的会意字

东巴文有两种“会意”。一种是“篇章会意”：一个或一组图符，代表长篇的语言(篇章、章节、语句、成语、名称等)。另一种是“语词会意”：组合两三个图符，代表一个语词。

图表　9-34

上面是纳西族“开天辟地”神话中的一段，叙述洪水滔天之后，人类始祖“查热丽恩”上天去找天女“翠红褒白”的故事。只用几个图符；鸟在篱上，箭射嗉子；男人持弓射箭；女人拿梭投掷；织布机。大意：“翠红褒白正在织布的时候，有一只斑鸠飞来歇在菜园的篱笆上，查热丽恩带了弩箭去射它，瞄了三次，不曾射出。翠红褒白连声说：射呀，射呀。她赶快拿起织布的梭子往查热丽恩的手肘上一撞，箭就射出去了，正好射在斑鸠的嗉子上。”(《人类迁徙记》，载《纳西语简志》和《纳西象形文字谱》)。这很像幼儿园的“看图讲故事”。

有的“篇章会意”代表多音节的“名称”或几个句子组成的“成语”。

上例说明：地名“金沙江”用“水”(江)和“金”(金纽扣)来表示。族名“纳西族”用“人”和“稻”来表示(“人”头画黑点，“黑”nɑ是纳西族的自称；“稻”xi是“族”或“人”的意思：连读就是“纳西”nɑxi)。这里的一句成语是：“艾生坡上先于草，纳西历史起源早”，用“艾”和“坡”来表示(“坡”中黑点nɑ代表“纳西族”)。

图表　9-35

东巴文的“语词会意”跟汉字“会意字”结构相似。

图表　9-36

上例说明：“日丽于天”为“晴”；“浮云蔽天”为“阴”；“鹰爪捕鸟”为“捕”；“马蹄涉水”为“涉”；“斧头砍树”为“砍”；“犁地起土”为“耕”；“针线缝裙”为“缝”；“两人对语”为“谈”；“巫师证婚”为“婚”(用酥油涂额)。这都是两三个符号组合的“复合会意字”(比较汉字：“日月”为“明”；“人言”为“信”；“小土”为“尘”；“一火”为“灭”)。

4. 东巴文中的假借字

“假借”：借原字的“音”，不借原字的“意”，这就是“表音化”。“假借”有两种：一种是“部分假借”，在非表音文字中用一部分“同音代替”，不改变文字体系的性质。另一种是“全部假借”，完全用“同音代替”，把非表音文字改为表音文字。“东巴文”属于前者，“哥巴文”属于后者。

图表　9-37

上面例子中的注音，用“纳西拼音文字”(1983，省略调号，便于打字，下同)。上例都是借用字音，改变字义：1.原意“猴”，借表“祖先、人生、轻”。2.原意“猪”，借表“姻缘、轮班、吻”。3.原意“奶渣”，借表“踩踏、出钱、剥豆”。4.原意“剪刀”，借表“小、怕、驮”。5.原意“吊”，借表“这、破、堆柴”。6.原意“天”，借表“万、疤”。7.原意“拴”，借表“算”。8.原意“毛”，借表“去”。9.原意“嚼”，借表“真”。借用以后的意义，可以跟原来意义完全不同，也可以有某种联想关系。

“东巴文”中大约有“假借符号”40—50个(武志和《试论纳西象形文字的特点》，载《东巴文化论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东巴文形声字中还有许多用作“声旁”的假借，见后文。

东巴文中的“章节图符”和“音节字符”，并立应用，可以相互代替。“音节字符”是同音假借。二者对照可以说明“表音化”的演变。

图表　9-38

上行“词组”的意思是“太古时候”；下行“词组”的意思是“事主一家”。同样的“词组”可以用不同的“东巴文”来书写。左面是章节图符的东巴文。只用一个图符。右面是音节字符的东巴文，一个符号只代表一个音节。这里可以看到东巴文从表意到表音的“表音化”的演变(比较：日文“私”又写“わたくし”)。

5. 东巴文中的形声字

东巴文的“形声字”相当发达，由“部首”和“声旁”构成，“部首”表示意义类别(不表音)，“声旁”表示读音(不表意，跟符号的原来意义无关)。“形声字”有的代表“语词”，有的代表或长或短的“语段”。代表“语词”的“形声字”跟汉字“形声字”的结构相似。

图表　9-39

上例说明：“岗”从“坡”，do(板)声。“岩”从“岩”，ai(鸡，省)声。“肝”从“肝”，ser(柴)声。“村”从“屋”，bbei(雪)声。“楼”从“屋”，co(跳)声。“亲”从“人”，ko(篱，省)声。“舅”从“人，省”，eggv(熊)声。“甜”，从“人，张口”，qi(刺)声。“病”从“人，横卧”，ggu(仓)声。

图表　9-40

东巴文中还有代表“地名”和“人(神)名”的“专名形声字”。这种“形声字”往往有多个“声旁”，代表多音节的语词或名称(汉字“形声字”只有一个声旁，都是单音节符号)。

上例说明：“三思河”(sa-see-kai)，部首“渠”(kai)，声符sa(气)，see(羊毛)。“白地白水河”(bber-dder-bber-per-jji)，部首“水”(jji)，声符bber(绳)，dder(骡)，bber(省)，per(解)。“佛婆”(“善神之妻”cee-zhua-jji-ma)，部首“女神”，声符cee(铧)，zhua(床)，jji(水)，ma(簸)。

图表　9-41

东巴文“形声字”有常用“部首”40来个(用意义类别，不用读音)。

图表　9-42

东巴文“形声字”有常用“声旁”200多个（用读音，原义仅作参考）。

6. 东巴文中的转注字

“转注”的意义如果解释为“字形略改、字义略变”，那么，“东巴文”中也有许多“转注”字。

图表　9-43

上例“转注”有两种：一种是改变符号的方向，例如：“月”和“夜”，“饭”和“饿”(缺粮)。另一种是改变符号的画法，例如：“人”和“卧”，“鬼”和“死”，“站”和“坐”，“跳”和“舞”，“走”和“跑”，“爬”和“跪”，“左”和“右”。两种方法都是微小的“变形”。

[1]另一说，天津金石家王襄和书法家孟广慧也是在1899年揭开了甲骨文之谜。

[2]本节承张元生先生、程方先生和李乐毅先生指正，特此致谢！本节承张元生先生、程方先生和李乐毅先生指正，特此致谢!

[3]本节承陈真女士指正，特此致谢!

[4]参看《广汉和辞典》，第404页。

[5]本节承周四川先生指正，特此致谢!

[6]印卡帝国的手工艺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例如能制作精美的金器，但是在前哥伦布时期处在“结绳而治”的阶段。不过南美学者说印卡也有过文字，见D.E.Ibarra Grasso：La Escritura Indigena Andina，La Paz，Bolivia，1953。

[7]《古玛雅文研究简述》，周有光译，收入《玛雅文的释读》，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

[8]圣书字参考：Gardiner《埃及文法》第1版，牛津大学出版社1950年版。Budge《埃及文初步》第2版，Trubner出版社1923年版。Bakir《埃及语导论》，埃及通用出版社1987年版。

第三卷 字母文字(上)

引子

字母诞生在地中海东岸。这里东北有两河流域的钉头字，西南有尼罗河的圣书字，是两大古代文化之间的走廊。字母在文化走廊中悠悠孕育，经过2000年然后诞生。

字母在诞生以后，分两支向外传播。一支向东，成为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一支向西，成为迦南字母系统和希腊字母系统。前者维持音节和辅音文字的特色，后者发展成为音素文字。

阿拉马字母的传播横跨整个亚洲，从地中海的东岸到中国的东北，形成几十种文字，在1000年间，书写五大宗教的经典。它的主要后裔是阿拉伯字母，也用于中国的新疆。蒙古文和满文都是从它演变出来的。

印度字母的老祖宗婆罗米字母，大致传承于阿拉马字母的形制。它的主要后裔梵文天城体字母，是今天印度、南亚和印度支那多种文字的共同祖先。中国西藏的藏文和云南的傣文也来源于印度。

阿拉马字母和印度字母虽然也发展了表示元音的方法，但是没有摆脱辅音文字的窠臼。所以阿拉伯字母和藏文字母都用附加符号表示元音。

撒巴字母的后裔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是今天世界上正式应用的唯一的纯音节文字。

音节文字(包括音节·辅音文字)多半是从古典文字简化而成，今天在一些国家用作少数民族文字。日本假名和朝鲜谚文，既可跟汉字夹用，又可单独使用，是今天使用活跃的汉字式音节字符。

第十章 字母的诞生

一、平凡而伟大的创造

许多文化史的研究者认为，人类第一种伟大的创造是语言，第二种伟大的创造是字母。

人类尝试把语言写成文字，开头不知道把语言分段，写下来的文字难于阅读。后来知道，语言是一个个语词连接起来的，同一个语词重复出现在多次谈话之中；只要把语词作为单位，给每一个语词创造一个或一套符号，就可以把语言完备地写成文字。这是文字的“语词阶段”。

可是，语词数量极多，以语词为书写单位，需要无止境地创造许许多多符号或符号组合，加上抽象概念和语法词素难于书写，写成的文字十分繁难，应用不便。

进一步，又知道语词是由音节组成的；如果给每一个音节设计一个符号，符号数量就可以大大减少，而且，抽象词和语法词也书写容易了。这样，文字进入“音节阶段”。起初不习惯于用音节符号来代表语言，先在语词符号中间夹进一些音节符号，成为“语词·音节文字”。这种文字是最初达到能够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写下语言的成熟的文字。

后来又进一步，知道音节还可以分析，成为音素，也就是元音和辅音；给每个音素规定一个符号，可以用更少的符号写成文字，而且拼音灵活。于是，文字进入“音素阶段”。假如有一种语言，有5个元音、30个辅音，用音节符号要155个符号，用音素字母只要35个字母。可是这一步的前进极其困难，因为人的“直觉”只能把语音分到音节为止，把音节分为音素需要有“超越直觉”的分析能力，这是人类到很晚时候才达到的智慧水平。

图表　10-01

事实上，从音节符号到音素字母是分两步走的。第一步从表意兼表音的“语词·音节文字”发展为音节性的“辅音字母”，第二步从“辅音字母”发展为“音素字母”。第一步的完成经过了2000年，第二步的完成经过了200多年。文字史的前进是艰难的。

可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遇到了历史发展的“偶然性”。住在地中海东岸古称“叙利亚-巴勒斯坦”(现在黎巴嫩一带)的北方闪米特人(Semites)，是以经商为生的人民。他们东北有两河流域的钉头字文化，西南有埃及的圣书字文化。这里的官方文书和外交条约都用钉头字。商人们没有时间学习这种繁难的文字，只好模仿外来文字中的表音符号，或者加以简化，书写本地语言，记录商品的名称、数量和价格。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便用符号，说不上叫作文字。凑巧的是，这里的北方闪米特语，词根主要依靠辅音，元音在构词中间处于次要地位，而且辅音稳定，元音易变。他们没有辅音和元音的概念，他们直接感觉到的也只是音节。他们把音节写成符号，实际是辅音稳定而元音不稳定的符号，用成习惯以后成为一套“辅音字母”。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创造，而他们并不认识这一创造的价值，能够充分理解它的价值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就是这样，字母——平凡而伟大的创造——在不受人们注意的情况下诞生了。

字母诞生以后大约1700年，“字母”这个字母表的集体名称才初次出现在罗马的宗教文献中。年代是公元后200年左右，“字母”的集体名称在拉丁文中叫作alphabetum。这个名称是用希腊字母表中头两个字母的个体名称alpha和beta连接起来造成的，连接起来以后就不是代表两个字母的个体名称，而是代表整个字母表的集体名称了。在希腊文中原来只有“文字”(togramma)这种说法，后来受了拉丁文的影响才有“字母”的说法。在欧洲许多文字中，去掉拉丁文的词尾，叫它alphabet。这个名称如果音译为“阿尔发彼他”，这在汉语不容易接受。唐宋时代有过“三十六字母”，就把它意译为“字母”，十分妥帖。从它能组成文字来看，它是“文字的母亲”。从早期埃及和两河流域的文字成熟了2000年才诞生字母来看，它又是“文字的子孙”。

二、字母的故乡

为什么字母的故乡不是两河流域，也不是埃及，而是“叙利亚-巴勒斯坦”(Syria-palestine)呢？可能的解释是：(1)经济地理条件，(2)文字发展规律。

地中海实际是一个广阔的内陆湖。同大西洋相比，它风平浪静，气候宜人。在西欧还沉睡在蒙昧之中的时候，地中海东部已经进入文明时代，发展了水上航行和国际贸易。公元前1000年以前的字母遗迹全部是发现在这个地区的。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巴勒斯坦”，以其沿海北部的狭长地带(后来称为腓尼基)为中心，曾经是东地中海文明区的桥梁。它的东北是两河流域，西南是埃及和西奈半岛，北面是阿纳托利亚(Anato-lia,现在的土耳其)，西面海中有塞浦路斯岛(Cyprus)、克里特岛(Crete)和希腊诸岛。这些地方都发现了古代的字母遗物，其中已经释读成功并证明有较大的字母史价值的，主要出土于“叙利亚-巴勒斯坦”。

字母的创造跟东地中海的贸易有重大关系。贸易需要记账，经商需要知识。但是他们无暇十年窗下，慢读细写。他们需要的是最简单的记录，高效率的文字，至于这种文字是否受到当时上层社会的尊重，他们无暇考虑。他们的文字主要是自己书写、自己查看，很像今天的速记，不求传之久远。至于书写高深的学问，已经有钉头字和圣书字。所以在这一小片东地中海地区，创造了多种字母文字，甚至一个岛上也不止一种文字。作为商业文字，钉头字是不适用的，那笨重的泥板，怎能携带在小小的载货的商船上呢？圣书字也不适用，学读学写太麻烦了，这跟商人必须争取时间是格格不入的。北方闪米特人的子孙，叫作迦南人和腓尼基人，他们都是有名的商人。腓尼基这个名词是希腊人称呼这些商人用的，这个名词的原义就是“商人”的意思。

文字发展规律是文化发展规律的构成部分。从两河流域和古代埃及来看，他们的文字和文化经历了产生、发展、成熟、衰老、死亡各阶段。死亡之后不是就此烟消云灭了，而是文化的有效成分以种子的形式播种到邻国的土壤中去，同邻国的新兴文化杂交，产生全新的高一级的文化。鱼类有到异地产卵的习性。语词·音节文字传到异地，为了适应不同语言和不同应用的要求，脱胎出字母文字，也可说是异地产卵现象[1]。北方闪米特人创造字母，虽然还没有找到跟圣书字或钉头字的直接关系，但是，“叙利亚-巴勒斯坦”是两河流域和古代埃及之间的走廊地带，深刻地受到两大文化的影响是毫无疑问的。字母的创造，主要依靠获得创造字母的可行性的认识，在实践中逐步加以改进，而不是一点一画的依样画葫芦。

图表　10-02

字母的起源有许多种“假说”，其中埃及起源假说流传最广[2]。字母学者认为，这个假说也还证据不足。圣书字中间既有表意符号，又有表音符号；表音符号中间既有双辅音符号，又有单辅音符号。只要放弃表意符号和双辅音符号，专用单辅音符号，不就是“辅音字母”文字了吗？事实不是如此简易。圣书字从成熟到消亡历时4000年之久，埃及人始终没有放弃表意符号。而且，字母文字在东地中海相当流行之后，埃及人还在搞字形简化，把“僧侣体”简化为“人民体”，没有向字母文字前进；在表音符号中间，一音多符而一符多音，始终没有做过归并音符的努力；圣书字的基本符号的数量不断积累，据考证，从604个增加为734个，又增加为749个，晚期多到几千个。虽然实际常用的不是那么多，可是没有废除不必要的符号，不必要的符号可以随意使用。早期闪米特字母跟圣书字中的音符有符形联系和读音近似的证明的，只有极少几个字母。这只能说是受了影响，不能说是有传承关系。所以现在重提字母埃及起源假说的学者不多了。字母是全新的创造，是在极长时期的摸索之中逐渐形成的，是受了圣书字和钉头字中的音符的启发而发展起来的，是在书写的“急就”要求之下创造出来的。它是文字发展史的必然产物，又是当时东地中海的经济条件和语言特点的偶然产物。

西方的文字学者认为，钉头字和圣书字是贵族文字、神权文字，起初掌握在僧侣手中，后来扩大作为一般应用，也只限于贵族子弟和富裕阶级。他们把文字看作是神圣的，轻易更改是犯罪行为，帝王不容，神明狙击。他们是如此保守，越是繁难，越觉珍贵，根本不容许产生创造字母的念头。文字学者认为，字母文字完全相反，它是平民文字、民主文字，在实用中生长，为商旅所掌握；不准备用来写长篇大论，只作记账录事之用；根本没有跟神权文字争地位的意思。字母后来终于代替了钉头字和圣书字，这是极其缓慢地而且几乎是不知不觉地发生的，是在中东地区的经济和文化进入一个全新时期才发生的。文字史上的突变性发展，不是一个民族、一个世代所能实现，而是许多民族、许多世代积累而成的业绩。

图表　10-03

三、字母的祖先

谁是字母的“元祖”，今天还不知道。谁是字母的“高祖”，考古学者和字母学者已经找到了根据。大致说来，公元前1700—前1500年以前的字母历史是不清楚的。有根据的字母历史只能从那时以后谈起。

现存的字母的最早碑铭属于公元前1700年左右，是在巴勒斯坦的几处地方发掘出来的。虽然其中的语言还没有完全解读出来，可是字母的形体跟较晚的发现相比是一致的。公元前1700—前1500年的碑铭字母，在东地中海(以迦南和腓尼基为中心)各地发现的，被称为“北方闪米特字母”。这些碑铭字母中的主要几种见附图“北方闪米特字母早期发展示意图”(表中年代不是定论)。

这些古碑中最早的而又已经解读清楚的是阿希拉姆(Ahiram)墓碑，发现于古代腓尼基的比拨罗(Byblos)地方(现在黎巴嫩的Jubayi)。这块墓碑的年代起初定为公元前13世纪或者更早，后来又改定为公元前11世纪。它相当完整，是目前能见到而又毫无疑问的最古字母文字。它是传世的最古腓尼基字母，称为“比拨罗字母”。

图表　10-04

在这块墓碑发现以前，最早的传世字母碑铭是莫阿比碑(Moab)，又名美沙(Mesha)王功勋碑，发现于死海东面的第朋(Dibon)地方，时间属于公元前842年。这也是可靠的资料。

这些不同的早期北方闪米特字母碑铭，在字母形体上，经几百年而完全一致。由此可以推想，更早的“原始”北方闪米特字母的形体，不会有很大的不同。以比拨罗字母代表北方闪米特字母，以北方闪米特字母代表人类字母的始祖，是大致不差的。

图表　10-05

图表　10-06

图表　10-07

北方闪米特字母有22个字母，自右而左书写。字母都是音节性的辅音字母，代表明确的辅音，附带可变的元音。字母有排列顺序，每个字母有名称。可以从希伯来字母的名称而推知古代名称。

比拨罗是古代腓尼基的主要海港，圣书字中称它为Kubla，钉头字中称它为Gubla，希腊文中称它为Byblos。它是一个商业码头，也是一个文化码头。古代埃及的建筑木材是从这里运去的。埃及的“纸草”是从这里转运到爱琴海诸岛去的，因此纸草的名称(papyrus)从比拨罗(byblos，byblinos)地名而得名。“圣经”(Bible)这个名词也是从比拨罗而得名，原义是“纸草的书”(papyrus book)。比拨罗的重要由此可知。

图表　10-08

四、字母的大家庭

字母的发明是极其困难的。字母的传播，在它的本乡证明是高效率的文字以后，能够不胫而走，无隙不入。许多民族，一接触字母，如鱼之得水，就不肯再在文化的大道上后退了。由于字母有极宽的适应性，只要作微小的变更，就可以书写任何语言，所以接受字母的民族，既接受字母的形体，也接受字母的读音。只有极少几个民族，接受字母的原理而另行自造符号，例如乌加里特(Ugarit)字母(约公元前15世纪)采取钉头字形；麦洛埃(Meroitic)字母(约公元前2世纪)采取古埃及圣书字的字形。由于北方闪米特字母兼有内容和外形的优越性，3000年来流传极广，几乎全人类都向它招手欢迎。

公元前1000年时候，埃及、巴比伦、赫梯(Hittites)和克里特(Crete)等古国衰老了，中东的青铜器时代结束了，新的历史时代开始了。在被称为“肥沃的新月”的中心地带，即叙利亚-巴勒斯坦，三个新兴国家发挥了越来越大的经济和文化作用，那就是以色列(Israel)、腓尼基(Phoenicia)和阿拉马(Aramaeans)。在“肥沃的新月”的南面，一个南方闪米特人的撒巴(Sabaens)王国成为东方和地中海之间的贸易交通中继站而富裕起来。在西面，文字和文化的种子很快在希腊发芽，茁壮成长。这样，字母就发展成为四个主要的字母系统：

1.迦南(Canaanite)字母系统，又分为早期希伯来字母和腓尼基字母系统；

2.阿拉马(Aramaic)字母系统；

3.南方闪米特，即撒巴(Saba)字母系统；

4.希腊字母系统，由此演变成西方各种字母，包括埃特鲁斯坎(Etruscan)字母和拉丁字母，以及斯拉夫字母等。

迦南字母系统和阿拉马字母系统是北方闪米特字母的最主要的两个分支。

此外，印度(婆罗米)字母在字母史上自成一个系统，对印度次大陆和南亚、中亚和东南亚有重要影响。字母学者认为，印度字母系统是阿拉马系统的一个特殊的支脉。

文字的起源不是一元的。许多民族都曾创造过自己的文字。但是，作为文字最后阶段的字母文字，根据考古学者和字母学者考证，基本上是从一个源头传承下来的。今天的希伯来字母、阿拉伯字母、希腊字母、斯拉夫字母、拉丁字母、印度字母、藏文字母等等，看起来是迥然不同的面貌，追本溯源，都是同一个祖先传下来的叔伯兄弟一家人!字母的大家庭人丁兴旺、子孙满堂!

第十一章 阿拉马字母系统

一、阿拉马字母在各种闪米特语言中的传播

（一）钉头字以后的中东通用文字

公元前第11世纪以来，居住在叙利亚和两河流域的阿拉马人(Aramaeans)，建立了许多个城市国家。这些小国之中，最有势力的一个，是历史上有名的大马士革(Damascus)。公元前732年，大马士革被亚述灭亡，阿拉马人的松散的政治组织就此解体。

在失去了政治独立以后，阿拉马人的文化影响继续扩展开来。到公元前7世纪末叶，阿拉马语文成为叙利亚和两河流域的通用语文。在公元前第一个“千年纪”的后半，阿拉马语文成为波斯帝国的官方语文之一，并且是从埃及经小亚细亚到印度这一条漫长的国际商路上的通商语文。说来奇怪，当阿拉马人的许多小国存在的时候，阿拉马语文在亚洲西部并不重要；在政治解体以后，反而愈来愈重要。它的活力竟持续达1000年以上。在这1000年以后，它所遗留下来的各地方言，带着变化了的阿拉马字母，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又流行了好几百年。

图表　11-01

阿拉马语是当时以色列(Israel)的白话，也就是耶稣基督和他的门徒们的口语。“福音书”的原始记录大致就是用阿拉马文写下的。

阿拉马字母(Aramaic)和迦南字母都是北方闪米特字母这同一个母亲生下来的姐妹。她们之间好像是有了默契似的，迦南(腓尼基)字母向叙利亚以西的地中海各地繁衍，阿拉马字母向叙利亚以东的亚洲西部以及更远的东方流传。阿拉马字母的波浪达到了非常辽阔的文化疆界。

阿拉马字母传播的地区，原来是钉头字的世界。这两种文字进行着长期的无声的斗争。一直到公元开始的时候，才决定了胜败。特权阶级垄断着的、繁难的、神权的钉头字失败了。比较接近人民的、简易的、通俗的阿拉马字母取得了胜利。

阿拉马文的碑铭，发现在阿拉马人的故乡的，只有不多几件，大都是公元前9—前7世纪的遗物。其中重要的有希腊文和阿拉马文两种文字的对照碑铭。更多的遗物发现在叙利亚以外的地区，如埃及、希腊、北方阿拉伯、波斯、阿富汗、印度等地。

波斯帝国瓦解(公元前331年)以后，阿拉马字母的黄金时代过去了。各地的阿拉马字母开始分化。它的后裔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各种闪米特语的字母。另一类是各种非闪米特语的字母。各种闪米特语的字母分为六支：(1)希伯来字母，(2)阿拉伯字母，(3)叙利亚字母，这三支是阿拉马字母的主要后裔。(4)巴尔米拉(Palmyra)字母，(5)曼代(Mandai)字母，(6)摩尼(Manes)字母，这三支的影响比较小些。这些字母是阿拉马字母进一步传衍成为亚洲中部、南部和东南部多种非闪米特语的字母的桥梁。

（二）希伯来字母

1.方块字式的字母——早期希伯来字母原属迦南字母系统。根据传说，希伯来人在公元前6世纪末叶以前，从巴比伦“返归故土”。以后，他们放弃了早期的字母，改用阿拉马字母，后来字母形体发生“方化”，成为风格独特的方块字式的“方形字母”(Katab mkruba)。它是现代希伯来(犹太)字母的母亲。

在约旦(Trans Jordan)发现的公元前6世纪的墓碑，上面的字母是早期希伯来字母和方形希伯来字母之间的过渡形态。公元前1世纪时候，方形希伯来字母完成了定型化。

方形字体逐步变成整齐匀称的近代希伯来印刷体。另由草书体逐步变为各种地区性的希伯来字体。此外还有一种叫作“犹太法师” (rabbin)字体。

在中世纪时期，希伯来语跟各地语言结合，形成不同的希伯来方言。这些方言也用希伯来字母写成文字。其中比较重要的有两种。一种是日耳曼希伯来语文(Yiddish)，起源于中世纪的莱茵河地区。它是后来住在东欧以及移居美洲的犹太人的语文。另一种是西班牙希伯来语文(Judezmo)，起源于15世纪以前的西班牙。它是后来散布在地中海各地的犹太人的语文。

2.元音符号的采用——希伯来字母有22个，从右而左书写。它跟其他闪米特字母一样，字母只表辅音，不表元音。可是aleph，he，waw，yod四个字母，由于逐渐失去了原来表示的轻微辅音，成为无声字母，后来被用来表示长元音。元音在闪米特语言里不占重要地位，只要能说闪米特语言，看了辅音字母组成的文字，不难读出近似的元音来。

《圣经》上所写的希伯来语，后来失去了日常语言的作用。为了正确地诵读《圣经》上的过时语言，就有在辅音字母之外，增加元音记录的必要。守旧的教徒们不许改变《圣经》文字的写法。他们说，“一个字母的增损就会毁灭整个世界”。结果，产生了不动原文，只附加一些符号，以表示元音的制度。希伯来字母附加元音符号，开始于公元后750年以后，大致是效法聂思脱里(Nestorian)教派(中译“景教”)初期的加点方法，并加以发展。

历史上不同的宗教中心，创造了不同的元音表示法。有所谓“巴比伦法”，主要用小字母加在原有文字上面：(’)表示长a，(‘)表示短a，w表示u，y表示i，双y表示长e，双w表示长o。有所谓“巴勒斯坦法”，主要加点：点的不同位置、不同排列、不同数目，表示不同的元音。有所谓“梯伯利(Tiherias)法”，主要是字下加点，用短横表示半元音，还有表示音调、次重音和辅音软硬等的方法。

3.古语文的人为复活——早期希伯来语称为“圣经(古典)希伯来语”，在公元前3世纪以前是活的语言。后来成为只写不说的“犹太法师希伯来语”。犹太人散居世界各地，成为不同国家的公民，除保持宗教的特点以外，逐渐同化于不同的民族。1948年独立建国以后，以色列努力使已经死亡的希伯来语文重新复活，把它定为法定语文，在本地一切正式场合应用。这是古语文复活的仅有事例。复活的古语实际也是一种“人造语”。这种现代希伯来语，又称以色列语。不过，以色列的高等教育、外交活动、国际贸易等，凡是跟本地以外的交往，都用英文。希伯来字母没有国际流通功能。

（三）阿拉伯字母

1.伊斯兰教的文字——阿拉伯字母是伊斯兰教的文字。字母跟着宗教走。阿拉伯字母跟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和伊斯兰教的传播，成为“阿拉伯文化圈”的标记。它的流通领域，直到近代，虽然经过一再缩小，仍然仅次于拉丁字母。在阿拉马系统的近百种字母之中，阿拉伯字母可说是一枝独秀。

公元前200年的时候，居住在阿拉伯半岛的那巴泰(Nabataeans)人，把他们的阿拉伯语用阿拉马字母写成文字。那巴泰国灭亡(106年)以后，那巴泰字母演变成为新的西奈(Sinai)字母(跟早期西奈字母不同)。到了公元后第5世纪的初叶，新的西奈字母又演变成为阿拉伯字母。阿拉伯字母的发祥地，依照传说，大致是两河流域的阿尔希拉(al-Hira)。发现的最早碑铭，有公元后512年时候的希腊文、叙利亚文和阿拉伯文三种文字的对照石刻。

图表　11-02

伊斯兰教的《古兰经》(Qur’an)是用阿拉伯文字书写的。阿拉伯人在公元后7—8世纪扩张领土，建立庞大的帝国。阿拉伯语曾经是从印度经北非到西班牙这一广袤的土地上的通用语言。西班牙、巴利阿里(Balearic)群岛和西西里岛都通行过阿拉伯语。现在，阿拉伯语是阿拉伯半岛、巴勒斯坦、叙利亚、两河流域、埃及和北部非洲的共同语。

阿拉伯字母的传播，比阿拉伯语更广。它曾经是波斯帝国的文字，以及奥斯曼(Ottoman)帝国的文字。它跟着伊斯兰教，跟着阿拉伯人所控制的陆上和海上交通线，传播到巴尔干半岛、俄罗斯的南部、亚洲的西部、中部和东南部，以及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大部分地区。

除阿拉伯语以外，它曾书写了许多种不同的语言和方言，有波斯语，印度斯坦语(Urdu文)，突厥语(土耳其语，维吾尔语)，希伯来语，普什图语(Pushtu，在阿富汗东部)，斯拉夫语(在Bosnia)，西班牙语(Aljamiah文)，各种马来语，各种非洲语言(如Berber语、Swahili语、Sudan语、Hansa语、Malagasy语等)。它的影响广及亚、非、欧三大洲。

2.字体演变和加符加点——阿拉伯字母分为两种主要的字体。一种叫库法(Kufa)字体。它是17世纪末叶以库法和巴斯拉(Basra)两地为中心所形成的粗壮方正的碑铭字体。这种字体早已不用了。另一种叫那斯基(Naski)字体。它是以麦加(Mecca)和麦地那(Medina)两地为中心而演变出来的流线形草书字体。现在的阿拉伯字母便是从这种草书字体传承而来的。

图表　11-03

阿拉伯字母有28个，从右而左书写。其中22个是原来的闪米特字母，另加的6个是从原来的字母分化出来的。此外，还有一个表示声门关闭音的［’］符号(hamza)。

同一个字母按照书写地位而有几种不同的写法。独用和拼写不同。词头(开头)、词中(中间)和词尾(末尾)不同。独用或词尾，写成比较长的一笔。词头或词中，写成比较短的弯曲。在手抄和印刷的时候，两三个字母常常结合在一起，形成连结的笔画，造成阅读和打字的困难。

阿拉伯字母本来只表辅音。后来，用alif，waw，ya三个字母表示长元音a，u，i。此外又用短横或点子表示元音，例如字上加点表示a-e，字下加点表示i-y，中间加点表示u-o。各地方言发音不一，元音符号也就互异。加点办法不仅用来表示元音，还用来分辨辅音。草书字母的形体相互同化，使许多字母变成近似或雷同，无法分辨。于是辅音字母也不得不附加符号，以示分别。这样，阿拉伯字母就形成点点与斑斑的特点。直到今天，阿拉伯文字的元音表示法还是不完备的，而辅音字母则像一连串的葡萄藤。

3.阿拉伯字母文化圈的盛衰——在文艺复兴(14—16世纪)以前，阿拉伯字母所代表的文化高出于西洋(西欧)文化。后来，西洋的科技文化上升，阿拉伯字母文化就相形见绌了。“一战”以后，奥斯曼(Ottoman)帝国瓦解，阿拉伯字母文化由式微而没落。首先是东欧和巴尔干半岛的国家和民族，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其次是撒哈拉沙漠以南的许多地区，在成为西欧的殖民地以后，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宗主国的拉丁字母。“一战”以后的土耳其革命（1922)，取消了伊斯兰教的国教地位，同时放弃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作为土耳其的正式文字(1928)，成功地实现了文字改革。“二战”以后，阿拉伯字母文化圈继续作更大的萎缩。在东南亚，原来阿拉伯字母已经代替印度字母的地区，包括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国，一一正式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法定文字。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殖民地，在独立以后，纷纷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例如斯瓦希里语(Swahili)，采用拉丁字母书写，代替阿拉伯字母，成为东非几个国家的公用文字。索马里的新文字，在斟酌于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之间以后，终于选择了拉丁字母，使这个人口十分之九以上是伊斯兰教徒的国家，放弃了阿拉伯字母。

苏联在十月革命以后，掀起一个文字改革运动。主要目的是在苏联南方信奉伊斯兰教的诸民族中间，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首先拉丁化的民族文字是阿塞拜疆的突厥语的文字。这些原用阿拉伯字母的民族，分布在高加索以北和中国新疆以西的广大地区。起先在1921—1932年间，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后来在1936—1940年间，又放弃拉丁字母，改用斯拉夫字母，向俄文看齐。对拉丁字母来说，没有在苏联国内扩大流通区域。对阿拉伯字母来说，失去了苏联境内的大片流通区域，这些区域在历史上属于奥斯曼帝国，现在仍旧信奉伊斯兰教。

现在，有20多个阿拉伯语国家用阿拉伯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它们是：沙特阿拉伯，伊拉克，约旦，叙利亚，黎巴嫩，巴勒斯坦，科威特，巴林，卡塔尔，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曼，也门，埃及，苏丹，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毛里塔尼亚等。又有非阿拉伯语的伊斯兰教国家用阿拉伯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它们是：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这些国家大都是同一个大帝国瓦解分裂而成的许多独立国家。人们把这许多国家笼统地称为“中东”阿拉伯字母诸国。

图表　11-04

在这“中东”阿拉伯字母诸国以外，还有中国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以阿拉伯字母书写的维吾尔文作为省区级的正式文字。新疆哈萨克文也用阿拉伯字母。维吾尔文一度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不久，又恢复阿拉伯字母。这说明这种地区性的阿拉伯字母文字也在动摇之中。

跟全盛时代相比，今天的阿拉伯字母文化圈真是盛极而衰了。

联合国原来规定五种工作文字：英文、法文、西班牙文、俄文和中文。后来，应阿拉伯诸国的要求，增加阿拉伯文作为第六种工作文字。阿拉伯字母虽然盛极而衰了，但在今天仍旧是仅次于拉丁字母的多国通用字母。

（四）叙利亚字母

1.叙利亚基督教的文字——现在的叙利亚是一个阿拉伯国家，说的是阿拉伯语，写的是阿拉伯文。在中世纪时候，情况不同。那时候(主要在4—7世纪)，叙利亚的基督教势力很大，教会用叙利亚字母(Syriac)作为传教工具。叙利亚教会，以阿拉马文化为基础，吸收希腊文化，发展成一种特殊的基督教文化。这在基督教的早期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直至7世纪伊斯兰教徒侵入而终止。

两河流域西北的厄德萨(Edessa，现称Urfa)，是叙利亚语流行地区中最早的一个基督教中心。从此地，基督教传布到波斯及其四周。信奉基督教的阿拉马人都用厄德萨的叙利亚语为宗教及文化的语言。在幼发拉底河(Euphrates)流域，这种语言又用作通商语言。

叙利亚字母脱胎于草体的阿拉马字母。遗留的碑铭，最早的是公元后73年的一个墓碑。第4—6世纪，是叙利亚字母流通最盛的时期。第7世纪以后，阿拉伯语代替了叙利亚语成为日常语言，叙利亚文字也就衰落下来，变成仅仅应用于祈祷的文字。

叙利亚字母也是22个辅音字母。字母顺序跟希伯来字母一样，可是字母名称略异。有些字母的读音分硬音和软音，而软音又分送气和不送气。叙利亚字母像阿拉伯字母，按照在词儿中的地位，写成词头、词中和词尾的不同格式，又分独用和连结两种写法。辅音字母(’)，w和y用作表示元音的符号。后期，表示元音分成三种写法：(1)聂思脱里派(Nestorian)写法，用w，y和点子写在字上或字下，有些场合用一点或两点写在字上或字下。(2)雅谷派(Jacobite)写法，大约开始于公元700年，用小型希腊字母写在字上或字下。(3)西部叙利亚写法，混合用分音符号和小型希腊字母。

叙利亚字母跟其他闪米特字母一样，书写顺序是自右而左。可是发现了一些从上而下书写的文献。这种竖写的方法，聂斯脱里文字曾在8—14世纪采用，可能它的起源还要更早些。

阿拉伯语也曾一度用叙利亚字母书写，这种文字名叫加许尼文(Garshuni)。此外，还有用叙利亚字母写的希腊文。

2.传来中国的景教——公元431年以后，叙利亚教会分裂成东西两派。西派又分为雅谷派和美尔基派(Melkite)。东派是聂思脱里派。在伊斯兰教的压迫下，聂思脱里派离开本土，向东发展，把字母带到遥远的东方。

图表　11-05

聂思脱里教成为波斯的国教以后，沿着欧亚之间的商路，把教义和字母传到库尔德斯坦(Kurdistan)高原，土耳其，印度南部，中国以西的地区和中国西北部。公元635年(唐贞观九年)，聂思脱里教士来到中国；后三年，在长安建筑教堂；公元781年立有“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现存西安碑林)。当时中国人把聂思脱里基督教称为“景教”。这块石碑上刻有1900个汉字，碑的下部刻着70个直行的叙利亚字，碑的两旁还有叙利亚文和中文对照的人名。在敦煌和新疆发现的叙利亚文《圣经》译本，同样说明当时聂思脱里教派的活动。元朝时候马可·波罗(Marco Polo)曾记载从巴格达(Baghdad)到大都(北京)一路上有很多聂思脱里教堂。聂思脱里教派及其叙利亚字母在东方的流传历时约700余年之久。

叙利亚字母最重要的一种字体叫“福音字体”(Estrangela)。这种字体后来分化为两种字体：“碑铭体”和“大写体”。大写体又演变出“小写体”。小写体又演变出“半小写体”。

（五）巴尔米拉字母

巴尔米拉(Palmyra)是叙利亚沙漠中的一个绿洲城市，位于从叙利亚到两河流域的通商路线上，在公元后1—2世纪颇为兴盛。公元272年，巴尔米拉女王战败，向罗马帝国投降。

巴尔米拉字母源出于阿拉马字母，分为碑铭体和行书体。巴尔米拉石碑在许多地方被发现，西至埃及、北非和意大利，东至里海沿岸，北至匈牙利，甚至远达英吉利。有拉丁文和巴尔米拉文的双语文碑铭，以及希腊文和巴尔米拉文的双语文碑铭。可见当时商业路线延伸甚长，巴尔米拉字母也随着商业路线的延长而传到远处。

（六）曼代字母

图表　11-06

曼代人(Mendai)信奉一种犹太-基督教，发源于巴比伦。他们的语言是东部阿拉马方言。他们的宗教经典完成于7世纪以前。曼代字母大致起源于阿拉马字母的草书体，但是受了那巴泰(Nabataean)字母的影响。曼代人把字母看作是神圣的和魔术的。他们把“字母”(alphabet)说成abaga，而abaga另一个意义是“解读符咒”。遇到疑难问题要请求神明指示，就把刻有字母的金银片放在枕头下面睡觉，以期神明托梦解决。

曼代字母表示元音的方法很有趣。他们把简化了的alef，waw和yod三个辅音字母表示元音，作为辅音字母的附带笔画。这样，他们的字母就成为跟埃塞俄比亚(Ethiopia)的字母类似，变成一种音节字母。这是音素字母的音节化。

（七）摩尼字母

摩尼(Manes)，公元后215年生于巴比伦，273年被钉死在十字架上。247年，他创立摩尼教，成为3—13世纪1000年间传播极广的宗教。

在3—4世纪中，摩尼教传播到西亚、南欧、北非，远达高卢(法国)和西班牙，到17世纪消亡。公元694年(唐武则天延载元年)传入中国，公元762年成为西域回纥(即回鹘，Uighur维吾尔族的古称)的国教。回纥亡于公元840年，但是摩尼教奉行到13世纪。

传说，摩尼字母是摩尼所创造。事实上，它源出于阿拉马字母的一种草书体，跟巴尔米拉字母的草书体相似。摩尼本人可能对字母的规范化有过贡献。摩尼字母的书法优美，字形清晰，阅读明快。手写残页在中国新疆多有发现，纸张精致，字形悦目。文献语言主要是伊朗语和早期突厥语。

二、阿拉马字母在非闪米特语言中的传播

（一）印度的佉卢字母

印度有两种早期的文字。一种是属于阿拉马系统的佉卢文(Kharoshti)。另一种是婆罗米文(Brahmi)。

佉卢字母源出阿拉马字母。它保留着好些字形和读音都与阿拉马相同的字母。阿拉马碑铭在公元前3世纪就有跟印度交通的记载。大致在公元前5世纪波斯统治着印度西北部的时候，阿拉马字母流传到印度，于是产生了以当时印度西北部为中心的佉卢文。

佉卢字母是一种通俗实用的草书体。它比阿拉马字母多出一些辅音字母，例如bh，gh，dh等。它用小圈、短划以及笔画变化等方法表示元音，实际是音素字母的音节化，成为佉卢音节字母。起初书写顺序自右而左，跟阿拉马文一样，后来改为自左而右。字母之外，另有数字。婆罗米文对佉卢文有明显的影响。

中国唐初(公元668年)佛教文献中就讲到印度的佉卢文。实物的发现，最重要的是在今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境找到的属于公元前251年的阿育王(Asoka)佉卢文敕令石刻。后来，在新疆的尼雅和楼兰又发现许多公元后3世纪的佉卢文写本，有的写在纸张和皮革上，有的写在木简上。最晚的遗物属于公元后4—5世纪。多数碑铭发现于犍陀罗(Gandhara)地方，即现在阿富汗东部和巴基斯坦北部一带。

图表　11-07

（二）波斯(伊朗)字母

波斯的语文，随着朝代更迭而时有变化。阿开民尼(Achaemenid)朝代(公元前558—前330)，说的是早期伊朗语，写的是钉头字。阿萨息斯(Arsaces)朝代(公元前247—后226)，说的是中期伊朗语，写的是巴拉味(Pahlavi)文。萨珊(Sassan)朝代(公元后226—651)，巴拉味文演变成为阿维斯泰(Avesta)文。巴拉味文和阿维斯泰文都是传承于阿拉马字母。萨珊朝灭亡以后，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传入波斯，语文进入阿拉伯化时期。

1.巴拉味字母——阿萨息斯朝的统治者是兴起于伊朗高原东北部的安息人(Parthian，中国史书有记载)。他们的语言本是一种北部伊朗方言，与粟特语(Sogdian)相近。公元前3世纪末叶创造了巴拉味字母，用以书写安息语言。这种字母，大致是根据阿拉马字母的草体，经过逐渐演变而形成。它采用22个闪米特字母，略有变通和增损。

图表　11-08

巴拉味字母分三式：(1)西北巴拉味字母(Pahlavik，Arsacid)，是安息人所用的文字，阿萨息斯朝的货币上刻着这种文字。(2)西南巴拉味字母(Parsik，Sassanian)，是波斯人所用的文字，分为碑铭体和草书体。(3)东部巴拉味字母，只留下草书体。

除了由字母拼音的词儿之外，巴拉味文还采用了许多不是拼音的阿拉马会意词儿。波斯语言变化很快，而巴拉味文保守不变，到后来文字逐渐失去拼音的性质，成为一种以保留古代字形为特点的文字。

2.阿维斯泰字母——萨珊朝是波斯人推翻外族统治以后建立起来的本族王朝。这时期波斯人发展了他们本族文化的特色。他们崇尚祆教(Zoroastrianism，即拜火教)，创造阿维斯泰字母，用以书写祆教的圣书《阿维斯泰》。

阿维斯泰字母(又名Pazand字母)，是波斯人创造的各种字母之中最著名的字母。它有50个草书字母，是以巴拉味字母为基础，加上希腊字母的一些特点，改造而成。《阿维斯泰》圣书是用一种阿维斯泰方言所写成，内容包括传说、法律、圣诗和祷词等。直到如今，住在印度和伊朗的巴悉人(Parsis)依然崇奉《阿维斯泰》为神圣的经典。

《阿维斯泰》写本有两类：一类是印度写本，最早的是13世纪的遗物，字体直线而有棱角；另一类是波斯写本，最早的是17世纪的遗物，字体是笔画倾斜的草书。

（三）粟特字母

图表　11-09

古代的粟特人(Sogdian，即窣利)说中期伊朗语的东部方言。他们的居住地区大约相当于撒马尔罕(Samarkand)和布哈拉(Bukhara)一带，就是今天的乌兹别克。古代粟特人的商队远赴印度和蒙古。粟特语在中亚细亚曾经流行好几百年，在公元6—9世纪尤为重要。从中国新疆塔里木盆地一直到蒙古，粟特语是当时的国际通商用语。大致在13世纪蒙古西征以后，粟特语才渐渐消亡。

蒙古北部斡儿汗(Orkhon，阿鲁浑，鄂尔浑)河畔的卡拉巴尔加森(Qara Balgasun)地方，发现属于9世纪的石碑，刻着突厥文、粟特文和汉字三种文字相对照。这块重要古碑的发现地点，大致就是粟特语文流行区域的东北境界。中国西藏西面的拉达克(Ladakh)也发现了粟特文的石碑，这里大致就是粟特语文流通区域的西南境界。在吐鲁番和敦煌千佛洞曾发现很多粟特文写本。粟特文的文献大都是基督教、摩尼教和佛教等宗教的著作，最早的属于第2世纪，多数属于第8—9世纪。

粟特字母是由一种地区性的草体阿拉马字母或早期巴拉味字母传演而来，又受了聂思脱里字母的影响。全部都是辅音字母，元音一般不写出来，但是有时也用辅音字母aleph，y和w表示元音。例如，aleph表示长短a音；y表示长短i音或长e；w表示长短u音或长o；两个表示元音的字母可以结合在一起书写。

（四）早期突厥字母

早期突厥语跟后来的奥斯曼(Ottoman)突厥(土耳其)语，是颇不相同的。早期突厥语早已死亡了，由于早期突厥碑文的发现和解读，才成为现代人的一种知识。

早期突厥文(Kk Turki)的文献，最初发现于斡儿汗河附近，所以被称为斡儿汗文。在西伯利亚南部，蒙古西北部，以及中国新疆东北部，都有同一文字的碑铭发现。最早的遗物属于第7—8世纪，但是这种文字在第6世纪就已经存在。这种字母大致传承于一种巴拉味字母或初期的粟特字母，它是突厥人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的语文。

图表　11-10

早期突厥字母有碑铭体和草书体。碑铭体跟条顿人的鲁纳字体(Teutonic Runes)相似，所以也被称为突厥的鲁纳字体。

字母有38个(或40个)，有4个元音字母。自右而左横行书写。但是受了汉字的影响，也可以自上而下直行书写。辅音字母因结合不同的元音而有不同的格式。例如K有五种格式，表示(1)Ka，(2)Ky，(3)Ko，Ku，(4)K，Ke，Ki，(5)K，Kü。早期突厥字母是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的混合物。

（五）早期匈牙利字母

早期匈牙利字母(Szekler)大致是由早期突厥字母传承而成的。这种文字的碑铭，最早属于1501年，发现于特兰西尔瓦尼亚(Transylvania)和匈牙利南部。居住在特兰西尔瓦尼亚的匈牙利人，被认为是纯正的匈牙利人即马札尔人(Magyars)。他们在9世纪末迁入现在的匈牙利。早期匈牙利字母的流通地区不广，它是匈牙利人接受西方文化的早期象征。

（六）回纥字母

回纥人(Uighur，回鹘，畏兀，畏吾儿)是维吾尔民族的祖先，他们讲的是一种突厥语。他们起初住在蒙古地区，8世纪中叶灭突厥，在从蒙古到新疆的广大地区建立政权，以卡拉巴尔加森(Qara Balgasun)为都城，与唐朝关系密切。他们原来信奉萨满教(Shamanism)。9世纪中叶，他们失去了广大的蒙古地区，版图瓦解。西迁新疆的一支回纥人，以高昌为中心建立政权，称高昌回纥。在新疆，他们接受了佛教，可是后来又改信摩尼教，而一部分人民信聂思脱里基督教。最后又在10世纪中叶改信伊斯兰教。大致是由于回纥人信奉了伊斯兰教，所以伊斯兰教在中国曾被称为“回教”。回纥字母是他们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的文字。

回纥字母是以栗特字母为基础而创制的。共约19至23个字母，因时代的不同而字母数目不同。字形有词头、词中、词尾的变化。突厥语元音丰富，用原来主要表示辅音的字母来书写，遇到了困难。补救办法是：用aleph表示a和；用两个aleph表示词头a；用y表示i和；用w表示u，o和ü，；用wy表示第一音节的ü和，等等。这显示了历史上从辅音字母发展到真正的音素字母(分别辅音和元音)，是多么困难。

任何文字都有书写外来词的困难。回纥文的外来词，往往借用粟特文的写法，成为非拼音的词儿。

回纥文原来从右而左横写，后来改为自上而下直写，但是行序从左而右。这显然是受了汉字的影响。字体分楷书和草书两种。楷书用于宗教经典，草书用于一般文书。

图表　11-11

自唐至明(8—15世纪)，回纥文流行于今吐鲁番盆地和中亚楚河(chu)流域。近代在哈密、吐鲁番盆地和甘肃地区发现回纥文的宗教经典、碑刻和契约。留存有回纥文的《福乐智慧》和《高昌馆来文》等写本。

回纥人改信伊斯兰教以后，废弃回纥字母，改用阿拉伯字母。可是，从回纥字母演变而成的蒙古字母和满文字母，在更广的地区和更久的时期中应用着。

（七）蒙古字母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1206)以后，蒙古人一跃而成为世界舞台上的重要力量；在极短的时期之内，建成一个横跨亚洲大陆，甚至达到南俄罗斯，包括中国(元朝)的广大帝国。

蒙古语是阿尔泰(Altaic)语系的一个语族。现代蒙古语的流行区域，有蒙古国、中国的内蒙古和中国的新疆北部，以及阿尔泰山区域。蒙古语有三种主要方言：喀尔喀方言(Khalkha)、卫拉特方言(Oyrat)和布利亚特方言(Buriat)。

图表　11-12

喀尔喀方言在13—14世纪成为蒙古语的文学语言。起初采用回纥字母书写蒙古语。回纥字母的碑铭最早的有13世纪的“移相哥碑”，又称“成吉思汗石”。1269年(至元六年)忽必烈(元世祖)邀请西藏喇嘛僧八思巴(P’ags-pa，尊称，意为“圣者”，本名罗追坚赞blo-grosryryal-mtshan，1234—1279)到元朝来，根据藏文字母，创制蒙古字母，有34个辅音字母，5个元音字母和2个半元音字母，即所谓“八思巴”蒙古文，1272年推行。这种文字应用不便。1310年重新改用回纥字母，加以修订，制成所谓加利加(Kalika)蒙古文。加利加蒙古文保留一部分藏文字母影响。在14世纪，加利加字母是蒙古帝国的法定文字。

图表　11-13

图表　11-14

许多佛教经典都有这种文字的译本。跟后期的蒙古文对比，前期的称为回纥式蒙古文。

中国内蒙古的现行蒙古文有24个辅音字母，5个元音字母(其中有2个各表示2个元音)。字序从上而下，行序从左而右。

图表　11-15

大多数字母分词首、词中和词末三式。没有大写和小写的区别。书写以词儿为基本的拼写单位。同一词儿一串连下，实际是一种以词儿为书写单位的表音文字。

住在中国新疆的蒙古族，曾经使用“陶德”(一作“托忒”，意思是“明确”)蒙古文。这是1648年按照卫拉特方言的特点，对原来的蒙古文稍加改变而成的。这种方言文字的拼写方法比较精密，所以有“明确”的雅称。

布利亚特方言也有用蒙古字母写成的文字，曾在苏联的伊尔库茨克(Irkutsk)和外贝加尔地区(Transbaikalia)应用。蒙古国在1941年废弃蒙古字母，改用向俄文看齐的斯拉夫字母。布利亚特方言文字也同样斯拉夫字母化了。

（八）满文字母

满族人是金朝女真人的旁支后裔，所以入主中原初期自称后金。满语是南部通古斯(Tungus)语，也是阿尔泰语的一支。

1599年(明万历二十七年)额尔德尼(Erdeni)和噶盖奉努尔哈赤(Nurhachu)之命，以蒙古文字为基础，创制满族文字。这种文字不能正确表示语音。1632年(清太宗天聪六年)达海作了改进，增加圈点符号，改变某些字母形体，增加几个新字母，区别原来不能区别的语音，又增加一些借词语音的书写形式。这种经过改进的称作“有圈点满文”，而原来的叫作“老满文”或“无圈点满文”。1748年(清高宗乾隆十二年)又一次加以整理，在多种变体之中选定一种作为标准。

图表　11-16

满文字母有元音6个，辅音18个，汉音特定字母10个，一共34个字母，分楷书和草书两体。大多数字母有独用、词头、词中、词尾等形式。它跟蒙古文相同，字序从上而下，行序从左而右。

清朝以满文为官方文字，留下很多满文书籍和档案。清末停止使用满文。满语自清中叶渐为汉语所代。今天，东北地名中有很多满语地名留传下来。

(九)亚美尼亚字母

亚美尼亚(Armenia)，地处高加索高原之南。亚美尼亚语是印欧语言中的一支。

字母传到亚美尼亚是在亚美尼亚基督教会独立(369年)以后的事情。大约在公元400年的时候，美士罗(St.Mesrop)在萨哈(St.Sahak)和希腊人鲁方拿(Rufanos)协助之下，创造了亚美尼亚字母。5世纪是亚美尼亚文学兴盛时期，当时有许多“圣书翻译者”把叙利亚的《圣经》以及希腊、罗马的名著译成亚美尼亚文。现在遗留的早期写本多半是12世纪的东西。

亚美尼亚文有文言(Grabar)和白话(Ashksarhabar)两种。亚美尼亚语有两种主要方言：(1)东部方言是标准方言，(2)西部方言主要流传于本土以外。

图表　11-17

亚美尼亚字母原有36个，后来增加2个，共为38个。分大写和小写两体。它所表达的语音相当精确。亚美尼亚字母是以巴拉味(Pahlavik)字母为基础，加上一些阿维斯泰字母。由于希腊字母的影响，它的元音字母比较完备，书写自左而右，字体端正规则。

（十）乔治亚字母

乔治亚(Georgia，即格鲁吉亚)是南高加索的一部分，自从7世纪以来，就住着乔治亚人(原名Kartli)。他们说着一种粘结式的西南高加索语(Kartuliena)，包含很多外来词。12世纪到13世纪初是乔治亚文学的黄金时代。

乔治亚文的遗物中，最早的碑铭属于5世纪，最早的写本属于8世纪。

乔治亚字母源出阿拉马字母，原有两种字体。一种叫僧侣体(Khutsuri)，有38个字母，分大写小写，笔画是有角的，现已不用。另一种是武士体(Mkhedruli)，有40个字母，其中7个已经不用，分正楷和草书，是现代应用的文字。

图表　11-18

传说把乔治亚字母的创造也归功于美士罗。但是从这种字母能分析地表达丰富的乔治亚语音来看，似乎不像一个外国人一次的创造，而是长期在实践中经过不断修正而形成的。

（十一）阿尔班字母

阿尔班人(Alban，Alvan)原住高加索(现在的阿塞拜疆)。他们跟现在巴尔干半岛上的阿尔巴尼亚人不是同种，仅仅名称相似。在5—11世纪，他们的文化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但是，他们的文字后来失传了。晚近学者在15世纪的亚美尼亚写本文献中重新把它发现了出来。阿尔班字母有32个，但是文献中只见到21个。据亚美尼亚传说，阿尔班字母也是美士罗所创造的。

图表　11-19

小结：横跨亚洲1000年

阿拉马字母的传播非常广阔，西自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东至中国东北地区以东的日本海，横跨一个亚洲。经过字母形式的演变，它在1000多年间书写了多种宗教的经典，包括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摩尼教、祆教。它书写过的语言，有各种闪米特语，也有各种非闪米特语。在中国，它留下新疆的阿拉伯字母、元朝的蒙古字母和清朝的满文字母。它的特殊后裔是印度婆罗米字母，在印度和印度以东自成一个盛大系统。阿拉马字母对人类文化贡献之大，由此可见。可是，阿拉马字母的子孙虽多，到现代还能起国际流通作用的，只有阿拉伯字母，而阿拉伯字母的国际流通作用，远远不及拉丁字母。阿拉伯字母文化圈和印度字母文化圈都萎缩了，它们让出的空间都被拉丁字母所占领。

第十二章 印度字母系统

一、印度：字母的花园

印度，好比是一个字母的花园。

古代印度，主要指今天的印度以及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在这被称为南亚次大陆的广大土地上，从古代到今天经历了王朝的兴替，居住着许多种民族，说着许多种语言，写着许多种文字。

这许多种文字所用的字母，都是从产生于公元前7世纪的婆罗米(Brahmi)字母传衍而来。婆罗米字母不仅在印度开遍了字母之花，并且传播出去成为印度以外许多亚洲民族的文字，形成一个广大的印度字母文化圈。

早期跟婆罗米字母并存的，有印度西北部在公元前5世纪产生的音节式的佉卢字母(Kharoshti)。随着伊斯兰教的传入，阿拉伯字母也被用来书写印度语言。在英国统治印度以后，又用罗马字母拼写印度语言。

远在这些文字之前，还有在印度河(Indus)流域发掘出来的一种至今未能释读的古代文字。

印度字母的故事，在整个人类文字的历史中，是漫长而复杂的一章。

（一）无人认识的印度河文字

过去的历史学家认为，印度文化开始于公元前第二个“千年纪”中叶雅利安人的进入印度。晚近在印度河流域(现属巴基斯坦)的哈拉帕(Harappa)和摩亨约-达罗(Mohenjo-daro)等地发掘出公元前第三个“千年纪”后期的古代城市，把印度的历史推前了1000年。

发掘出来的印度河古城中间，有秩序井然的街道，有规模可观的下水道和给水系统，有精美的砖砌住宅。遗物证明，当时已经有发达的农业、畜牧业、棉纺织业以及海陆两路的商业。还发现了许多雕工精致的印章，上面刻着文字符号。

图表　12-01

这些发现说明，在雅利安人来到之前，这里就住着一个有相当高度文化的民族。他们是什么人呢？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呢？至今还没有人能肯定回答。

发掘出来的印章，有石头的，有象牙的，还有瓷的和铜的。已经得到了大约800枚。这种印章上的文字被称为“印度河文字”。

印度河文字是一种图形符号，可是已经“书体化”了。世界上各种书体化的图形符号，都容易有一部分彼此相像。印度河文字有些符号跟婆罗米文相像，有些还跟中国古代的甲骨文相像。印度河文字的释读研究还没有成功。仅仅把印度河文字按外形分一下类，也不是简单的事儿。究竟已经发现了多少种文字符号，也无法肯定。有人分为396种，有人分为253种。有人把这些文字符号分为头符、尾符和数字三类。

印度河文字既然有300个左右的符号，那么，它不可能是音素字母，因为音素字母用不到那么多的字母。另一方面，也不像是纯粹的词素文字，因为，如果是词素文字，符号又太少了。从这些情况来看，它或许是既有词素符号，又有音节符号，可能还有一些表示类别的定性符号，也就是说，它或许是一种“语词·音节文字”。

我们既然还无法认识印度河文字，那么，印度字母的故事只能从婆罗米字母说起了。

（二）婆罗米字母的来源

雅利安人在公元前第二个“千年纪”中叶移入印度以后，就创作了口头传诵的经典《吠陀经》。在《吠陀经》中，有智慧之神(sarsvati)而没有文字之神，也没有关于文字的任何传说。可见当时来到印度的雅利安人还没有文字，大概也不知道过去在印度河流域有过文字。关于文字的叙述，是到佛教文献中才开始出现的。《佛陀传》(Lalita Vistara)中叙述佛陀释迦牟尼幼年学习书写文字。大致在公元前7—前6世纪时候，印度的雅利安人已经有了文字，即早期的婆罗米文。到公元前6—前5世纪(中国东周)，文字的应用逐渐推广开来。

古代的罗马帝国和中国的秦汉时代都实行“书同文”政策。印度不同。印度实行的是多语言、多文字。佛教反对专用一种特权阶级所掌握的文言文——梵文(Sanskrit，意为雅语)，主张兼用各地人民的活语言写成民间文字。这也许是印度有多种文字并行的一个原因。

印度次大陆的西北部，即印度河地区，在公元前5世纪末期曾经在波斯帝国的统治之下，这时期形成一种跟婆罗米并行存在的早期印度字母，叫作佉卢字母[3]。这种音节式的佉卢字母后来在印度没有演变成为其他字母。印度各种字母的共同始祖是婆罗米。

婆罗米字母的来源有“自创”和“外来”两种说法。自创说起初认为它是印度上古居民达罗毗荼人(Dravidian)的创造，后来印度河文字被发现，又认为是从古代印度河文字传承而来。把起源联系到古代印度河文字，是最自然的推想。不过，印度河文字至今尚未释读，虽有一些符号跟婆罗米相似，但无法知道读音是否也相同。传说中又没有提到文字的传承关系。因此尚不能找到自创说的肯定证明。

外来说又分几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认为婆罗米字母起源于希腊字母。但是，早在印度和希腊有直接的文化接触之前，婆罗米字母就已经存在了。希腊字母的优点在于它有完备的元音字母，婆罗米字母的主要缺点在于元音表示法不完善。可见婆罗米字母也不是起源于希腊字母。

比较可信的推测是，婆罗米字母起源于阿拉马字母(Aramaic)。早期婆罗米字母跟阿拉马字母，有三分之一相同，三分之一近似，另三分之一也有和谐的痕迹。婆罗米文最早自右而左书写，跟阿拉马文相同，后来才改为自左而右排列。最早跟印度的雅利安人通商的便有阿拉马人。

佉卢字母也源出于阿拉马字母，书写自右而左，近似符号有相同的读音。婆罗米和佉卢同出一源，但是各自独立。

语音学的知识在印度发展得很早。印度人从阿拉马人那里学得的主要是拼音的原理，至于字母的形体有自己的创造。

婆罗米(Brahmi)这个名称，到公元第3—4世纪才出现。这时候这种文字已经存在了1000年了。文字的真正起源已经遗忘，就把文字的创造归功于万能的上帝“婆罗马”(Brahma，梵天大帝)。古代的婆罗米文又被后世的印度人遗忘了，直到19世纪30年代才由文字考古学者重新释读出来。

（三）早期的印度字母

在印度，很早就发展了多种文字，书写着不同的语言和方言。《佛陀传》记载，在佛陀释迦牟尼时代，印度有文字64种。考古学者认为，这个数目太大了。在一个耆那教(Jainism)古庙中，刻着18种文字。可见早期就有多种文字是无疑的。

图表　12-02

在印度中部一个名叫“爱兰”(Eran)的小村庄，发现一枚公元前4—3世纪的古币(爱兰古币)，上面刻着自右而左的婆罗米文字。考古学者鉴定，自右而左是最古的婆罗米字母的书写顺序。在阿育王(Asoka)的碑铭中，有一个敕令的文字是用一行向左、一行向右、左右交替的所谓“牛耕式”书写的。“牛耕式”是从初期的“自右而左”顺序演变到后期的“自左而右”顺序之间的过渡时期的书写方式。

摩立亚王朝(Maurya，即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约公元前264—前227年在位)时期，遗留下来碑铭35件，这是印度文化史上宝贵的古文字记录。这些碑铭，除西北边境的两种用佉卢字母以外，其余都用婆罗米字母的某一变体书写。这时期的婆罗米字母称为早期摩立亚字体。它比更早的字母已经有明显的进步，例如它已经应用长元音符号，这在更早的时代是没有的。继承摩立亚王朝的是巽伽王朝(Sunga，公元前185—前73)。这时期的字母称为巽伽字体。从摩立亚字体和巽伽字体，一步步发展成为北部印度的各种字母。

在古代，印度东南有一个王国，叫羯陵伽(Kalinga)，在公元前5世纪，从婆罗米字母分化出一种早期羯陵伽字体。在此同时，德干(Deccan)高原以南的安得拉(Andhra)民族也从婆罗米字母演变出一种早期安得拉字体。这两地人民都是达罗毗荼人。

（四）天城体字母和梵文

到笈多(Gapta)王朝(公元4—5世纪)，印度文化繁荣，碑铭文字发展成为笈多字体。笈多字体的一个分支叫作悉达字母(Siddhamatrka),演变成为天城体字母(Devanagari)。天城体字母成熟于7世纪，后来演变成多种字母。

图表　12-03

天城体字母有符号48个，其中14个代表元音和复元音，34个代表辅音(分七组)。元音字母分字头和字中两式。一个音节或一个词儿的开头，用元音字母的字头式，即基本式。元音连接在辅音后面的时候，用字中式。字中式是基本式的简缩写法。每一个辅音字母在不跟元音字母拼合的时候，都本身带上短元音a，但是这a音在词儿末尾或者非重音的地位，往往不发音。在形体上，它的显著特点是以一个“T”形的笔画作为字母的骨架。尤其是字母头顶一横的“顶线”，是它的特别标志。

天城体字母是印度字母中最重要的一种字母。它是书写“梵文”的字母。梵文在印度北方长期作为知识分子的正规文字。它是一种文言文，早已脱离人民的日常语言，经过2000年而变化很少。书写梵文的天城体字母在许多世纪中保持着字体的标准形式。这跟书写实际语言的字母不断分化和变化，情况很不相同。

天城体用来书写不同的语言和方言的时候，演变成各种不同的字体。有的字体只用于一种文字，有的字体用于几种文字。

（五）雅言和俗语

《吠陀经》所用的语言，本来是印度西北部的一种印度雅利安方言。这种方言，经过书写成为文字，又经过文法学者的洗炼，到公元前3世纪以后，成为印度古典文学的梵文雅言。此外的印度雅利安方言，即使写成文字，也被称为俗语。大体说来，婆罗门教用雅言(梵文)，而佛教和耆那教在早期都用俗语。

俗语写成文字很早就有了。阿育王时期的碑铭是用各地方言(俗语)写成的。佛陀释迦牟尼自己在公元前6世纪传教用的语言，是佛教圣地摩揭陀(Magadha)的俗语。这种俗语，经过佛教经典的洗炼，成为佛教的神圣文字“巴利文”(Pali)。凡是佛教和耆那教昌盛的时代和地方，书写俗语的文字就发展起来。阿育王提倡佛教，俗语文字在阿育王时代的势力盖过了梵文。

到了巽伽王朝，梵文又随着婆罗门教而复活起来。梵文的最早碑铭出现于公元前33年。公元后2世纪以后，梵文碑铭逐渐在印度西北部夺去了俗语碑铭的地位。到笈多王朝的海护王(Samudragupta，约340—375年在位)时期，梵文成为北部印度的唯一碑铭文字。后来，梵文统治整个印度，连佛教也不得不用梵文。梵文复兴，俗语文字消退，反映了佛教在印度次大陆上逐渐失势，婆罗门教重新抬头。后来婆罗门教演变成为近代的印度教(Hinduism)。

图表　12-04

图表　12-05

图表　12-06

（六）印度字母和阿拉伯字母的并用

公元1000年以后，信奉伊斯兰教的外族，从西北侵入印度。从“奴隶王朝”的建立(1206)一直到莫卧儿(Mughal)王朝的灭亡(1857)，伊斯兰教都是统治者的宗教。随着宗教，波斯阿拉伯字母传入了印度。

阿拉伯字母的传入，破坏了梵文的统治。印度各地的口语重又书写成为文字。一方面，伊斯兰教徒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各地的语言或方言；另一方面，印度教徒用天城体字母或其他变体字母书写各地的语言或方言。好些印度语言或方言就有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的文字。

这时候，印度西部的一种方言传播开来，成为大半个印度的通用语言，称为印度斯坦语(Hindustani)。同一种印度斯坦语写成文字的时候，用印度字母和阿拉伯字母两种文字。伊斯兰教徒用阿拉伯字母，写出来的文字叫“乌尔都文”(Urdu)。巴基斯坦分立成为国家以后，以乌尔都文为官方文字。印度教徒用天城体字母，写出来的文字叫“印地文”(Hindi)。印度教徒除在正式场合用天城体外，又在日用和商业场合用各种不同的字母。

罗马字母传入以后，出版了多种用罗马字母书写印度斯坦语的书刊。不少人主张，以罗马字母统一乌尔都文和印地文，同时还可以改进两种文字的拼音技术。这个主张在印巴分治为两个国家以后，更是无法实现了。

二、印度字母在印度的传播和演变

印度次大陆分南北两部分。北部古称“北路”(uttarapatha)，是印度雅利安人(Indo-Aryans)的主要居住地区，又称雅利安居住区(Aryavarta)。这个地区包括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两大平原。南部古称“南路”(dakshinapatha)，现今“德干”(Deccan)高原这个名词便是由dak字音变来。在历史上这里是达罗毗荼人(Dravidians)的居住地区。这只是大致的划分，印度的民族成分是很复杂的。

（一）印度字母的形体演变

1.言语异声、文字异形——文字的形体演变有两种倾向，一种是同化，一种是异化。印度字母充分发挥了异化倾向。

从婆罗米字母以来，2000年间，印度字母在结构上没有值得重视的变化。在外形上，变化多端。现在的多种印度字母，可以大体分为北方、西北和南方三组。

北方字母：a.孟加拉字母(Bengali)，b.比哈利字母(Bihari)，c.阿萨姆字母(Assamese)，d.曼尼普利字母(Manipuri)，e.古吉拉特字母(Gujarati)，f.马华利字母(Mawari)，g.木地字母(Modi)，h.奥利亚字母(Oriya)，i.开梯字母(Kaithi)，等。

西北字母：a.萨拉达字母(Sarada)，b.他克里字母(Takri)，c.多格里字母(Dogri)，d.兰达字母(Lahnda)，e.古墨气字母(Curmuki)，等。

南方字母:a.格兰他字母(Grantha),b.泰卢固字母(Telugu)，c.坎纳达字母(Kannada，即Kanarese)，d.马拉亚拉姆字母(Tulu-Malayalam)，e.泰米尔字母(Tamil)，等。

以上19种字母，还只是举其大端。印度有这许多种字母，说明它古代文化发达。但是，文字分化过甚，妨碍文化交流。所以印度独立后实行语文的新规划。

图表　12-07

2.“T”字头的形体特点——天城体字母在形体上突出的特点是以一个“T”字形笔画作为字母的骨架。特别是上面的一横，可以称为“顶线”，把整个的语词连成一气。好像是一面书写，一面在画横格子。继承天城体的字母都有同样的“T”形顶线，例如：梵文、印地文、旁遮普文、克什米尔文、马拉蒂文、孟加拉文、阿萨姆文、比哈尔文、尼泊尔文，等等。

但是，也有大胆地把“顶线”省略掉的，例如，古吉拉特字母、开梯字母，等等。

3.字母的“悬挂式”书写法——字母在横线格子的纸张上书写，有两种写法。一种是紧靠在字下的线条，好像是坐在线条上，叫作“蹲坐式”书写法(乌鸦栖树式)。另一种是紧靠在字上的线条，像是挂在线条下，叫作“悬挂式”书写法(蝙蝠悬梁式)。大致由于“顶线”的影响，印度字母采取“悬挂式”书写法。这在马华利字母、木地字母、开梯字母等尤为显著。

图表　12-08

4.南方字母的圆化——字母的笔形有直线方化和曲线圆化两种主要可能。南方印度字母由于用铁针笔在棕榈叶上书写，直线容易划破，曲线较难划破，所以发展了笔画圆化。但是，北方字母并没有圆化。从靠近南方的奥利亚字母起，南方的泰卢固字母、坎纳达字母、泰米尔字母、马拉亚拉姆字母，都是显著地圆化的。在印度以外，印度的派生字母也圆化。例如，斯里兰卡的僧伽罗字母、缅甸字母以及印度支那半岛的印度系统字母。圆化最彻底的是缅甸字母。从印度的奥里萨邦(Orissa)的北面边境起，划一条线，连接安得拉邦(Andhra)和卡纳塔克邦(Karnataka)的北面边境，这一条线可以说是“圆化分界线”。此线以南，字母都有显著的圆化现象。奥利亚字母没有省略“顶线”，而是把“顶线”画成一个大圆圈，缩小区别形体的笔画，覆盖在大圆圈之下，这种演变是很特别的。

5.宗教和商业对字母的影响——不同的宗教用不同的文字，并且把经典跟文字联系起来，使文字神圣化，这是到处可见的现象。印度教用梵文，伊斯兰教用阿拉伯文，这是众所周知的。佛教用的巴利文，由于佛教退出印度本土，要到斯里兰卡和其他地方才能见到。印度还有两种宗教。一种是锡克教(Sikh)，用古墨气字母(Gurmuki)作为经典文字。由于锡克教徒在19世纪初期曾掌握印度西北的政权，古墨气字母传播甚广。锡克传说，古墨气字母是锡克教第二代教主古鲁(Guru-Angad，1539—1592年在位)所创造。另一种是耆那教(Jainism)，用格兰他字母(Grantha)的圆化字体作为经典文字。

图表　12-09

商人为了书写的“急就”，创造简易文字。例如，古吉拉特字母有一种变体，叫作“商人体”(Vaniai)，是商人书写商业文件用的。拉贾斯坦邦(Rajasthan)的商人创造马华利字母(Mawari)，成为遍传北部印度的商用行书，虽以天城体为基础，但颇多简省，近于速记。旁遮普邦(Panjab)的兰达字母(Lahnda)，由于主要是商人应用，被称为商业文字。在封建社会，首先需要文字的是官吏，其次需要文字的是商人。

图表　12-10

6.传到海外的格兰他字母——格兰他字母(Grantha)源出天城体，最早是书写南印梵语的字母，从5世纪起，就有碑铭传下。在历史上，它分为早期格兰他字母(5—6世纪)，中期格兰他字母(7—8世纪)，过渡期格兰他字母(9—14世纪)，和近代格兰他字母(1300年以后)。有33个字母，其中5个是元音字母，从左而右书写，分为方化和圆化两种字体。婆罗门教用方化体，耆那教用圆化体。格兰他字母在印度字母系统中有特殊的重要性，因为它是南亚和东南亚许多种字母的祖先。

（二）印度独立后的14种法定文字

英国在1757年征服印度莫卧儿(Mughal)帝国，统治印度次大陆近200年。1947年印度独立，但是按照宗教的不同分裂成两个国家。1950年印度共和国成立，以印度教徒为主。另一个是巴基斯坦，以伊斯兰教徒为主。巴基斯坦后来又分裂为两个国家。印度以西是巴基斯坦，印度以东是孟加拉国。印度人口超过10亿(2000)。

英国殖民者统治时期，印度以英文为行政和教育的文字。当地印度人民的语文，听其繁多紊乱，不加整理。印度共和国成立后，实行渐进的语文改革。宪法规定以印地语为官方语言。但是，能说印地语的人不到总人口的一半，而印地文出版物远远不及英文的多。印度不得不承认英语为联系全国不同语言的“纽带语言”。这一事实是英帝国主义强加于印度人民的。可是，在英语成为国际通用语言和科技语言的今天，印度人可以利用英语吸收科技知识并从事国际社会活动。

图表　12-11

印度在独立以后，基本上按照语文是否相同，重新划定各邦的界线。一个邦或者几个邦以一种语文作为法定的邦用语文。除英文以外，宪法规定14种法定文字。

1.全国通用的法定文字

首先，梵文是全国通用文字。梵文是文言文，印度知识分子大都认识。英文成为统治文字以后，传统的梵文的地位逐渐下降，实际成为应用有限的古文字。

其次，印度有3000万伊斯兰教徒，仍然使用乌尔都文。

印度本土的全国通用文字是印地文(Hindi)。宪法规定它为“唯一的”全国性的官方文字。

除以上三种不以“邦”为范围的法定文字以外，印度有11种“邦用”文字。

2.印度雅利安语各邦的法定文字

(1)马拉蒂文(Marathi)：主要通行于印度西部的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包括孟买市(Bombay)。字母表跟印地文相同。

(2)古吉拉特文(Gujarati)：主要通行于印度西部的古吉拉特邦。字母跟印地文相似，但是省去了“顶线”。

(3)旁遮普文(Panjabi)：这是锡克教的古墨气字母文字，同时作为邦用文字。但是有渐被印地文代替的趋势。印巴分治，把旁遮普分割为二，大半属于巴基斯坦，小半属于印度。除古墨气字母以外，还有一种兰达字母(Lahnda)，也在本地应用，但不是法定文字。

(4)克什米尔文(Kashmiri)：印度西北的克什米尔也有印度和阿拉伯两种文字。印度教徒的克什米尔文用天城体字母。

(5)孟加拉文(Bangali)：印度东北的孟加拉，由印巴分治而分为东西两部分。东部起初属于巴基斯坦，1971年独立成为孟加拉国(Bangladesh)。孟加拉文原用天城体字母，11世纪变成新的字体。孟加拉地区分裂了，但是孟加拉语言和文字没有分裂。属于印度的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包括人口众多的加尔各答市(Calcutta)，和孟加拉国，同样用孟加拉文。孟加拉文是诗人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所用的文字。

(6)阿萨姆文(Assamese)：印度东北阿萨姆邦的邦用文字，字母相近于孟加拉字母。

(7)奥利亚文(Oriya)：印度东部奥里萨邦(Orissa)的邦用文字。

奥里萨邦北面有一个比哈尔邦(Bihar)，有比哈尔文(Bihari)，这不是法定文字。比哈尔邦的学校用印地文。

印地文的根据地是北方邦和中央邦，这两个大邦奠定了印地文的基础。除东面的比哈尔以外，西面的拉贾斯坦邦(Rajasthan)、哈里亚那邦(Haryana)、喜马偕尔邦(Himachal)等，没有法定的邦用文字，也用印地文。就是有邦用文字的古吉拉特邦、旁遮普邦、马哈拉施特拉邦、奥利萨邦等，也通用印地文。甚至尼泊尔王国也通用印地文。在德干高原以北，印地文是通用文字。以上印度雅利安语各邦共有法定文字七种。

3.达罗毗荼语各邦的法定文字

(8)泰卢固文(Telugu)：南印安得拉邦(Andhra)的邦用文字，在达罗毗荼语的南部印度，流通最广。

(9)坎纳达文(Kannada)：南印卡纳塔克邦(Karnataka)的邦用文字。

(10)马拉亚拉姆文(Malayalam)：印度南端靠西的喀拉拉邦(Kerala)的邦用文字。

(11)泰米尔文(Tamil)：印度南端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原名Madras)的邦用文字。它是斯里兰卡的第二种文字，又是新加坡的法定文字之一。

以上南部四个达罗毗荼语的邦，各有一种邦用文字。

综观印度共和国的语文，实际分为三个层次。高层语文是英文和印地文。中层语文是各种法定的邦用语文。底层语文是法定以外的民间语文。

此外，乌尔都文用阿拉伯字母。以上共计14种文字(参看《印度各邦文字分布示意地图》)。

图表　12-12

新闻报道，20世纪末，又加四种邦用语言：（1）Konkani(Goa)；（2）Nepali(西Bengal)；（3）Sindi(Sind)；以上三种属于印欧语系。（4）Manipuri(Manipur，印度东北)，属于汉藏语系。

三、印度字母在印度以外的传播和演变

印度雅利安人在公元前7—前6世纪创始文字，相当于中国春秋早期。约公元前525年兴起佛教，相当于中国春秋后期。印度字母从恒河和印度河的雅利安人传播到德干高原的达罗毗荼人。又从印度大陆扩大开来，向南传播到斯里兰卡岛和马尔代夫群岛，向北传播到中国的西藏和新疆，向东传播到现在的中南半岛、印尼群岛和菲律宾群岛。依靠宗教和文化，不依靠政治和军事，开辟了一个土地广袤、历史悠久的印度字母文化圈。

（一）南向传播和演变

1.印度字母在斯里兰卡：僧伽罗字母

公元前5世纪，印度雅利安人开始移居锡兰岛，被称为僧伽罗人(Sinhala)。锡兰(Geylon)岛名由此转音而成，现称斯里兰卡岛。泰米尔语称此岛为伊拉姆(Ilam)。公元前3世纪后半，僧伽罗人皈依佛教。起初佛经用口语传授，公元前1世纪末写成文字。书写佛经的巴利文(Pali)在锡兰岛上留下深刻的影响。佛教在印度大陆衰微以后，锡兰岛成为佛教的根据地。

公元16—17世纪，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先后占领锡兰岛。18世纪末叶开始，英国人统治锡兰岛。1948年独立，后来改正国名为斯里兰卡(Sri Lanka)。人口1600万(1986)，僧伽罗人74％，泰米尔人18％；佛教徒占总人口的69％，没有国教的规定。官方文字是僧伽罗文(Sinhalese)。

僧伽罗字母因时代而变化。最古的碑铭是公元前3世纪后期的遗物。公元8世纪以后，受了格兰他字母的影响，逐渐变化成近代的僧伽罗字母。字母的特点是“圆化”。

近代僧伽罗字母有54个，其中元音18个，辅音30个，分为两种字体(Elu体和Sinhala体)。

图表　12-13

僧伽罗语是一种印度雅利安语言。泰米尔语是一种达罗毗荼语言。由于第二个人口较多的民族是泰米尔人，所以泰米尔字母在斯里兰卡也很流行。

2.印度字母在马尔代夫：代夫字母

印度南面650公里印度洋中的马尔代夫群岛(Maldives)，有小岛2000来个。公元前5世纪，锡兰岛人移居来此。近400年来，先后受葡萄牙、荷兰和英国统治。1965年独立，1968年由苏丹国改为共和国。早期信佛教，12世纪改信伊斯兰教。人口20万。当地的代维希语(Devehi)是一种印欧语言。

图表　12-14

马尔代夫的早期文字叫作Evela Akuru(古文字)，遗有1356年的刻碑，字母很像10—12世纪的僧伽罗字体，也像更早的格兰他字体。后期文字叫作Dives Akuru(代夫文字)，较晚才发现和解读，分为碑铭体和行书体。

晚近岛民采用两种文字。一种用阿拉伯字母书写阿拉伯语，如果书写马尔代夫语，要加上点子符号表示特殊的马尔代夫语音。另一种叫作Tana(或Gabuli Tana)文字，开始应用于18世纪，有26个字母，包含9个阿拉伯数码符号(从1到9)，9个马尔代夫数码符号(也是从1到9)，还有8个波斯阿拉伯字母作为表示外来的波斯阿拉伯语音的补充符号。这些都是辅音字母，在需要表示元音的场合，再上加或下加符号。书写顺序是从右而左。这种以数码为字母的奇特文字大致是阿拉伯人创造的。

（二）北向传播和演变

1.印度字母在尼泊尔：尼泊尔文和尼华尔字母

中国和印度之间的尼泊尔王国，有人口1846.2万(1991)。尼泊尔语属于印欧语系印度雅利安语族。官方文字是尼泊尔文(Nepalese)，用梵文字母，跟印地文相同。全国人口十分之九信印度教，信佛教的不到十分之一。

尼泊尔的早期文化是今天的少数民族尼华尔人(Newar)创造的。他们的语言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字母接近孟加拉字母，遗留下许多佛教译著。佛教曾兴盛于尼泊尔，后来随着在印度衰落而在尼泊尔也衰落了。

佛陀(Buddha“觉悟者”，尊称)释迦牟尼(Sakyamuni，释迦族的圣人)名叫乔答摩·悉达多(名Siddhartha，姓Gautama，约公元前563—前480)，生于尼泊尔的兰毗尼(Lumbini)，邻近印度。佛教在印度以外的传播(除原用汉字的地区以外)，是传播印度字母的主要动力。

图表　12-15

2.印度字母在中国西藏及其邻近地区

中国的西藏，1965年成立自治区，有人口202万(1986)。随着佛教的传入，印度字母来到了西藏。

(1)藏文字母

西藏传说，藏文字母是屯弥三菩札(thumi-sambhota“屯村好人”)在639年采用印度字母而创造的。他曾去印度留学，根据迦湿弥罗(克什米尔Kashmir)的天城体字母，创造藏文字母。晚近研究者认为，这个传说不完全正确。西藏字母传承于笈多(Gupta)字体，在屯弥时代以前早就存在，屯弥大概进行了修改。古代西藏翻译佛经，留下宝贵的巨著《大藏经》，包含各类著作4500多种，有许多在印度本国早已失传。

藏文有30个辅音字母，4个元音符号和5个书写外来词的反写字母。每个音节末尾右上角加一点表示音节分界。字体分两种：①楷书体，字头有横线(跟梵文相同)，又称“有头字”(dbu-chan，u-chan)；②草书体，又称“无头字”(dbu-med，u-med)。千余年来，字体变化极少。拼法最早符合语音，后来语音变化而拼法不变，成为脱离口语的文言文。藏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藏语支，有三种主要方言。卫藏方言和康方言有声调，安多方言没有声调。脱离口语的拼法使藏文成为超方言文字。

用西藏字母书写的藏文，是西藏自治区的官方文字、宗教文字和教育文字。

图表　12-16

说明：

1.上表辅音字母是印刷体(有头字)，此外有简化的手写体(无头字)。

2.辅音字母都带“a”音，跟其他元音相拼或作辅音韵尾时，去掉“a”音。

3.字母自左而右书写，但是部分辅音字母加在另一辅音字母的上面或下面，有的数层重叠。

4.四个元音符号不能独立使用：i，e，o写在辅音字母的上面，u写在辅音字母的下面；元音a附带于辅音字母，没有独立的符号。

5.藏文大致是在初创时候所写定，后来经过几次调整统一，但是跟不上语音的历史变化，于是拼写与读音脱节，写法相同而各地读音不同，“书同文”而“语异音”。例如：拼写形式是“bsk”(sk上下重叠)，实际读音是“ka”。拼写形式是“tr-tmr”，实际读音是“tar-ma”。拼写形式是“brgyd”(rgy上下三层重叠)，实际读音是“gye”。

6.音节末尾用一点表示音节完了。有4个声调，没有声调符号。

(根据美国Waxhaw字母博物馆《字母的创造者》)

图表　12-17

(2)八思巴蒙文字母

元世祖忽必烈(Kublai)在1269年请西藏喇嘛僧八思巴(Passepa，Pags-pa，1234—1279)采用西藏字母制订一套蒙古字母，代替原有的用回纥(Uighur，维吾尔的祖先)字母书写的蒙古文。这种新造的文字，名为八思巴蒙古文，1272年正式采用。(参见图表　11-14)

这种字母没有回纥字母方便，不久在事实上废止了。1310年重新采用回纥字母创制一种新的蒙古文，即加利加(Kalika)文，其中也还保留一些西藏文的影响。在中国元朝的官方文书中，尤其在官印上面，八思巴文沿用得比较长久。在汉字的影响下，八思巴文和加利加文都是由上而下直写，但是行序自左而右排列。

图表　12-18

(3)锡金的勒佳字母

锡金(Sikkim，原义“新居”或“福屋”)，中国史称哲孟雄。锡金最早的原住民勒佳族(Lepcha，又称Rong)，采用藏文字母书写他们的语言。

中国西藏的喇嘛教大致在17世纪传入锡金。传说锡金国王(称chogyal)赞多南吉(Chagdor Namgyal，Phyag-rdor Rnam-gyal)在18世纪创制勒佳文字。字母上面或前面有点、横、小圈等符号，表示元音。英国统治后，锡金用英文作为官方文字。

图表　12-19

晚近在古代遗物中发现一种南文(Nam)，它的语言结构和文字形式接近西藏文。人们推测是古代住在中国新疆南部的一种氐羌人的文字。

在8—10世纪的古文献中，还发现了几种用西藏字母拼写汉语的佛教著作。这是文字传播史上有趣的发现。印度佛教文化曾长期地、大量地、深入地传播到中国，但是印度字母没有被汉族所接受，只是在印度字母的影响下发展了“反切”和“三十六字母”(声母)。

3.印度字母在西域

印度笈多(Gupta)字体的西部变体，传到西域发展成为两种变体：西域笈多斜体和西域笈多草体。

(1)西域龟兹字母和焉耆字母

中国敦煌和新疆塔里木盆地，发现笈多斜体的古代写本。其中有两种文字的对照写本。从古代印度梵文，解读出另一种原来不认识的文字。这样，才知道在1000多年前，中国塔里木河和天山之间，包括吐鲁番和库车等地，居民的语言属于印欧语系。这种语言分为两种方言，一种是龟兹(库车Kucha)方言，另一种是焉耆(阿尔几Argi)方言。两种方言的文字都是用笈多斜体字母书写的。大致在第4世纪就有这种笈多斜体。现存文献多数为宗教写本。库车文献中还有商业和医药文件。

图表　12-20

(2)西域和田字母

中国甘肃敦煌和新疆东部还发现了古代的和田(Khotan)文字。和田语言也属于印欧语系，是最东部伊朗语的一支。采用笈多草体书写的和田文，大致开始于第2世纪，成熟于6—7世纪，现存的文献是7—10世纪的遗物。当时，印度的雅言文字和俗语文字在和田都很流行。现存文献中有官府文件、商业文件、印度故事、宗教诗歌、医药文件等。和田字母的形式和用法，对笈多字母作了改变和增损，有佉卢字母和闪米特字母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笈多草体的古文献中，也发现了拼写汉语的记录。古代的西域人也觉得汉字难学，尝试用字母拼写汉语，作为沟通语文的桥梁。

（三）东向传播和演变

印度字母南向传播，遇到一片大洋。斯里兰卡岛和马尔代夫群岛，土地不大，人口不多。南向传播的成果不大。印度字母北向传播，遇到荒凉的高原(中国的西藏)和浩瀚的沙漠(中国的新疆)，土地很大，人口不多。由于汉字很早占领了人多地富的中国、朝鲜和日本，印度字母未能随同佛教而传播开来。“字母跟着宗教走”的历史规律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北向传播的成果也不大。印度字母的扩大传播，成果最大的是东向。在中南半岛，汉字文化在历史上只达到越南的北部；中南半岛大部分以及东南亚的广大岛屿区域，整个是印度字母的传播空间。如果不是太平洋的阻隔，印度字母是会传到美洲去的。今天，虽然广大岛屿区域和半岛上的越南、马来亚已经被拉丁字母所占领，但在四个信奉佛教的半岛国家(缅、泰、老、柬)依然保留着印度字母的地盘。

1.印度字母在孟加拉国：孟加拉字母

关于孟加拉文，前面已经谈过。

2. 印度字母在缅甸

缅甸(Burma，Myanma)是东南亚信奉佛教最早的国家。3世纪时候，孟人(Mon)开拓缅甸南部，吸收印度文化。9世纪，缅人在北方建立蒲甘(Pagan)王国，1044年南征，统一全缅，成为小乘佛教(Hinayana)的中心。1287年被蒙古人灭亡。1885年被英国吞并，1897年成为英属印度的一个省，1937年从印度分出，由英国直接管理。“二战”后，1948年独立。不规定国教，信佛教的占总人口87％，官方文字是缅文。印度格兰他字母传到缅甸，产生三种主要的字母：孟文字母、标文字母和缅文字母。

(1)孟文字母

孟人(Mon)最早开拓缅甸南部的三角洲和沿海地区，接受印度文化，创造孟文字母。孟人的后裔又称为他朗人(Talaing)。

孟人和高棉人的语言同属一支，合称孟高棉语(Mon-Khmer)。高棉人向东发展，孟人向西发展。公元573年孟人建设庇古城(Pegu，即勃卧)，因此又称庇古人。他们的首都泰通(Thaton)，当时是一个重要的海口商埠。

孟人传说，印度的阿育王曾派高僧前来传授佛教。1000多年前，泰通是古代佛教的中心之一。早期文献没有留传下来。现存最早的文献是11—12世纪的碑铭。1044年北方蒲甘(Pagan)王国的缅人征服孟人。13世纪孟人获得自由，重建“中世”王国，但是1540年又被缅人征服。现存文献多数是“中世”王国的遗物。

现在，多数孟人已经同化于缅人，只有泰通等地的孟人还说孟语，成为少数民族。

在蒲甘的Myinkaba地方，发现妙色地(Myazedi)宝塔旁边的石柱，刻着四种对照的文字：孟文、标文、缅文和巴利文。这是1113年的遗物。这个碑铭的解读，使今人重新了解了古代孟人和标人的语文。

孟文字母大致传承于南印的格兰他字体，但是经过了修改，增加了几个字母和符号。孟文字母由有棱角的笔画逐渐变为圆圈形的笔画。各个字母相互同化，彼此近似。“中世”王国时期的字体已经不同于早期的孟文字母。早期孟文字母不仅是后期孟文字母的祖先，也是缅文字母的祖先。

(2)标文字母

标人(Pyu，又译骠人)，比缅人更早来到缅甸的伊洛瓦底江(Irrawaddy)下游，曾在勃朗(Prome，即卑谬)建立政治和文化中心。妙色地碑铭的解读，发现标语是一种藏缅语言。这种语言大致在600年以前就已经消失了。

标文字母不像传承于孟文字母，而像传承于另一种南印西部的字体。各个字母相互同化，难以分辨。

(3)缅文字母

缅语(Burmese)是藏缅语族的一支，有声调变化。缅人建国于北方的蒲甘，崇信佛教，曾南下三角洲，征服泰通的孟人和勃朗的标人。

征服孟人以后，缅人吸收孟人的文化，采用孟人的字母。泰通的和尚成为缅人王国的文化传播者。直到晚近，缅甸和尚还主持着基础教育。缅甸文盲极少，一方面因为拼音文字容易学，同时也要归功于和尚的教育。

11—12世纪，巴利(Pali)佛教从斯里兰卡岛传入，使原有的佛教文化增添新的光彩。以孟文字母为基础的缅文字母，又采取巴利字母的特点。

图表　12-21

古代缅文字母分为两种字体：①方角形直线的碑铭体(Kyokcha，Kiusa)；②方形巴利体，笔画已有圆化的趋势。

现代缅文字母的圆化特征是十分突出的。圆化趋势在“中世”孟文字母里已经初步发展，到现代缅文字母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任何文字的手写体，由于运笔迅速的要求，必然趋向流线化和圆形化。缅文字母由于用针笔在棕榈叶上书写，直笔容易划破，圆笔较难划破，于是形成圆形端正的圈儿体(chalonh)。整圈儿，破圈儿，单圈儿，双圈儿，圈内圈外带着小圈儿，一路圈儿圈到底。

现代缅文字母有42个，其中有元音字母长音短音各5个，辅音字母32个。元音字母跟辅音相拼的时候，要改写为简体，这是继承印度字母的特点。缅文另有数码字。

缅文字母在1832年被缅甸的克伦人(Karen)采用。这是缅文字母的新发展。克伦人口今天占缅甸人口第二位，他们的语言是另一种汉藏语言，有声调变化。

3.印度字母在泰国：泰文字母

泰国(Thailand)，全称是泰王国，原称暹罗(Siam)，1939年改现名。它是中南半岛上未曾成为殖民地的唯一国家。泰族(暹罗族)占人口多数。官方文字是泰文(暹罗文)。泰国是以佛教为国教的唯一国家。泰语(暹罗语)是中南半岛上的一种重要语言。在缅语中，缅甸掸邦的泰人被称为掸(Shans)人。更古的称呼是寮(Lao老挝)人。暹罗的“暹”(sayam)跟“掸”(Shan)同源；暹罗的“罗”跟“寮”(Lao)同源。

公元11世纪以后，掸人(泰人)居住在湄公河上游和萨尔温江流域。掸人的一族，称为阿洪姆人(Ahom，跟Assam同为Shan的变音)，在1228年西征阿萨姆(Assam)。另一族占据卡姆底(Khamti)。掸人又征服北部缅甸，那里至今有掸邦(Shan State)。1275年，他们的一族以湄南河三角洲为中心，建立苏可台(Sukhotai)王国。这是泰国的早期历史。

萨尔温江沿岸的高山，把掸人(泰人)的语言分为南北两支。南支成为泰语(暹罗语)、寮语(老挝语)、仂语(Lü)、亨语(Hkün)。北支成为掸语(北缅掸语、南缅掸语、云南掸语)、卡姆底语、阿洪姆语。

图表　12-22

图表　12-23

图表　12-24

图表　12-25

泰国的最古文献是1292年的苏可台石碑(现存曼谷国立图书馆内)。碑上记载说，泰文(暹罗文)是国王銮纲恒(Ram Khamheng)所创造。泰文字母大致是根据高棉(Khmer)字母而改造成功的。字母中有高棉字母所依据的南印格兰他字体的字母，这是巴利字母和缅文字母中所没有的。后来受佛教和巴利字母的影响，字母的外形采取巴利字母的方块形式，可是结构上没有共同之处。苏可台字母不论辅音或元音，都一线平列书写，跟今天的拉丁字母相同。后期改为元音符号写在辅音字母的上、下、前、后，像是音节字母了。

苏可台石碑以后200年间，没有其他文献留下来。从苏可台字母到现代字母，由于书写工具更改，外形发生了变化。

现代泰文字母有辅音字母44个，都包含有a音在内；有元音32个，用加在辅音字母上、下、前、后的符号来表示，没有独立的元音字母。同一个辅音有几个字母表示。有五种声调，四种用符号标出，另一种不标。

泰文字母自左而右书写，不用标点。词儿和词儿之间不留空格。一句话从头到尾连续不断写完以后，才间隔开来。19世纪初期采用印刷机，开始尝试词儿分隔的办法。

4.印度字母在老挝：寮文字母

老挝(Laos，寮国)，1893年沦为法国“保护国”，1945年独立，1975年废君主，成立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Sathalanalat Paxathipatal Paxaxn Lao)。人口424.8万(1991)，分为佬鲁族(Lao-Lu)49%，佬听族(Lao-Theng)25%，佬泰族(Lao-Tai)13%，佬松族(Lao-Soung)和其他。没有国教的规定，人民中58%信佛教。官方文字为老挝文(Laotian，寮文)。

公元749年，南诏王国的一支泰人建立澜沧江国(“万象之国”)，引进佛教。寮文是最早的泰语文字。传说，在公元500年左右，寮王(名Ruang)创制文字。另一传说，寮文起源于11—12世纪从缅甸传入的佛教巴利文。经过考证，前一说失之过早，后一说失之过晚。根据早期文字的比较研究，证明寮文是从孟人文字传承而来。大致在10世纪初期，即在高棉人征服湄南河的孟人以前，寮人就跟孟人有了文化上的接触，并从孟人那里取得了字母。寮人接触孟人早于接触缅人。

图表　12-26

早期的寮文字母被称为豆荚文字(fak kham)，形状像罗望子荚。最早的遗物有13世纪的一张棕榈叶写本。近代寮文(老挝文)跟13世纪的文字基本上相同，不过受了缅文字母和掸文字母的影响。寮文有45个辅音字母，其中大约一半是专为区别声调而创造的。寮文字母后来又分化出几种变体，用于不同的方言。

5.缅、印、中边境地区的傣语字母

在傣语诸民族中，有几族分布在缅甸东北的掸邦，印度东北的阿萨姆，中国西南的云南等边境地区。他们都有自己的文字，采用印度字母的某种变体作为创造字母的基础。

(1)掸邦的掸文字母——缅甸的掸人，多数住在缅甸东北的掸邦。他们的语言属于东南亚傣语的西南语支，跟泰语(暹罗语)和老挝语(寮语)关系密切，但是有更明显的单音节性。掸文早期采用高棉字母，后来改用缅文字母，有两种变体。

但是，在掸邦东部的景栋(Kentung)地方的掸人，讲的是仂语(Lü)和亨语(Hkün)方言，有自己的文字，字母传承于寮文字母，跟缅文式的掸语文字不同。

图表　12-27

(2)阿萨姆的阿洪姆字母和卡姆底字母——阿萨姆语属印度雅利安语族。阿萨姆邦的傣语少数民族，不仅保留着自己的语言，还曾经有自己的文字。

图表　12-28

(录自张公瑾《傣族的文字和文献》，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

阿洪姆语(Ahom)虽然已经消逝，阿洪姆文字还被少数人保存着作为“神圣”文字。阿洪姆字母有41个，其中18个表元音，23个表辅音。研究阿洪姆字母，可以窥见早期寮文的某些特点。

阿萨姆的卡姆底语(Khamti)，采用掸文字母的一种变体，分为印刷体(无黑点)和行书体(有黑点)。黑点字母(见样品)是比较奇特的。共有字母33个，其中16个元音，17个辅音(包括y和w)。

(3)云南的傣文字母——中国的傣族，历史上称为“掸”、“金齿”、“白衣”、“摆夷”等，主要居住在云南德宏和西双版纳两个自治州。他们的傣语(Dai)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傣语支。有四种文字：a.德宏傣文，即傣哪文；b.西双版纳傣文，即傣仂文；以上两种应用较多；c.傣绷文，又称傣德文，用于澜沧、耿马等地。d.金平傣文，用于金平等地。西双和金平，声母都分两组字母，每组各拼写三个声调。德宏和傣绷，不因声调不同而用不同的字母。西双和德宏两种文字，在1954年作了改进。西双字母极像缅文。

6.印度字母在柬埔寨：高棉字母

柬埔寨(Gambodia，Kambuja)历史悠久，1863年沦为法国保护国，1953年宣布独立，1976年成立民主柬埔寨，1993年成立柬埔寨王国。人口870万(1990)，高棉族(Khmer)占93%。信小乘佛教者占全国人口的88%，但是不规定国教。高棉语属南亚语系孟-高棉(Mon-Khmer)语族。官方文字为高棉文。

高棉在公元1世纪建国，称扶南(意即“山地之王”)。中国三国时代(3世纪)，吴国派使臣与之往来。4世纪传入印度文化，印度教和佛教并存。

10世纪中，高棉人进入孟人(Mon)的湄南河流域。12世纪又征服越南南部的占城(Cham)王国。后来退回湄公河流域。高棉语言和文字跟孟人和占城人有密切关系。

图表　12-29

图表　12-30

高棉碑铭起初用梵文书写，逐渐改用高棉语书写。最早的高棉语碑铭是公元629年的遗物。早期高棉字母跟南印的格兰他字体相似。后来采用同样源出于格兰他字体的占城字母书写高棉文，只在外形上产生独特的风格。

7.印度字母在越南：占城字母

越南在历史上北方属于汉字文化圈，南方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曾有瞿越、大越、安南之称。从古代起，就同中国有密切往来。10世纪以后形成封建国家。1802年(清嘉庆七年)改国号为越南。1884年沦为法国“保护国”。1945年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国，1975年北、南统一，定名为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越南人主要为京族(因此北部湾原称东京湾)。京语，又称越南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另一说属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文字原用汉字，后来创造汉字式的越南方块字，叫作“喃字”。法国人推行越南语罗马字，独立后在1945年被规定为全国法定文字，称“国语字”。

越南南方，公元192年建国，初称林邑，7世纪后称环王，9世纪称占城(Cham)，又称占婆(Champa)。全名为“占婆补罗”；“补罗”在梵文是“城”的意思，简译“占城”。

占城人的语言属于马来波利尼西亚(Malayo-Polynesian)语系。

占城最古的佛教碑铭是佛坎(Vo-Canh)石刻。这是用南印格兰他字体所写的梵文碑铭，大约是2—3世纪的遗物。佛教的影响到9世纪开始重要起来，到13世纪处于全盛时代。初期的碑铭大都是梵语和占城语两种文字对照，一概用类似南印格兰他字母的占城字母拼写。到8世纪，占城文字完全成熟，碑铭也完全由占城文字独占了。现存最古的占城语碑铭是9世纪初的广南省(Quang-Nam)东应州(Dong-yen-chau)的石刻。这是记载马来波利尼西亚语言的最古文献。

占城文字原来是自左而右书写的，后来受了伊斯兰教阿拉伯字母的影响，改为自右而左书写。占城字母采自南印，另外增加几个辅音字母和元音符号。占城字母后来既用于书写高棉文，又用于书写安南文。

8.印度字母在马来亚：借用梵文

马来亚(Malaya，Malay)现在是马来西亚(Malaysia)的主要部分。这里发现的古碑，只有印度的梵文，没有用梵文字母书写当地语言。在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传入以前，这里借用梵文，还没有创造自己的文字。借用梵文是创造文字的先行阶段。

9.印度字母在印度尼西亚

印度尼西亚(Indonesia)，从它的名称就可以知道，在历史上它属于印度文化圈。中国唐朝称它为诃陵(据说是Kalinga的音译)。7世纪，以苏门答腊岛为根据地，建立佛教国室利佛逝(Srivijaya)，意思是“佳妙胜地”。宋以后称它为三佛齐。13世纪，以爪哇岛为根据地，建立强大的麻喏巴歇王国(Madjapahit)，宋朝称它为阇(shé)婆，又称社婆。元朝称它为爪哇(Java)。

图表　12-31

爪哇和苏门答腊都有以印度字母为根源的本土文字。此外在苏拉威西岛(Sulawesi，又称西里伯斯岛Celebes)，也有同一根源的本土文字。

12—13世纪起，伊斯兰教的波涛从印度冲来，逐渐淹没了整个印尼。印尼丢掉了印度字母传统，改用阿拉伯字母。15世纪末，从西欧通达印尼的海路开通，印尼成了荷兰的殖民地。印尼文字又改用西欧的拉丁字母。印尼文字史的特点是，经历了三度更换字母。从印度字母到阿拉伯字母到拉丁字母，反映了佛教文化、伊斯兰教文化和基督教文化的历史浪潮。现在，源出于印度的印尼字母和阿拉伯字母的印尼文，只能到老年人中去寻访了。印度尼西亚已经离开了印度字母文化圈，改用拉丁字母。

图表　12-32

(1)爪哇的卡味字母——爪哇是印尼的中心。在首都雅加达(Jarkata，即Batavia)发现4—5世纪的四块梵文石碑。这是印度文化来到印尼的早期标志。

大约从5世纪起，南印的格兰他字母就从印度东岸传来爪哇。印尼传说，最早把文字带到爪哇的是一位婆罗门教徒(名Tritesta)。后来印度字母逐渐发展成为早期爪哇的卡味字母(Kavi，或Bara Kavi，意为“诗章文字”)。

最古的爪哇文字遗物是760年的帝那耶(Dinaya，在东爪哇)石刻。上面刻着用卡味字母书写的文字，但是夹杂着许多梵文。后来的铭刻就完全用卡味字母书写古爪哇语了。梵文和爪哇文的交替是逐步进行的。起初只用梵文；后来诗章用梵文，散文用爪哇文；更后全部用爪哇文，但是有的石碑的“开篇对句”仍用梵文。卡味文字的极盛时代在1041年前后，当时的政治中心在东爪哇的泗水(Surabaya)。

1478年麻喏巴歇王国灭亡以后，古卡味语文被中世爪哇语文所代替。1628年后，中世爪哇语文又被新爪哇语文所代替。三个时期的爪哇语文是一脉相承的。在中、新两期，虽然伊斯兰教文化在印尼已占上风，可是旧有印度系统的爪哇文字仍在逐步退让的状态中被保存着，成为文言文或某些地区的方言文字。在爪哇语、巽他语(Sunda)、马都拉语(Madura)、巴厘语(Bali)等方言地区，以及在婆罗洲(Borneo)，还有爪哇字母(卡味字母的近代体)所书写的印尼文字。但是都在消逝之中。

爪哇字母有辅音字母(aksara)20个(包括y和w)和元音字母5个。跟其他印度系统的字母一样，辅音字母带着a元音，除非另加符号表示其他元音。爪哇字母还有20个用来消除原有元音的辅助符号(aksara pasang’an)，其中三个写在字母之后，其余写在字母之下。元音符号(sandang’an)独用时写正体，跟辅音字母拼音时写简体，写在辅音字母的上面或下面，有时写在辅音字母的左右两边。

图表　12-33

爪哇字母自左而右书写，词儿之间不留空格。表示休止，用一条或两条斜线(诗章用)，或者加一个小撇(普通用)。从印度传来的铁笔和棕榈叶的书写方式，不久前还保留在巴厘岛上。

(2)苏门答腊的巴塔字母——苏门答腊西北的阿钦人(Achin)和东南海岸的马来人，都信伊斯兰教，平时书写用阿拉伯字母，但是书报用拉丁字母印刷。西中部的山居人民(Menangkaban)，自称是三佛齐的后裔，过去用爪哇字母，后来改用阿拉伯字母。此外，主动保留爪哇字母的，有巴塔人(Batak)，勒强人(Redjang)和朗邦人(Lampong)。他们的三种字母都简化得很厉害，难于看出演变的过程了。三种中间可以把巴塔字母作为代表。

图表　12-34

巴塔人居住在多巴湖(Toba)地区，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风俗习惯，不愿受伊斯兰教的改化。他们不仅有自己的文字，还有自己的非常奇特的书写顺序：字序自下而上，行序自左而右，跟中国汉字恰巧相反。从一张纸的左下角写起，一字一字向上堆高，到顶以后，重又自下而上书写第二行。这种奇特的书写习惯是怎样形成的呢？说明白了也就不足为奇了。原来他们古代用狭长的竹片横放着书写，字序自左而右，行序自上而下，跟今天西洋文字相同。竹片用绳子连结起来，成为一册竹书。竹书用两手向左右翻开阅读的时候，所有竹片都竖立了起来，文字就侧身横卧，成为自下而上的字序和自左而右的行序了。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于这种奇特的文字顺序。

(3)苏拉威西的布吉字母——苏拉威西岛(Sulawesi)像一条章鱼。这里有书写本土方言的布吉(Bugi)字母和马加萨(Macassa)字母。这两种字母的形体比较特殊，看来像是完全自创的。可是仔细研究，可以找到它们从巴塔字母间接传承于卡味字母的痕迹。二者之中布吉字母有代表性，创始也比较早，虽然创始年代已难考证。

图表　12-35

布吉字母(Bugi)有23个，其中18个是简单字母，其余是复合字母(chh，mp，nk，nr，nch)。字母中有a元音字母，但是e，i，o，u，ong用附加符号表示。

在拉丁化印尼文日益普及的今天，本土方言文字能保持多久是很难说的。社会语言学者对这些已经消逝和正在消逝的本土文字，有越来越大的研究兴趣。

10.印度字母在菲律宾

菲律宾有大小岛屿7000多个。最大的两个岛是北方的吕宋岛(Luzon)和南方的民答那峨岛(Mindanao，即棉兰老岛)。中部是以宿务岛(Cebu)为主的比萨亚群岛(Bisaya)。靠西有民都洛岛(Mindoro)；更西有巴拉望岛(Palawan)。人口6068万(1990)。1565年成为西班牙殖民地，1898年归美国统治，1946年独立。

图表　12-36

菲律宾的语言属于澳斯特罗尼西亚语系、印尼语族。主要分支是：他加禄语(Tagalog)，流行于首都马尼拉和吕宋岛中南部和其他地方，这是菲律宾的官方语言，定名为菲律宾语(Pilipino)；比萨亚语(Bisaya，Visaya)，流行于比萨亚群岛和民答那峨岛北部等地，这是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伊洛克语(Iloco)，流行于吕宋岛西北部等地；其他。至少有七种语言过去用过印度系统字母书写。

印尼在麻喏巴歇王国时代(约850—1400)曾扩充版图到菲律宾的吕宋岛，带去印度系统的爪哇字母。菲律宾的早期字母大致源出于印尼苏拉威西的布吉字母，二者有许多共同的特点。

1521年麦哲伦(Magellan)环航地球，来到菲律宾，在侵菲战争中身亡。1565年菲律宾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菲律宾这个国名是以当时西班牙国王的名字命名的。西班牙人仇视原住民的旧文化，用残酷的宗教裁判所扫荡本土文物。本土文字的写本都被烧光。石碑也一块块地遭破坏。直到19世纪晚期以后，本土文字才成为考古者的古董。

(1)他加禄字母、比萨亚字母、伊洛克字母、邦加西那字母和邦邦更字母

西班牙传教士在占领菲律宾的初年，也曾用过菲律宾原有文字，作为宣传教义的工具。这类传教书籍极少保存到现在。有一本伊洛克文的《教义问答》(Belarmino，1631年马尼拉初版，1895年重印)，这是现存传教书籍中最有名的。除此以外，西班牙传教士的笔记中也可以找到一些有关菲律宾古文字的记载，不过多数既不完备，又不可靠。

学者们经过研究，整理出如下几种菲律宾古文字。a.他加禄文(Tagalog)，分四种书体。b.比萨亚文，分两种书体。c.伊洛克文(Iloco)，分两种书体。d.邦加西那文(Pangasinan)。e.邦邦更文(Panpangan)。这些文字所用的字母，彼此之间区别不大。大都有辅音字母11—14个，另有表示a，o，i的字母，以及表示o或u的符号。

图表　12-37

这些从传教士笔记中整理出来的字母，以他加禄字母最为重要。它有辅音字母14个，都带a音；元音字母3个，另有2个元音符号，写在字上(e，i)或字下(o，u)。他加禄字母跟苏门答腊的巴塔字母和苏拉威西的布吉字母都有相同的特点。苏拉威西离菲律宾最近，他加禄字母大致由它传承而来。他加禄字母跟布吉字母一样，没有消除辅音字母附带元音的符号，这对音节尾辅音很多的菲律宾语来说，是不方便的。西班牙传教士曾用“×”符号表示消除元音。

(2)他巴那字母和芒洋字母

19世纪末叶，学者们在巴拉望岛和民都洛岛上，找到一些有菲律宾古文字的竹筒。同时还找到少数年老的山民，他们一直保有着古文字的知识。巴拉望岛上的他巴那人(Tagbanua)和民都洛岛上的芒洋人(Mangyan)，都有自己的文字。他们人数不过一两万，由于交通不便，一直遗世独立，保有着传统文化，拒绝外来宗教的改化。这些保有着古文字知识的老年山民，是当地统治者所鄙视的人民。可是他们是学者们所珍视的活的古董。由于他们的指点，后来又搜集到几百片古文字的竹简。

他巴那文用“〉”为元音符号。芒洋文用“-”为元音符号。元音符号写在字母上面或左面表示e或i，写在字母下面或右面表示o或u。它们有标点“＋”表示文章开端，“｜”表示词儿分界，“‖”表示句子结束。

四、印度字母文化圈的盛衰

印度字母文化圈的历史成就是很大的。在历史上它使南亚和东南亚这个广大地区从原始的语言生活上升到文明的文字生活，同时，从原始宗教上升到哲理宗教，从原始的采集经济上升到耕织经济。印度文化，在印度以外以佛教为象征，并不是一些人所想象的那样一味烧香念佛。它除一套宗教教条以外，还有丰富的经典，其中记载着社会科学(逻辑学、语言学等)、自然科学(天文学、数学、医学等)、生产技术(建筑术、纺织术等)和艺术(雕塑、文艺等)。印度的经典不只一部书，而是几千部书。所以“唐僧”要去印度留学。

印度字母在2000年间演变成60种以上的字母，书写过五大语言系统的35种以上的语言和方言，在人类文字史上留下光辉的记录。印度不仅创造了字母，还创造了数字。阿拉伯数字本是印度的创造，阿拉伯人叫它印度数字。阿拉伯人把它传到西欧，西欧人误称它为阿拉伯数字。数字中的“0”(零)也是印度的创造(或再创造)。印度文化还通过汉字传播到整个汉字文化圈，丰富了中国、朝鲜、日本等国的文化。印度文化在历史上对人类的贡献当得起“伟大”二字(参看《印度字母在东南亚传播示意地图》)。

但是，印度字母文化圈跟阿拉伯字母文化圈和拉丁字母文化圈接触以后，步步后退，几乎难于支撑。

首先接触到的是阿拉伯字母。公元1000年以后，阿拉伯字母随着信伊斯兰教的外族入侵者来到印度，夺取了印度教和印度字母的一半地盘。在英国统治期间，阿拉伯字母的传播不但没有停止，而且扩大得更快。因为英国的“分而治之”政策保护了甚至鼓励了阿拉伯字母的传播。宣传慈悲的印度教在崇尚斗争的伊斯兰教面前节节失败。

阿拉伯字母还在印度的海外字母传播区夺取地盘。阿拉伯人在中东立定脚跟以后，向东方的海路扩展，以当时优越的造船术和航海术战胜了海上的印度人。以马六甲(Malacca)海峡为枢纽的东方航路，成了阿拉伯人的内河。中国的“三宝太监下西洋”也不能不依靠伊斯兰教的力量，郑和本人是伊斯兰教徒。在这样的形势下，几乎全部东南亚岛屿国家的文字都放弃印度字母而改用阿拉伯字母。

图表　12-38

在阿拉伯字母面前已经处于劣势的印度字母，在16世纪西欧开拓海洋航路以后，遇到了更加强大的敌手：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对付印度字母另有一功。阿拉伯字母把印度字母作为对等的竞技对手，不过在竞技规则中订下一些偏袒手法。拉丁字母根本不把印度字母当作对等的对手，而是居高临下，以拉丁字母覆盖印度字母，不给竞争机会，听其自生自灭。拉丁字母的宗主国文字(英、法、荷等)独占行政、教育、贸易等重要领域，成为高级的官方文字，全国通用，实行外来文字的“书同文”政策。而本地纷繁的印度字母文字只能用于民歌民谣、日常通信，成为地区的低级的民间文字。这种情况在印度独立以后才开始有所改变。

在巴基斯坦，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都取得了胜利。在孟加拉国，伊斯兰教取得胜利而阿拉伯字母没有取得胜利。孟加拉国依然留在印度字母文化圈内。在东南亚，中南半岛四个佛教国家（缅、泰、老、柬)保持着佛教和印度字母。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原已改为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再改为保留伊斯兰教而采用拉丁字母。他们采用拉丁字母书写的本国语言作为官方文字，并不是外来的势力强加的，而是成为独立国以后自动实行的。越南也是一样。越南语的拉丁化“国语字”是独立以后才宣布成为正式文字的，虽然法国很早就把它作为文字之一种尽力推行。在原来三个曾经是法国殖民地的国家中间，用印度字母的老挝和柬埔寨没有拉丁化，而用汉字的越南首先拉丁化。

图表　12-39

印度字母写成文字的各种语言略表

西面受阿拉伯字母的排挤，东面受拉丁字母的压制，印度字母文化圈的空间只剩全盛时代的一半了。

印度字母文化圈的萎缩原因是什么呢？在历史上长期缺乏政治力量作为推行印度字母的后盾。印度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缺乏一个人口占绝对优势而又“书同文”的主体民族。法定文字有14种之多。以分散抵抗集中，当然不能取胜。印度字母继承阿拉马字母的缺点，元音表示法不完备。字母形体和拼音技术逊于拉丁字母。印度字母的流通功能当然更不能同拉丁字母相比。

第十三章 撒巴字母系统

一、不被注意的南方闪米特字母

字母从它的发源地(地中海东岸，古称叙利亚-巴勒斯坦)向四方传播出去。一条路线是向西传播，主要是迦南(腓尼基)字母系统和希腊字母系统。一条路线是向东传播，主要是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此外还有一条不被注意的向南传播路线，就是撒巴(Saba)字母系统，又称南方闪米特字母系统。这个系统虽然在文化史上只占比较次要的地位，可是在字母史上却是独特的一支。这一系统的发源地在阿拉伯半岛的南方，接近红海的出口处。撒巴字母的后裔现在还保留在红海南岸的埃塞俄比亚，担负着国家级的法定文字的任务。

二、古代的南部阿拉伯半岛

古代南部阿拉伯半岛近红海出海口的地方，曾经是东西国际交通的要津。那时从印度到埃及，先要由海道从印度到南部阿拉伯半岛，再由陆路从南部阿拉伯半岛前往埃及。到了埃及，可以再渡过地中海，西行到希腊和罗马。南部阿拉伯半岛占据这样的重要地位，所以在公元以前1000年间，经济繁荣，文化发达。除农产品以外，这里还出产两种在古代被重视的商品：黄金和乳香。可是到埃及的托勒密(Ptolemy)王朝时期(公元前3—前1世纪)，陆路交通发展了，从印度到埃及不再取道南部阿拉伯半岛了。于是这里的经济和文化很快衰落下去。公元7世纪时候，整个阿拉伯统一于新兴的伊斯兰教帝国，政治重心移到北部阿拉伯半岛，南部阿拉伯成为不被注意的地方。从此以后，这里的历史文物就逐渐淹没在沙丘之中。

南部阿拉伯半岛的中心地区是一片沙漠。在这一片沙漠的外围，曾经建立过好几个小王国。其中比较重要的有：米那(Mina)王国、撒巴(Saba)王国、卡他班(Kataban)王国、哈达拉毛(Hadhramaut)王国和比较后起的希姆耶里(Himyar)王国。这些王国的存在时期大致是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后2世纪。它们的地理位置大致是在现今也门(Yeman)一带。“也门”的原义就是“南方”或“右手”。

三、南方闪米特撒巴字母系统

在这些王国建国以前，字母就已经传播到南部阿拉伯半岛来了。在19—20世纪，发现了不少南方闪米特字母的刻碑。有的刻碑写明日期，属于公元前6—前5世纪。有的刻碑没有写明日期，根据考证，属于公元前8世纪。此外，在爱琴海南面的德洛斯岛(Delos)上，发现米那文和希腊文两种文字对照的刻碑，时期属于公元前2世纪。

这些刻碑可以分为两类：

1.南方诸小国的刻碑。就是上面讲过的米那、撒巴、卡他班、哈达拉毛和希姆耶里等国的刻碑。这类刻碑已发现2500多件。所用的字母称为“撒巴字母”，也可以称为南阿拉伯字母。有28个字母，大都从右而左书写，间或有“牛耕式”的序列。这种文字已经解读，使我们重新知道了这一片荒漠上古代历史的轮廓。

图表　13-01

图表　13-02

2.北方诸小国的刻碑。这类石碑属于塔穆德(Thamud)王国、德丹(Dedan)王国、里赫扬(Lihyan)王国、萨发(Safa)王国等小国。字迹都很潦草，大都是古代牧民刻在岩石上的文字，文化价值比较小。一共有2000多件碑刻。发现地点不少是在阿拉伯半岛的西北方，以及远至叙利亚和约旦等地。这是南方闪米特字母向北方流传的遗迹。

四、撒巴字母的起源问题

撒巴字母是其他南方闪米特字母之父，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可是撒巴字母是从哪里来的呢？一种假说是来自北方闪米特字母。不过它不仅字母形体跟北方闪米特字母有不少不同的地方，而且大部分字母的读音也不相同。因此这种假说难于成立。另一种假说是，南方和北方两种闪米特字母都起源于一个尚未发现的共同祖先，即所谓原始闪米特字母。这一假说许多学者认为是比较合理的。此外，有人认为南方闪米特字母起源于比拨罗(Byblos)的半象形字，又有人认为所有闪米特字母都起源于早期西奈(Sinai)字母。诸如此类的假说都缺少有力的佐证。南方闪米特字母的形成比北方闪米特字母要晚好几百年。它在形成过程中受到西奈字母等的外形影响，这是可能的。

五、撒巴字母跟印度字母的关系

图表　13-03

印度婆罗米字母的起源，还是一个有争论的问题。在好几种外来假说中，有一种过去流行的假说认为，婆罗米字母起源于撒巴字母，即南方闪米特字母。主要理由是印度在相当早的时候就同南方阿拉伯半岛有过直接的商业交通关系。但是，婆罗米字母的特点，相同于撒巴字母的还少于相同于阿拉马字母的。而且，字母的传播不是单独进行的，它必须在深刻的文化影响下面才能够实现。这是字母传播规律的要点之一。早期南方阿拉伯的文化水平，并未发展到有足够的高度，以致对于印度文化产生深刻的影响，使印度在引进文化的同时，引进南部阿拉伯的字母。从字形的研究和文化史的研究这两方面来看，婆罗米字母的撒巴起源假说，是难于成立的。事实上，印度跟阿拉马的经济往来早于跟南部阿拉伯半岛的往来。

六、埃塞俄比亚音节字母

公元前4—3世纪时候，南部阿拉伯人就在埃塞俄比亚建立殖民地，把南方闪米特字母传入埃塞俄比亚。

起初，埃塞俄比亚采用撒巴的文字以及文字所代表的语言。后来，在公元4世纪后期，开始用撒巴字母书写早期埃塞俄比亚语言。于是外来字母书写的本地语言逐渐代替了外国语文。

埃塞俄比亚的古代刻碑可以分为如下几种：（1）用撒巴字母，书写早期埃塞俄比亚语言，夹着南阿拉伯语言；（2）用撒巴字母，书写早期埃塞俄比亚语言，不夹南阿拉伯语言；（3）用无元音的埃塞俄比亚字母，书写早期埃塞俄比亚语言；（4）用有元音的埃塞俄比亚字母，书写早期埃塞俄比亚语言。这些不同形式的碑文，说明外来文字怎样一步一步演进成为本地文字的历史过程。

撒巴字母变成独立的埃塞俄比亚字母是在长期历史进程中形成的。可是，埃塞俄比亚字母的元音表示法，大致是受了其他用附加符号表示元音的文字的影响以后，根据有意识的设计而附加上去的。在字母的外形上，早期埃塞俄比亚字母还受了古代麦洛埃(Meroё)字母的影响。埃塞俄比亚又从希腊借来了数码字。

晚期埃塞俄比亚字母有26个基本式。它是在28个撒巴字母当中去掉4个，另加2个(pait和pa)，经过演变而组成的。字母笔画逐渐变化。原来用一竖分隔词儿，后来改为两点，这也是麦洛埃字母用过的方法。字母名称跟希伯来字母很多不一样，字母的排列次序也完全不同。

埃塞俄比亚字母的元音表示法是很特别的。字母的26个基本式不表示纯辅音，都带上一个短a元音。带有短e元音的字母也可以用作纯辅音的字母。每一个基本式字母都有6种跟短a以外不同元音相结合的形式。例如，右边中间加一个小符号表示同长u结合，右边下角加一个小符号表示同长i结合，等等。26个字母各有7种格式，此外还要加上表示读音变化的符号，实际是182个以上的音节字母。

图表　13-04

图表　13-05

七、阿姆哈拉音节字母

埃塞俄比亚的语言是一种闪米特语言，但是受了不少含米特(Hamitic)语言的影响。它跟古代南部阿拉伯语都是南方闪米特语言。与此对比，古代希伯来语、腓尼基语、阿拉马语等是西北闪米特语言；古代巴比伦语和亚述语是东北闪米特语言。

图表　13-06

基督教在4世纪传入埃塞俄比亚，到5世纪末叶已经成为社会生活的重要因素。在基督教的影响下，产生了一种所谓“葛爱兹”(Ge’ez)文学。它的内容几乎全是从希腊翻译过来的宗教宣传品。埃塞俄比亚教会接受了埃及的科普特(Coptic)基督教会的领导以后，又增加了许多流行于埃及的阿拉伯文的宗教翻译作品。葛爱兹语文是脱离活的语言的“文言”，在许多世纪以来占领着文学语言的宝座。

图表　13-07

14世纪以来，在葛爱兹语文的基础上，逐渐形成现代的阿姆哈拉(Amharic)语文。书写的字母也由埃塞俄比亚字母演变为阿姆哈拉音节字母，但是二者的区别甚微。阿姆哈拉字母(根据African Languages)有37个声母，有7个元音，组成247个音节字母(有3个音节缺少4个元音的配合)。

阿姆哈拉语文是埃塞俄比亚的法定语文，在君主制度没有被废除前，称为“皇帝的语文”(Lesana Negush)。这种语文也跟活的口语相去甚远，还没有听说掀起一个白话文运动来改革它。

在广大的非洲大陆，只有三种文字形式。一种是阿拉伯字母。一种是拉丁字母。第三种就是“一国独用”的阿姆哈拉字母。

除阿姆哈拉文字以外，埃塞俄比亚字母又在16世纪把另外两种埃塞俄比亚的北部方言(Tigré和Tigrina)写成文字，不过流传的范围是很小的。

第十四章 音节文字综述

一、音节文字的特点

人类创造文字，起初不知道把语言分段。后来发现，语言可以分为语词，只要用符号代表语词就是“语词文字”。后来又发现，语词可以分为音节，只要用符号代表音节就是“音节文字”。最后又发现，音节可以分为音素，只要用符号代表首系就是“音素文字”。这三个“发现”经历了8000年。

“音节文字”在人类文字史上处于承前启后的地位。今天世界上用音节文字作为国家正式文字的有：埃塞俄比亚、日本(部分)和朝鲜(部分)。此外还有一些国家的少数民族使用音节文字，用于民间生活。下面是世界各地古今重要音节文字的综述，并比较它们的特点。

音节文字和辅音文字十分相近。不同的是，音节文字写明辅音和元音，辅音文字写明辅音而不写明元音。辅音文字好比把KuTuB(书本)、KaTaB(书写)、KaTaBa(他已经书写)、KuTiBa(它已经被书写)，都写成“KTB”,要根据上下文来区别元音的读法。中文也有类似情况，例如“不亦说乎”中的“说”字要读yuè，不读shuō，也是根据上下文来决定的。

为了避免读错，后来在辅音字母上下附加符号表示元音。附加的元音符号有的可写可不写(如阿拉伯文)，有的非写不可(如藏文)。如果符号跟字母是分开的、没有连成整体，这就没有改变辅音文字的特点。如果连成整体、形成新的字母，那就变成音节文字了。

音节文字有不同的来源。多数音节文字是从意音文字中演变出来的。例如，从汉字孳乳和变异形成的音节文字有：假名、谚文、女书、傈僳字、契丹小字。从彝文演变出凉山音节规范彝文。从东巴文演变出音节哥巴文。从亚述钉头字演变出波斯音节钉头字。阿姆哈拉音节字母是从撒巴字母变来的。塞浦路斯音节字母的来源有待考证。加拿大的克里音节字母、美国的切罗基音节字母是受了罗马字影响而别出心裁地创造出来的。西非的凡伊音节字母、巴蒙音节字母是从本地图形文字中演变出来的。在缺乏语音分析能力的时候，只能创造音节字母，不能创造音素字母。

音节文字对音节少而简单的语言是方便的，对音节多而复杂的语言不方便。谚文比假名产生晚500年，汉语至今没有一套音节汉字，音节结构复杂是原因之一。

音节字母可以整体认读，字母多而拼音不灵活。音素字母必须分析认读，字母少而拼音灵活。音节字母是综合思维的产物，音素字母是分析思维的产物。

二、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音节文字

东非的埃塞俄比亚是文明古国，它的“阿姆哈拉文”是今天世界上唯一作为全国性法定文字的“纯”音节文字。

公元前4世纪(中国春秋后期)，埃塞俄比亚(Axum王国)从红海对面阿拉伯半岛传入南方闪米特系统的“撒巴字母”。起初书写撒巴语言，经过800年，到公元后4世纪，书写本地语言，成为“葛爱兹文”，演变出埃塞俄比亚音节字母。再过1000年，到公元后14世纪，成为阿姆哈拉文。传说，葛爱兹文是Frumentius创造的，他幼年到过印度，模仿印度字母表示元音的方法，创造了辅音和元音结合的音节字母。

阿姆哈拉文用基本符号代表附带元音“a”的音节。基本符号附加微小的笔画变化代表跟其他元音组成的音节(参看第十三章)。

阿拉伯文在辅音字母上面附加alif，waw，ya三个小字母表示长元音a，u，i，或者在字上加点表示a-e、字下加点表示i-y、中间加点表示u-o。阿拉伯社会不接受音素字母，只接受“注音”的附加符号。埃塞俄比亚不接受音素字母，只接受音节字母。

三、日本的假名音节字母

正式的日文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纯粹的“假名文字”不是正式日文。日文是“语词·音节文字”，换言之，是“半”音节文字，不是“纯”音节文字。

日文有47个假名字符，书写现代日语不能完备地表示一切音节，需要补充表达方法。1.附加符号(双点、小圈)表示浊音(ば)和半浊音(ぱ)。2.使用小型字母表示“促音”(りっ)和“拗音”(きゃ，きゅ，きょ)。3.补充鼻尾字母(ん)表示“拨音”(-n)。4.规定长音写法(とを，とお，と-)。这些补充办法说明，音节字符表音缺乏灵活性。

假名的产生，使汉字历史向表音化前进一步，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上相当于公元前15—前11世纪西亚创造字母。

阿姆哈拉音节字母以辅音字母(撒巴字母)为基础，是一种“体内分音”的“合成字母”。日本假名以语词符号(汉字)为基础，是一种没有“体内分音”的“整体字符”。假名需要各个认读，不能分组认读。阿姆哈拉字母可以分组认读，每组有一个代表共同辅音的基本笔画，认读一个，带动一组。

创造假名的时候，日本不了解音节可以分析成为辅音和元音，或者虽然了解而当时不能接受这种分析。创造阿姆哈拉字母时候，埃塞俄比亚已经知道音节可以分为辅音和元音，但是不能接受音素字母，于是把辅音字母改变为音节字母。

在书写中文的汉字中，有的是表示语词的“意符”，有的是表示音节的“音符”。书写“虚词”的汉字是“音符”或“准音符”，跟日文假名的性质相似。不过中文里的“音符”还没有跟“意符”明确分工，往往“表意”和“表音”兼职，难于在字典里认定性质。

图表　14-01

假名从文字以外的注音符号变成文字以内的音节符号，使日文能够大量减少汉字。中国的“注音字母”和“拼音字母”都是文字以外的注音符号，不是文字的构成部分。

从上表可以看出，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比日本假名有条理、有系统。如果用音素字母，上例中35个音节只要11个字母就够了。

四、朝鲜的谚文音节字符

朝鲜“谚文”从基本符号来看是音素字母，从阅读单位来看是音节字符。它是独一无二的“音素·音节”文字。“汉字谚文混合体”是“音素·音节·语词文字”。

日本得到汉字比朝鲜晚200年。日本在9世纪(中国唐朝后期)形成假名。朝鲜到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一年)颁布谚文(《训民正音》)，比日本晚500年。中国在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比朝鲜又晚500年。日本离中国较远，受汉文化影响较浅，创造字母最早。朝鲜离中国较近，受汉文化影响较深，创造字母较晚。汉字的故乡中国创造字母最晚。“远则易变，近则难改”。

日语的音节少，基本音节只有50个，设计音节字符比较容易。朝鲜语的音节多而复杂，设计音节字符比较困难，合成的常用音节有2000个以上。音节结构的复杂性延缓了朝鲜音节字母的创造。为了克服音节复杂的困难，朝鲜创造音素字母谚文，结合成为音节字符，以少驭繁，是高水平的技术。

假名线性排列，学用方便。谚文不取线性排列而取方块叠合，内容音素而外形音节，虽然音素化了，仍旧是一种“大字符集”。这是受了汉字的束缚。

五、四川凉山的音节规范彝文

四川凉山的“规范彝文”是中国少数民族彝族的一种正式的方言音节文字。它不是全体彝族的民族文字，它是地区的民族方言文字。少数民族制定正式的方言音节文字，在今天是罕见的现象。

彝族主要居住在中国西南的川贵滇桂等省。1980年正式推行《四川规范彝文》，有819个音节字符，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北部方言(43个声母，10个韵母，4个声调)，字符是从大量传统彝文字符中选择出来的。这是“意音文字”走向“音节文字”。同时云南彝族整理了传统彝文，1987年试行《云南规范彝文》，有2300个表意字，350个音节表音字，共用字符3650个。这是“意音文字”的规范化，没有改变文字的体制。

彝族在20世纪50年代由专家设计了拉丁化的新彝文，在1951—1960年试用，但是社会不接受没有民族特色的音素文字，终于在80年代回归历史传统。

图表　14-02

上表说明：每一彝语音节有三种(或不到三种)写法，表示不同的声调。

凉山音节彝文跟日本假名既相似、又不同。二者都是“整体字符”，没有“体内分音”。彝文音节字符超过800，比日文假名繁复得多。假名已经笔画化、标准化。彝文是篆书体，没有笔画化，接近汉字小篆。

云南规范彝文中的“音节表音字”跟日文的“假名”相似，都是意音文字中的音节字符。但是，彝文的“音节表音字”没有像假名那样发生书体特殊化，不便跟一般字符区别开来。

云南规范彝文跟中文相比，也是既相似、又不同。中文是意音文字，有隐含的音节性字符。云南规范彝文也是意音文字，有明确的音节字符表。

六、云南纳西族的哥巴音节字

纳西族居住在滇川藏的比邻地区，以云南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为聚居中心。他们书写“东巴教”经书的“东巴文”是一种“形意文字”，其中除有表达章节和语词的图形符号以外，还有音节字符。从“东巴文”发展出一种音节文字叫作“哥巴文”，同样书写“东巴教”的经书。

“哥巴文”有音节250个，常用音节字符686个，每个音节有1个到10个同音异体字；音节中有40多个缺乏专用的音节字符。哥巴音节文字还没有规范化，但是已经能够基本上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

哥巴字符，有的是东巴文的简化，有的是汉字的简化，大多数是自创的形体。成为音节字符以后，一概抛弃了原来意义。“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徒弟文字”来源于“师傅文字”(东巴文)。

纳西族和彝族都居住在云南和四川。他们的语言都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彝文和哥巴文原来都是一音多字、一字多形。凉山音节规范彝文在1980年成为正式文字。哥巴文没有规范化，也没有成为正式文字。纳西学校用汉语汉字，同时用拉丁化纳西新文字。

图表　14-03

（根据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

彝族散居各地，文字因地而异，意音文字(云南)和音节文字(凉山)异地并存。纳西东巴教没有统一的教会组织，各地经师自由创造文字，形意文字(东巴文)和音节文字(哥巴文)同时并用。凉山彝文的形体接近汉字的篆书。哥巴字符的形体接近汉字的早期隶书。

纳西族除“东巴文”之外，还有一种“玛丽玛萨文”，也是音节文字，有105个字符，在云南维西县应用。这好比彝族除云南彝文和四川彝文之外，还有贵州彝文。

七、云南维西县的傈僳音节字

傈僳族主要居住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维西县的傈僳族，多半信奉基督教，有教会设计的大写字母声韵双拼傈僳文(“老傈僳文”）。维西县的农民汪忍波(1900—1965)反对外来文字，民族感情使他决心以一人之力创造出一种民族文字，被称为“傈僳音节文字”。在20世纪50年代，维西县有1000多人使用这种文字。它有1300多个字符。去除重复，总共是961个音节字符，没有规范化，但是能够书写傈僳语言。

凉山彝文、哥巴文和傈僳音节文字，都属于广义的“汉字型”文字。凉山彝文的形体近似小篆，但是并非来源于汉字。哥巴文有一小部分来自汉字，它受了汉字的影响，但是基本上它不是汉字的仿造。凉山彝文和哥巴文跟汉字的关系是“异源同型”。傈僳音节字受汉字的影响比较明显，虽然形体上能看出的直接关系并不很多，它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文字的“民族形式”往往不自觉地来自别的民族。

图表　14-04

上例傈僳音节字符中有少数跟汉字相似，但是形体、读音和意义都不同。从整体来看，它有明显的汉字风格。

八、湖南江永县的音节女书

湖南省江永县妇女的“女书”是一种音节文字。字符80%源出汉字，但是经过变异，形成特殊的笔画风格，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它书写当地汉语方言，大致是当地说汉语的瑶族妇女(“平地瑶”)所创造。瑶族民间另外有书写瑶语的汉字型意音文字，晚近又制订了拉丁化的拼音新瑶文(参看第六章中的《江永女书》一节)。

从文字学来看，女书跟傈僳音节文字比较接近。二者都是尚未规范化的音节文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不同的是：傈僳音节字符变异程度很大，女书变异程度比较小。女书的奇特之处在社会学方面，不在文字学方面。

九、契丹小字的音节字符

唐宋时代，契丹族在中国北方建立辽国，以今天的北京为“南京”。公元921年创制“契丹大字”(意音文字)，不久又创制“契丹小字”(表音文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契丹小字”有大约378个“基本字符”，称为“原字”，很像笔画简单的楷体汉字。一个至七个“原字”(基本符号)组成一个方块，一般代表一个单音节词或词素，基本上属于音节文字性质。已经解读出140多个“原字”的音值(参看第六章中的《契丹字》一节)。

“原字”在拼读时候要用“反切”方法读成音节。一字留声去韵，一字留韵去声，两个字符拼成一个音节，类似汉字注音的“反切”方法。汉族古代的“三十六字母”也是音节字符而用作音素符号，不过只表声母(辅音)，没有韵母(元音)。“原字”比“反切”进了一步，它还可以用二三个字符拼成一个音节。

谚文和契丹小字都用基本符号叠合成为音节方块，这一共同特点引人注意。谚文是用音素符号叠合成为音节方块，叠合方式是先左后右，先上后下，两符一层，上下两层。契丹小字的“原字”是音节字符，拼切时候临时丢弃音节中的元音或辅音，成为代用的音素符号。叠合方式是，先左后右，两符一层，层层下降，至多四层。二者有如此相似的特点，是否谚文的创制受了契丹小字的影响？

十、加拿大的克里音节字母

加拿大本土民族“克里人”(Cree)用一种由英国传教士JamesEvans在1840年创造的音节文字。有12个基本符号，变化方向，表示48个基本音节，再加上小字母和小点子表示尾辅音和双辅音，可以书写多种美洲本土民族的语言。它实际是“音节加音素”，容易学习，各地克里人几乎人人能读，并且被其他本土民族所采用。

克里字母后来演变成为“柏格理字母”(Samual Pollard)。它用大字母表声，小字母表韵，小字母的位置表示声调。这种“双拼文字”在中国云贵等地少数民族中推行，例如“老苗文”等。

图表　14-05

十一、美国的切罗基音节文字

美国本土切罗基族(Cherokee)有一位名叫塞霍亚(Sequoyah，1765—1843)的有志之士。他没有上过学校，但是决心要为本族创造文字。起初用一个图形代表一种事物，结果图形多得不得了。后来他发现语言中的音节是重复出现的，于是根据音节创造符号。经历12年之久，在1821年创造成功86个音节字母。他借用部分英文字母，另外改造和创造许多字母，改变英文字母的读音，使它成为音节符号，例如规定H读mi，Z读no，D读a，b读si等。这种文字使用了150多年，遗留下许多有趣的文献(参看后面第十七章《美洲的近代仓颉》)。

图表　14-06

克里字母和切罗基字母都是北美本土民族的音节文字。两个民族都居住在音素文字国家里，但是由于本民族的文化背景不同，不接受英文形式的音素文字，而创造了音节文字。四川彝族不接受拉丁化新文字，从传统文字中整理出来民族形式的音节字符，这也同样是民族文化背景在文字创制中发生了作用。

十二、西非的凡伊音节文字

西非凡伊民族(Vai)居住在利比里亚和比邻地区。1848年欧洲人发现，他们原先有一种图形文字，经过逐步简化，成为音节文字。传说，Momolu Duwalu Bukele是一位没有进过学校的本地人，他受了来自美洲了解“切罗基文字”的朋友的影响，整理传统的图形文字，成为音节文字。有200多个音节符号，有些是一音多符、一符多形。这是土生土长的非洲“自源”文字，现在还在民间书写传说和记账，并翻译了《圣经》。

图表　14-07

凡伊字母和切罗基字母，同样是本土民族向往文化的创造。切罗基字母是在外来文化影响下的创新。凡伊字母是在传统文字的基础上的更新。二者都说明一个共同的愿望：不甘心直截了当接受西方文化，于是努力发挥自我的创造精神。

十三、西非的巴蒙音节文字

图表　14-08

西非喀麦隆(Cameroon)原来是“巴蒙王国”(Bamun)。国王“诺亚”(Njoya)做梦上帝叫他创造文字。他在1895年命令臣民画出各种事物的图形，创造了一种图形文字，后来逐步简化，成为音节文字。虽然文字的“意念”来自外界，可是文字的形体出于自己创造，这也是一种非洲的“自源”文字。国王设立学校，招收学生数百人，用“巴蒙文字”写公文、书信和故事，并翻译《圣经》。

这种文字在1897年有466个图形符号，后来到1918年简化成为72个音节符号。国王1933年死后逐渐不用。

巴蒙字母和凡伊字母都是从图形表意文字演变成为音节文字，又都是西非国家的本土民族在音素文字的统治下保持并改进传统文化的创举。

十四、塞浦路斯音节字母

地中海东部的塞浦路斯岛(Cyprus)，在青铜器时代是冶金中心，文化发达。这里发现一种“塞浦路斯”音节字母，使用于公元前6—前3世纪，铭文属于这个时期的中叶(中国战国时期)。符号的音值已经解读，原文的语言尚未完全破译。有55个音节，每个音节有两三个同音符号。有开音节符号和元音符号，拼音时候要把音节符号当作音素字母来阅读。例如。sa-ta-si-ka-ra-te-se要读成Stasikrates。

塞浦路斯岛西面有一个克里特岛(Crete)，也发现两种古文字。一种被称“B种线条文字”，已经解读，是书写早期希腊语的音节文字。文献是账单，记账先画商品图形，再写商品名称。例如：先画“三脚鼎”，再写te-ri-po-de(tripod，鼎)。

图表　14-09

十五、波斯音节钉头字

两河流域的钉头字，3500年间在许多民族中间流传，逐步从语词文字演变成为音节文字。公元前6世纪(中国春秋时代)传到波斯，成为“波斯音节钉头字”。它有41个字符，除4个语词符号(王、州、国、神)和一个标点外，有36个音节字符。其中有3个元音字符(a，i，u)和33个辅音跟元音结合的字符。2500年前的波斯音节钉头字有高度的规范化水平(参看第四章“波斯钉头字”)。

波斯音节钉头字跟日文假名性质相似，虽然外形迥然不同。二者同样是整体的音节字符，不能分析音素，也没有表示相同辅音的基本笔画。波斯语的音节构成比较复杂，用音节字符当作音素字母来拼读，拼写冗长，读音费事。例如：国王名字“大流士”(英译Darius)要用7个音节字符来拼写(da-a-ra-ya-va-u-sha)。这有些像日本假名：りっしゅう (立秋)，不读li-tsu-shi-yu-u，要读lissyū。

上面14种音节文字可以代表古今音节文字的历史。此外，中美洲的玛雅文字虽然属于意音文字类型，但是音节化比较发达，所以有人认为它是音节文字。这在前面已经叙述过了。

音节文字的一个共同特点是符号数目比语词文字大量减少，但是比起音素文字来又显得太多了。有的音节文字有足够的符号书写全部音节，例如阿姆哈拉文、凉山规范彝文。有的音节文字要补充特别拼写法书写复杂的音节，例如假名、克里文。

音节文字另一共同特点是不能像语词文字那样有某种超语言性，另一方面又不能像音素字母那样通用于许多不同的语言。语言的音节结构相互差别很大，语言的音素(音位)结构相互差别较小，这就限制了音节文字的使用范围。

[1]汉字传到日本产生“假名”字母，也是异地产卵。

[2]另一重要假说是字母起源于西奈字母假说，请参看图表　10-03。

[3]参看本书《阿拉马字母系统》一章中的“佉卢字母”。

第四卷 字母文字(下)

引子

迦南字母系统和希腊字母系统是从字母的源头向西传播的一路。这一路的特点是，从辅音字母向音素字母前进。腓尼基字母传到希腊，改变了几个字母的读音和形体，使字母成为分别表示辅音和元音的音素字母。这一改变相当于物理学上从分子分解出原子。只有音素字母才方便书写人类的任何语言。

希腊字母有两个重要后裔：拉丁(罗马)字母和斯拉夫字母。欧洲从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的西面边境，到今天塞尔维亚的西面边境，有一条字母分界线。分界线之西，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之东，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参看《欧洲字母分界线示意地图》)。

拉丁字母起初跟随罗马帝国，传播到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后来在发现美洲和海上新航路之后，传播到整个美洲、大洋洲、大半个非洲、小半个亚洲。拉丁字母的传播，主要依靠基督教传教士用它书写成各国语言的《圣经》，这样就成为各国的拉丁化文字。“二战”之后，新独立国家很少不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法定文字。

航空时代，交通发达，往来频繁，地球大为缩小。信息互联网络需要一种字母，作为国际信息交流的通用符号。拉丁字母担任了这个历史任务。

拉丁字母的应用，分为三个层次：一、作为正式文字；二、作为辅助文字；三、作为技术符号。任何非拉丁字母的文字，都有拉丁字母的拼写设计。

五线谱音符、阿拉伯数码和拉丁字母，是人类发明的三大符号系统。

第十五章 迦南字母系统

一、字母和商业文化

北方闪米特字母有两个最重要的分支：迦南字母系统和阿拉马字母系统。阿拉马字母向东传播，迦南字母向西传播。迦南字母流传较早，它是经过希腊成为音素字母、又经过罗马成为国际通用字母的“字母主流线”。

“迦南”(Canaan)是什么意思？《不列颠百科全书》说，大致是“紫色的国土”的意思。迦南人和后来的腓尼基人以能生产紫色颜料而闻名于古代。这种颜料是从海中蚌类的色囊中取出色水，经过提炼而成的。紫色(大红色)是古代表示尊贵的颜色，是贵族穿着的颜色。紫色颜料十分昂贵，经营紫色颜料是有大利可图的。比拨罗(Byblos)就是紫色颜料的制造和出口中心。

地中海东岸的巴勒斯坦，是古代西方人民所艳羡的新月形沃土地带的中心。历史上闪米特人像潮水似地一浪又一浪移来此地。公元前3000年左右，闪米特人的一支，迦南人(canaanite)，做了这里的主人。这里的土地、人民及其文化，都以迦南为名称。迦南人和腓尼基人都有“商人”的含义。迦南-腓尼基文化是商业和字母的文化。

北方闪米特人包括迦南人、腓尼基人、希伯来人等。一般历史书上都说，最早用字母的人民是迦南人。迦南古文字有11件遗物，是碗碟和其他器物上的铭文，属于公元前16—前13世纪。

迦南语言是西北闪米特语，包括希伯来语、莫阿比语(Moabite)和腓尼基语。公元前1400年左右的早期迦南语言有文献记载。莫阿比语跟希伯来语很接近，有公元前9世纪的文献记载。希伯来语是迦南诸语言中唯一今天还应用的语言，在19—20世纪人为地恢复成为口语。

在字母历史上，迦南字母分为两支：早期希伯来字母和腓尼基字母。

图表　15-01

二、早期希伯来字母

早期希伯来字母跟后期的“方形”希伯来字母，是不同的字母。前者属于迦南字母系统，而后者属于阿拉马字母系统。希伯来就是以色列或犹太。大约从公元前1000年开始，到《圣经》所记载的犹太人沦为巴比伦“囚虏”时候(公元前6世纪)为止，以色列(犹太)人所用的字母是早期希伯来字母。后来，他们放弃了早期希伯来字母，改用“方形”希伯来字母，就是现代希伯来(犹太)字母的前身。

古代以色列人大概没有碑铭遗留下来，至少到最近为止还没有发现。《圣经》上记载的有名君王，如大卫(David)、所罗门(Solomon)等，竟找不到一块碑铭来证明他们的事迹。但是，跟人民日常生活有关的文字记录，陆续已有发现。公元前11—前10世纪间国王大卫时代的遗物中发现了“葛寿”历本(Gezer Calendar)，上面的字母形式大都跟最早的北方闪米特碑铭字体极相似。在公元前第9世纪的遗物上，早期希伯来字母就有了独特的风格。

南部巴勒斯坦的古代拉溪墟(Lachish)地方，发现有名的拉溪墟字母。这是公元前587年的早期希伯来字母。它是书写在陶片上的文字，有18个字母。

早期希伯来字母废弃以后，遗留下它的后裔撒马利坦(Samaritan)字母，在撒马利坦人的一个人数不多的犹太教派中应用至今。撒马利坦这个地方，在巴勒斯坦的中部。

图表　15-02

图表　15-03

此外，早期希伯来字母还见于犹太古代钱币上，时期属于公元前135—后135年。

迦南字母分支还有三个东部小分支，都跟早期希伯来字母有密切关系，它们是莫阿比字母(Moabite)、阿门尼特字母(Ammonite)和埃多米特字母(Edomite)。有名的莫阿比(Moab)美沙(Mesha)王功勋碑发现于死海东面的第朋(Dibou)地方，属于公元前9世纪前半叶的遗物。阿门尼特字母是若干印章上的文字。埃多米特字母是晚近发现的陶罐文字，属于公元前8—7世纪。古代埃多米特人可能用的是莫阿比字母。

图表　15-04

图表　15-05

图表　15-06

图表　15-07

三、腓尼基字母

在迦南字母系统中，腓尼基字母的影响比早期希伯来字母要大得多。腓尼基字母是经过希腊和罗马而成为今天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文字的直系祖先。

腓尼基人是古代有名的海上商人。他们忙碌地从地中海的东端，摇着满载商品的船只，往西航行。小小的腓尼基王国，在地中海上建立了许多商埠和殖民地。塞浦路斯岛(Cyprus)、希腊诸岛、非洲北岸的迦太基(Carthage)、地中海中心的马耳他岛(Malta)、西西里岛(Sicily)、撒丁岛(Sardinia)、马赛港(Marseilles，现属法国)及西班牙东岸一带，这些都是它的殖民帝国的据点。在他们载着商品的船只里，也载着字母，一次一次运输到地中海上各个商埠去。贩运商品的腓尼基人被人们遗忘了。贩运字母的腓尼基人至今在人们口头上津津乐道。特别是希腊传说中所讲的从腓尼基人那里学得字母的故事，引起了后世的最大兴趣。

古代腓尼基字母，在腓尼基本地流行的时期，大致是公元前第3世纪以前的1000年间。多数遗物是在它的海外殖民地发现的。字母流传到殖民地，书写当地的语言，成为新的字母分支。主要的殖民地字母，有塞浦路斯-腓尼基字母(Cypro-Phoenician，公元前9—前2世纪)，有撒定尼字母(Sardinian，有公元前9世纪遗物)，有迦太基(Carthaginian)或普尼(Punic)字母，以及新普尼(Neo-Punic)字母。

图表　15-08

非洲北岸的迦太基(普尼)，在现在的突尼斯(Tunisia)，曾经同罗马争霸地中海。迦太基人采取母邦腓尼基字母，把它改为自己的普尼字母，后来又演变为新普尼字母。新普尼字母分为铭刻体和草书体两种字体。遗物证明，新普尼字母一直在北非应用到公元后3世纪，比腓尼基字母的历史长500年。

图表　15-09

前面讲过，北方闪米特字母文献中遗存的最早文献是阿希拉姆 (Ahiram)墓碑，这上面的比拨罗字母就是公元前11世纪以前的腓尼基字母(现存贝鲁特国家博物馆)。这22个腓尼基字母在公元前15世纪就已经应用了。它后来经过希腊成为现代西方和大半个世界的文字，对人类文化作出无法估价的伟大贡献。

图表　15-10

图表　15-11

四、迦南-腓尼基系统的其他派生字母

北非古代利比亚人(Libyans，柏柏尔人的祖先，不是现在的阿拉伯利比亚人)和伊比利亚人(Iberians，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古代居民)都从腓尼基人学得文字，后来演变出几种字母，也是迦南-腓尼基字母的派生字母。

大约有500种古代利比亚字母铭文留传下来，大都属于罗马时代。有几种是双语铭文：利比亚-普尼双语铭文、利比亚-新普尼双语铭文和利比亚-拉丁双语铭文。利比亚字母又派生出图阿雷格(Tuareg)柏柏尔人(今利比亚和阿尔及利亚边境居民)用的梯非那字母(Tifinagh字符)，又名泰马切克文(Tamachek)。利比亚铭文自右而左书写，有时从上而下，字母都表辅音，有双辅音字母。早期利比亚人从迦太基人那里学得字母知识，但是自己创造“字符”式的而不是“字母”式的符号，以适合本地人民的文化水平。

伊比利亚字母文献遗留下150多种，出土于西班牙，属于公元前5世纪前后。字母分成两种：一种是伊比利亚字母，南方和北方略有不同；另一种是土得坦字母(Turdetan，又称Andalusian），即古代土得西人(Tartessus或Tarshish)的字母。书写顺序自右而左，有时也自上而下。字母数目有30个，包括25个辅音和5个元音，同时用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这种字母的解读还待研究。

图表　15-12

图表　15-13

图表　15-14

第十六章 希腊字母系统

一、希腊字母

希腊文化是西洋近代文化的源头。希腊字母是今天欧洲各国字母的母亲。希腊人虽然不是字母的首创者，可是他们对字母加以创造性的改革，使字母成为完备的语言记录工具。3000年来，希腊字母和从它传衍而成的字母，在世界上愈来愈多的民族中，不断流传普及，开遍了文化的鲜花。

（一）希腊字母的来源

希腊传说，希腊字母是古代希腊的伟人们，从腓尼基带来，经过修改和增补，成为希腊人自己的文字。底比斯(Thebes)城的卡德摩(Cadmos)，在腓尼基侨居很久，回国以后，从腓尼基字母中采取16个字母，书写希腊语言。帕拉墨得(Palamedes)加上四个字母(th，x，ph，kh)；西摩尼得(Simonides)也加上四个字母(z，长e，ps，长o)。这样就形成24个字母的希腊字母表。希腊人把他们的字母称为腓尼基字母或卡德摩字母。

图表　16-01

图表　16-02

近代学者的考证，证明希腊字母的确是从腓尼基人手中得来的闪米特字母。早期希腊字母的形体以及排列顺序，除了极少例外，都跟闪米特字母相同。更重要的是，希腊字母的名称跟闪米特字母相同，而这些名称在希腊语言里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在闪米特语言里才是本地有意义的词儿。

希腊字母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这是一个有争论的问题。有人认为早在公元前15世纪，有人认为要迟到公元前7世纪。两个时间相差太多了。根据晚近的考证，大致可以肯定，是在公元前11世纪，这是希腊从青铜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的转变时代。最早的希腊文碑铭是公元前9世纪的遗物，发现于希腊雅典城和东南面的锡拉岛(Thera)。这些古代碑铭文字大致就是希腊字母的原始形式。

希腊字母虽然来自腓尼基，但是它的特点和流传历史不是迦南-腓尼基字母的简单延长。它是经过重新创造而形成的一个独立的字母系统，开辟了人类文字历史的新的一章。

（二）古典希腊字母的形成

希腊各城邦的字母，起初是彼此不尽相同的。归纳起来，可以分为东西两派。后来，分歧的字母逐渐趋于统一。公元前403年，爱琴海东岸米利都(Miletus，现属土耳其)的爱奥尼亚(Ionic)字母正式被雅典采用，不久又被其他城邦采用。到公元前4世纪中叶，希腊各地字母都统一于爱奥尼亚字母。这样就形成了希腊的古典字母。

希腊古典字母有24个，比闪米特字母多两个。古典字母一直用作铭刻体和行书大写体，到近代仍用作印刷大写体。从古典字母又演变出楷书体和草书体。楷书体用于抄写书籍，但是到公元800年以后就不用了。草书体是在羊皮、纸草、蜡板和其他软质纸张上书写用的。后来，草书体又演变出近代的小写体。近代的行书体中有几个(例如D，W等)是从拉丁字母中借来的。

（三）辅音字母的调整

希腊字母表24个字母中，有17个是辅音，7个是元音。

辅音字母直接从闪米特字母沿用下来而基本上不加改变的有11个：b，g，d，z，k，l，m，n，p，r，t。略作改变的2个：原来的teth改作希腊的theta(t改读th)；原来的samekh改作希腊的sigma，发音(s)基本未变，而名称改变了，位置移到sin(shin)的位置去了。

有2个闪米特字母废弃不用：一个是qoph，起初改作希腊字母koppa(不同于kappa)，到公元前5世纪不用了(可是仍作数字“90”)。另一个废弃不用的是sadhe(tsade)，因为表示s音的希腊字母已经有sigma。

增加4个辅音字母。增加的字母x(xi)放在nu的下面。ph(phi)放在upsilon的下面。kh(chi)放在phi的下面。双辅音字母ps(psi)放在chi的下面。这几个符号的来源，有人说是从塞浦路斯音节字母(Cypriote)或南方闪米特字母借来，有人说是从原来的闪米特字母演变而来，其实，更可能是新的创造。

（四）元音字母的创造

希腊人对字母的贡献，更重要的是元音字母的创造。

闪米特字母原来只表辅音，不表元音，但是每个辅音字母都内含一个a音或者可变的元音。这种字母是音节性的辅音字母。从北方闪米特字母向东传播的阿拉马字母系统，始终保持着这种状态，没有分析音素；有的后来受了希腊影响，也只在辅音字母上下左右附加几个小符号或小字母，附带地表示元音，不肯直截了当采用元音字母。因此，元音表示法分为两类：一类是附加符号表示法，另一类是独立字母表示法。独立字母表示法打破了音节字母的限制，科学地把音节分为辅音和元音。从音节字母进而为音素字母，是一个艰难的认识发展过程。

希腊人创造的不是元音字母的形体，而是元音字母的制度。希腊的元音字母，是从22个闪米特字母中，提出几个已经失去发音或者在希腊语言中闲置无用的字母，借作表示元音之用。这样借用的字母有5个：’aleph，he，waw，yodh和‘ayin。它们在闪米特语言中原来都是表示辅音的。

’aleph改作表示元音a的希腊字母alpha。

yodh改作表示元音i的希腊字母iota。

waw原来有二式，其中一式(相当于英文w)起初成为希腊的digamma，后来不用了(仍作代表“6”的数字)；另一式改作表示元音y(ü)的希腊字母upsilon，地位改排在tau的下面。

希腊有长短两个e音。He改作表示短e的希腊字母epsilon；kheth(heth)改作表示长e的希腊字母eta。

希腊有长短两个o音。‘Ayin改作表示短o的omicron(早期不分长短)；又从这个字母分化出一个长o字母omega，由于它是最晚创造的，所以排在字母表的末尾。

图表　16-03

这样，利用假借和分化，7个元音字母都齐全了。切莫小看这几个元音字母。它们的创造有重大意义，可以跟物理学从分子发展到原子的认识突破相比。

（五）从左到右的书写顺序

闪米特文字原来是从右到左横写的。这种书写顺序在阿拉马字母系统各种文字中一直保持到今天。传承于闪米特的希腊文字，当然最初也是从右到左横写的。可是，后来改变了。希腊人把书写的顺序反了过来，变为从左到右。用右手写字，从左到右不挡眼，是合理的顺序，因此逐渐成为世界上最通行的书写顺序。

图表　16-04

书写顺序的改变，不是一旦完成的。向左改为向右，中间曾经过一个过渡时期。在这过渡时期中，希腊文字用一种“牛耕式”(boustrophedon)的书写顺序，一行向左，一行向右，往复去来，有如老牛耕地。而且，行序曾有过从下而上的。到公元前500年以后，一致采用从左到右的字序和从上而下的行序，不再更改。

（六）字母形体的几何图形化

富于美感而崇尚实用的希腊人，把字母的形体改为简单、醒目、匀称、优美的几何图形。这种更改，使字母形体完全摆脱早期的图形束缚，按照实用和艺术的要求来加工。今天世界上通用最广的拉丁字母就是以希腊字母为基础而进一步加工改良的。

可是，当拉丁字母前进到新的阶段以后，希腊字母却保守于已得的成就。拉丁字母成为国际通用字母了，而希腊字母却成为今天的一种使用人口不多的“一国独用”字母。它岿然独立在被拉丁字母和斯拉夫字母瓜分了的欧洲的夹缝之中，只有访古的旅游者向它发出思古之叹息。国际标准化组织(ISO)正在为它制订用拉丁字母代替的国际标准，以便于国际信息网络的传输。

（七）字母名称的演变

字母有音值，又有名称。音值是字母在文字中间所代表的语音，名称是称说字母的外号。例如，A的音值是“阿”［a］，名称是“阿勒夫” (aleph)；B的音值是“彼”［be］或“巴”［ba］，名称是“彼脱”(beth)。在闪米特语言中，名称都是有意义的语词，这叫“有义词名称”。例如，aleph是“牛”，beth是“房子”。这是字母名称历史的第一阶段。

到了希腊，字母名称起了变化。在外形上，闪米特名称除极少例外，都是以辅音结尾的，例如aleph以-ph结尾，beth以-th结尾，这叫作“闭口音节”。到了希腊，变成了“开口音节”，aleph变成alpha，以-a结尾；beth变成beta，以-a结尾，都以元音结尾了。这是为了适合希腊语言的音节习惯。这种外形的变化是关系不大的。值得注意的是内容的变化。字母名称在闪米特语言中是“有义词”，到了希腊语言中变成了没有意义的“无义词”。希腊语的“牛”不叫alpha，“房子”不叫“beta”。名称的“无意义化”是名称历史的第二阶段的标志。

名称和字母的关系有两种学说。一种叫“固有意义说”，认为字母是从早期图形符号演变而来，图形原来代表的意义，后来就成为字母的名称。例如A原来是“牛头”的图形，简化成字母以后，仍旧叫它aleph（牛）。另一种学说叫“后加外号说”。这种学说认为，字母除极少数例外，都是简化改造得跟原来图形没有关系了，其中还有根本不是起源于图形的新创符号。古人为了称说方便，给字母任意起了“外号”，后来外号用成习惯，就误认外号为字母的固定意义了。今天人们在打电话时候，为了使对方听清指的是什么字母，给字母临时起个外号。例如可以把A说成Argentina，把B说成Brazil，把C说成Chile。后加外号说现在得到多数学者的认可，因为能用文字史资料追溯“固有意义”的字母太少了。

图表　16-05

字母名称后来又演变成为“语音名称”，这是名称历史的第三阶段。下文谈埃特鲁斯坎字母和拉丁字母一节中，再作说明。

名称的第一个音就是字母的音值。例如，aleph的音值是a，beta的音值是b。这叫作“头音原则”(acrophony)。闪米特字母的头音全是辅音。到希腊，字母的头音开始有元音；元音字母名称又附加“大” (-mega)、“小”(-micron)和“常”(-psilon，平常，单纯，纯净)等说明。

名称在闪米特语言中原来的意义是什么呢？大致如下：(1)aleph牛，(2)beth房子，(3)gimel骆驼，(4)daleth 门，(5)he(声音)，(6)waw钩子，(7)zayin橄榄，(8)kheth栅栏，(9)teth球，(10)yodh手，(11)kaph手掌，(12)lamedh短棍，(13)mem水，(14)nun鱼，(15)samekh支柱，(16)ayin眼，(17)pe口，(18)sadhe钓竿，(19)qoph猴子，(20)resh头，(21)shin牙齿，(22)taw记号。

这些名称可以分成几类。第一类是常见事物，如beth房子，daleth门，waw钩子，等。第二类是人体部分，如yodh手，kaph手掌，ayin眼，pe口，resh头，shin牙齿，等。第三类是动物，如aleph牛，gimel骆驼，nun鱼，qoph猴子，等。可是有些较晚产生的名称，还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义。例如，he不知是否只是“声音”(唯一的“声音名称”？)；zayin一说是“武器”或“平衡”；lamedh或许是“教鞭”；teth或许是“线团”；samekh可能是“鱼”；sadhe或许是“梯阶”、“鼻子”、“镰刀”、“标枪”。名称由来甚古，从闪米特传到希腊，大致在公元前1000年以前，中间经过变化，原义已难考证了。

（八）希腊字母的传播

希腊文化是欧洲近代文化的源头，希腊字母是欧洲字母的源头。影响最大的分支是拉丁字母，其次是斯拉夫字母。此外，还有多种流传不广而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字母，例如各种小亚细亚字母：吕奇亚字母(Lycian)，弗利基亚字母(Phrygian)，潘菲利亚字母(Pamphylian)，吕底亚字母(Lydian)和加里亚字母(Carian)。这些字母是公元前500年上下的几百年间住在西部小亚细亚的几个民族，在他们强盛的历史时期中应用的字母。他们的语言不是希腊语，有的也不是印欧语。

二、斯拉夫字母

斯拉夫字母直接传承于希腊字母。它的形成时期在公元后9世纪，比拉丁字母晚1600年。1917年十月革命以前的1000年间，它是东欧信奉希腊正教各斯拉夫民族的字母。十月革命以后，它扩大成为苏联国内大多数民族的字母。

（一）斯拉夫字母的来源

公元后9世纪时候，拜占庭教会(希腊正教)派了两位斯拉夫学者担任传教师，到南部斯拉夫民族中传教。他们是希腊北部萨洛尼卡(Salonica)的兄弟二人。哥哥美多迪乌斯(Methodius，约815—885)是一位组织家；弟弟原名康斯坦丁(Constantine，约826—869)，后改教名西里尔(Cyril)，是一位哲学家和语言学家。西里尔采用希腊字母并加以增补，先后制订了两种斯拉夫字母。第一种叫格拉哥里字母(Глаголица)，以希腊草书为范本。第二种叫西里尔字母(Кириллица)，以希腊楷书为范本。两种字母形体不同，而表示语音的方法完全相同。格拉哥里字母后来逐渐不用，西里尔字母遂成为唯一的斯拉夫字母。西里尔字母这个名称，是格拉哥里字母不用以后才流行开来的。所以有人认为，西里尔自己制订的只是格拉哥里字母，而西里尔字母是他们兄弟俩的门徒后来制订的。

图表　16-06

图表　16-07

格拉哥里字母有40个，形体的特点有许多小方形、小圆形和小三角形，写起来麻烦，不能一条线把若干字母连成一气。它最初在摩拉维亚(Moravia)王国流传，不久王国灭亡，字母也就被禁止应用。后来又流传到保加利亚、克罗地亚(Croatia)和门的内哥罗(Montenegro，黑山)等地区。格拉哥里字母分早晚两种字体。早期的叫保加利亚字体，到12世纪末叶就不用了。晚期的叫克罗地亚字体，形成于14世纪，在16—17世纪一度风行，后来也逐渐不用了。

西里尔字母一共有43个，其中发音相当于希腊字母的有25个，表示特殊的斯拉夫语音的有18个。它的形体比较简单，这或许是它代替了格拉哥里字母的主要原因。

（二）新字母的创造

为了表达特殊的斯拉夫语音，西里尔字母进行了新字母的创造。

斯拉夫语音有“硬”、“软”的变化。硬元音和软元音的分别，有些像汉语中的开口呼和齐齿呼。例如，俄文a，，o，y是硬元音；я(ia)，e(ie)，(io)，ю(iu)是软元音。希腊没有独立表示软元音的字母。西里尔字母用两个希腊字母拼合，在两个字母之间加一小横，表示要连起来读，后来这两个字母就结成一体，成为一个新字母。Я不是反R，而是i(没有点)和a的结合，后来i的一笔缩短，结成反R形状。e本来是i和e的结合，后来把i省去了。ю是i和o的结合，其中的短横成为不可去掉的一笔，把两个字母结合成一个字母。是后期补充的，不用结合法，而用上加符号法。

用同样方法，西里尔字母又补充了新的辅音字母。例如，Ж是Т和С结合，Щ是Ш和Т的结合，上下重叠，合成一体。此外又用分化法创造新字母，例如希腊字母B分化成西里尔字母B(v)和Б(б)。西里尔字母中有三个字母(Ц，Ч，Ш)或许是从两个希伯来字母(tsade和shin)借用和分化而成。

图表　16-08

（三）斯拉夫字母的传播

各斯拉夫民族信奉的宗教派别不同，他们的字母也就不同。“字母跟着宗教走”，这一原则在斯拉夫各民族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凡是信奉希腊正教的，如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都采用西里尔字母。凡是信奉罗马天主教的，如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克罗地亚等，都采用拉丁字母。塞尔维亚语和克罗地亚语事实上是同一种语言，但是由于宗教的分歧，前者用西里尔字母，后者用拉丁字母。罗马尼亚曾经一度采用西里尔字母，后来在19世纪60年代改用拉丁字母。

10世纪末(相当于中国宋朝)，西里尔字母传播到俄罗斯民族。后来俄文发展成为斯拉夫语文的主流。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也用西里尔字母。保加利亚是早于俄罗斯用西里尔字母的国家。在南斯拉夫，西里尔字母的塞尔维亚文(Srpski)流行于塞尔维亚地区，拉丁字母的克罗地亚文(Hrvatski)流行于克罗地亚地区。

（四）拉丁化和斯拉夫化

苏联在十月革命以后，掀起一个文字改革热潮。

首先，俄文进行正词法改革。旧式俄文用35个字母(不包括加符字母)，其中有4个是重复的。十月革命后，苏联把这4个重复字母去掉(用и代替i和v，用e代替ъ，用ф代替θ)。此外，硬音符ъ在词尾省去，只在词中应用。1918年实行新正词法，减少了阅读和书写的麻烦。

苏联中南部广大地区住着各种信奉伊斯兰教的民族，他们的传统是用阿拉伯字母。十月革命以后，阿塞拜疆首先采用拉丁字母，代替阿拉伯字母。很快，国内许多民族纷纷起来，没有文字的创造新文字，文字不适应现代要求的改造新文字，都用拉丁字母。列宁积极支持这一拉丁化运动，他给当时的新文字全苏中央委员会主席阿葛马里-奥格雷(Agamaly-Ogly)的信中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

图表　16-09

1934年苏联对外文化协会向前“国际联盟”的国际知识合作协会提出一份“关于苏联境内突厥-鞑靼语系的民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实行文字拉丁化的发展概况”的报告，收在前国际联盟出版的《拉丁字母的世界采用》(1934，巴黎，法文版)一书中[1]。报告说，拉丁化运动在1921年开始于阿塞拜疆，到1930年有35个民族采用了拉丁字母，后来又在人口较少的原来没有文字的民族中扩大，包括原用拉丁字母的民族在内，一共有70个民族采用了拉丁字母。

可是，从1937年开始，苏联改变政策，使“拉丁字母过渡到西里尔字母”[2]。拉丁化改为斯拉夫化的工作，在1939—1940年间迅速完成。

苏联少数民族文字的斯拉夫化，是斯拉夫字母历史上的一次巨大扩展，不过限于苏联境内；境外只有一个蒙古人民共和国(1992年改名蒙古国)，在1941年采用斯拉夫化的新蒙文方案，1943年全国推行。

放弃拉丁化，改行斯拉夫化，并不是放弃文字改革，而是放弃向国际看齐的拉丁化，改为向国内看齐的俄罗斯化。

苏联解体后的文字情况是：斯拉夫民族国家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仍用斯拉夫字母。摩尔多瓦有改用罗马尼亚文的要求，因为他们的语言是罗马尼亚语的方言。阿塞拜疆、哈萨克、吉尔吉斯、乌兹别克、塔吉克、土库曼，有改用拉丁字母或恢复阿拉伯字母的要求。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仍用拉丁字母。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仍用传统的民族字母。

三、拉丁字母

（一）拉丁字母的先驱：埃特鲁斯坎字母

古代的埃特鲁斯坎人(Etruscan，一译伊达拉里亚人)在公元前7—前6世纪曾在意大利半岛建立王朝，统治着罗马和其他地区。他们在建立王朝以前就采用希腊字母，在公元前8世纪形成了埃特鲁斯坎字母。

在公元前8世纪的遗物当中，有一块马西利亚那(Marsiliana)象牙板，上面刻着26个早期的埃特鲁斯坎字母。这是意大利半岛上最古的“识字课本”。26个字母包括22个闪米特字母和4个希腊的增补字母。

到公元前400年时候，埃特鲁斯坎字母减为20个，包括4个元音：(1)a，(2)e，(3)i，(4)u(没有o)，和16个辅音：(5)c，(6)f-digamma,(7)z，(8)h，(9)th，(10)l，(11)m，(12)n，(13)p，(14)读音近s的san，(15)r，(16)s，(17)t，(18)ph，(19)kh，(20)字形像8字的f。这就是所谓“古典的”埃特鲁斯坎字母。

字母从希腊传到埃特鲁斯坎人手中，远在希腊字母改为自左向右书写以前，所以埃特鲁斯坎文字起初都是自右向左书写，中间经过“牛耕式”时期，最后才改为自左向右书写。

图表　16-10

埃特鲁斯坎人在失去政治权力以后，逐渐放弃自己的文字和语言。有文字记录的遗物最晚到公元初年为止。但是他们的语言保留得比较长久，后来溶化到意大利的托斯坎纳(Toscana，Tuscany)方言中(Tuscan是Etruscan的缩略)。

埃特鲁斯坎字母除传衍成拉丁字母之外，还传衍成多种其他派生字母(见派生字母表)。

（二）拉丁字母的形成过程

过去的一般传说，认为拉丁字母直接来自希腊，或者是从意大利的希腊居留民那里传承而来。晚近的考证否定了这种传说。从希腊字母到拉丁字母，中间还有埃特鲁斯坎字母的媒介。

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在最初的600年间，它在意大利以外地区还是影响不大的。到公元前1世纪、特别是罗马帝国时期，才开始活跃起来。

最古的拉丁文遗物，是公元前第7世纪的一枚金扣针(praeneste fibula)，上面刻着这样一句话：“马尼造赠奴美西”(manios：med：fhefhaked：numasioi)。这保留着埃特鲁斯坎字母早期的用“两点”分词的方法，和自右向左的书写顺序，在铭文上是看得很清楚的。拉丁文字的书写顺序同样是以自右向左开始，中间经过“牛耕式”时期，然后改为自左向右。

图表　16-11

早期埃特鲁斯坎字母有26个，罗马人只取其中21个，即A，B，C(K)，D，E，F，I(zeta)，H，I，K，L，M，N，O，P，Q，P(R)，S，T，V，X(X被称为“最后的字母”)。

金扣针上的文字用F(digamma)和H结合起来表示f音。希腊语没有f音，F原来表示w音。埃特鲁斯坎文把希腊的F和H结合(fh即wh)表示f音。拉丁字母沿用此法，后来省去H，F就成为表示f音的字母。但是拉丁语另有一个w音，又用希腊的V(upsilon，原表u音)表示辅音w和元音。金扣针有D和O，这是早期埃特鲁斯坎文字中有而后期埃特鲁斯坎文字中没有的字母。

希腊第三个字母(gamma)，在埃特鲁斯坎文中写成C或，表示K音。埃特鲁斯坎文没有K和G的“清浊”分别，拉丁文却需要这样的分别。拉丁字母除一般场合用C表示清音的K以外，又在特殊场合(如C在Gaius中)表示浊音G。希腊文字另有K和Q，都表K音。在埃特鲁斯坎文字中，C用于E和I之前，K用于A之前，Q用于U之前。拉丁字母也一样，但是K只用于少数几个词儿的第一字母。

希腊字母Δ变成D，∑变成S，P加一笔变成R。第七个字母(zeta)后来废去不用，在它的位次上放进一个由C加一横(表示浊音g)的G。

罗马征服希腊(公元前3世纪)以后，拉丁语中从希腊借来的外来词逐渐增多。希腊的Y和Z两个字母被用来书写外来词，排列在字母表的末尾。原来21个拉丁字母增加为23个。此外，到中世纪时候，从I分化出J，从V分化出U，又从V分化出W(双V)。这样就形成了一直传到今天的26个字母。

图表　16-12

（三）拉丁字母形体的简化和美化

希腊古典字母形成醒目优美的几何图形，这是字母形体的一大进步。罗马人从埃特鲁斯坎人那儿取得的字母，是希腊古典字母形成以前的形体，所以早期拉丁字母还保留着古代闪米特字母的不整齐风格。后来，在希腊古典字母的影响下，罗马人对字母形体的简化和美化，获得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成就，结果又反过来影响希腊字母形体的改进。

图表　16-13

拉丁字母早期形成的铭刻体(近代用作印刷大写体)，在公元4世纪时候就达到了完美的程度。最简单的图形尽量采用了，有混淆可能的图形尽量避免了，书写不便的图形已经修改了，断线改成了直线或弧线，弯曲不超过两次，笔画不超过三笔，对称、齐匀、实用、美观，这真是高度的科学和艺术的结晶。把其他任何一种字母放在一起同它比一比，谁都能辨别出优劣来。

拉丁字母原来没有大写和小写的分别。铭刻体(印刷体)的小写字母是从古代铭刻体(大写体)变化而成的。小写和大写两体并用，丰富了文字的表达功能，例如专名开头大写可以跟普通名词区别，句首用大写可以分清语段。小写体的产生方法主要是省略笔画(如H省作h，B省作b等)和延长笔画(如Q延长为q，D或D延长为d等)。铭刻体简明易认，便于阅读，适合印刷书本的要求，所以成为近代印刷用的主要字母。但是，全部大写的铭刻体，一排高低相同的字母排在一起，不便于“扫读”。印刷小写体有上伸(b，d，f，h，k，l，t等)和下延(g，j，p，q，y等)的笔画，夹在“短字”(c，m，n，r，s，v，w，x，z，尤其是元音字母a，e，i，o，u)中间，长短间隔，上下参差，最便“扫读”。这可能是拉丁字母无意中创造的形体贡献。

除了石刻和壁画以外，古代罗马的日常书写用具是针笔(stylus)和蜡板(板上涂一层蜡)。公元6世纪以后，改用羽管制造笔尖(拉丁文penna即羽毛)，蜡板改为纸草和羊皮。这是中世纪的典型书写工具。近代的钢笔尖不过把羽管改为金属而已。这种书写工具到“二战”后的圆珠笔才发生真正的改变。

图表　16-14

注：1.公元前4世纪铭刻体2.公元后4世纪铭刻体3.公元后3世纪质朴大写体

4.近代大写体5.公元后3世纪刻碑用楷书体6.公元后3世纪罗马楷书体

7.公元后5世纪高卢楷书体8.公元后7世纪罗马楷书体9.公元后2世纪草书体

10.公元后8—9世纪卡洛林行书体11.意大利斜体12.罗马小写体

中国的造纸术在8世纪传至阿拉伯，12世纪传至欧洲的意大利和西班牙，到14世纪(中国元明之交)纸张才成为欧洲的一般书写材料。笔尖在软质书写材料(纸草、羊皮、纸张)上“划写”，使字母线条变成“流水线”形式，产生出手写的草书体。草书体的好处是书写迅速，可以一线伸展，曲折连绵，宛延不断。直线变为弧线，尖角变为圆角，断笔变为连笔。一个词儿中间的各个字母连成一起，一笔到底，叫作“一笔连写”。一笔连写只适用于手写，不适用于铭刻或印刷。因为书写要求运笔迅速，而铭刻或印刷要求字形端正明朗。过于草率的草书体不便于阅读。罗马帝国瓦解以后，欧洲兴起许多民族国家，各自发展了独特风格的字体。有的字体介乎印刷体和草书体之间，有的字体是二者的混合体。在许多种字体之中，今天在印刷上应用最广的是“罗马体”(正体)，其次是“意大利体”(斜体)。这两种字体都成熟于15世纪的威尼斯(Venece)，在16世纪初传到北欧和西欧，后来普及各国。

（四）拉丁字母的名称

在谈希腊字母名称的时候，已经说明名称历史分三个阶段：(1)有义词名称，(2)无义词名称，(3)声音名称。“声音名称”是在音值之外附加一个声音，不是用一个“外号”来称说字母。这个办法开始于埃特鲁斯坎字母。闪米特字母名称可以从希伯来字母名称而推知，埃特鲁斯坎字母名称可以从拉丁字母名称而推知。

拉丁字母名称分五类：(1)元音字母以音值(或主要音值)为名称，A就是［a］，E就是［e］，不另定名称。这样的字母有5个：A，E，I，O，U。(2)辅音音值后加元音构成名称，如B(b加e)，C(k加e)。这样的字母有10个：B，C，D，G，H，K(ka)，P，Q(ku)，T，V。(闪米特名称he“声音”可能也属于这一类。)(3)辅音音值前加元音构成名称，如F(e加f)，M(e加m)。这样的字母有6个：F，L，M，N，R，S。前加元音打破了“头音原则”，增加了闭口音节的“尾音原则”。这是适应拉丁语中的闭口音节习惯。(4)字母X是后来加到拉丁字母表上去的，所以称为“最后的字母”。它代表复辅音ks；它的名称是前加i元音(iks)。(5)Y和Z是公元前3世纪罗马征服希腊以后才从希腊借来，专为书写来自希腊的借词而用。所以这两个字母的名称也借自希腊(zeta-zet，upsilon-ypsilon)。

后来，在中世纪增3个字母，它们的名称是：W称为“双V”或“双U”(意大利文doppiovu，英文dublyu)；J称为“长i”(意大利文ilungo)，这种名称叫作“形容名称”(闪米特名称taw“记号”可能也是形容名称)。V后来改作表示辅音v，名称归到后加元音里面去；而U代表V原来表示的元音u。在某些欧洲文字中，借用希伯来的名称yod(或其变音)称说字母J。到了更晚的时候，采用拉丁字母的民族完全放弃外来名称和形容名称，一概改用“语音名称”，例如罗马尼亚字母或土耳其字母；汉语拼音字母名称也是全用“语音名称”。英文字母名称也基本上用“语音名称”，只有一个W用“形容名称”(双u)。

（五）拉丁字母的变通应用

26个拉丁字母在中世纪定形以后，能够以字母数目和字母形体基本不变而成为书写全世界语言的正式文字或非正式拼写法，在字母传播史上开辟了新的时期。以前的字母传播，为了适合不同语言的语音差别，经常改变字母形体，增加字母数目，使同一体系的字母变成很不相同，不能通用，不便互学。不仅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如此，就是较晚创制的斯拉夫字母也跟它的母亲希腊字母大不相同。可是，拉丁字母的传播，没有造成许许多多种彼此面貌不同的字母，而是保持着基本共同和一致，便利交流互学，更便利机械化。这是怎样实现的呢？办法是：变通。

图表　16-15

变通有两类：一类是“假借”。(1)借形改音。例如，原来作为i的辅音的字母J，改作接近“基”的声母字母(英文、汉语拼音)。(2)赘字利用。例如多余的字母C(原表k音)，用来表示接近“次”的声母(波兰、捷克、汉语拼音等)。(3)一符两用。例如英文中G有硬软两音(如gorge，前一g读近“格”的声母浊化，后一g读近“基”的声母浊化)。另一类变通是“结合”。(1)结合成辅音。例如，两母结合表示一个辅音：ch，sh，cz，sz，cs，dz，ts，ng等等。三母、四母结合表示一个辅音：sch，tsch。(2)结合成元音。例如：aa，oo，ae，oe，ue等。苏联在拉丁化运动时期，反对字母结合，宁可创造新字母。结果，一个民族创造极少几个新字母，全国几十个民族总起来创造了很多新字母，弄得拉丁“化”变成“化”拉丁。其实，俄文字母很早就用过字母结合方法，例如俄文字母Ы今天还遗留着结合的形式，而Ю的结合只是用中间的短横来作心理的掩盖。结合方法的好处是，采用“七巧板”原理，零件不多而组合无穷，这对机械化和电脑化要求字母数目标准化，最为有利。全世界的拉丁字母文字，以及非正式的拼写法，极少不采用结合字母方法的。

附加符号也比创造新字母好，在国际流通上更是如此。符号可以加在字母上面(戴帽)，例如(¨)(＾)(＇)(｀)(。)(~)(ˉ)(ˇ)等；加在下面(穿鞋)，例如()等;加在中间(佩剑)，例如()()()等。佩剑实际类似新字母。既戴帽，又穿鞋，也不方便。附加符号容易脱落，但是脱落后还保持着基本词形。

实践证明，创造新字母利少而弊多，特别不便于机械化、电脑化和国际流通。“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3]。

（六）国际的通用字母

在过去2000年间，拉丁字母的传播不断扩大开来。它以大同小异的运用方法，写出了人类一切不同的语言。

最早，拉丁字母被罗马帝国的军队、商人和官吏带到他们所征服的广大地区。在尚未“希腊化”的地区，拉丁语成为官话，代替了当地语言，由此形成意、法、西、葡、罗马尼亚等国的所谓罗曼斯语言或拉丁普通话。这些地区后来成立民族国家，以书写本国语言的拉丁字母为自己的民族字母。

其后，罗马天主教的传教士们又把拉丁字母传播到更广阔的地区。宗教所及的地区比政权所及的地区更要辽远。欧洲近代教育制度发展以前，教会不仅主宰着信仰，还主宰着文化和教育。当时欧洲各国的贵族有很多还没有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只能画一个十字(基督的十字架)代替签名。他们仰赖教会给他们文化和教育。全世界多数国家的文字大都是由教会开始创制的，最先用于翻译《圣经》，然后用于一般生活。罗马天主教以及由其分裂出来的各个新教派别，都是拉丁字母的播种者。

更后，拉丁字母又在工业革命以后，跟着西欧各资本主义国家，传播到他们的美洲、非洲、亚洲殖民地，把没有文字的当地语言写成拉丁字母文字，把好些种已有文字的语言也改写成拉丁字母文字。

“二战”以后，航空发达，地球缩小了。全世界迫切需要一种国际通用的字母，作为信息化时代的公用传信符号。拉丁字母具备标准化和音素化的优点，因而承担了国际通用字母的历史任务。

第十七章 拉丁字母的国际传播

引子

拉丁字母是书写拉丁文的字母；拉丁文是古罗马的文字，所以又称罗马字母。罗马是拉丁字母的故乡。

拉丁语属于印欧语系拉丁(罗曼)语族，原来是意大利半岛一个小部落“拉丁人”的语言。史前时期拉丁人居住在意大利半岛中部台伯河(Tiber)下游的拉丁姆(Latium)地方，以罗马城为中心。公元前510年成立共和国，逐步统一意大利半岛。公元前1世纪拉丁文成为半岛的官方文字。这时候，拉丁字母随着官方文字而在半岛推广。

公元前30年建立罗马帝国，到公元后2世纪初扩展成为版图辽阔的大帝国，西起西班牙、不列颠，东达美索不达米亚，南至非洲北部，北迄多瑙河与莱茵河。罗马帝国和中国汉朝大帝国(公元前206—后220)在时间上是大致并立的。这时候，欧洲好多民族还没有自己的文字，拉丁文随着罗马军队和官吏的足迹传播到帝国各地。

后来经过长期战乱，到284年重建罗马帝国，称为后期帝国。395年帝国分裂为东西两半。476年西罗马灭亡。东罗马延至1453年。在欧洲，拉丁字母的传播以西罗马为范围。

基督教在公元1—2世纪传入罗马，到4世纪成为国教。基督教掌握文教，通过拉丁文的《圣经》使拉丁字母的传播更广更深。《圣经》在3世纪从希伯来文译成希腊文。383年开始从希腊文译成拉丁文。在欧洲，12世纪开始有造纸术，1439年前开始设立印刷所。《圣经》原用手抄，到1546年(中国明朝嘉靖年间)才有印刷的《圣经》。《圣经》是欧洲古代和中世纪的主要读物，甚至是唯一的读物。它对拉丁字母的传播有决定的作用。

罗马帝国灭亡之后，罗马天主教和后来的革新教会继续统治着欧洲的意识形态。在长达1000年的时期内，西欧各民族大都学习跟口语完全不同的拉丁文，没有自己的民族文字。这很像在长达1000年时期内，朝鲜、日本和越南都学习汉语、汉字的文言古文，没有自己的民族文字一样。

欧洲在8世纪末成立查理帝国，产生所谓加洛林王朝的文艺复兴。这时候，西欧各民族开始有民族文字的萌芽。有的民族在拉丁文《圣经》上用拉丁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作为注释。有的民族用自己语言的拉丁化文字翻译《圣经》。好些民族都以《圣经》译本为创造文字的开始。843年凡尔登条约把帝国分为三部分，后来形成为意大利、德意志和法兰西三国。这一分裂，促进了民族文字的创造。到14—16世纪的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国的民族文字才成熟。从各民族都学习古代的拉丁文，进而为各民族创造自己的民族拉丁化文字，这是欧洲历史向前迈进的重要步骤。

拉丁字母的传播像是水中波圈的扩散，一圈大于一圈。罗马帝国时代，拉丁字母随着拉丁文而传播，这是第一波圈。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民族采用拉丁字母创造自己的民族文字，这是第二波圈。发现新大陆和新航线以后，西欧拉丁字母文字传播到拉美、非、亚各殖民地，成为外来的官方文字，这是第三波圈。殖民地的语言和文字由此发生变化。有的地方的语言同化于宗主国，使外来的拉丁字母文字成为本土文字(例如拉美)。有的地方保留本土语言，采用拉丁字母创造本土文字，在独立以后成为本国正式文字(例如印尼、越南)，这是第四波圈。有的国家，掀起政治革命和宗教改革，摆脱传统文字，迎接现代生活，实行拉丁化的文字改革(例如土耳其)，这是第五波圈。不用拉丁化文字的国家，为了国际交往和信息交流，利用拉丁字母拼写自己的语言，作为辅助的文字工具(例如中国、日本)，这是第六波圈。

拉丁字母原来只有21个，后来补充和分化，成为26个。这26个拉丁字母写尽了天下的语言。

人类的语言千变万化，可是分析到最后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语音元素(音素或音位)。一般在30个左右，多的在50个左右，少的只有十几个。只求字母形体相同，不求字母读音完全一致，就可以用26个字母写尽天下的语言。这是拉丁字母走遍全世界的道理。

近代，全世界有五种主要的文字，在长时期各自传播，形成五大文字流通圈。它们是：

1.汉字流通圈。范围在东亚，主要是中国、日本、朝鲜、韩国、越南。最近半个世纪，这个文字圈缩小了。日本减少用字。朝鲜不用汉字，韩国也用得很少。越南已经完全不用。但是汉字在中国是稳定的。

2.印度字母流通圈。范围在南亚和东南亚，主要是印度、斯里兰卡、孟加拉国、尼泊尔、不丹、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等。原来包括东南亚更多国家，后来被拉丁字母代替了。

3.阿拉伯字母流通圈。中心是中东的阿拉伯国家，外围是伊斯兰教国家，主要在北非和西亚。一个世纪以来，范围在迅速缩小。

4.斯拉夫字母流通圈。主要是苏联、保加利亚、南斯拉夫。20世纪30—40年代，原苏联国内原用阿拉伯字母的民族文字全部改为斯拉夫字母，蒙古人民共和国(1992年改名蒙古国)的文字也斯拉夫化了。斯拉夫字母圈在进行内线扩大。

5.拉丁字母流通圈。以西欧为基地，传播到大半个地球。其他四个文字圈都或多或少被它代替了一部分。

下文简单叙述拉丁字母的国际传播，分为：一、欧洲，二、美洲，三、大洋洲，四、非洲，五、亚洲，六、拉丁字母的技术应用。

一、拉丁字母在欧洲的传播

欧洲历史从中世纪进入近代和现代，在文字方面表现为从大统一的拉丁文分化为各个国家的民族文字。在9世纪所谓加洛林(Carolingian)文艺复兴时期，开始了民族文字拉丁化的萌芽。到14—16世纪的文艺复兴时期，几种发展较早的民族文字趋于成熟，产生了一批不朽的著作。拉丁字母首先成为罗曼(拉丁)语族诸语言的文字，主要是意大利文、法文、西班牙文等。其次传开出去，代替原来的鲁纳字母，成为日耳曼语族诸语言的文字，主要是英文、德文，以及北欧的文字。再次是向东传播，跟斯拉夫字母争地盘，成为斯拉夫语族诸语言的文字，主要是波兰文、捷克文、克罗地亚文等。此外还有凯尔特语族的爱尔兰文，芬兰-乌戈尔语族的芬兰文、匈牙利文等。欧洲多数民族文字的拉丁化反映了欧洲宗教史和文化史的发展。

（一）罗曼诸语言的拉丁化

罗马帝国的军队把拉丁语带到欧洲各地。帝国崩溃以后，各地遗留下来的拉丁语口语分别演变，成为现代各种罗曼(拉丁)语言，组成印欧语系的一个语族。有的成为国家共同语，如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等；有的成为地区通用的民间语言，如加泰隆语、普罗旺斯语、摩尔达维亚语等。由于演变极其缓慢，难于确定拉丁语口语是什么时候结束、罗曼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致到5世纪已经分化，到8世纪不同的罗曼语已经成立。842年用拉丁字母写成的古法语的文献可以看作是罗曼语成立的记录。除摩尔达维亚语采用斯拉夫字母以外，罗曼诸语言都采用拉丁字母。

1.意大利文——意大利的语文拉丁化运动是文艺复兴运动的先声，是欧洲文化走出中世纪黑暗时代的第一步。但丁(Dante)的《神曲》(1318)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Florence)方言写成，建立了意大利近代共同语的基础。佛罗伦萨又名托斯康(Toscan)，是埃特鲁斯坎(Etruscan)的变音。拉丁字母就是从古代埃特鲁斯坎字母变来的。现存最古的意大利语拉丁化文献是960年的遗物。这种文字到但丁时代才蓬勃发展。

或许有人要问，意大利是拉丁字母的故乡，为什么意大利语还要拉丁化呢？拉丁化就是“用拉丁字母书写”。意大利口语原来没有用拉丁字母书写成为正式文字。拉丁文是古文，跟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口语大不相同。虽然同样用拉丁字母书写，拉丁文和意大利文是两种古今不同的文字。一向视作不登大雅之堂的口语写成文字而且成为正式的通用文字，这是欧洲文字和文化进入新时代的标记。

现代意大利文的拼写法跟读音一致。字母表有26个字母，其中j，k，w，x，y用于外来词。另有3个符号(符号和增补字母均见后附样品，下文同)。

拉托-罗曼斯语(Rhaeto-Romanic)是意大利语的方言之一种，流行于偏僻地区，也有拉丁化文字。瑞士承认它为官方文字之一，虽然使用者不到瑞士人口的1%。

2.法文——法国和比利时等国的官方文字。从17世纪起，法语成为欧洲和世界的国际政治用语，到“二战”以后逐步被英语所代替。

公元前2世纪起，罗马人在高卢地方(现在的法国)殖民，民间拉丁语和当地语言融合成为法语。拉丁化的法文以842年的文献为最古。巴黎在12世纪成为法国首都以后，巴黎话成为法国共同语的基础。

法文用26个拉丁字母。其中w只用于外来词。有三个上加符号(扬音符、抑音符、长音符)，一个下加符号。法文写定于五六百年以前，跟今天语音颇不相同。多次提倡改革拼写法，未能实行。

3.西班牙文——西班牙和许多拉美国家的官方文字。西班牙语是从民间拉丁语演变形成的，以卡斯提拉(Kastila)方言为共同语的基础。最早的拉丁化西班牙文手迹是10—11世纪的遗物。第一本西班牙文叙事史写于1140年。到15世纪，西班牙文成熟。拼写跟读音一致，用30个字母，包括1个加符字母和3个双字母。

4.葡萄牙文——这是葡萄牙1000万人的官方文字，又是巴西(拉美)1亿人的官方文字，所以也是世界重要文字之一。最早的拉丁化葡萄牙文手迹是1192年的遗物。在西班牙统治时期，以西班牙文为官方文字。1910年独立后，葡萄牙文才得到自由发展。巴西和葡萄牙两地通话没有困难。有26个字母，另用符号和双字母。

5.普罗旺斯文(Provencal)——法国的民间文字，流行于法国东南部。在12—14世纪兴盛一时，后来成为一种方言文字。

6.加泰隆文(Catalanese)——小国安道尔(Andorra)的官方文字，流行于法国和西班牙两国相邻的地区。最早在12世纪有拉丁化的著作。字母有29个。

7.罗马尼亚文——罗马尼亚的官方文字。东欧唯一的罗曼(拉丁)语拉丁化文字。公元107年罗马人占领盛产黄金的达基亚(Dacia)，向这里殖民。民间拉丁语和当地语言融合形成罗马尼亚语。有大量斯拉夫借词。16—19世纪用斯拉夫字母(azbuche)。1860年改用拉丁字母(abece)。1954年又实行文字改革，由科学院公布新正词法。用27个字母。

比萨拉比亚(Bessarabia)曾属罗马尼亚，1940年并入苏联，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称为摩尔达维亚(Moldavia)。这里的语言是罗马尼亚语的一种方言，苏联将它写成斯拉夫字母，独立后改名摩尔多瓦共和国，要求改用罗马尼亚文。

（二）日耳曼诸语言的拉丁化

1000多年前，日耳曼诸部族居住在欧洲北海和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后来分为三支。西支定居于易北河(Elbe)和奥得河(Oder)之间，成为德国。东支失去了独立语言。北支定居于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一带，成为丹麦、挪威、瑞典、冰岛等国。公元5世纪，盎格鲁人(Angle)、撒克逊人(Saxon)和朱特人(Jute)越海侵入不列颠(Britain)群岛，成为英国。

日耳曼语的文字，在3世纪到16世纪，用鲁纳字母(Runa，Rune)。北欧在800年前用条顿鲁纳字母。英国在5—6世纪用盎格鲁鲁纳字母。挪威、瑞典、冰岛在8世纪到12世纪用斯堪的纳维亚鲁纳字母。后来全部让位于拉丁字母。拉丁化的主要动力是基督教的传播。

1.英文——英、美等许多国家的官方文字。14—15世纪，伦敦方言成为共同语的基础。英语的语音和语法发生过重大变化。语法屈折形式基本消失。形成于15世纪的拼法，跟今天口语脱节。18世纪做过一次正词法的局部调整。1908年曾订出简化拼法的规则。“二战”后英国国会讨论拼法改革，未能通过。现在美国非正式流行一些简化拼法(例如through改为thru)。后面的英文样品是简化拼法，懂得英语的人不用学习就能看懂。《圣经》在1382年初次译成英文，1611年重译成为英王钦定本(King James Version)，1961—1970年又用当代口语彻底重译。这是英文的文体现代化。英文用26个字母，不加符号，不添新字母。以英语为母语的约3亿人，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约7亿人。“二战”后，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通用语。

图表　17-01

英文字母经历了三个时期：（1）鲁纳字母，（3）爱尔兰罗马字母，（3）近代英文字母。

（1）鲁纳字母

最早的英国人是日耳曼族的Anglo-Saxon人，他们使用“鲁纳”(runes)字母。这种字母源出于Etruscan字母，它适用于书写日耳曼语，并适合在木头上雕刻。下面的例子是鲁纳字母书写的古英文(650—700)，附罗马字母古英文和近代英文对照。

图表　17-02

后来，演变成为如下的Anglo-Saxson“鲁纳字母”。

图表　17-03

（2）爱尔兰罗马字母

公元后600年，英国采用爱尔兰式的罗马字母，称为“Anglo-Irish”(Insular)罗马字母。由于字母不够用，借用了几个鲁纳字母作为补充。字母的顺序基本上跟罗马字母相同：

图表　17-04

下面是爱尔兰式罗马字母书写的英文举例：

借用的鲁纳字母举例：=th，如thin。=th，如this。=w，如wife。Yy·上加一点，表元音。H和g表音不止一个。直到14世纪，John Wycliffe翻译的《圣经》中还借用几个鲁纳字母，如表示th，但是不再用鲁纳字母表示“w”，这时候有了“double-u”。下面是Wycliffe《圣经》中的一节：

图表　17-05

图表　17-06

“A the bigynny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at God,and God was the word.This was in bigynyng at God.Alle thingis weren maad bi hym.”

(3)近代英文字母

近代英文采用26个罗马字母，没有附加符号。拼法到15世纪之后才趋于稳定，但是很不规则。什么原因呢？原因是：

① 英语开始写成文字时候，不是先有一个拼写规则然后依照书写的，而是在自由拼写中逐渐形成习惯的；英语音素多，拉丁字母不够用；为了区别同音词，也造成拼法不规则。例如：I，eye，my，dye，tie等。

② 古今语音变化快，拼法调整慢，遗留古代拼法的痕迹。例如：Wednesday，two，answer，know等。

③ 错误地增加字母，想要表示拉丁文的词源。例如：debt，hour，school，island等。

④ 欧洲大陆Norman人征服英国之后，一部分语词采用法文拼法，其他保留原状未变。例如：kin(cyn)，you(eow)，quick(cwic)，house(hus)等。

⑤ 不断引进外来词，采用原文或近似拼法。例如：jubilee，rendezvous,algebra，typhoon等。

(根据：美国Waxhaw“字母博物馆”《字母的创造者》,1990)

2.德文——德国、奥地利等国的官方文字。德语分高地语和低地语，高地语是共同语的基础。德文在8世纪从鲁纳字母改为拉丁字母，但是用Fraktur哥特字体，难认难写，到“二战”以后才完全改为通用的罗马字体。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在1534年用民族文字翻译《圣经》，促进了拉丁化德文的成熟。德文拼法和读音一致。用30个字母，包括3个上加符号和一个增补字母。名词一律用大写字母开头。

世界上大多数犹太人讲依地语(Yiddish)。这是以德语为基础的犹太德语。Yiddish一词来源于Jüdisch Deutsch(犹太德语)。由于宗教关系，用希伯来字母书写。

图表　17-07

3.卢森堡文——卢森堡大公国的官方文字之一。实际是德语的一种方言文字。

4.荷兰文——荷兰、南美苏里南、荷属安的列斯群岛等地的官方文字。跟英文相近。用26个字母，不加符号。最早文献见于12世纪末。1947年进行正词法改革。Santa Claus(圣诞老人)这个词儿是荷兰文进入英文的。关于荷兰文的分支Afrikaans文，见非洲文字。

5.佛兰芒文(Flemish)——实际是荷兰文的另一种拉丁化书写方式。比利时以法文为官方文字，1898年起同时以佛兰芒文为官方文字。

6.弗里西亚文(Frisian)——荷兰北部弗里斯兰省的民间文字，是一种低地德语的方言文字。

7.丹麦文——丹麦及其领地格陵兰和法罗斯群岛的官方文字。最古文献是13世纪作品。1350—1500年间，中部方言成为共同语的基础。1948年进行文字改革，废除像德文那样名词一律大写开头的办法。用29个字母。

8.挪威文——最早文献属于12世纪。1814年以前400年间，挪威由丹麦统治，以丹麦文为官方文字。1814—1905年由瑞典统治。19世纪中叶，开始文字改革运动，目的是建立挪威自己的文字，经过1907、1917和1938年几次正词法改革，形成一种“乡土文体”(landsml)，又称“新挪威文”(nynorsk)。但是，报纸、广播和电视一般用“书本文体”(bokml)，又称“国文”(riksml)，即丹麦-挪威文。在政府和学校，两种都用。人们希望合成一种“共同挪威文”(samnosk)。字母表有28个字母。

9.瑞典文——在斯堪的纳维亚流通最广的文字。有“书面文体”(Skriftsprk)和“口语文体”(Talsprk)的区别。作者和诗人主要用前者；学校、新闻和广播主要用后者。有29个字母。

10.冰岛文——冰岛是北欧大海中的一个小岛国，居民在9世纪从挪威移来，保持着语言的古老传统。最早文献属于12世纪。他们不喜欢借入国际通用的新语词，自己创造纯粹冰岛语素的新语词。例如创造simi(线条)表示“电话”(telephone)，创造rafmagn(火线能源)表示“电”(electricity)。有30个字母。

11.法罗斯文(Faroese)——丹麦领地法罗斯群岛的民间文字。接近挪威的西部方言。1846年规定正词法，1906年起在学校中除用丹麦文以外，也用法罗斯文。有29个字母。

（三）凯尔特诸语言的拉丁化

凯尔特人(Celtic)一度是强大民族。公元前数百年间分布在中西欧地区(主要是法国)。后来，迁移到英伦诸岛。盎格鲁-撒克逊人入侵，他们一部分留在爱尔兰，其他退到威尔士和苏格兰的高地。约公元6世纪，一部分迁移到法国西北部的布列塔尼。

1.爱尔兰文——又称爱尔兰盖尔文(Gaelic)或埃尔斯文(Erse)，是爱尔兰共和国的官方文字。说爱尔兰语的有50万人，占全国人口1/6，大部分人说英语。文字用传统的盖尔字母，是公元5世纪从拉丁字母变来的。现在一般出版物改用英文字母，有字母18个。盖尔文传到苏格兰，成为苏格兰盖尔文，使用者很少。

2.威尔士文——英国西部的威尔士(Wales)有1/4人口说威尔士语。但是他们同时都能说英语。最早文献属于8世纪，中世纪有丰富的文学作品。有28个字母。他们自称威尔士为西姆鲁(Cymru)。

3.布列塔尼文(Breton)——迁居到法国西北部布列塔尼(Brittany)半岛的凯尔特人的文字。学校不用，但是民间应用。字母表有25个字母。

（四）斯拉夫诸语言的拉丁化

斯拉夫人(Slav)的故乡大致在维斯杜拉河(Vistula)和第聂伯河(Dnepr)之间。后来，西支迁到奥得河(Oder)和易北河(Elbe)，成为波兰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索布人等，信罗马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南支迁到巴尔干(Balkan)半岛，成为塞尔维亚人、马其顿人、保加利亚人等，信希腊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另一半成为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等，信罗马天主教，用拉丁字母。东支进入俄罗斯，成为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等，信希腊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

1.波兰文——波兰在15—16世纪开始形成共同语，以波兹南(Poznan＇)为中心的大波兰方言作基础。最早的拉丁化波兰文记录是1270年给拉丁文作的注释。17—18世纪，文字和口语脱离。19世纪掀起言文一致运动。波兰语的音位较多，26个字母不够用，设计了9个加符字母和6个字母组合，但是不用q，v和x。符号有“戴帽”、“穿鞋”、“佩剑”等形式。共有32个字母。

2.捷克文——捷克语旧称波希米亚语(Bohemian)，通行于捷克。

共同语以布拉格(Praha)为中心的中部方言作基础。拉丁化字母表是15世纪宗教改革家杨·胡斯(Jan Hus)奠定的，有30个字母。ch作为一个整体字母，排列在h之后。增补3个加符字母。此外还有12个加符字母不列入字母表中。

3.斯洛伐克文——1918年形成拉丁化的正词法，有27个字母，但是此外还有14个加符字母不列入字母表中。须注意，不要把斯洛伐克文(Slovensk)和原南斯拉夫的斯洛文尼亚文(Slovénski或Slovinsk)相混。

4.索布文，又称卢萨提亚文——索布人(Serbja)居住在德国的最东南部：卢萨提亚。人口5万，有两种方言，写成两种文字，字母41个。索布人都能说德语。

5.克罗地亚文——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是原南斯拉夫的主要语言。同一种语言，在西部的克罗地亚(Hrvatsk，Croatia)用拉丁字母，称为克罗地亚文；在东部的塞尔维亚(Srbija，Serbia)用斯拉夫字母，称为塞尔维亚文。19世纪掀起文字改革运动，企图统一文字，未能成功。两种字母表，各有30个字母，一一对应，可以自由转写。克罗地亚独立后分别成为不同国家的不同文字。

6.斯洛文尼亚文——7—9世纪从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分化出来，本身又分为7种方言。用25个拉丁字母。

（五）波罗的海诸语言的拉丁化

“二战”以后，波罗的海东岸的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成为苏联的3个加盟共和国，仍旧用原来的拉丁化文字。1991年独立。它们的语言分为两类：立陶宛语和拉脱维亚语属于波罗的海语族，爱沙尼亚语属于芬兰-乌戈尔语族。

1.立陶宛文——立陶宛语是一种古老的印欧语言。最早的拉丁化文字的印刷书本是1547年出版的。有34个字母。

2.拉脱维亚文——最早的拉丁化文献是1586年的教义问答译本。原用哥特字体，1921年改为罗马字体。有38个字母。

关于爱沙尼亚文，在谈芬兰文时候一同谈。

（六）芬兰-乌戈尔诸语言的拉丁化

芬兰-乌戈尔语族，属于乌拉尔(Ural)语系，是欧洲语言中的非印欧语言。分为两个语支：芬兰语支包括芬兰语和爱沙尼亚语，乌戈尔语支包括匈牙利语。

1.芬兰文——芬兰国有两种官方文字：芬兰文和瑞典文。现存最早的拉丁化芬兰文献属于15—16世纪。16—18世纪以西部方言为基础建立共同语。用21个字母，其中有2个加符字母。拼写法做到一音一符、一符一音。

“二战”前夜，芬兰把卡累利阿一片土地割让给苏联，那里的居民在民间用拉丁字母的芬兰文。

2.爱沙尼亚文——爱沙尼亚文在16世纪20年代开始拉丁化。用23个字母，它实际是芬兰语的一种方言。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最北部，居住着拉普人，有拉丁化的拉普文(Lappish)，也属于芬兰-乌戈尔语族。

3.匈牙利文——匈牙利人（马扎尔人）来自亚洲腹地。公元4—5世纪西迁到多瑙河（Danube）一带。一部分于896年以后在东欧定居下来，语言保留亚洲根源。13世纪信奉基督教，采用拉丁字母，16世纪定下正词法。有38个字母。

乌戈尔(Ugric)一词来自乌戈拉(Ugra)，在古俄语中是西部西伯利亚的地名。这里，在鄂毕河(Ob)和伊尔蒂什河(Irtysh)的汇合口，有一个城市叫汉蒂曼西斯克(Khanty Mansiysk)。居民说的汉蒂语(Khant，又称Ostyak)和曼西语(Mansi，又称Vogul)，同匈牙利语非常相似。这两种语言在20世纪30年代已经用斯拉夫字母写成文字。

（七）其他欧洲语言的拉丁化

1.巴斯克文——巴斯克人居住在西班牙和法国的边境，大约75万人在西班牙，12万人在法国。他们的语言不是印欧语言，还不能肯定属于哪一语系。他们用拉丁化的巴斯克文，同时用西班牙文或法文。“回力球”(jai alai)这个词是巴斯克语，jai(hay)是“节日”，alai是“欢乐”。

2.阿尔巴尼亚文——阿尔巴尼亚语属于印欧语系，伊利里亚(Illyria)语族(1854年认定)。文字用过多种不同的字母，例如北部用过斯拉夫字母，南部用过希腊字母，又用过阿拉伯字母，到1908年才统一采用拉丁字母。有36个字母。

3.吉普赛文——吉普赛人的祖先出自印度西北部，分布在东西欧和世界各地，是有名的流浪民族。他们的语言接近印度北方的印地语。英文Gypsy一词来自埃及，但是吉普赛人并非来自埃及。全世界吉普赛人大约500万。

4.马耳他文——地中海小岛马耳他，现在是一个独立国。人口30万。9世纪由于阿拉伯人入侵，语言成为一种阿拉伯语。后来受西欧影响，采用拉丁字母。这是阿拉伯语拉丁化的唯一例子。

小结

比较欧洲拉丁化文字的各种字母表，不加符号的全国性文字只有英文和荷兰文，它们用字母组合而不加符号。此外的全国性文字都加符号，而波兰、捷克、匈牙利的符号特别多，它们宁可加符号而不增补字母。增补字母的例子极少。德文增补一个(β)，可以用ss代替。丹麦、挪威和瑞典各增补3个字母，丹麦和挪威是增补()，瑞典是增补()。

图表　17-08

(除有*号者以外，采自《世界的语言》。下同。)

二、拉丁字母在美洲的传播

（一）新大陆的全部拉丁化

美洲是一个完全用拉丁字母的大洲。整个美洲使用拉丁字母已经400多年。不但拉丁字母成了美洲字母，而且西欧语言也成了美洲语言，成了极大多数美洲人民的家庭语言，不仅仅用作官方语言。

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1451—1506)得到了“地圆”的启发以后，想从大西洋向西航行，先到印度，然后到中国，掠取中国的神话般的金银财宝。他在1492年8月3日从巴罗斯(Palos，西班牙港口)起航，经过两个多月，在10月12日发现美洲。首先到达巴哈马岛，以为这是印度，至今这些岛屿称为西印度群岛，而美洲原住民称为印第安人(即印度人)。又向南航行，到达古巴，以为这就是中国。后来另一个到达美洲的航海者名叫阿美利哥(Amerigo Vespucci,1451—1512)，认识到这是一个大洲，不是中国，于是命名为“阿美利加洲”(美洲)。从此，冒险家接踵而来，先征服中南美，后占领北美，全部美洲成为西欧的殖民地。

经过屠杀和奴役，美洲原住民已经非常少了。今天的北美人口主要是从欧洲移来的，中南美的人口主要是移民和混血。这些新的美洲人也受不了宗主国的压榨，在18—19世纪纷纷革命独立，剩下一些小殖民地也在“二战”以后一一独立。

美洲全用拉丁字母，所以没有字母分界线，可是有一条语言分界线。线北是美国，用英文；还有加拿大，用英文和法文。线南称为“拉丁美洲”(拉美)，这里主要用西班牙文和葡萄牙文，都是古罗马帝国的“拉丁文”的后裔。

在拉美，用西班牙文的国家最多，其次是葡萄牙文、法文和英文。

墨西哥和中美大陆，用西班牙文的7国：墨西哥、危地马拉、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用英文的1国：伯利兹。

中美的西印度群岛用西班牙文的2国：古巴、多米尼加共和国。用法文的1国：海地。用英文的10国：巴哈马、牙买加、安提瓜和巴布达、多米尼加联邦、圣卢西亚、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巴巴多斯、格林纳达、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圣克里斯托弗和尼维斯联邦。

南美用西班牙文的9国：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同时用本土文字凯楚亚文)、智利、玻利维亚、巴拉圭(同时用本土文字瓜拉尼文)、乌拉圭、阿根廷。用葡萄牙文1国：巴西。用英文1国：圭亚那。用荷兰文1国：苏里南(同时用英文)。用法文的有法属圭亚那。

简单地说，北美以英文为主，拉美以西班牙文为主，巴西用葡萄牙文。

（二）美洲古代帝国的语文

美洲在被欧洲人占领之前，不是没有文化和文字，而是有相当高度发展的文化和文字。在中美“地颈”的南北两端，古代美洲人建立了两个文明帝国。在北方是玛雅(Maya)，在南方是印卡(Inca)。

玛雅文字是能完备地书写语言的古典文字之一，这在谈玛雅文字一章已有说明。在玛雅文化荡然无存的今天，式微的玛雅子孙还住在原来玛雅帝国的土地上。今天的玛雅语分为多种语言，人口一共300万。本节所附样品是基切语(Quiché)的拉丁化文字，使用者以危地马拉的基切市为中心。

阿兹蒂克王朝(Aztec)是间接继承玛雅文化的最后王朝，为西班牙人所灭。阿兹蒂克人没有很好地继承玛雅文化，他们创造了远远落后于玛雅文字的图形文字。阿兹蒂克传下不少文献，都是在16世纪用拉丁字母写成的。本节样品Nahuatl是阿兹蒂克诸语言之一种，现在流通于墨西哥城以北。英文中的tomato(西红柿)、chocolate(巧克力)等词是从阿兹蒂克语借来的。

印卡帝国以今天的秘鲁为中心，北至厄瓜多尔，南至智利中南部。印卡文化水平很高，但是没有文字，这是少见的现象。印卡用“结绳”(quipu)计数和记事，有专管记忆的文人，看了结绳就能背出师生传授的口头文献。这是文字产生以前的记忆辅助法。《易经》上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从印卡“结绳”可以加深对这句话的了解。本节所附拉丁化的凯楚亚文(Quechua)样品，是印卡语言的主要后裔，有人口700万，占秘鲁人口的45％，而且，它是成为官方文字的美洲本土文字，与西班牙文并用。

（三）美洲近代创造的本土音节文字

美洲有一位近代“仓颉”，他的名字叫塞霍亚(Sequoyah)。他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猎人和工匠，为了振兴自己的民族切罗基族，立志创造自己的文字。经过12年尝试之后，到1821年设计成功有86个音节字母的“切罗基文”(Cherokee)，用来出版报纸。切罗基部落联盟的宪法也是用它写的。塞霍亚采用拉丁字母并改造拉丁字母，作为音节字母。字母的读音跟原来拉丁字母习惯完全不同。例如字母D读成a音，字母W读成la音。这套字母使用了150多年，没有修改。操切罗基语的现在大约有1万多人，大多数住在美国的俄克拉荷马州。

本节样品中有一种拉丁化的克里文字(Cree)，它是克里音节文字的拉丁字母转写。克里音节文字是基督教会在1840年创造的，用近于速记符号的音节字母。克里人住在加拿大，他们至今还用这种音节文字。

美洲国家都有海岸，只有两个例外：玻利维亚和巴拉圭。巴拉圭有更明显的内陆国家特点，文化低，土著人多。本节样品拉丁化的“瓜拉尼文”(Guarani)的使用者有175万人，占巴拉圭全国人口的70％，被认为是“国文”。在一个美洲国家中，有大多数人使用本土文字，与官方文字西班牙文并用，巴拉圭是唯一的例子。在瓜拉尼文中，“巴拉圭”这个名称是“大水之乡”的意思。

（四）北极圈的本土文字

在北极圈冰天雪地中生活的人民也有本土文字。这里有三种样品。

因纽特人(旧称爱斯基摩人)住在格陵兰岛(45000人)，加拿大(15000人)，阿拉斯加(25000人)和西伯利亚(1000人)。公元1721年格陵兰岛的语言已经写成了拉丁字母。这里的样品爱斯基摩文(Eskimo)给我们的印象是词儿特别长。1937年苏联用斯拉夫字母为只有1000人的因纽特(爱斯基摩)苏联公民设计了文字。“爱斯基摩”一词的意思是“吃生肉的人”。

阿留申人住在阿留申群岛(1000人)和科曼多尔群岛(100人)。阿留申语跟因纽特(爱斯基摩)语有远缘关系。1825年俄国传教士用斯拉夫字母设计阿留申文(Aleut)，1867年阿留申群岛跟阿拉斯加一同归于美国，文字未变。到20世纪初才改为拉丁字母。

特林吉特印第安人住在阿拉斯加(共约1000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拉丁化特林吉特文字(Tlingit)。拉丁字母的传播已经深入北极圈。以上三种北极圈文字都有不少附加符号。

在美国的印第安拉丁化文字中，有的设计得非常复杂，既用附加符号，又用增补字母，还用小型字母写在其他字母的右上角。书写、打字都不方便。例如本书样品中的福克斯文(Fox)和特拉华文(Delaware)。这两种文字的应用者都不到1000人。又如塞内卡文(Seneca)，只用12个英文字母(a，c，e，h，i，k，n，s，t，u，w，y)，可是要外加一个补充字母，还要用附加符号。

图表　17-09

三、拉丁字母在大洋洲的传播

大洋洲包括四个部分：澳大拉西亚，美拉尼西亚，密克罗尼西亚和波利尼西亚。这是地球上最小的一个大洲，有1万多个大小岛屿，也是拉丁字母的传播地区。

（一） 澳大拉西亚的拉丁化文字

澳大拉西亚(Australasia)有两个国家：澳大利亚(Australia)和新西兰(New Zealand)。澳大利亚除被称为“大陆”的大岛外，还有塔斯马尼亚(Tasmania)等岛。17世纪荷兰人首先到这里来；1788年英国建立殖民地，用作罪犯流放地；1901年成立联邦国。新西兰在澳大利亚的东南，有南北两个主岛。荷兰航海家塔斯曼(Abel Tasman)在1642年来此，因此“New Zealand”(新海地)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受荷兰文的影响，而另一岛命名为“塔斯马尼亚”。英国1840年在这里建立殖民地；1947年独立。两国人民基本上是英国移民，英文是官方文字。

现在澳大利亚只有5万原住民，讲多种语言，没有一种力量较大的本土语言。新西兰的原住民主要是毛利人，现在人口20万，有拉丁化的毛利文。

（二） 太平洋诸岛的拉丁化文字

太平洋中的夏威夷群岛成了美国的一州(1959)，官方文字用英文。夏威夷语有拉丁化的夏威夷文。由于英语的传播，在夏威夷群岛上能说夏威夷语的人越来越少了，占总人口1％，有语言消失的危险。但是，一到夏威夷到处可以看到拉丁字母的夏威夷地名。Aloha(爱，再见)、hula(草裙舞)、lei(花环)、poi(芋头粥)等夏威夷语词，旅游者很快都学会了。

夏威夷语和毛利语同属波利尼西亚语族。此外，同语族的还有：塔希提(Tahiti)，法国殖民地，有本地的拉丁化塔希提文。西萨摩亚(West Samoa)，有本土的拉丁化萨摩亚文。汤加(Tonga)，有本土的拉丁化汤加文。图瓦卢(Tuvalu)，有本土的拉丁化图瓦卢文。瑙鲁(Nauru)，有本土的拉丁化瑙鲁文。以上波利尼西亚语族国家和地区共计七处，除塔希提以外，都以英文为官方文字。有的国家同时用本土文字作为官方文字(如西萨摩亚、瑙鲁等)。

波利尼西亚(Polynesia)诸语言有一个共同特点：语音元素很少。一般有5个元音，7—12个辅音，元音大都分长短。夏威夷文只用12个字母，塔希提文只用13个字母，萨摩亚文只用14个字母。表示元音长短，或加符号，或用双写。

属于密克罗尼西亚语族的有：关岛(Guam)，美国领地，少数人说昌莫罗语(Chamoro)，已经拉丁化。马绍尔群岛(Marshall Is.)，少数人说马绍尔语，已经拉丁化。基里巴提(Kiribati，原名Gilbert群岛)、密克罗尼西亚联邦(Federated States of Micronesia)、贝劳(Palau)，都用英文为官方文字。

属于美拉尼西亚(Melanesia)语族的有：斐济(Fiji)，斐济语已经拉丁化。所罗门群岛(Solomon Is.)。瓦努阿图(Vanuatu)，有本土比斯拉马语，已经拉丁化。都以英文为官方文字，而瓦努阿图同时用法文。

“二战”以后，大洋洲成为战略要地，美国在此积极推行英语教育。航空使岛屿成为开放地区。战前不久还很原始的岛民，现在许多人受了高等教育。大洋洲不仅在拉丁化，而且在英语化。

图表　17-10

四、拉丁字母在非洲的传播

非洲有一个浩瀚的撒哈拉沙漠，把文化和文字分为南北。沙漠以北的阿拉伯人在“二战”以后成立七个阿拉伯国家。这七个国家的南面边境线连接起来，就是一条字母分界线。北面是阿拉伯字母区。南面除埃塞俄比亚以外，是拉丁字母区。拉丁字母区又可以分为：(1)东非，(2)西非，(3)中非，(4)南非。

这大半个非洲(漠南非洲)，土地是欧洲的二倍，人口只有欧洲的一半，是文字和文明的曙光最后照临的大地。15世纪以前基本上没有文字。“二战”以前几乎全部是西欧的殖民地。19世纪晚期开始使用宗主国的文字并有了教会学校。20世纪中期以后初步提高本土文字的地位。

这里，历史上发生过三次主要的外力入侵。第一次是10世纪以后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入侵。第二次是15世纪以后航海国家葡萄牙等国入侵。第三次是19世纪后期工业化国家法、英、德等国入侵。由于阿拉伯各国也沦为殖民地，开始传播而尚未深入的阿拉伯字母退出去了，这片非洲大地就成了拉丁字母自由传播的空间。

“二战”以前，拉丁字母是作为宗主国的官方文字而存在于非洲的。“二战”后，非洲成立许多独立国家，民族主义抬头，要求把本土语言书写成拉丁字母作为官方文字，逐步代替宗主国文字。从拉丁化的宗主国文字到拉丁化的本土文字，是被动的拉丁化变为主动的拉丁化，是拉丁化在非洲的深化。

非洲语言非常复杂，据说有1000种以上。从西非的喀麦隆到东非的肯尼亚，大体沿着赤道，有一条语言线，称为“班图线”。此线以南，包括中非、东非和南非的大部分，是班图(Bantu)诸语言的地区。此线以北，主要在西非，是各种非班图语言的地区。拉丁化在非洲的深化是非洲文化的启蒙运动。

（一）东非的拉丁文字

东非：坦桑尼亚(Tanzania)、肯尼亚(Kenya)、乌干达(Uganda)、卢旺达(Rwanda)、布隆迪(Burundi)、索马里(Somalia)、吉布提(Djibouti)，土地比中国的四分之一还大，人口7000万。

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英、德、意三国瓜分东非。“一战”(1914)前夜，英占肯尼亚、乌干达、桑给巴尔岛(Zanzibar)、北部索马里；德占坦噶尼喀(Tanganika)、卢旺达、布隆迪；意占南部索马里；法占吉布提。“一战”后，德占区归英国，但是较小的卢旺达和布隆迪归比利时。“二战”以后，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合并为坦桑尼亚(1964)。英意两个索马里合并(1960)。

这几个国家的官方文字，原来三个半国家用英文(坦、肯、北索)，三个小国用法文(卢、布、吉)，半个国家用意大利文(南索)。现在，情况变了。

今天东非的语文特点是，本土语文初次成为“多国”的官方语文。这就是“斯瓦希里”(Swahili)语，它成为坦桑尼亚和肯尼亚两个东非大国的官方语文，而且还在扩大。

斯瓦希里语是一种班图语，原来是东非的贸易通用语，流行于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以及刚果(金)和邻近地区。讲得流利的有1000万人，一般能讲的有3000万人。7世纪以来，东非沿海居民同外界贸易，吸收许多阿拉伯和波斯的语词，形成这一流通较广的共同语。Swahili这个词儿源出阿拉伯，原义“海岸”。据说12世纪就有文字，现存最早的文献属于18世纪，用阿拉伯字母。“一战”前，德国人在坦噶尼喀用斯瓦希里语作为行政文字，改写拉丁字母。德国人不久失败，这里的行政文字改为英文。斯瓦希里语真正从商场走上政治舞台，是“二战”以后60年代的新发展。近来非洲统一组织考虑用它作为该组织的官方文字。

索马里有全国相当一致的语言，但是没有文字。创制文字采用哪种字母好呢？它的人民几乎都信伊斯兰教，是否采用阿拉伯字母呢？在衡量利弊之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这是1924年土耳其采用拉丁字母以来，又一个伊斯兰教国家的拉丁化。索马里已经把这新创的文字(名为Somali)定为官方文字。

卢旺达有拉丁化Kinyawanda文字，布隆迪有拉丁化Kirundi文字，这两种本土文字也都成了官方文字，但是同时并用法文。乌干达仍用英文为官方文字，今后也可能采用“斯瓦希里”或者本国的拉丁化“乌干达”文字作为并用的官方文字。吉布提仍用法文。

用本土文字作为官方文字，易于为本土人民所理解，能提高民族自信心。但是本土文字图书不多，难于适应文化提高的要求。所以需要同时用发达的前宗主国文字，采用“双语文”制度。

东非的本土文字还有一个特点。本节的六种样品，都不用附加符号，这是受英文的影响。

（二）西非的拉丁化文字

西非，土地比中国的三分之二还大，人口1.5亿。全用原宗主国文字作为官方文字。主要是法文和英文。

最大一国是尼日利亚(Nigeria)，人口1.1亿多(1988)，占西非人口一半，土地比四个广东省还大，出产大量石油，以英文为官方文字。

在尼日利亚北面的三个地广人稀的内陆国：尼日尔(Niger)、马里(Mali)、乍得(Chad)，都以法文为官方文字。

在尼日利亚的西面的很多国家，以法文为官方文字的有：塞内加尔(Senegal)、几内亚(Guinea)、科特迪瓦(Cte-d′Ivoire)、布基纳法索(Burkina Faso)、多哥(Togo)、贝宁(Benin)。以英文为官方文字的有：冈比亚(Gambia)、加纳(Ghana)、塞拉利昂(Sierra Leone)、利比里亚(Liberia)。以葡文为官方文字的有：几内亚-比绍(Guinea-Bissau)和西非海中的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岛国(So Tome & Principe)。

在尼日利亚的东面和南面：喀麦隆(Cameroon)同时用法文和英文为官方文字；赤道几内亚(Equatorial Guinea)用西班牙文为官方文字。

这许多切成条条块块的小国，排列在西非原称“奴隶海岸”、“黄金海岸”、“象牙海岸”一线，用多种不同的宗主国文字，而且以“夹花”方式分散各地，这是典型的多国殖民的“瓜分”遗迹。

西非也有一种广泛通用的商业用语：“豪萨语”(Hausa)。说这种语言的有2000万人，以尼日利亚和尼日尔为基地。西非各国大都用它作为第二语言。16世纪写成阿拉伯字母，20世纪初改写拉丁字母[4]。事实上它在尼日利亚是跟英文并行的官方文字。豪萨语在西非将来可能取得斯瓦希里语在东非的地位。

西非小国利比里亚有它特殊的历史。它是美国为了安置释放的黑奴而在1847年建立的“自由国”(Liberia)。“二战”以前，它是非洲唯一的黑人独立国。用英文为官方文字。

西非大海中还有一个佛得角群岛共和国(Cape Verde)，用葡萄牙文。

本节附图中有西非本土拉丁化文字样品12种。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有附加符号和增补字母。这是受了法文有附加符号的影响。只有利比里亚的本土文字(Kepelle)不加符号，这是英文传统。

（三）中非的拉丁化文字

中非：刚果民主共和国，简称刚果(金)，前称扎伊尔(Zaire)、刚果共和国，简称刚果（Congo)或刚果(布)、中非、加蓬(Gabon)。土地合计比中国的三分之一小些，人口一共2900万。都用法文为官方文字。

刚果(金)是个土地大国，相当于80个比利时。可是，1885年它成为比利时国王私人的“采地”，定名“刚果自由邦”。1908年改为比利时的殖民地，称“比属刚果”，区别于西面的“法属刚果”。比属刚果1960年独立，称“刚果(利)”，1971年改名扎伊尔。

另一个“刚果(布)”，1884年成为法国殖民地，1960年独立。“布”(布拉柴维尔Brazzaville)和“利”(利奥波德维尔Leopoldville，后改称金沙萨Kinshasa)，这两个首都实际建设在同一个地点，只是隔着刚果河(本地称扎伊尔河)。两国官方文字相同。

中非(原称乌班吉-沙立Ubangi-Shari)和加蓬(Gabon)，都在19世纪末成为法国殖民地，后来一度归于德国，“二战”以后又归法国。1960年独立，用法文。

由于比利时也是法语国家，所以比法两国原殖民地的官方文字是相同的。

（四）南非的拉丁化文字

南非地区(南部非洲大陆)是略小于西非的一个大地区，比三分之二的中国还大，人口超过6500万。

南非共和国，简称南非，在非洲的最南部，土地比五个广东省还大，人口3970万(1990)。1652年荷兰人建立好望角殖民地，后来被英国占领，1910年划入南非联邦，1961年改名“南非共和国”。

南非有一种特殊语言，叫作“阿非利堪斯语”(Afrikaans，又称南非荷兰语)。它是由17世纪荷兰、德、法等国移民的混血后裔形成的混合语言，在1806年英国占领前就存在了。它以荷兰语为基础，弃掉了“格”和“性”等印欧语言的语法变化，成为一种独立的非洲语言。开始就用拉丁字母书写。1914年用于学校教育，1933年译成《圣经》。南非和纳米比亚(Namibia，西南非洲)都同时流通阿非利堪斯文和英文。

南非境内有：莱索托(Lesotho)和斯威士兰(Swaziland)。它们在1966年和1968年先后独立，用本土的拉丁化新文字(seSotho和siSwati)和英文作为并行的官方文字。

南非北面：赞比亚(Zambia)、马拉维(Malawi)、津巴布韦(Zimbabwe)、博茨瓦纳(Botswana)，均在1964—1966年独立，仍用英文为官方文字。

这四个国家的东西两面，有两个从葡萄牙统治下独立出来的国家：莫桑比克(Mozambique)和安哥拉(Angola)。它们用葡萄牙文作为官方文字。

马达加斯加(Madagascar)的语言不是非洲语言，而是跟印度尼西亚语言相近。岛民的祖先大约在1500年前从太平洋岛屿移来。他们的“马尔加什”(Malagasy)语言用拉丁字母书写，在1920年用作官方文字，跟法文并行。

莫桑比克海峡中的科摩罗岛国(Comoros)用法文作为官方文字。马达加斯加东面800公里海中的毛里求斯(Mauritius)岛国和东北1450公里的塞舌尔(Seychelles)岛国都用英文作为官方文字。

博茨瓦纳和纳米比亚有两个小语种：布须曼语(Bushman)和霍屯督语(Hottentot)，属于科依散语系(Khoisan)。这个语系的特点是有“倒吸气”辅音(click consonants)。布须曼文和霍屯督文用拉丁字母书写，当中夹进非常特别的符号，表示“倒吸气”辅音(见附图样品)。

小结

在非洲，拉丁字母的传播分三种情况。(1)前宗主国文字作为官方文字。(2)本土文字作为官方文字。(3)本土文字作为民间文字。

本土文字有一国独用和多国通用的分别。多国通用文字在东非主要是斯瓦希里，在西非主要是豪萨。发展这两种文字将是发展非洲语文和文化的重要工作。

宗主国文字是随殖民主义而来的。但是，文字没有阶级性。由于反对宗主国而反对宗主国文字，将导致文化的损失。

“拉丁字母非洲”，大家用拉丁字母，对非洲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和非洲同外界的文化交流，是有利的(参见《非洲字母分布示意地图》)。

非洲两种主要的宗主国文字是英文和法文。用英文的地区被称为“英语非洲”，用法文的被称为“法语非洲”。东非和南非以英文为主，西非和中非以法文为主。

图表　17-11

五、拉丁字母在亚洲的传播

亚洲是拉丁化最晚和最少的大洲。

拉丁化在亚洲所以既晚又少，因为亚洲是一个文明古洲，早已形成三大文字流通圈：汉字流通圈、印度字母系统流通圈和阿拉伯字母流通圈。

西亚用阿拉伯字母的国家有：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巴勒斯坦(1988年11月宣告成立)、沙特阿拉伯、也门、伊拉克、伊朗、科威特、巴林、卡塔尔、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曼。用希伯来字母的是以色列。用拉丁字母的是土耳其。

南亚用印度字母系统文字的有：印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尼泊尔、不丹。用阿拉伯字母的有：巴基斯坦、阿富汗、马尔代夫。

东亚用汉字系统文字的有：中国、日本、韩国。用斯拉夫字母的是蒙古国。朝鲜全用谚文。

东南亚用拉丁字母的有：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新加坡(主要用英文)、菲律宾、越南。用印度系统字母的有：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

（一）西亚文字的拉丁化

西亚文字的拉丁化，是拉丁字母和阿拉伯字母之间的较量。拉丁字母背后有科技力量。阿拉伯字母背后有宗教力量。西亚除以色列信犹太教以外，主要信伊斯兰教。其中只有两国(伊朗和土耳其)不是阿拉伯民族，其他都是阿拉伯民族。阿拉伯国家，以埃及为中心，曾经掀起过拉丁化运动，没有成功。成功的是非阿拉伯的伊斯兰教国家：土耳其。

土耳其文——拉丁化的土耳其文是西亚唯一的拉丁化文字。土耳其文字从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不是单纯的文字改革，而是一场政治和社会的综合革命。

奥斯曼帝国在“一战”中的惨败，激起“西亚睡狮”土耳其的革命青年，要求打开中东的中世纪黑暗帷幕，走向现代文明。在革命领袖凯末尔(Mustafa Kemal，一译基马尔)[5]的领导下，实行全盘的反封建政策：废除政教合一和宗教法庭、扫除文盲、提倡女权、采用姓氏(原来有名而无姓)、革除教服(原来必须戴教帽、穿教袍)等等。对土耳其人来说，废除阿拉伯字母是解脱宗教束缚的关键。从宗教和封建的深渊中跃起，实行信教自由和民主改革，这是土耳其历史的一次飞跃。

土耳其语，旧称奥斯曼语(Osman)，属于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共同语以首都安卡拉(Ankara)方言为基础。13世纪土耳其人信奉伊斯兰教，采用阿拉伯字母。土耳其语的辅音较少，而阿拉伯辅音字母较多，因此同一个土耳其辅音有好几种不同的写法。土耳其语的元音较多，而阿拉伯没有元音字母，只有3个加在辅音字母上面的元音符号，因此好几个土耳其元音只能用一个元音符号表示。由于宗教的束缚，土耳其人忍受这种不便已经700年。1928年土耳其公布新字母表，采用29个拉丁字母，包括6个加符字母，不用Q，W，X。拼法跟语音一致。这开辟了亚洲国家主动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先例。

（二）东南亚[6]文字的拉丁化

1.印度尼西亚文——印度尼西亚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国：万岛之国。有岛屿13000多个，人口近2亿。5—6世纪受印度教影响，采用梵文字母。13世纪改信伊斯兰教，采用阿拉伯字母。17世纪成为荷兰的殖民地，以荷兰文为官方文字，同时在民间用基督教会罗马字书写本地方言。

东南亚海上贸易，500年前就兴盛起来，需要一种贸易共同语。以东南亚交通枢纽地的廖内-柔佛方言为基础的马来共同语成了东南亚的海上共同语。柔佛(Johore，Djohor)在马来半岛的南端，廖内(Riau)在苏门答腊岛的中东部，隔着海峡面对柔佛。1945年印尼独立，采用这一语言为“国语”，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

印尼首都雅加达(Jakarta，Djakarta)，旧称巴达维亚，在人口最稠密的爪哇岛的西端。雅加达方言不同于廖内-柔佛方言。印尼是共同语不以首都语言为基础的一例。他们采取流通更广的马来共同语，一方面是接受历史事实，一方面是便于在东南亚作更广的信息联系。

印尼字母表曾经几次改变。其中荷兰人Ch.A.van Ophuysen的方案(1904)影响较大。1947年经过修改后正式公布。有32个字母(26个拉丁字母加6个双字母)，不加符号，不添字母。后来在1972年跟马来西亚采用共同的拼写法。

2.爪哇文——这是爪哇岛东中部的方言文字。1000年前开始用变形的印度字母书写，以后逐渐改为罗马字母。不加符号。现在，爪哇文和其他方言文字都被全国性的印尼文所代替。

3.巽他文——爪哇岛的一种西部方言文字，采用古爪哇文的字母书写，也逐渐在罗马化。用少数加符字母。

4.马都拉文——爪哇东部北方的小岛马都拉的方言文字，用古爪哇文的字母书写，也在改为拉丁化。

5.马来西亚文——马来亚的文字，在14世纪初采用阿拉伯字母，叫作“爪威文”(Jawi)。19世纪，英国人制订拉丁化方案。现在，“爪威文”在马来亚和苏门答腊内地还用，可是通都大邑都用拉丁字母的马来文。字母表跟英文相同，不用符号。马来文的拼写法跟印尼文略有不同，而语言是共同的(例如，印尼文用j，马来文用y)。1972年跟印尼取得一致，两国用相同的共同语和拼写法。

马来亚1957年独立。新加坡1959年实行自治。1963年成立马来西亚，包括新加坡。1965年新加坡退出，成为独立国。

文莱位于加里曼丹岛(Kalimantan，旧称婆罗洲Borneo)西北部，1983年完全独立，以马来语为官方语言，用拉丁字母，拼写法与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相同。

6.新加坡文——新加坡有四种官方文字：英文、华文、马来文和泰米尔文。英文是行政和工商业的主要文字，也是学校教学的主要文字。华文既用汉字书写，又用汉语拼音字母书写。马来文是拉丁化的，相同于印尼、马来西亚。泰米尔文用泰米尔字母。

7.菲律宾文——菲律宾文是他加禄语(Tagalog)的拉丁化。1962年定名为Pilipino。它以吕宋岛南部包括首都马尼拉(Manila)在内的方言为基础。属于印度尼西亚语族。除Pilipino以外，英文是主要的官方文字。

1565年西班牙占领菲律宾。1898年美西战争后，菲律宾归美国统治。1946年独立。18世纪以前曾用印度字母，有的少数民族用阿拉伯字母。现在学校都教英文和菲律宾文。后者只用20个字母，不用c，f，j，q，v，x，z，另加一个ng。

8.比萨亚文——菲律宾中部诸岛的文字，以宿务岛(Cebu)为主。西班牙人给他们创造拉丁化文字，用20个字母，不用f，j，k，v，w，x，z，另加一个加符字母(n～)，后来用ng代替。这是应用不广的少数民族文字。

非洲东部大岛马达加斯加文字也只用21个字母，在26个拉丁字母中除去5个(c，q，u，w，x)。它是印尼语的亲属语。地在非洲，语言属东南亚。

9.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变形”英语——澳大利亚之北有一个大岛，叫作新几内亚(英New Guinea)或伊里安(印尼语Irian)。西半属印尼，称西伊里安。东半是一个新独立(1975)的国家，叫巴布亚新几内亚。这个国家原来分南北两部，南部称巴布亚(Papua)，北部称新几内亚(New Guinea)，独立前都由澳大利亚管理。这里的官方文字是英文和“变形”英语(Pidgin English)。这种“变形”英语，又称美拉尼西亚“变形”英语，已成当地的通用语，独立后用于公文。它对英语进行语法和词汇的简化，大约有1500个基本词，由此组成许多复合词。例如：haus kuk(house cook)“厨房”，haus sik(house sick)“医院”，haus pepa(house paper)“办公室”。有人认为这是语言的退化，有人认为这是语言的进化。它是在较短时期内因实际需要而形成的“准人造语”。

10.越南文——越南原来用汉字和“喃字”，在1945年独立后正式采用拉丁化的越南文。

17世纪，西欧势力伸入越南。传教士设计了各种越南语的拉丁化拼写法，一方面自己用来学习越南话，一方面作为把基督教义传给文盲的文字。其中法国神甫罗德(A.de Rhodes)在1651年发表的设计，经过修改，成为流传至今的越南拼音文字。

1861—1945年，越南由法国统治。起初只占南越，后来兼并北越。法国当局提倡拉丁化，先实行于南越，后扩展到北越。目的是跟法文挂钩，方便法国统治。可是，文字是没有阶级性的，殖民主义的文字后来成了革命工具。

罗德是法国人，可是他的方案近似葡萄牙文。有38个字母，包括7个加符字母和10个双字母，不用f，j，w，y，z。越南语是声调语言，四声各分阴阳，共8调，除入声用去声调号再加收尾字母外，共用6种调号，加在元音字母上面。电报用7个字母代替调号，阴平在电报上不标调。

11.壮文——中国广西壮族的拼音文字。壮文历史跟越南很相似。起初用汉字和自造的“壮字”，最后采用拉丁化拼音文字。不同的是，越南文是全国通用文字，壮文是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为了学习汉文化，壮人需要同时学习汉字。1956年壮族采用拉丁化拼音文字，有5个表示声调的标调字母，写在音节末尾。1985年修改方案，用5个普通的拉丁字母标调，废除特造的标调字母。此外，中国还有13种少数民族拉丁化文字。

小结

上述拉丁化文字中，六种是全国性的文字。新加坡主要用英文，这是贸易和文化交流的需要。巴布亚新几内亚用“变形”英语，因为本国原来没有共同语。此外四种全国性拉丁化文字，有两种不同的文化背景。印尼、马来亚、菲律宾三种语言，都是印度尼西亚语族。语言同属。他们早期都属于印度文化圈，用印度字母；后来又属于伊斯兰文化圈，用阿拉伯字母。文化同型。从印度字母到阿拉伯字母到拉丁字母，他们“三易其文”了。越南文化背景不同，它的语言接近汉语，文化源出中国。两种类型四个国家的文字都拉丁化了，是西欧殖民的结果。起初是被动拉丁化，后来是主动拉丁化。东南亚的拉丁化是逐步形成的。西亚土耳其的拉丁化是一次主动成功的。

图表　17-12

六、拉丁字母的技术应用

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都有本国共同语的法定的或惯用的拉丁字母拼写法，用于国际交往。拉丁字母事实上已经成为国际通用字母。

拉丁字母的符形最简单、辨认最醒目，这是它的技术性优点。但是，它成为国际通用字母，主要是由于它的社会性优点。它在20世纪末已经成为多数国家的文字。它代表着人类的科技文化。它的出版物、打印机械、传信设备，数量最多、应用最便。它是全世界绝大多数小学生所熟悉的字母，学习数理化非学不可。

（一）拉丁字母的应用层次

拉丁字母的利用分为三个层次。

1.正式文字层：作为全国共同语的正式文字；殖民地或新独立国家沿用宗主国语文作为官方文字。

2.辅助文字层：作为国内少数民族语言或方言的文字；作为国际交往应用的第二语言的文字。

3.技术符号层：作为非拼音文字的注音和转写符号；作为国际信息交流的电脑传信符号。

（二）拼写法的国际标准化

拉丁字母作为国际信息交流的电脑传信符号，是信息化时代的新发展。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非拉丁化文字制订一种拉丁化标准拼写法，便利国际信息交流。例如，中国的《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在1982年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不久将来，全世界各国的图书馆和资料库将由电脑联系成为一个世界网络，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利用标准化的拉丁字母拼写法查到全世界的图书资料，真正做到“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1]中文译文见《外国文字改革经验介绍》，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

[2]参看《1920—1941苏联中亚细亚突厥族的文字改革问题》，同上书；又，谢尔久琴柯《苏联各民族文字创制史》，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55年版。

[3]清末朱文熊语。

[4]根据《不列颠百科全书》英文本。

[5]凯末尔原来也只有名、没有姓，后来采用群众送给他的姓氏Atatürk，意为“土耳其之父”。

[6]这里把中南半岛归入地理学上的东南亚。

尾声 三大符号系统

人是会讲话的动物。文明人是会使用符号的人。人类创造了许多种符号，其中音符、数码和字母三者，最为成功。最先进的音符是“五线谱音符”，最先进的数码是“阿拉伯数码”，最先进的字母是“罗马(拉丁)字母”，它们被称为“三大符号系统”。

一、五线谱音符

悠扬婉转的音乐，如何用符号来写在纸上？这在没有音符的时代是难以想象的。中国和外国的音乐家，在过去的1000年间，为了这件事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设计了许多种记谱方法，都只能或多或少作为帮助记忆之用，不能使音乐家看了就一模一样地演奏和歌唱出来。这件事一直到13世纪才开始得到较大的进展。那就是“五线谱音符”的出现。这种音符，像五根电线上面站着一群小鸟，又像许多蝌蚪在水中游泳，现在成为学音乐的孩子们都看惯了的符号系统。

在中国有崇高地位的传统戏剧“昆曲”，今天还用创始于隋唐时代的以汉字作为音符的记谱方法：

上(do)，尺(re)，工(mi)，凡(fa)，六(sol)，五(la)，乙(ti)

高八度，在“上尺工凡六五乙”几个字的左边加上“亻”旁。低八度，把“上尺工凡”的末笔带上一个向下的撇钩，把“六五乙”改为“合四一”。节奏用几个板眼记号。这样简单的乐谱照样能演唱出美妙的戏曲来，因为主要依靠“口授心传”，不要求记谱十分精确。

图表　尾-01

民国初年，中国创办新式学校，起初采用阿拉伯数码的“简谱”，现在仍旧广泛流行，而且有所改进。那是用7个阿拉伯数码作为音符：

1(do)，2(re)，3(mi)，4(fa)，5(so1)，6(la)，7(ti)，

另外再加上各种附加符号，使它记录精确。这种“简谱”在16世纪中叶形成于欧洲，17—18世纪在法国逐步完善，后来传到日本，由日本传来中国。可是，若干年前，中国广播电台在广播汉语课本中印了“拼音字母歌”的“简谱”，日本读者都说看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乐谱。后来改印了“五线谱音符”，才解决日本读者的需要。这说明“简谱”在日本已经不流行了。

图表　尾-02

出现“五线谱音符”以前，中世纪的基督教圣歌记录中，用一种小方点子作为记音符号，据说是从古代希腊文字上的“重音”符号发展出来的。大约到10—11世纪出现用四条线的乐谱，12世纪提高了记音技术，13世纪后半叶形成有“时值”的音符，而“五线谱”到16世纪才真正确立。“五线谱音符”经过500年的发展和500年的完善化，现在成为能够惟妙惟肖地写下任何乐曲的符号系统。

二、阿拉伯数码

10个阿拉伯数码(0 1 2 3 4 5 6 7 8 9)是今天小孩都认识的符号系统。它跟“罗马(拉丁)字母”一样，是最平凡的东西，又是最有用的东西。如果一天没有了这10个数码，数学可能要倒退，全世界的商业簿记可能发生大混乱。

5000年前，古代埃及人用下面的方法记录243688这个数目(从右到左)：

5000年前，古代巴比伦人用下面的方法书写“34”和“47”：

2000年前，古代希腊用下面的方法书写36756：

Г(五)　　　Δ(十)　　　H(百)　　　X(千)　　　M(万)

ГΔ(五十)　 ГH(五百)　 ГX(五千)

MMM　 ГXX　 ГHHH　 ГΔГI=36756.

(三万)　　　(六千)　　　(七百)　　　(五十)　　　(六)

在10世纪以前，罗马的计数法在欧洲是最先进的，方法是用字母代表数位：

I(一)，V(五，手掌五指之形)，X(十，两个五字)。

L(五十)，C(百)，D(五百)，M(千)。

罗马计数法举例如下(2814的写法)：

MM　　　DCCC　　　X　　　IIII=2814

(二千)　 (八百)　 (十)　 (四)

这样的钟表计时法到今天仍在使用(左大右小用加法，左小右大用减法，减法是后起的)：

I(1)，Ⅱ(2)，Ⅲ(3)，Ⅳ(4)，V(5)，Ⅵ(6)，

Ⅶ(7)，Ⅷ(8)，Ⅸ(9)，X(10)，Ⅺ(11)，Ⅻ(12).

阿拉伯数码源出于印度，阿拉伯人叫它“印度数码”；阿拉伯人把它传到欧洲，欧洲人叫它“阿拉伯数码”。欧洲拉丁文的文献中，最早在976年有阿拉伯数码的记载。今天的“阿拉伯数码”是经过欧洲人加工过的，依照大写罗马字母的形体，改成几何图形，不采用阿拉伯文手写体的笔画形式。所以阿拉伯文中的“数码”反而不是我们常见的“阿拉伯数码”形式。阿拉伯文是从右到左书写的，现代“阿拉伯数码”的国际书写习惯是从左到右书写的，这使阿拉伯文不便夹用。特别是阿拉伯文中不用“数码”的“○”字，而用一个点子代表“○”。这说明“○”是后来发明的，后来加进去的。

中国的《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第4版没有“○”，1979年修订第5版加进了“○”，作为一个“汉字”，解释为“数的空位，用于数字中”。《现代汉语词典》1979年第一版也收了“○”，解释为“数的空位，同零，多用于数字中”。这是“○”进入汉字行列的开始。

现代“阿拉伯数码”和阿拉伯文中的“数码”对照如下(阿拉伯文从右到左)：

“阿拉伯数码”传到东方可能在中国的明朝或者更早。在日本和中国的教科书中应用，大约开始于日本的“明治维新”(1868)和中国的“辛亥革命”(1911)。清末创办的中国第一个现代大学“京师大学堂”的数理化教科书中，还用“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一二三四”，不用ABCD和1234，而且是从上而下竖着写的。今天的孩子们看了会觉得奇怪。

中国有一种数码，叫作“苏州码子”。20世纪20年代上海“南市”的门牌上还用“苏州码子”，而“租界”的门牌都用“阿拉伯数码”。苏州人不知道“苏州码子”跟“苏州”有什么关系。据说这种数码起源于琉球，不知是否有人考证过。“苏州码子”现在几乎没有人用了。它的写法如下：

现在中国的报纸和杂志，对使用阿拉伯数码还有一定的限制，不可多用。

三、罗马(拉丁)字母

不少人认为，字母是西方(西欧)创造的。其实，字母不是“西方”创造的，而是“东方”创造的，它发源于被称为“近东”的“东方”(地中海东岸，“西亚”)。不少人认为，字母的产生远远后于汉字。其实，字母是跟甲骨文同时期产生的，这一事实有些人不敢相信。

字母的最早起源现在还不清楚，要等考古学者进一步发掘和研究。字母的故事可以从“比拨罗字母”谈起。比拨罗(Byblos，在今黎巴嫩，今名Jubayi)是地中海东岸一个古代城市。这里发掘出一块“阿希拉姆”(Ahiram)墓碑，碑铭中的22个字母已经考证明白，是公元前11世纪的“北方闪米特(Semitic)字母”，按照发现地点称为“比拨罗字母”。它虽然不是“字母的始祖”，肯定是“字母的高祖”。可信的字母历史从它讲起。在这以前，出土了残缺的字母碑铭，是公元前17—前15世纪的遗物，还没有解读。“北方闪米特字母”大致创始于公元前17—前15世纪，成熟于公元前11世纪(相当于中国商朝，约公元前17—前11世纪)。

字母不是一下子创造出来的，而是经过了2000年的孕育然后诞生的。在字母诞生前2000年，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埃及的圣书字都已成熟了。地中海东岸是这两大文化发源地之间的“文化走廊”。“比拨罗字母”就在这个“文化走廊”中诞生。

“比拨罗”是一个商业城市，它的所在地区古称“迦南”(Canaan)，又称“腓尼基”(Phoenisia)。这里的商人们，没有时间学习繁难的钉头字和圣书字，也不需要写长篇大论的文章。他们需要简单的文字，给进出的货物和钱财作必要的记录。在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声符的启发下，他们借用和创造简单的符号，代表自己的口头语音，在长时期的实用中逐步改进，形成了“字母”。

“比拨罗”这个地方，古代埃及称它为Kubna，古代巴比伦称它为Gubla，古代希腊称它为Byblos。埃及出产的“纸草”是从这里转运到古代希腊和爱琴海的各个岛屿去的。“纸草”(papyrus)的名称是从“比拨罗”(Byblos)地名得来。“圣经”(Bible)这个名词也是从“比拨罗”地名得来的，原意是“纸草的书”。“比拨罗”在古代文化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字母为什么不是诞生在两河流域或者埃及呢？这跟“假名字母”为什么不是诞生在中国的道理相同。文字的飞跃发展，都是在原产地以外出现的，好比鱼类有到异地去产卵的习性一样。地中海好比是一个内陆湖，跟大西洋相比，可说是风平浪静，气候宜人。在西欧还沉睡在蒙昧之中的时候，东地中海沿岸已经进入文明时代，发展了水上航行和国际贸易。公元前1000年以前的字母遗迹全部发现在这个地区。创造的字母不止一种，“比拨罗字母”是其中有代表性的。字母在这里创造出来，依靠两个条件。第一是商业的繁荣，记账的需要。“腓尼基”在古代希腊语中是“商人”的意思。第二是文化的背景，知识的提高。这里东北有钉头字文化，西南有圣书字文化，这两大古代文化是诞生字母的父母。

当时的文字记录主要是给自己看的，字母只要求能够代表“音节”的主要部分，那就是音节开头的辅音(声母)：不要求完备地写出元音，更不必跟着元音变化而变化。这种字母被称为“辅音字母”，它主要表示“辅音”，实际是“音节”性质。(这跟中国的三十六字母只有声母、没有韵母，有相似之处。)记账人员模糊地感觉到音节的存在，不会分析辅音和元音，写下的“备忘”记录，不求完善、不求美观、更不求高贵。在当时的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学者们眼里，当然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字母后来传播四方，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传播路线是，从腓尼基传到希腊，由希腊补充了元音字母，成为“音素字母”。经过古代意大利的埃特鲁斯坎(Etruscan)，再传到罗马帝国，成为“罗马(拉丁)字母”。罗马字母起初只有21个，后来增加到23个，中世纪时候又经过分化而成为26个，这就是传到今天的“现代”罗马(拉丁)字母。

它的形体特点是，既有几何图形的楷书体，又有流线型的行书体；前者便于阅读，后者便于书写。它的应用特点是，利用字母组合(双字母、三字母等)和附加符号，可以完备地写出人类的一切语言。能把人类的一切语言写在纸上的26个“罗马(拉丁)字母”，由于普遍使用，失去了人们对它的神秘感，成为平淡无奇的文字符号。

后记

50年代，我参加《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工作。当时需要研究的问题之一是，拼音方案采取民族(汉字)形式的字母好呢，还是采取国际(拉丁)形式的字母好呢？我写了一本小书《字母的故事》(1952第1版)提供参考。这本小书不仅受到研究者的欢迎，也受到一般读者的欢迎，因此一版再版。

上海教育出版社胡惠贞女士建议我把“故事”修订，扩充成为“历史”。我遵照做了，在1990年出版《世界字母简史》。出版以后，得到《中国日报》和其他刊物的好评。一位台湾学者对我说，他在台湾也读了这本书，由此对字母的了解扩大了视野。

上海教育出版社徐川山先生又建议我再把“字母史”修订，扩大成为“文字史”，重新出版。我又遵照他的建议，在不使卷帙过大的条件下，努力做到条理分明，体系完整。1996年的8月，我看到了《世界文字发展史》的校样。

这本书，经过40多年一再修订和扩展，希望对文字史和文字学(包括字母史和字母学)的研究，能起到引路的作用。

世界文字史可以分为三个时期：原始文字时期、古典文字时期和字母文字时期。凡是不能按照语词顺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的文字，都是原始文字。这个长达5000年到1万年的时期，如何划分阶段，如何选择例证，是一大难题。在比较多种著作之后，我恍然大悟：不能盲从成说，必须独辟蹊径。

50年代以来，我国调查研究少数民族历史，发现了多种民族语言和传统文字，它们组成一个古语文的化石宝库。从这里吸取精华，可以弥补国外著作之不足。文字史跟其他学术一样，也要从世界观察中国，以中国补充世界。

世界文字，资料纷繁，但是杂乱无章，容易使人坠入治丝益棼的陷阱。避开陷阱的方法是把握住历史发展的纲领。本书采取“少而精、简而明”的取材方法，尝试把佶屈聱牙的资料，写成平顺可读的文章。重视学术性，不失可读性，是本书努力的目标。

1996年8月23日，北京　时年91岁

附录 几个文字学问题

一、名称更新和视野扩大

问：研究汉字的学问，为什么既称汉字学，又称文字学？

答：古代称小学，指小孩学习汉字的方法。清末改称文字学，从识字方法发展为文字理论。20世纪50年代改称汉字学，说明汉字学是文字学的一个部分。名称更改反映认识发展。

问：文字学包含哪些分支？

答：传统文字学主要研究古代汉字形音义的历史演变。清末掀起文字改革运动，开始注意现代汉字的研究，晚近形成现代汉字学，多所大学已经开设这门课程。把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系统作为研究对象，形成广义汉字学。把人类文字总系统作为研究对象，形成人类文字学。文字学就是人类文字学，又称普通文字学，正像语言学就是人类语言学，又称普通语言学。

问：现代汉字学研究些什么？

答：现代汉字学研究汉字的现状和问题，注重汉字的当前应用，包括汉字在电脑上的处理技术。

问：广义汉字学有什么用处？

答：研究广义汉字学是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共同需要，对相互了解和发展共同文化有多方面的意义。它是汉字学的一个新领域，有30来种非汉语的汉字型民族文字，分为孳乳仿造、变异仿造和异源同型。

问：研究人类文字学是否就是引进国外文字考古学的成果？

答：研究人类文字学是扩大我们对文字学的视野；不仅引进国外的研究成果，还要从中国的角度研究新的问题，例如研究汉字跟其他古典文字的共同规律和个别特点，探索汉字在人类文字中的历史地位。

二、文字分类和汉字类型

问：研究文字分类法有什么用处？

答：学术大都从分类开始，然后进入科学领域，例如语言学、生物学。文字学也是如此。分类法又称类型学，是文字学的基础课题。

问：你是如何研究分类法的？

答：中外文字学者提出的分类法，一人一套，各不相同。我把多种分类法排列比较，发现都是以文字的特征为依据。文字的特征有三个方面：(1)语言段落(篇章、章节、语句；语词、音节、音素)；(2)表达方法(表形、表意、表音)；(3)符号形式(图符、字符、字母)。我把三个方面的各个层次排成一个三棱形序列，称为“三相分类法”。任何文字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位置。

问：汉字属于什么类型？

答：现代汉字体系，从语言段落看，是语词和音节文字，简称语素文字(成词语素和不成词语素)；从表达方法看，是表意和表音文字，简称意音文字；从符号形式看，是字符文字。综合三个方面，现代汉字体系的类型是“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字符”。

问：把汉字体系说成象形文字，错在哪里？

答：甲骨文中只有少数象形字。汉字从篆书变为隶书之后，象形字完全不象形了。把汉字体系说成象形文字，对古代，对现代，都不符合事实。这一错误来自国外。古埃及字有三种体式：(1)图形体的圣书字，圣书字这个名称又作三体的统称；(2)草书体的僧侣字；(3)简化体的人民字。国外错误地把一切非字母文字统称为圣书字；中国又错误地翻译成为“象形文字”。

问：什么叫作汉字的性质？

答：汉字的性质就是汉字的特征。

问：关于汉字的性质，为什么各家说法不同？

答：文字分类法告诉我们，文字的特征有三个方面，各个方面又分几个层次。各家根据的方面和层次各不相同，未能综观全局，所以众说纷纭。我归纳30多家“两类九种”不同说法，其中不少是相互补充的，并不彼此矛盾。例如汉字的“语素文字说”根据语言段落，“意音文字说”根据表达方法，是相互补充的，如能兼顾两方，说法就完备了。

三、语言特点和文字类型

问：有人说：汉族没有采用拼音文字而采用方块字，是汉语的特点决定的。西方的多音节语决定用拼音，汉族的单音节语注定用方块字。又有人说：汉语音节分明，没有词尾变化，因此创造汉字；英语音节复杂，有词尾变化，因此采用字母。

答：比较文字学把这些说法叫作“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可是，朝鲜和日本的语言特点跟汉语不同，他们都采用汉字，因为汉字随汉文化传播到他们国家。汉语和藏语的语言特点相同，同属汉藏语系，可是汉语用汉字，藏语用字母，因为印度字母随印度文化传播到西藏。汉语在古代是单音节语，后来变成多音节语，今天早已离开单音节语时代。采用罗马字母的国家有120多个，他们的语言特点各不相同，由于同样接受西欧文化，采用同样的罗马字母。事实证明“文化传播决定文字类型”，不是“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

问：日本假名字母的产生，是日本语言特点所决定，跟中国文化无关。这不是“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吗？

答：日本采用汉字之后，从汉字中发展出假名，这是古典文字传到异国之后从表意向表音发展的共同现象。汉字没有退出日文，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字仍旧属于汉字类型。

四、文字系统和发展规律

问：中国文字有中国的发展规律，外国文字有外国的发展规律，用外国的规律来硬套中国的文字，合适吗？

答：人类文字是一个总系统，只有一套共同的发展规律。系统观和发展观是人类文字学的两个基本观点。多个文字单位(例如各个汉字)组成文字体系(例如汉语的汉字体系)；多个文字体系组成文字系统(例如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系统)；多个文字系统组成人类文字总系统。比较多种文字系统，可以看到文字发展规律的世界共同性。

问：文字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形意音”发展规律，有人认为不能成立。汉字在中国用了3000年没有变成拼音文字。

答：钉头字在两河流域是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只在书写人名时候完全用表音符号；传播到新埃兰和早期波斯演变成主要表音的音节文字，只保留极少几个表意词符；传播到乌加利特演变成完全表音的字母文字。汉字在中国是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传播到日本产生表音的假名音节字母。彝文在云南是表意字和表音字结合的意音文字，到四川凉山变成纯粹表音的音节文字。东巴文是表形和表意的形意文字，使用中在本身内部演变出同时并用的音节字母；又另外演变出音节文字的哥巴文。比较多种文字的演变历史，看到“形意音”的演变规律符合客观历史事实。

五、人类文字的历史分期

问：中国有“古文字”说法，没有“古典文字”说法。“古典文字”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古文字”和“古典文字”的区别何在？

答：“古文字”是历史概念；人们把隶变以前的“甲、金、大小篆”称为“古文字”。“古典文字”是文字类型学概念，说法来自西方。起初把钉头字、圣书字和汉字称为“三大古典文字”，后来加上玛雅字、云南彝字。它们外形彼此不同，而内在结构基本一致，都是自源文字，有意符、音符和定符，都表“语词和音节”，都是表意兼表音。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中，它们是“原始文字”和“字母文字”之间的一个重要发展阶段。

问：你把汉字归入“古典文字”中，有人认为贬低了汉字的地位。

答：世界文字的历史分为三个时期：(1)原始文字，(2)古典文字，(3)字母文字。汉字不是原始文字，也不是字母文字；汉字的本质属于古典文字。不是谁把汉字归入古典文字之中，而是汉字本身属于古典文字。

六、两系并立和先后传承

问：不少学者认为，汉字和字母是两个并立系统，各自独立发展。字母的创造跟甲骨文的时代相近。怎么可能是一先一后彼此传承的两个阶段呢？请看：

王宁教授《汉字构形学讲座》中说：世界上的文字只能有两种体系：(1)表意体系，(2)表音体系。把世界上的文字体系分为两个大类，是从文字记录语言的本质出发的。口头语言有两个要素：音和义。记录语言的文字只能从中选择一个要素作为构形的依据。世界文字体系的两分法正是按照文字构形的依据来确定的。汉字是构意文字，汉字属于表意文字体系。我们主张“世界文字发展两种趋势论”。

聂鸿音教授《中国文字概说》中说：在古往今来的一切文字中，如果没有外力的干预，从来没有哪一套意符文字自行演变成音符文字。在象形文字进一步演化的过程中，不同的民族对它进行了不同的改进。侧重于“音”的民族把它发展成拼音字母，侧重于“义”的民族把它发展成方块表意字。世界上“音符”和“意符”两大文字类型便初步形成了。音符文字和意符文字是文字发展史上两个并列的阶段，其间并没有谁继承谁的问题。

答：世界文字发展史需要深入研究。文字考古学指出，字母脱胎于古典文字。钉头字和圣书字中有意音字，意音字由意符和音符结合而成；书写人名可以单用音符，由此演变出不用意符、只用音符的字母。字母在古典文字的母胎里孕育了2000年然后出世。从古典文字到字母文字是一线相承的，不是各自独立发展的两个系统。字母不可能没有母体而突然出现。字母出身于古典文字，是借源文字，不是自源文字。借源文字不能自立系统。汉字产生晚于钉头字和圣书字2000多年，但是发展规律相同；汉字传到日本产生音节假名字母；传到朝鲜产生音素结成音节的谚文字母；这符合古典文字向表音化逐渐发展的演变规律。

索引

A

阿拉伯字母/ 30, 32, 39, 42, 50, 246, 247, 261, 264, 267, 268, 270, 271, 273, 274, 281, 288, 301, 302, 312, 323, 327, 349-351, 354, 359-362, 365, 375, 428, 429, 431, 448, 463, 480-482, 484, 492-496, 498

阿拉马字母系统/ 246, 261, 262, 305, 363, 396, 398, 416, 418, 442

阿姆哈拉字母/ 31, 247, 375, 379, 380

B

比拨罗/ 38, 256, 258, 367, 396, 507, 508

比拨罗字母/ 39, 256, 257, 405, 507-509

笔画化/ 40, 72, 78, 123, 382

笔画体/ 42, 43, 212

表达方法/ 27, 33, 81, 378, 514, 515

表达相/ 44

表形/ 33, 44, 45, 48, 53, 62-64, 66, 69, 78, 81, 121, 186, 212, 223, 224, 226, 514, 517

表意/ 33, 35, 36, 44-46, 48, 53, 57, 62-64, 66, 68, 69, 78, 81, 85, 97, 121-123, 147, 151, 154, 186-188, 192, 194-196, 199, 200, 212, 224, 231, 235, 241, 249, 254, 379, 381, 391, 514-519

表意符号/ 33, 46, 62, 65, 66, 186, 235, 254

表音/ 35-37, 44-46, 69, 81, 85, 93, 97, 107, 122, 123, 125, 134, 147, 154, 159, 164, 167, 168, 170, 186-188, 192, 194-201, 212, 218, 221, 224, 226, 234, 235, 239-241, 249, 250, 254, 294, 376, 378, 379, 381, 382, 386, 455, 514-519

部首/ 36, 41, 46, 47, 91, 108, 129, 133, 154, 185, 194, 195, 219-221, 229, 231, 235, 241-243

C

草书/ 34, 41, 42, 110, 111, 115, 158, 212, 265, 268, 270, 279, 280, 283, 286, 287, 298, 300, 329, 405, 415, 423, 438, 439, 515

词符文字/ 35, 50, 123, 125, 126, 135, 146, 147, 181

D

大篆/ 41, 42, 121, 212

第一主谐字/ 36

钉头字/ 24, 33-37, 39-43, 48-50, 84, 86-88, 91-94, 96-99, 101, 104, 113, 117, 167, 191, 210, 212, 215, 216, 218-220, 222, 223, 246, 250, 252, 254, 255, 258, 260, 262, 264, 281, 377, 392, 508, 509, 517-519

东巴文/ 33, 44, 52, 59, 69, 80-83, 187, 223, 234-236, 238-244, 377, 382-384, 517

F

繁化/ 41

繁体/ 41, 123

方块字/ 40, 164, 265, 349, 516

符号线性排列/ 41

符号形式/ 27, 44, 514, 515

符形相/ 44

G

哥巴音节字/ 33, 382

古典文字/ 24, 28, 32, 34-36, 44, 50, 52, 84, 85, 108, 212, 247, 471, 512, 514, 516-519

《广韵声系》/ 36

国语罗马字/ 39, 170

H

韩国/ 30, 31, 45, 167, 182, 448, 492

汉语拼音方案/ 39

《汉语拼音方案》/170, 500, 511

汉字简化方案/ 39, 130

J

迦南字母系统/ 40, 246, 261, 265, 394, 396, 398, 403

甲骨文/ 23, 34, 36, 39, 41-43, 52, 54, 61, 69, 77, 79, 83, 84, 88, 90, 118, 120-123, 212, 304, 507, 515, 518

假名字母/ 31, 156, 158-160, 162, 508, 516, 519

简化/ 41, 81, 82, 86, 93, 96, 97, 111, 112, 116, 125, 130, 134, 158, 164, 230, 247, 250, 254, 279, 330, 354, 383, 389, 391, 420, 435, 454, 496, 515

金文/ 41, 42, 72, 77, 138, 212

K

楷书/ 40-43, 45, 72, 78, 110, 121, 158, 212, 287, 298, 329, 415, 423, 438, 509

《康熙字典》/ 36, 41, 121

刻符/ 29, 32-34, 51, 53, 54, 56, 57

L

拉丁字母/ 30, 32, 38-41, 43, 50, 57, 164, 191, 192, 194, 261, 267, 270, 271, 273, 301, 335, 342, 351, 354, 359, 361, 362, 375, 394, 395, 415, 419, 421, 423, 428-431, 433, 434, 435, 437, 439-452, 457, 460- 464, 469-473, 477, 478, 480-482, 484, 486, 487, 491-500

隶书/ 23, 41-43, 46, 90, 110, 121, 146, 185, 212, 384, 515

两河流域/ 29, 33, 34, 36, 51, 84, 87, 88, 90-94, 96, 97, 99, 113, 212, 246, 250-252, 262, 267, 268, 273, 277, 392, 508, 517

流线体/ 42, 43, 212

M

玛雅字/ 24, 35, 36, 39, 69, 194, 197, 210, 211, 518

蒙古字母/ 39, 288, 291, 295, 301, 332

蒙文/ 31, 332, 391, 430

Q

圈儿字/ 40

R

人民体/ 41, 42, 104, 110-112, 115-117, 212, 254

日本/ 30, 31, 34, 36, 39-41, 50, 79, 125, 156-159, 161-163, 165-167, 181, 182, 188, 219, 223, 247, 252, 301, 335, 359, 376, 378-380, 382, 393, 446-448, 492, 503, 506, 516, 517, 519

S

三相/ 27, 43-45, 48

三相分类法/ 27, 514

僧侣体/ 41, 42, 104, 110-112, 117, 212, 254

沙巴文/ 33, 52, 69, 420

闪米特语言/ 38, 91, 262, 266, 280, 372, 414, 416, 419,　422

闪米特字母/ 39, 99, 254, 256-258, 260, 261, 264, 265, 269, 274, 283, 334, 363, 364, 367, 369, 396, 405, 414-416, 422, 431, 435, 439, 508

声旁/ 36, 46, 122, 129, 134, 167, 219-221, 226, 227, 240-242, 244

圣书字/ 24, 34-37, 39-42, 48-50, 84, 87, 104, 108, 113, 117, 167, 191, 192, 194, 210, 212-215, 217-220, 222, 223, 246, 250, 252-255, 258, 260, 508, 509, 515, 518, 519

书面符号/ 32

水书/ 33, 52, 69, 71-73, 76-79

斯拉夫字母/ 30-32, 39, 261, 271, 295, 394, 419, 423, 425, 428, 430, 442, 448, 449, 452, 460, 461, 463, 473, 492

苏美尔/ 34, 50, 88, 90-93, 96, 98, 101, 167, 194, 222

苏美尔文字/ 34

T

塔米尔字母/ 40

天城体/ 39, 246, 308, 309, 312, 314, 318, 322, 329

图符/ 44, 45, 48, 53, 78, 81, 82, 238, 240, 241, 514

图画/ 32, 33, 35, 43, 51-54, 57, 61-63, 66, 68, 69, 74, 81, 83, 85, 86, 121, 191, 194, 195, 211, 235

图画字/ 32, 51-54, 66, 68, 69

图形体/ 42, 72, 115, 212, 216, 515

W

文字画/ 32, 51, 53, 61, 62, 64, 65, 69, 70, 211

巫术文字/ 33, 52

X

希伯来字母/ 31, 40, 258, 260, 261, 264-267, 274, 370, 397, 398, 400, 403, 427, 439, 457, 492

希腊字母/ 31, 38, 39, 102, 116, 250, 261, 274, 283, 299, 306, 394, 411, 414-416, 419, 422, 423, 426, 427, 431, 433-435, 439, 442, 463

希腊字母系统/ 40, 246, 261, 363, 394, 411

线条B字母/ 39

小篆/ 23, 39, 41, 42, 45, 83, 121, 212, 382, 384, 518

新国罗/ 39

新加坡/ 30, 323, 492, 495, 497

行书/ 41, 42, 185, 212, 277, 286, 318, 327, 346, 414, 415, 438, 510

形意文字/ 33, 44, 45, 69, 70, 78, 81-83, 235, 382, 384, 517

序列/ 43, 158, 365, 514

Y

岩画/ 29, 32, 33, 51, 53, 54, 57, 59, 61

谚文/ 39-41, 45, 48, 50, 147, 163-167, 181, 182, 247, 377, 380, 386, 492

谚文字母/ 31, 163, 165, 519

彝文/ 31, 35, 36, 45, 54, 85, 183-189, 223, 228-231, 234, 235, 377, 381-384, 393, 517

异源同型/ 35, 229, 384, 514

意音文字/ 35-37, 44, 45, 69, 78, 83, 123, 167, 173, 186, 187, 192, 195, 210, 212, 229, 235, 377, 381-383, 385, 386, 393, 515, 517

音节·辅音字母/ 36, 38, 40, 45, 115, 197, 249, 250, 258, 280, 286-287, 293, 308, 329, 342, 377-379, 407, 415, 416, 509

音素字母/ 38, 40, 45, 48, 97, 125, 159, 164, 249, 279, 280, 286, 287, 304, 377-380, 391-394, 396, 407, 416, 509

印度字母/ 31, 32, 40, 50, 132, 246, 247, 261, 271, 301, 302, 304-306, 309, 312, 313, 315, 318, 325, 327-329, 333, 335, 339, 343, 344, 346, 348, 350-352, 355, 358-363, 367, 378, 442, 448, 492, 494, 495, 498, 516

印刷体/ 43, 265, 330, 346, 437, 439

永字八法/ 40

语词·音节文字/ 33, 35, 45, 81, 85, 96, 186, 249, 252, 304, 376, 378, 381-393, 515

语段相/ 44

语言段落/ 27, 44, 514, 515

原始文字/ 24, 28, 32, 33, 44, 51-53, 57, 61, 96, 512, 518

Z

藏文字母/ 39, 247, 261, 291, 329, 332

篆书/ 40, 41, 72, 78, 110, 111, 121, 185, 229, 382, 384, 515

孳乳仿造/ 24, 78, 127, 130, 132, 134, 172, 181, 514

字符/ 36, 38, 44, 45, 48, 82, 91, 93, 176, 186, 188, 195, 215, 230, 240, 241, 247, 303, 304, 378-386, 389, 392, 407, 510, 514, 515

字符文字/ 515

字母文字/ 24, 28, 32, 37, 40, 45, 107, 115, 116, 125, 156, 246, 252, 254-256, 261, 273, 321, 361, 394, 442, 444, 447, 512, 515, 517-519

无标题

地图1

地图2

地图3

地图4

地图5

地图6

钉头字参考：R.J.Lau：Old Babylonian Temple Records，纽约，AMS出版社1966年版。杉勇《楔形文字入门》，日本中央公论社1976年版。Diringer《字母》，伦敦，Hutchinson出版社1949年版。Moorhouse《字母的凯旋》，纽约，Henry Sehuman出版社1958年版。大英博物馆《巴比伦和亚述古物指南》第2版，伦敦，1908年。

周有光文集：第五卷 新语文的建设·新时代的新语文

1983年作者出席夏威夷东西方中心“太平洋语言和文化会议”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的两部著作由三部作品合并而成，其中《新语文的建设》根据语文出版社1992年3月版刊出；《新时代的新语文》根据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1月版刊出，部分作品与其他各卷中的作品有重合，根据唯一性原则，保留在其他卷中，详见本卷编后注。上海教育出版社1986年5月版的《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部分篇目因与其他卷有重复，分别保留在其他各卷中，剩余篇目已并入《新时代的新语文》。原作目次保留在本卷最后，已注明有变动的各篇文章之归属。

新语文的建设

前言

社会发展和语文发展是密切相关、互为因果的。一般的规律是：社会迅速发展，语文生活也就急剧变化；社会停滞不前，语文生活也就墨守成规。语文发展是教育发展的前提，教育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前提。

战后的新兴国家，纷纷建设新的语文。新兴国家有三种类型，他们的语文建设在原则上是相同的，在措施上是不同的。

第一类型：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这样的国家有100来个。他们的行政和教育原来用宗主国的语文，本土语文因此得不到发展。独立后，需要决定继续用宗主国语文呢，还是建设一种本土语文作为全国的共同语文呢。继续用宗主国的语文有成规可循，不必改弦易辙，但是，宗主国的语文不仅是殖民主义的象征，而且极难使教育普及和深入到广大的人民群众中间去，更不适合于继承和发展本土的传统文化。建设本土语文难度极大：在多语言的国家里往往没有一种语言具有全国威望；新选定的语言，需要丰富词汇，范正语法，经过大量的创作、翻译、编辑出版、教学推广，使朴素的民间语言发展为发达的现代语言，这非有长年累月的努力不可。不少新独立的国家正在勇往直前，进行近乎“从无到有”的语文建设。

第二类型：从古文化发展为现代文化的新兴国家，主要是汉字文化国家和印度文化国家。100年来，汉字文化国家一直在改革语文。“二战”，越南和朝鲜废除汉字，改用表音文字。日本和韩国减少和简化汉字，充分利用假名和谚文。中国制定字母，推广全国共同语，简化汉字，改文言为白话，使三千多岁的汉字老寿星返老还童，适应电子计算机。汉字的特性需要进一步研究：从文字类型学研究它的类型，从汉字文化圈研究它的演变。印度宪法规定印地语文为联邦唯一的官方语文，另外规定11种民族语文为“邦用语文”，在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纷乱中理出头绪，同时利用英语作为沟通全国和联系世界的纽带。这都是“推陈出新”的语文建设。

第三类型：联合起来结成“共同体”的国家。引人注目的是1992年开始“一体化”的“欧洲共同体”。12个国家，用九种文字，两种字母，预算的很大一部分用于来回翻译。由于图腾意识的存在，“共同体”难于建设“共同语”，在多种“一体化”计划中缺少“语文一体化”计划。暂时只能大力提倡学习彼此的“外国语”。卢森堡规定小学生要学三种语文：英、法、德。“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共同体”迟早要实行“语同音而书同文”。联合国有同样的问题：现在用六种工作语文：英、法、西、俄、中、阿；而文件原文的80%是英语。“国际共同语”正在国际实践中自然地成长。

任何一种新语文的建设，都是复杂而艰巨的。人们说，这是“愚公移山”。现代科技告诉我们，大山不必移，上面可以开飞机，下面可以凿地道。开飞机：利用本国和国际的共同语文，沟通全国和全世界的信息。凿地道：传授本土的固有语文继承民族文化和民族图腾。这就是“双语文”生活。现代人必须是“双语文”生活者，这是信息化时代的要求。

本书是作者20世纪80年代的论文选集，对上述问题尝试探讨，只做到“蜻蜒点水”而已。

1989年12月20日北京

新语文的建设

新语文的建设

一、新时代、新国家、新语文

全世界205个国家和地区中间，有100来个是“二战”以后独立起来的新国家(根据《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1985年)。他们在独立以后，都需要决定用什么语文来办理行政和教育。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语文问题；总的来说，最主要的问题是：(1)用什么语言作为全国性的法定共同语？继续用宗主国的语言吗？改用本国的语言吗？本国语言不止一种，选用哪一种呢？(2)法定语言用什么文字来书写呢？沿用传统文字吗？采用国际通用字母吗？改进旧的文字吗？创造新的文字吗？(3)国内少数民族或地区方言的语文将处于什么地位呢？(4)学校以哪一种外国语作为第一外国语呢？

这些问题，在某些国家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在某些国家，情况复杂，难于解决，甚至引起动乱。这么多的国家，在相当短的时期中，几乎同时进行语文的更新，这一现象被称为“语文现代化”的国际新浪潮。

在西欧，“语文现代化”开始于14—16世纪的“文艺复兴”。各民族从宗教和封建的压迫下解放出来，形成独立的民族国家。他们以建设新的民族语文为先导，实行新的教育，开创新的历史。到18世纪后半叶，进入工业化时代，他们又进一步更新语文，确定全国共同语的标准，实行全民义务教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生产。如果把欧洲从文艺复兴到工业化时期的语文更新看做是“语文现代化”的第一浪潮，那么，“二战”以后新兴国家的语文更新是“语文现代化”的第二浪潮。

西方帝国主义的狂飙向东方吹来，多数亚洲国家成了殖民地。幸存的文明古国例如日本和中国，也不得不自我改革，改革语文，改革教育，改革政治和经济。任何国家，从旧时代到新时代，从旧体制到新体制，从殖民地到独立国，都需要更新语文，作为更新教育的工具，以利国家建设向工业化和信息化前进。

把这些语文问题作为研究对象，发展成为一门新兴的学科，叫做“语言计划”(Language Planning)。它是社会语言学中有重大实用价值的学科分支。在中国，称它为“文字改革”(Language Reform)。“语言计划”包括文字问题；“文字改革”包括语言问题。

群众的语文运动，政府的语文政策，学术的语文研究，三者有别，不可混为一谈。群众运动，有左有右，时起时落，激进的带着宗教狂热，守旧的执著图腾迷信，可是，群众运动是推进历史的动力。政府政策，主要考虑当前的可行性，重视策略，不重视理想，往往被政治偏见所左右，可是，没有政策的公布，任何计划难于实行。学术研究，根据资料和事实，作逻辑的论证，依凭理智，排除感情，虽然“过早的真理不是真理”，科学的结论不一定符合现实形势，可是，历史迟早要向科学的结论前进。

二、国家共同语文的建设

关于国家共同语文的建设，中心工作是确定全国共同语的语言标准和文字形式。“二战”后新兴国家主要所在地区有：东南亚、南亚、非洲、拉丁美洲和大洋洲。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东南亚，这里的语文现代化工作成效显著。

先谈印度尼西亚(1945年独立)和马来西亚(1963年成立)，他们两国采用马来语作为公用的官方语文。这种马来语是500年来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言，以交通枢纽马六甲的“廖内-柔佛”方言为基础。“廖内”(Riau)属于印尼，“柔佛”(Johor)属于马来西亚。它是马来西亚主要的本地语言，但是并非印尼多种本地语言之中的一种。原来印尼属于荷兰，马来西亚属于英国，同样用拉丁(罗马)字母书写马来语而拼写法不同。马来西亚同时又用阿拉伯字母。如果听其自然，这种语言将会进一步分化，变成像印度的“印地语”(Hindi)和巴基斯坦的“乌尔都语”(Urdu)。经过长期磋商，印马两国明智地在1972年决定，共同以马来语作为官方语言，采用拉丁字母，统一两种不同的拼写法。他们抛弃了语文民族化的狭隘思想，向语文国际化的新概念和新道路前进。马来语也是新加坡和文莱的官方语言。四个国家、将近两亿人口，共同用一种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这是语文现代化的新现象。

东南亚原来是印度字母的传播地区，后来大部分被阿拉伯字母所取代。现在，东南亚的文字大都拉丁化了。上述四国以外，菲律宾独立(1946)后，规定以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作为全国共同语，称为“菲律宾语”。越南文字也拉丁化了；按地理来说，越南也是一个东南亚国家，不过不属于“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东南亚保留传统文字的只有泰国、柬埔寨和老挝三个国家了。

关于非洲，这里只谈东非的肯尼亚(1963年独立)和坦桑尼亚(1961年独立)，他们也采用同一种“斯瓦希里语”(Swahili)作为两国共同的官方语言。“斯瓦希里语”早期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后来改用拉丁字母。“斯瓦希里语”正在成为东非的地区性国际共同语。

国际语文现代化的新浪潮，同时就是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拉丁化运动在战前的苏联半途而废，在战后的亚、非、拉美和大洋洲大为成功。今天，全世界的全国性文字实行拉丁化的有120个国家，比战前增加了一倍以上。

日本在1000年前从汉字中脱胎出“假名”字母，明治维新(1868)以后掀起“假名文字运动”和“罗马(拉丁)字母运动”；战败(1945)以后，实行语文平民化，减少字数，简化笔画，1981年公布《常用汉字表》(1945字)，国家法令用字以此为限。日文已经从汉字中间夹用少量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量汉字。朝鲜独立(1948)以后，用500年前(1446)公布的“谚文”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废除汉字；韩国仍旧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大量减少汉字。越南独立(1945)以后，采用拉丁化的“京语”作为“国语”，废除汉字。

中国从清末以来，进行语文现代化运动，包括“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汉字简化运动”“拉丁(罗马)化运动”“民族语文运动”。先后公布《注音字母》(1918)、《国语罗马字》（1928）和《汉语拼音方案》(1958)，改文言为白话，推广全国共同语，提倡汉字的读音统一，简化一批汉字，实行汉字横排，小学生先学字母、后学汉字。“汉字文化圈”不断缩小，但是汉字的作用在中国正在扩大。

印度独立(1950)后，大力整理语文，宣布用印度字母书写的“印地语”为国语，同时规定另外13种法定语文，其中11种为“邦用语文”，另两种为非地区性语文(梵文和乌尔都文)。印度根据语文重新划定了邦的界线。语文共同化是印度建国的重大而困难的问题。

多民族的大国，必须在建设全国共同语文的同时，建设少数民族的语文。中国给十几个少数民族创制了拉丁化新文字，其中广西壮族的新文字推行较为顺利；传统的民族文字有的继续沿用，有的加以修改，不要求各民族采用相同的文字形式。苏联在“十月革命”(1917)以后，一度在少数民族中间大张旗鼓地实行拉丁化。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可是不久就悄悄地放弃了拉丁字母，改为斯拉夫字母，向俄文看齐，只有少数几个原有文字历史悠久的民族保留了民族字母。

在“二战”后的新语文建设中，比较特殊的例子是以色列。独立(1948)以后，以色列努力恢复已经衰亡的希伯来语，定为国语，沿用从右而左的传统字母，作为民族认同的象征。实际的教育用语，特别是科技用语，全用英语。国家共同语文的建设，必须适应不同国家的不同情况，因此，原则相同，实际措施各不相同。

三、国际共同语文的建设

在国际往来频繁的现时代，人类迫切需要一种国际共同语。从前只有少数人需要，现在是广大人民都需要。“二战”后，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跟英语争地位的有法语和俄语。“一战”以前，法语是独步世界的国际通用语，国际会议几乎都用它。两次世界大战使它一落千丈，成为国际第二通用语，要想恢复从前的地位是不可能的了。俄语只在苏联集团以内有地位，它的字母缺乏国际流通性，用它作为国际共同语是难于得到公认的。

人们曾经提倡，采用不属于任何一国的人造共同语：“世界语”(Esperanto)。但是，实践证明，人造语的生命力远不如自然语。“世界语”未能成为联合国的工作语言，也未能成为国际政治、国际贸易、科学技术的语言，文学著作也太少。

“国际语言展”(1989)告诉我们，全世界主要语言的使用人数是：汉语官话(包括四种官话方言)7亿人，英语3.2亿人(如包括用作第二语言共10亿人)，印地-乌尔都语2.8亿人，西班牙语1.9亿人，俄语1.6亿人，法语1亿人。主要语言用作官方语言的国家数：英语47国，法语26国，阿拉伯语21国，西班牙语19国。近来每年出版书籍数：日语33万种(每天约1000种)，英语12万种，俄语9万种，德语5万种，西班牙语和法语各8万种，意大利语、瑞典语、葡萄牙语和匈牙利语各1万种(根据《参考消息》1989年2月26日转载法新社)。

谁都希望提高本国语文的国际地位。近年来，汉语的国际地位逐渐提高，世界各国学习汉语的学生越来越多。可是，汉语方言的分歧，汉字学用的不便，使汉语无法跟英语竞争。语文的国际地位，主要决定于三个条件：(1)使用人数(讲同一种标准语的人数，不是讲不同方言的人数)，(2)文化水平(传统文化和现代科技)，(3)出版事业。联合国有六种工作语言，可是文件原文用英语的占80％，此外，法语15％，西班牙语4％，俄语、阿拉伯语和汉语合计l％。汉语要想提高国际地位，必须进行现代化的巨大努力。

过去，大英帝国强制殖民地用英语作为行政和教育语言，这对殖民地人民来说，曾经是屈辱和痛苦。可是，语言没有阶级性。任何一种语言在广泛通用以后，都可以成为对大家有利的信息媒介。今天，不仅从英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继续利用英语，其他国家例如日本也广泛利用英语。利用英语并不排斥其他语言。例如新加坡，独立后继续用英语作为行政、教育和贸易的主要语言，同时以马来语作为国语，在印度人中推行“塔米尔语”(Tamil)，在华人中推行华语，使原来方言各不相同的华人破除了方言的隔阂。

语言发展有一条“滚雪球”规律：越是有用，越滚越大；越滚越大，越是有用。英语在“滚雪球”竞赛中已经占先。它是学习新科技、发展国际贸易、扩大旅游事业的有利媒介。谁利用它，谁就得益；谁不用它，谁就吃亏。许多国家实行本国语和英语的双语言教育。本国语可以保持本国传统文化。英语使人民进入新科技的世界。一个现代化国家应当使全体人民掌握本国共同语，高中毕业生还应当掌握国际共同语，成为世界的公民。

“语言经济学”告诉我们，如果联合国只用一种工作语言，可以节省巨大的经费。全世界如果大家用同一种语言为第一外国语，在一切国际交往中应用，人类将节省难于计量的时间和精力。为了人类的共同利益，应当放弃本位主义，促进国际共同语的统一和发展。

(原载《语文建设》1989年第3期，略作修改)

语言生活的五个里程碑

人类语言生活的历史发展经历了五个里程碑。它们是：一、文字的创造和传播；二、民族共同语和国家共同语的确立和普及；三、传声技术的发明、发展和推广；四、计算机的发明和语词处理的智能化；五、国际共同语的成长和流通。文字、传声技术和计算机是技术的成果；民族的、国家的和国际的共同语是教育的成果。语言生活的发展既是社会发展的结果，又是社会发展的动力。

一、文字的创造和传播

人类形成的时候大致语言就开始形成了。人类成为“万物之灵”的主要条件是发展了语言。语言扩大了脑袋对信息的记忆量，便利了把信息提炼成知识，利用知识支配环境。

大约在1万年前开始了农业化时代。农业化使采集改进为耕种，狩猎改进为畜牧，个体觅食改进为集体生产，流散栖息改进为屋宇定居。于是，物质生活之外发展了文化生活。

从语言生活来看，农业化的1万年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5000年是口语生活时期，只有听觉信号的语言，没有视觉信号的文字，这是“单信号”(monosignal)时期。后一阶段5000年创造和传播文字，进入“双信号”(disignal)时期。

许多民族创造过原始文字。只有极少几种文字达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词序记录语言的成熟水平。最早达到成熟水平的文字是5500年前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cuneiform，又译楔形字)和北非埃及的圣书字(hieroglyphic)。在东亚，文字的成熟比西亚和北非晚2000年；3300年前中国的甲骨文是已经释读的最早汉字。在美洲，文字的创造更晚，中美洲尤卡坦(Yucatan)半岛的玛雅文字(Maya)不到2000年。

跟甲骨文相同的时代，西亚地中海东岸从表意兼表音的文字中发展出纯表音的字母。字母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经过了2000年的孕育然后诞生的。比拨罗(Byblos)字母是已经释读的最早字母，它向四方传播，经过不断变化，成为今天全世界的各种字母文字。

文字使眼睛帮助耳朵，把难于传久和行远的声音，变成可以留给后世和送到异地的符号，打破了语言的时间和空间的局限。母子传授的口语教育时代过去了，师生传授的文字教育时代开始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使文字记录大量增加。图书馆出现了。图书馆扩大了人类脑袋的记忆容量，把脑袋储存不下的大量知识储存到千千万万本书籍中去。从此，人类多了一种学习和应用文字的脑力劳动。

文字把模糊的传说写成明确的历史。有历史记录的社会被称为文明社会。文字和文明几乎成了同义语。今天世界上已经没有不用文字的国家，但是还有以万万计的文盲，他们落后于历史5000年。

二、民族共同语和国家共同语的确立和普及

开始于大约300年前的工业化，使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急剧的变化。工业化时期的语言生活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200年，主要特点是确立和普及民族共同语和国家共同语。第二阶段100年，主要特点是发明、发展和推广传声技术。

工业化需要全民义务教育。全民义务教育需要全国共同语。普及共同语成为工业化国家的基础政策。

农业化时期就有文字教育，但是全民义务教育是工业化的产物。农业化时期就有共同语，但是共同语普及到全国人民是工业化的产物。

共同语有范围大小的不同。有方言区的共同语，有民族共同语，有全国共同语(国语)，有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有世界性的国际共同语。工业化国家需要普及全国共同语，作为全民义务教育的教学媒介和社会活动的交际工具。

在农业化时期，农民安土重迁，全国共同语用处不大。当时的农业知识比较简单，可以口头传授，不一定用文字。需要文字和共同语的只有官吏和商人。到了工业化时期，生产知识复杂了，口头传授不够了。人民需要文字，需要学习基础知识和专业知识。工人和商人大量增加，他们流动频繁，不受乡土限制。于是，实行全民义务教育，首先普及“读书、写字和算术”的基础知识。读书和写字在拼音文字国家里就是学习共同语。儿童进学校，第一件事是接受正音教育。官吏的语言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做官要竞选演讲，把自己的政治主张，口头讲给人民听。普及口头共同语和书面共同语(语体文)成为全国上下的头等大事。

全国共同语主要有两种来源。一种是在多民族国家中，以主体民族的共同语作为全国共同语。另一种是由殖民地独立而成的国家，以原先宗主国的语言作为全国共同语。

在欧洲，跟中国汉朝大致同时代的罗马帝国(公元前30—公元284)，实行以拉丁文统治多民族大帝国的“书同文”政策。掌握拉丁文的主要有官吏和军人。广袤的国土是一片文盲的荒原。经过中世纪黑暗时代以后，各民族独立成为国家。文艺复兴解放了思想，废除“文言”拉丁文，提倡各民族的共同语和语体文。这样就准备好了工业化的语文土壤。

共同语需要有语音标准。语音标准是否确定是共同语“成年”的标志。共同语是否普及，首先在全国学校成为校园语言，是教育“成年”的标志。西欧在200年前达到了这两个“成年”标志。日本在100年前达到了这两个“成年”的标志。凡是认真工业化的国家都以普及共同语作为建国大事。

中国在1912年废除帝制以后，开始工业化的尝试，提出了义务教育和共同语(国语)的要求。1982年的新宪法规定“普及初等义务教育”和“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

汉语方言复杂，推广普通话不等于废除方言。方言是主要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母亲语”。共同语是主要从教师那里学来的“教师语”。原来只说方言，这是“单语言”(monoglossia)生活；现在要说方言和共同语，这是“双语言”(diglossia)生活。从“单语言”到“双语言”是语言生活的重要发展。

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以后只用20年时间就普及了国语。日本能够迅速普及国语，依靠两项措施。一项是重视小学教育，重视国语。另一项是利用“假名”字母，夹在汉字中间，注在汉字旁边。日本的法律和公文现在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由于用字减少，假名旁注只在难字上应用了。假名字母是日本普及国语和义务教育的钥匙。日本的正式文字在1000年以前只写汉字，是“单文字”(monographia)生活；后来既写汉字，又写假名字母，变为“双文字”(digraphia)生活。

在中国，“五四”运动(1919)废文言，兴白话。白话文就是“用汉字书写的国语”，又称“国语文”。汉字是“超方言”的，同样的文章各地读成不同的方音。“用汉字书写的国语”是否也读成各地的方音呢？不行！读成方音还成什么“国语”？于是要求“读音统一”。读音统一要给汉字注音。

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可以看做是中国的假名，比日本创造假名晚了1000年。注音字母使中国人从只用汉字的“单文字”生活，变为又用字母的“双文字”生活。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和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把民族形式的注音字母改为国际形式的罗马字母。

2200年前秦始皇实行“书同文”政策，当时只可能实行“书同文”，不可能实行“语同音”。2200年后的今天，如果只有“书同文”，就不合时代要求了，必须进一步实行“语同音”。其实，“书同文”不仅是文字符号的共同化，“书面语”也必须共同化。秦始皇时代遗留下来的文献，以及后来历代的文言文，都是当时的“共同书面语”。汉字有“超方言性”，各地可以读成不同的“字音”，但是“共同书面语”并不读成不同的“方言”。这好比今天中国的《人民日报》，有的地方读如“银民伊报”，有的地方读如“存民实报”。可是“你先走”并不读成“你行先”(广州话)；“我们”并不读成“阿拉”(上海话)。

三、传声技术的发明、发展和推广

1876年贝尔(A.C.Bell)发明电话。1877年爱迪生(T.A.Edi son)发明留声机。从此，人类的语言生活开始了传声技术时代。后来发展成为广播、电视、录音、录像、微波电话、卫星传播等等，使语言的声音可以直接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不一定依靠文字。

文字把听觉信号转变为视觉信号，依靠信息承载体的改变打破时空限制。承载体的改变需要长时间的学习。传声技术不改变信息承载体，直接把语言的声音送到远处，留到未来。使用传声设备几乎不需要什么学习。

半个世纪以前，好些国家普及了电话，进入电话社会。现在进入电话社会的国家更多了。所谓电话社会，就是除办公室用电话以外，每个家庭也至少有一个电话。电话成为现代社会生活的必需品。利用电话扩大人的活动范围，提高人的工作效率。有了电话，不识字的人也能跟远方通口信。写信麻烦，寄信太慢，打电话方便，可以立刻得到回音。电话代替了很大一部分信件。办理公事先用电话谈妥，书信只作后补的记录。电话会议节省了人们的开会奔波。微波电话可以通到外空的地球卫星，海底的潜水艇，高速飞驰中的汽车和飞机。

唱片把音乐送到家庭。录音带把无声的书本变成有声的书本。有声图书正在成为新兴的庞大事业。有声图书是“听读”的书本，健全人可以“听读”，盲人也可以“听读”，文盲也可以“听读”。既有文字图书，又有语音图书，图书从“单信号”变为“双信号”。

传声技术促进了共同语的普及和文体的口语化。广播和电视使广大群众在娱乐中学到共同语。广播文稿必须把其中读出来听不懂的文言改为大家听得懂的白话，否则广播就失去作用。小说的初稿不必用笔写了，可以用口语说给录音带，然后依照录音带打成文字。听不懂的小说只能有文字版本，听得懂的小说还能有语音版本。小说原来是“说”的，后来变成“写”的，现在又变成“说”的了。新闻记者用电话传送新闻，一方面刊登在报纸上，一方面在电台广播，这样的新闻不可能用文言。保守性最强的《圣经》也翻译成现代文体了，由广播员朗读，录音后在教堂和电台广播，加强传教效果。时代跟文言文告别了。

传声技术不但能代替文字，还能做各种文字不能做的工作。传声技术和文字同时并用，大大扩展了语言生活。传声技术开始至今已经100年了，可是它作为人类语言生活一个里程碑的重大历史意义还没有被人们充分认识。

四、计算机的发明和语词处理的智能化

“二战”以后，历史进入“新技术”时代。新技术革命来势迅猛，它对人类的语言生活发射出强烈的冲击波。新技术时代的语言生活，有两件突出的事情。一件是电子计算机的发明，另一件是国际共同语的新发展。

计算机的语词处理智能化使语言生活发生多方面的革命。

第一是文书革命，包括印刷革命和通信革命。“文房四宝”成为古董了。打字机把“书写”变为“打写”，计算机又把“打写”变为“触写”。文书、档案、编辑、出版、邮政、电报，这一切活动的方法和程序彻底改变了。

第二是图书馆革命。图书馆可以看做是人类的第二个脑袋。计算机可以看做是人类的第三个脑袋。图书馆是“纸脑”。计算机是“电脑”。“二战”后，出版物急剧增加。全世界一年出版的图书，等于中国过去3000年。浩如烟海的图书，要求缩小储藏和快速检索。计算机一举两得。电磁和激光的记录将代替缩微胶片，庞大的书库可以变成小小的书橱。电脑检索代替卡片目录，“大海捞针”能够一捞就得，还可以在万里以外遥控检索。情报的电脑化节省了全世界学术研究者的三分之一时间。

第三是翻译革命。计算机使人工翻译向机器翻译发展。已经实现的“机助”翻译，初稿用机器翻译，再由人来加工，可以节省人力十分之八。计算机可以把一种文字翻译成另一种文字，还可以把一种口语翻译成另一种口语。电话和机器翻译结合，一地讲的是“外”国话，另一地听到的是“本”国话，这样的国际翻译电话，在不太遥远的明天将成为事实。

第四是教学革命。计算机创造出各个学科的新式教学法，帮助教师辅导学生，回答学生随时提出的问题，改正学生的作业。计算机和电视结合，使教学活动跳出了学校的围墙，把课堂搬到每一个家庭中去。教学革命使科技知识大众化。在车站、机场，以及各种公共场所，计算机的“人机问答”可以24小时不停地在询问处为顾客服务。

语词处理机已经解决了中文语词处理的难题。只要输入汉语拼音，计算机能够自动变换成汉字输出，不用编码。这使中文语词处理机接近于英文。

在新技术时代，计算机的使用是大众教育的主要课程。扫盲教育不但要“扫除文盲”(literacy)和“扫除科盲”(numeracy)，还要“扫除机盲”(computeracy)。

五、国际共同语的成长和流通

国际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共同语的范围跟着扩大。“二战”后，国际活动急剧增加。国际共同语由于客观需要而事实上已经成长、成熟，而且迅速传播、非常活跃。

以铁路和轮船为主的客运时代过去了。跨国航空的客运时代开始了，国际航空忽然使地球变小。广播和电视穿破了国境界线。世界还没有一个世界政府，但是已经有了一个世界议会的雏形，那就是联合国。

联合国开会用什么语言呢？国家平等，语言平等，但是联合国不可能用160多种语言。联合国成立的时候规定，只用五种工作语言：中、俄、西、法、英。

中文是10亿人口的语言，但是国际性不强，因为10亿人口说的不是同一种普通话，而是各种不同的方言，加上汉字繁难，联合国的文件只有一小部分印成中文。

俄语是苏联的国语，又是苏联集团(东欧和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第一外国语。可是俄语活动范围主要以此为限，俄文字母难于在国际上流通。

西班牙语在西班牙和拉丁美洲是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但是在更广的范围内作用不大。

法语原来是国际会议用语；两次大战使法帝国瓦解，法语作用缩小了。但是法语仍旧是法国、比利时、瑞士、加拿大等国的国语或者国语之一，“法语非洲”各国的行政和教育用语，多数国家的第二外国语。不过，作为国际会议用语已经大部分让位给英语了。

英语在“一战”后开始在国际会议上跟法语平分秋色。英帝国瓦解了，可是英语的应用更加扩大了。英语是英、美、澳、新等国的国语，加拿大的国语之一，印度各民族之间的知识界通用语，亚洲和非洲许多国家的行政和教育用语。它是国际政治、贸易、科技和旅游的主要用语，是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外国语。由于历史的原因，它已经事实上确立了国际共同语的地位。不过，在感情上，有些国家，尤其是法国和苏联，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他们在国际活动中也不得不经常用英语。

阿拉伯国家成为石油富国之后，要求把阿拉伯语也作为联合国的工作语言，实际只有阿拉伯国家应用，而自右而左的阿拉伯字母不便在国际间流通。

联合国经费困难，原因之一是工作语言太多。如果只用一种工作语言，不仅可以节省大量经费和人力，还可以提高文书工作的效力。欧洲共同体有同样的问题，他们闹经费不足，可是又把预算的五分之一用于多种语言的相互翻译。“语言经济学”告诉我们：“共同语多了是浪费。”这一真理还没有被感情所接受。德语是西德、东德和奥地利的国语，在欧洲大陆流行甚广。“二战”后，德语不争国际地位，德国人也用英语进行国际贸易，写科技论文。

“爱斯不难读”(Esperanto)，原意“希望者”，日本和中国译称“世界语”，是想象中的国际共同语。但是，100年来，它在国际政治、贸易和科技三个关键领域中，都未能取得地位。文艺出版物也不多。经验证明，语言是可以人造的，可是人造语的活力无法跟自然语相比。“世界语”没有取得联合国的工作语言地位。

语言发展有一条规律，叫做“滚雪球”。雪球越大，越容易滚大。语言要求有共同性。共同性越大，越有人学习。越有人学习，共同性越大。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是历史“滚雪球”造成的。赞成也好，反对也好，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科技发展，风驰电掣。国际信息交流要求有一套统一的字母符号，便利计算机的国际传输。于是产生“单一罗马化”的设计，用同一套罗马(拉丁)字母，书写全世界的语言，由“国际标准化组织”(ISO)规定非罗马字母文字的罗马字拼写法国际标准。这是技术设计，不是文字改革。《汉语拼音方案》已经成为汉语罗马字的国际标准，编号定为：ISO　7098。

计算机的发明、国际共同语和“单一罗马化”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计算机促进国际共同语和“单一罗马化”的发展，国际共同语和“单一罗马化”又使计算机的功用更大地发挥出来。

人类语言生活的发展节奏越来越快。从语言的开始到文字的开始大约经过200万年。从文字的开始到国家共同语的开始大约经过5000年。从国家共同语的开始到传声技术的开始大约经过200年。从传声技术的开始到计算机的开始大约经过100年。语言生活的五个里程碑不是跨过一个结束一个，而是个个都延续发展，同时并用。从5000年前看今天，人类的语言生活已经达到“上穷碧落、下及黄泉”的神话境界。可是，历史永远不会停止，还在更快地前进。

(原载《百科知识》1989年第11期)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1]

自从鸦片战争(1840)打开了闭关自守的清朝帝国的大门以后，中西文化的接触和交流一年年多起来。起初中国只知道西洋的武器厉害，后来知道要革新武器必须革新生产，最后又知道基本的问题在革新教育。1919年的“五四”运动是中国启蒙运动的高潮。正像西方的启蒙运动一样，语文的革新走在教育革新的前面。在西方，民族语文代替了拉丁文。在中国，白话文代替了文言文。

中国的语文问题比西方复杂得多。除文体口语化问题以外，有共同语的标准音和推广问题，有汉字笔画太繁、字数太多、不能准确表音的问题和其他问题。所谓“文字改革”或“汉字改革”，实际包含“文字”和“语言”两方面。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国文字改革的三项任务[2]。简化汉字和推行汉语拼音属于文字方面；推广普通话属于语言方面。从清末到现在，这三项任务还只实现了一部分。中国语文的革新还在继续前进。

中国的语文要不要革新，从“五四”白话文运动起就是有争论的。白话文运动发展到汉字简化和拼音化，争论越来越大，而且争论从中国国内扩大到世界各地的华语社区。有争论是好现象。真理愈辩愈明。批评是改进工作的动力。中国的文字改革是在争论中前进的。

我在这里谈的“中国语文的现代化”，只是我个人对中国文字改革和中文信息处理的原理和当前情况的一些了解。

一、共同语和标准音

汉语的共同语起初称“官话”，后来改称“国语”，1955年又改称“普通话”。在台湾仍旧称“国语”。普通话这个名称在清末就已经有了[3]，原来的意思是普普通通大家能懂的语言，没有严格的标准。1955年给普通话加上了定义：“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改称普通话的用意是，表示国内各民族语言平等，不以汉语强加于少数民族。1982年中国新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全国通用的”这个说法如果解释为在少数民族地区也可以“通用”，那么“普通话”的含义就接近于“国语”了。当然，说它是“全国通用的”，并没有在少数民族地区强制推广的意思，现在汉语方言地区还没有很好推广呢。汉语的共同语在新加坡共和国和其他地方称为“华语”。我认为“华语”这个名称很好，它可以用于任何国家、地区和场合。汉语的共同语至今名称尚未统一，这说明汉语虽然是古老的语言，可是汉语的共同语还很年轻。

标准音的确立是共同语达到“成年”的标志。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是辽、金、元、明、清以来1000年间建都于北京的历史结果。1913年“读音统一会”审定汉字读音的时候，没有以北京音为标准，而是用每省一表决权、多数票决定的办法，规定了人为的标准。1924年放弃这个人为的标准，改为“以北京的普通读法为标准”。[4]可以说，1924年是共同语“成年”的日子。从1913年到1924年，经过了十年时间，形成了“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统一认识。1955年的普通话定义不过是继承历史事实而已。

在北京，有不少词儿有两种以上读音。这些“异读词”需要规定读音标准。1956年成立“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在1957年、1959年、1962年，发表《异读词审音表初稿》第一、第二、第三篇，共审定异读词1800多条。1957年又发表《本国地名审音表初稿》，共收以县市为主的地名170个。1963年汇集以上成果出版《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单行本(文字改革出版社)。审音工作后来长期停顿，到1982年才重组“普通话审音委员会”，恢复工作。

1956年规定了异读词审音原则，要点如下：

1.审音以词儿为对象，不以汉字为对象。例如，“波浪”有bōlàng，pōlàng两种说法，应当加以审定。“率”字虽然有两种读音，可是“效率”的“率”只读lǜ，“率领”的“率”只读shuài，这就不是审音对象。

2.某字的某种读音在北京话里非常通行，即使它不符合北京语音的一般发展规律，还是可以采用，但是同时要考虑这个音在北方方言里应用得是否广泛。例如在北京话里，“危”念wēi，“期”念qī，这些音不合一般发展规律，但是采用了，因为在北京话里非常通行，北方方言也大致通行。[5]

3.“开齐合撮”的读法，原则上以符合语音发展规律为准。例如，“淋”采用lín的音，不采用lún或lǘn的音。

4.古代清音入声字在北京话的声调，凡是有异读的，如果其中有一个是阴平调，原则上采用阴平。例如“息”xī，“击”jī。否则逐字考虑，采用比较通用的读法。

5.每个词儿原则上定一个音，但是也有少数保留两个音。例如“血”xiě，xuè。[6]

地名审音原则要点如下：

1.地名的本地读音，如果在音系上跟北京音是相当的，一概以北京音为准。例如“郿县”的“郿”，本地念mí，北京念méi；“略阳”的“略”，本地念luō，北京念lüè，都是有规律的对应，以北京音为准。

2.地名某字在历史上有一定的特殊念法，而现在本地音跟它相合的，一概“名从主人”，不加改动。例如“栎阳”念Yuè Yáng，不念Li yáng；“解虞”，念Xiè yú，不念Jiě yú。[7]

3.地名某字在历史上有一定的特殊念法，而现在本地音跟它不合的，把本地实际的读法按照方言跟北京音的对应规律，定出普通话的读法。例如“菏泽”，定为Hé zé(不取Gē zé)。1982年恢复审音以后，补充了“审音范围和审音原则”，要点如下：

1.审音范围

（1）只审订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词语，其中包括白话文中经常使用的文言词语和成语、格言；不审方言词语(包括北京土话)和古汉语词语。

（2）只审订口语中的异读词和读音上出现的新读法及新生词语。

（3）只审订近年来报刊上出现的人名(包括姓氏)、地名难字读音及特殊读音。

2.审音原则

（1）以符合北京音系发展规律为原则，并便于方言区学习普通话，对个别词语也要考虑实际情况，采纳多数人的习惯。例如“广播”的“播”(广韵：补过切，去声)，旧的字典读bò，现在大多数人读bō。

（2）人名(包括姓氏)、地名的读音以从今、从俗、从众为原则，对运用“名从主人”的习惯原则，应取慎重态度。考虑所从的读音是不是方音，如果是，即应与普通话语音对应，不取方音。例如江西“铅山”Qiān shān，不必注为Yán shān，因为江西方言把“铅笔”的“铅”也读成yán。

（3）意义相同的一字多音酌予合并，采取删汰、改订、补充等办法。例如“指”字有zhī(指甲)、zhí(指头)、zhǐ(指点)，可以合并为zhǐ。(参看《审音范围和审音原则》，《文字改革》杂志1982年第3期)

《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在再度审订以后，将成为正式的规定，内容也将扩大。审音是以中国大陆的情况作为根据的，是否能适用于其他华语社区，需要研究。

异读词的审音是汉语规范化的一个方面。汉语规范化的另一个方面是词汇的整理，主要是科技术语和音译人名地名的规范化。意译有多种可能性；音译有同音汉字和方音的干扰。在科技发展迅速和人事往来频繁的今天，译名规范化成了汉语的重大问题。一个新的术语往往要经过许多年译法才趋于一致。例如Laser起初音译作“莱塞”，后来意译作“激光”，大陆以外还有“雷射”等其他译法。Reagan一上台，就有“里根”(北京)、“雷根”(台湾)、“列根”(香港)等不同译法，汉字不同、读音各异。近年来各个学术部门和业务部门重视术语的统一，举行多次术语审订会议，考虑减少术语中的同音词，出版多种术语词典，发挥了一定的规范化作用。但是，有待进行的工作还是大量的。不同的华语社区产生不同的译名，这是难于避免的。如果能减少不同、增多共同，华语就能更加便于国际交流。

推广普通话，关键在培养师资。从北京到各省市大都有“普通话进修班”，轮训各级语文教师。为了便于评比和考核，最近试拟了“普通话等级标准”。第一级：能熟练地使用标准纯正的普通话，做到常用字的声韵调都读得准确，词句、语调合乎标准，词汇、语法合乎规范，在讲演、朗读、谈话中不出现方言、土语。第二级：能使用比较标准的普通话，但是偶尔出现方音；常用字的声韵调读得准确，发音不准的时候自己能察觉、改正，词句、语调大体准确，词汇、语法大体合乎规范，讲演、朗读、谈话不影响理解。第三级：能说一般的普通话，声韵调基本准确，词汇、语法基本合乎规范，朗读、谈话带有明显的方音色彩，一般人可听懂90%左右。不到第三级的列为预备级；超过第一级的列为特级。这些标准要按地区、职业、年龄、民族等的不同，定出不同的要求。

我们高兴地听到，台湾推广“国语”成绩斐然，新加坡推广“华语”后来居上，马来西亚正在努力，香港的民间学习班逐年增多。大陆的推广工作，一时高涨、一时低落，各个地区颇不平衡。最近新宪法里写进了推广普通话，这是重振旗鼓、大力推广的信号。世界各地华语社区越来越重视共同语，这是交通发达和文化提高的可喜现象。

二、汉字整理和现代汉字问题

现代汉字的整理包含如下内容：1.字量的清点，2.字形的简化和标准化，3.字音的标准化，4.字序的标准化。汉字整理的目的是减少汉字的学习困难和应用不便。

1.字量的清点

“汉字随时随地增加，出生不报，又随时失去作用，死而不葬。字典里死字和活字并立，不加区别。书写现代汉语究竟要用多少个汉字？谁也说不出来。这种现象不应当长此任其自然。”[8]

人口需要普查。汉字也需要普查。人口普查只查活人。汉字普查只查现代汉语用字。“清点汉字的家底，编出一份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清单来”，“这将是汉字史上的一件大事”。[9]历代字书都有收字数目，但是收字数目不等于用字总数。古今汉字一共有多少？答复这个问题是困难的。不分时代笼统地算个总数，意义不大。当务之急是弄清“现代汉语用字”一共有多少，是哪些汉字[10]。这既有现实意义，又有学术意义。

汉字虽然大多数是由复合符号构成的，但是复合以后就成为一个独立的符号整体。汉字是不可能机械地拆开和拼合的。两个“木”字拼在一起不是一个正规的“林”字，因为“林”字当中的两个“木”字形体不同。“讨”字和“谢”字的部首都是“讠”，但是受了右旁的影响，这个部首不能写成大小完全相等。一万个汉字是一万个符号整体。这跟字母文字的“词儿无限而符号有限”是大不相同的。符号总数多而无定，是汉字学习困难和应用不便的根本原因。所以清点现代汉语用字的总数是整理汉字的基本工作。

有人说，清点字量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论”对不对呢？天文学者能够计算天上的星星有多少。地理学者能够测量海洋的容量有多大。为什么字量是不可能清点的呢？当然，清点字量会遇到许多问题。首先是如何划分古今。现代白话文中有文言引语、文言成语和文言词儿，这是“古”是“今”呢？其次，清点对象以出版物为限呢，还是要扩大到出版物以外去？人口普查发现许多奇怪的姓名用字，地名普查发现县市以下有许多奇怪的地名用字，过去都未见于字典和书本，怎样念也成问题。第三个问题是将来得到的“字表”如何证明它是“全表”呢？“全”的含义是不是“最佳逼近”？据估计，6600个汉字的覆盖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99.999%)，只欠缺十万分之一。[11]第四个问题是字量能否“限定”，使现代汉语用字到此为止，以后只造新的词儿，不造新的汉字？[12]此外还有其他问题。这些问题需要分别研究，都是可以解决的，虽然都不是容易解决的。

1981年北京发表国家标准GB 2312—80《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收汉字6763个，分为第一级3755个，第二级3008个。正在准备补充两个“辅助集”，各收8000字左右，包括繁体字和各种专用字。以上三集共收23000多字，足够处理古今图书。此外还有34000多个罕见的汉字，可以再补充几个“备用集”，可是实际用处很小了。台湾也编制了性质相同的字符集。将来如果能统一标准，首先统一现代汉语用字的标准，将对中文信息处理大为有利。

在“现代汉语用字表”没有产生的时候，这个包含6763个汉字的“基本集”可以作为代用品。但是，二者的性质是不同的。“基本集”以频度为依据，达到了频度即使是古代汉语专用字也要收入。“现代汉语用字表”以“字性”为依据，达不到频度只要是现代汉语必须应用的都要收入。

日本1981年发表的《常用汉字表》(收汉字1945个)跟“基本集”中第一级3755个汉字性质相近。日文中间(不是外面)有假名，报刊和普通图书可以只用《常用汉字表》中的汉字，此外用假名代替。因此日本只需要一个《常用汉字表》而不需要一个《现代日语用字表》。这一点跟中文不同。据估计，3800个汉字在中文出版物中的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99.9%)。如果中文中间能够夹进千分之一的字母，那么报刊和普通图书可以只用“基本集”中第一级3755个汉字。这在目前是不容许的这个办法在个别书刊可以试用。目前要想普遍推行是不可能的。有一天如果能普遍限用3755字，那将是汉字史上一大变化。，但是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2.字形的简化和标准化

笔画的简化是书写的自然趋势。历代都有简体字。每当汉字应用频繁，就出现更多的简化。秦并六国，“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隶变包含简化。1935年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个简体字)，可惜没有推行。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515个简体字和54个简化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2238个简体字)，中国大陆和新加坡的普通书报已经采用。1977年发表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由于缺点多，已经停止试用。“二简草案”是在不正常情况下发表和试用的，未经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全体委员开会讨论，当然谈不上通过。

经验证明，简化是有利有弊的。初学汉字的儿童和扫盲学员喜欢简体字，认为好认好写。小学教师赞成简化，因为便于教学。简体字缩小到六号、七号字，仍旧看得清楚。计算机上点阵输出，也怕笔画过多。新形声字最受欢迎，例如“拥护”比“擁護”易认易写。许多人要求系统地形声化。这是“利”的一面。

“弊”的一面是，简化增加了形近字，例如“厉历”(厲歷)，“没设”(没設)。增加了一字多音，例如“纤”(縴qiàn，纖xiān)，“干”(乾，阴平；幹，去声)。增加了表音不准的声旁，例如“灯”(丁dīng)不如“燈”(登dēng)，“淀”(定dìng)不如“澱”(殿diàn)。草书楷化增加了笔画结构，例如“书、长”，不好写，不便按部首归类。同音代替增加了意义混淆，遇到文言就问题更大，例如“余(餘)不尽意”。文字改革原来只改“今”、不改“古”。图书馆里有大量繁体字旧书。香港、台湾继续用繁体字。新书旧书之间，国内国外之间，字形不一致。

简化是以“约定俗成”为原则的。以长期的群众习惯为基础，易于推行。原来的行书实际就有简化作用。但是，“约定俗成”缺乏合理性和系统性，许多缺点由此而生。要想在简化中间实现合理性和系统性，事实有困难，会遇到习惯的阻力。《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所以不能推行，就是背离了“约定俗成”，使人们看惯了的汉字变成面目全非。

字形不一致是不利于文化交流的。如何在各个华语社区之间，甚至包括中国和日本之间，使字形减少歧异、增进共同，最后达到标准化，这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研究课题。

3.字音的标准化

民国初年的“读音统一会”，就从事于汉字读音的标准化。普通话“审音”，既能促进说话的语音标准化，又能促进读书的字音标准化。各种字典之间注音不尽相同，正在研究统一。此外还有“多音字”问题。在一本7000字的字典里，大约有700字一字多读。这些多音字中，有十分之四是可以改成一字一读的。不能更改的多音字，只要规定在一定场合读一定的音，也就是标准化。

4.字序的标准化

近50年来，许多人设计了各种各样的查字法。现在字典用的查字法主要有四种：部首法、笔画法、四角号码法和音序法。但是每一种都缺乏统一的、严格的标准。首先需要标准化的是部首法。不同的字典有不同的部首法，部首多少不同，分部方法不同，笔数算法不同，同笔数字的序列不同。这种情况应当尽快改变。

由于计算机输入汉字的需要，汉字编码的研究成了一个热门。编码也是字序设计。这个问题留待下面再谈。

近50年来，中国国内和国外有许多人用新的观点和方法，研究现代汉字的整理和其他各种问题。文献和知识的积累，使一门新的“现代汉字学”正在形成。[13]研究汉字形音义的来源和演变的传统汉字学(旧称“小学”，或“文字学”)是“历史汉字学”。现代汉字学是从历史汉字学派生出来的，研究对象是现代汉语用字的特性和问题，目的是为今天和明天的应用服务。它所研究的问题和所用的研究方法跟历史汉字学很不相同，它是以语言学为基础而结合信息论、统计学、心理学等的边缘科学。这不是抛弃或背叛历史汉字学，而是汉字学的现代化。

三、拼音化和正词法

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后来改称国音符号)在中国文字史上有划时代意义，可惜只作注音工具，没有像日本假名那样进入文字中间去。注音字母采用三拼法，打破声韵双拼的传统，也是有进步意义的。

注音字母的主要缺点是汉字式字母不便在国际上流通。因此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国罗)。[14]国语罗马字使罗马字母“汉语化”，按照汉语的特点来应用，而不是按照英文或其他西洋文字的习惯来应用。如果“简化”国语罗马字一早就推行[15]，今天可能已经成为通用的拼写法。1933年从苏联传入中国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北拉)，是罗马字母“汉语化”的又一次尝试。

有人说，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是“北拉”的传统。这个说法不符合事实。《汉语拼音方案》的特点一半相同于“国罗”，一半相同于“北拉”，而调号来自注音字母。它集合众长，不出于一家。

所谓“拼音化”，广义指拼音字母的任何应用，狭义指使它取得法定的文字地位。《汉语拼音方案》只取得“拼音”的法定地位，没有取得“拼音文字”的法定地位。为了填补“拼音文字”的空缺，从1958年到1980年国内和国外许多人创造了1667种“汉语拼音文字”的设计(见《文字改革》杂志1982年第2期)。其实，如果不先取得“拼音”的法定地位，决不可能一步登天取得“拼音文字”的法定地位。把《汉语拼音方案》丢开，另外规定一种设计作为法定的“拼音”文字，是不可能的。过去25年间汉语拼音已经广泛推行。随便更改一个字母也会引起极大混乱。《汉语拼音方案》事实上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了。今天，每年有千万计的小学生和扫盲学员学习汉语拼音。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也采用它给汉字注音。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和国际标准化组织已经决定采用它作为书写汉语的国际标准。今后应当做的工作是改进汉语拼音的教学和扩大汉语拼音的应用，使汉语拼音跟汉字并存并用，发挥辅助文字的作用[16]，而不是去争取没有实际意义的“拼音文字”的法定地位。

用汉语拼音书写现代汉语，需要以“词儿”为单位，不能照汉字那样各个音节分开，也不能把所有的音节都连在一起。“分词连写法”是反映语言的自然节律的。这在用惯拼音文字的社会里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在用惯汉字的社会里是一个陌生的甚至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问题。为了解决分词连写法和其他拼写法的规范化问题，1982年成立“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正词法”原来称“正字法”，60年代逐渐流行“正词法”的说法。对汉语拼音的拼写规范来说，问题不在“字”、而在“词”。打破“字”的框框，树立“词”的概念，这是有革新意义的。

正词法委员会的任务是，制订规则，编辑词汇，推行拼写规范。这里谈谈制订规则的问题。

需要制订的规则有基本规则和各种专用规则。《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试用草案》正在向各方面征求意见。

制订基本规则不是凭空虚构的。国语罗马字在20世纪20年代提出“词类连书”。拉丁化新文字在30年代实行“词儿连写”。在过去25年中间，出版了各种拼音读物，在实践中摸索正词法的规律。今天制订正词法基本规则，是以过去的经验为基础，去异从同，取长补短，把拼写的习惯归纳成为书面的条文，便于进一步试用。拼音原来是“耳治”设计，可是正词法是“目治”规则。在“耳治”设计上加上“目治”规则，把听来能懂的有声语言写成看来能懂的有形拼音，其中有许多复杂的问题。下面略谈几点：

1.什么是词儿？还没有一个在理论上说得过去而又有具体实用价值的定义。根据语法划分的“理论词”和实际连写的“形式词”难于统一。只有语法的专用术语，没有正词法的专用术语；名不正，言不顺，许多情况说不清楚。按理说，分词连写法只要有一条规则就够了：一个词儿连写，两个词儿分写。事实不是这样简单。词儿与词儿之间的界线不容易分清。许多场合需要把几个“理论词”连写成一个“形式词”。例如，“图书馆”是一个词儿？两个词儿？三个词儿？为什么连写在一起？“馆”是什么？是词儿？语素？语段？后缀？后加成分？附加词？类别词？“名词(图书)和后面的单音节类别词(馆)要连写”，这种说法合乎逻辑吗？

2.分词连写法跟语法、词义、构词法、语音节律等各方面都有关系。但是，这些方面彼此之间有矛盾。不能只考虑一方面。考虑几方面，如何取舍？例如，“我吃饭，你吃面”，其中的“吃饭”分写。“吃饭问题”，其中的“吃饭”连写。对吗？词义变了，动宾关系没有变。为什么不从动宾关系而从词义呢？又如，“兄弟”作为“弟弟”解，连写；作为“哥哥和弟弟”解，半连写(中间加短横)。能否按照构词形式一律连写呢？

3.“双音节化”是汉语节律的重要现象。它对分词连写法有强大影响。可是它跟语法和构词法有矛盾。例如“顺义县”可以说“顺义”(省去“县”)，“通县”不能说“通”(不能省去“县”)。这里的“县”字连写呢？分写呢？还是跟单音节专名连写、跟双音节专名分写呢？“澎湖岛”、“澎湖列岛”，专名和通名连写、分写，还是单音节通名连写、双音节通名分写？为什么？

4.“常用性”也影响分词连写法。例如，数词和量词分写(三／本／书)，但是，“一个”由于常用(带有类似不定冠词的性质)，习惯连写。常用程度能够测量吗？到什么程度才连写？

5.汉语中有许多“离合词”，可分可合。以合为常态，连写；以分为变态，分写。对吗？例如：“鞠躬”，“鞠了躬”，“鞠了一个躬”，“鞠没有？鞠了”，“几个躬？一个躬”。如何拼写？

6.文言的词儿大都是单音节的，独用极难听懂，跟白话的词儿性质不同。文言成语如果按文言的词儿分写，显得太分散，夹在白话文中间，眉目不清，容易跟上下文相混，不利于阅读和理解。日本仓石武四郎的《中国语词典》把所有文言成语都连写成一长串，又觉得太累赘。近年来的趋势是采取折中办法，用短横把文言词儿或词组连接，分中有连，连中有分。例如：Yúgōngyí shān(愚公移山)，chéng　qián bì hòu(惩前毖后)。可是，这样又嫌短横太多。如何办？

在没有成文的正词法规则的情况下，出版的拼音读物上大约有85%的“形式词”是不约而同的，但是其余的15%分歧很大。这些分歧要经过“约定俗成”而趋于一致，不是短时间所能做到的。

《汉语拼音方案》是音节的拼写规范。正词法是词儿和词组的拼写规范。方案加上正词法才是完整的拼音化技术设计。

四、中文信息处理的双轨制

有人说，计算机可以处理汉字，汉语拼音没有用了。事实刚好相反。如果不用汉语拼音，计算机就不可能成为大众的文化工具。处理汉字的计算机，设备贵、手续繁，难于人手一机。只有处理汉语拼音的计算机可能大众化，并且便于跟国际信息系统相联系。这跟字母打字机是大众化工具，汉字打字机不是大众化工具，只能在办公处由专业打字员使用，道理一样。为了使中文信息处理赶上时代，必须采用双轨制：一方面有汉字的计算机，另一方面有汉语拼音的计算机。前者由具备人力、财力、并有使用汉字必要的单位采用。后者由个人、家庭、学校的班级、较小的单位采用。

人工智能的实验正在北京许多单位进行。例如，中医院利用计算机给病人诊病、记录病历、开药方；语言研究所利用计算机实验“人机对话”；心理研究所利用计算机实验“理解汉语”等。这些实验，用的都是汉语拼音，而不是汉字。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处理汉字，手续繁。所以，双轨制事实上已经存在，而且汉语拼音的计算机已经走在前面了。

当然，这不等于说不要发展汉字的计算机。处理汉字，难关在输入。到目前为止，汉字输入法已经有400多种设计，分为三类：（1）字表笔触法：见一个字点一下，直观输入。这种方法已经确立，适合印刷厂等大单位采用。（2）汉字编码法：现在的400多种设计主要属于这一类。（3）拼音转变法，这是新的发展。

汉字编码法又分为如下几类：

1.部件编码法：部件又分为大部件和小部件。大部件大致相当于偏旁部首。小部件把大部件再拆开。每一个部件作为一个钮，或者用一个号码代表。

2.特征编码法：利用汉字的某种特征，例如改良四角号码、三角号码、头尾号码等。

3.笔画编码法：汉字分成笔画，笔画归为几种，每种作为一个钮，或者用一个号码代表。这是老办法，但是有新发展。

4.数码编码法：按照字典顺序、字频高低或其他条件，编成数码。四码电报是最常用的古老编码。

5.音形结合法：一半用拼音或其缩略，一半用字形或字外条件。这类设计甚多。

在目前，汉字输入法不可能只用一种，当然也不可能用400种或40种。种数越多，产品市场越狭，应用越不方便。如何减少种数呢？办法是对汉字编码法进行统筹：分类、集中、提高、标准化。分类：把汉字编码分为五类或若干类。集中：把同类各个设计的优点集中成为一种设计。提高：集体研究，提高集中设计的水平。标准化：把提高了的最佳设计定为标准。每隔几年再复审改进。这个“四步统筹法”可以加快汉字输入法的发展。

编码法的根本缺点是：多费脑力。必须特别训练，学了容易忘记，会用这种不会用那种。计算机的重要优点是节省脑力。以多费脑力来节省脑力，自相矛盾。

“拼音转变法”的新设计完全不用编码。打入汉语拼音或者缩写，由计算机自动转变成为汉字，包括单个汉字、词儿、词组、语段和语句。所用键盘跟英文相同。只要在小学里学好汉语拼音，不需要任何特别训练。

这样的设计已经研制成功，不久可以公之于世。它是“中文语词处理机”，不是简单的“电脑汉字打字机”。它有多种语词处理功能，操作最简，效率极高。汉语拼音和计算机相结合，充分发挥了语文现代化的特点。它不是400种输入设计中的一种，而是跟笔触法和编码法完全不同的另一类型的设计。它跟一半拼音、一半编码的音形结合法也完全不同。

我认为，跟着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拼音自动转变汉字的“中文语词处理机”将成为最有发展前途的类型。性质大体相同的“日文语词处理机”用假名或日语罗马字输入，自动转变汉字输出，已经成批生产、供应市场。(例如：Canoword-55，东芝JW-10，富士通OASYS-100等，储存汉字2965—6802字，语词15000—100000条。)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日文语词处理机”都不采用汉字编码法。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人们不愿意在计算机上多费脑力，而要求在计算机上节省脑力。

“拼音转变法”的计算机是“两条腿走路”的计算机，它既是汉语拼音的计算机，又是汉字的计算机，而汉字的计算机也要依靠汉语拼音。汉语拼音在计算机时代将发挥极大的作用。

结束语

语文包括语言和文字。语言：从只讲方言的单语言

生活，到又讲共同语的双语言生活;文字：从只用汉字的单文字

生活，到又用汉语拼音的双文字生活;这就是中国语文现代化的方向。

（原载《教育研究》杂志1984年1月)

这是作者参加1983年9月美国檀香山“华语现代化”国际学术会议的论文，由作者略加修改。会议的全称是“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会议”。本论文的英文本跟中文本不尽相同。

文字学新探

文字类型学初探

——文字“三相”说

文字类型学(typology of writing systems)是文字学和比较文字学的基础。这里尝试对文字类型学作初步的探索。观察文字，可以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着眼：语音角度、符形角度和表达法角度。三个角度观察到文字的三个侧面，称为文字的“三相”(three phases)。

1.音段相

从语音角度观察文字，要用听觉来测量。一连串讲出来的音声语言可以分为许多段落，这些段落叫做“音段”。音段有长度，长度主要分为：(1)语词音段，较长；(2)音节音段，较短；(3)音素(音位)音段，更短。比语词音段更长的有语句、章节和篇章。“语词”(word)是意义单位。“音节”在单音节词中是意义单位，在多音节词中只是意义单位的构成部分。“音素”一般不是意义单位。文字的音段侧面是文字的“音段相”。

文字的符号单位，表示语词的是“语词符号”，表示音节的是“音节符号”，表示音素的是“音素符号”。具体的文字体系，如果其中的符号单位，大多数或主要部分是语词符号叫做“语词文字”，大多数或主要部分是音节符号叫做“音节文字”，大多数或主要部分是音素符号叫做“音素文字”。具体的文字体系，很少只用一类符号，往往兼用两类符号，兼用语词符号和音节符号的是“语词—音节文字”，兼用音节符号和音素符号的是“音节—音素文字”。

2.符位相

从符形角度观察文字，要用视觉来鉴别。文字符号就其外形来看主要分为：(1)图符(图形符号)；(2)字符；(3)字母。“图符”的特点是，符号有明显的图形性，难于分成笔画，其中有的能“望文生义”，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叫做“显义图符”，有的不能“望文生义”，叫做“隐义图符”。“字符”的特点是，符号没有图形性，不像任何实物；可以分成笔画，笔画种类不多，笔画数目可以数得清。笔画化是字符区别于图符的主要标志。字符的圆化和方化不是重要特征。字符是综合的、集成的、凝聚的。“字母”是分析的。字符的数量无限，是“无定量”。字母的数量有限，是“有定量”。音节字母一般有几十个到几百个；音素字母一般有十几个到四五十个，大都只有三十来个。文字的符号侧面是文字的“符位相”。

具体的文字体系如果所用的符号大都是图符，叫做“图符文字”；又可以分为大都是显义图符的“文字画”和大都是隐义图符的“图形字”。大都是字符的叫做“字符文字”。大都是字母的叫做“字母文字”，又分“音节字母文字”、“辅音字母文字”和“音素字母文字”。兼用图符和字符的是“图符—字符文字”；兼用字符和字母的是“字符—字母文字”。

3.表达相

用文字符号表达语言，有不同的表达法。按照符号的“表达功能”，不考虑符号的“起源”，可以把表达法分为：(1)表形法；(2)表意法；(3)表音法。“表形法”的特点是，用近似图画的符号表示意义，可以叙说故事，可以指示实物，意义自明，不用学习，或者只要略加指点，即可了然；它不代表一定的语种，是“超语言”的，也不代表一定的词句，是“超词句”的；虚词和语法成分不写出来；表形法当然也表意和表音，可是它以形示意，由意成言。“表意法”的特点是，符号代表规定的意义，意义和符号没有必然的关系，必须各个学习，不能“望文生义”；也不代表一定的词句；所用符号的类型并无限制，可以是图符、字符或字母(例如用某个字母代表某一指定事物或概念)；表意法当然也表音，因为阅读必须用音声语言。表意法比表形法便于书写虚词和语法成分；二者的区别不在能否表意，而在能否“望文生义”。“表音法”的特点是符号跟语音(音节或音素)挂钩，不跟意义挂钩，意义要通过语音才能知道，可是熟练以后也能一目十行，表音法只能书写一种语言的一定词句，没有“超语言”和“超词句”的可能；所谓“听音知义”只限于胸中原有词汇。表意法先有意、后有音；表音法先有音、后有意。文字的表达法侧面是文字的“表达相”。

具体的文字体系，如果基本上用表形法，就是“表形文字”；基本上用表意法，就是“表意文字”；基本上用表音法，就是“表音文字”。纯粹的表形文字都是原始文字。纯粹的表意文字还没有发现(数学公式接近表意文字，但是不代表整个语言体系)。纯粹的表音文字只有新设计的字母文字。老的表音文字都带有非表音成分。多数文字体系兼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表达法；兼用表形和表意的是“形意文字”，兼用表意或表音的是“意音文字”。

文字类型表

上表是根据“三相”排列的，它包括了一切文字体系的基本类型。可是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类的，因此基本类型只有五种，就是：甲(ab)形意文字、乙(bc)意音文字、丙(c1)音节文字、丁(c2)辅音文字、戊(c3)音素文字。

这里要说明两点：（1）符号单位的类型，不等于文字体系的类型；文字体系的类型决定于大多数符号的性质，以及基本的和主导的功能。（2）“三相”分层，只是为了方便说明，并非同层各相一定联系而异层各相一定不联系。例如，图符可以表形，也可以表意和表音；图符可以表语词，也可以表音节或音素。“三相”各层的关系大致如下表：

按照“文字三相”来区分文字的类型，这种“假说”是否合乎事实，这里举出几种中国的民族文字和外国文字作为例子来加以检验。

甲、形意文字(举例三种)

举例1：美洲印第安人请愿书(见图1)

图1　印第安人部落联盟请愿书

图1大意：我们以Oshcabawis鹤部落为首的七部落联盟，同心一意，向国会请愿，要求给我们在湖泊区的捕鱼权利。[17]

这个请愿书的文字，从“音段相”来观察，是“篇章文字”；整幅文字性图形(文字画)是一个叙说单位，所表“音段”长于语词，也长于语句或章节，是浑然一体的“篇章”，不能切分成语串。从“符位相”来观察，它用的是图形符号(图符)。七种动物(包括神话有尾人)代表七个部落，是意义自明的，印第安人一看就知道；左下面的湖泊也是可以“望文生义”的图符；这些都是“显义图符”。可是七个心脏之间连接的线条表示“同心”，七个眼睛之间连接的线条表示“一意”，线条都通到“鹤”的心脏和眼睛表示以“鹤部落”为首，一条长线从“鹤”的眼睛连到湖泊表示目的在湖泊捕鱼，一条短线由“鹤”的眼睛向右上伸去表示向国会请愿，这些都是“隐义图符”，近似所谓指示符号。从“符位”角度来看，这一文字是“图符文字”。它所用的“表达法”，是表形为主，表意为辅。七种动物图腾，以及湖泊和河流，是“文字画”的主体，是表形的，意义自明。但是，说明请愿目的还要依靠那一条从眼睛到湖泊的长线，这条长线十分重要，它是表意的。所以，从“表达相”来看，它是以表形为基础的“形意文字”。它可以用任何语种的任何说法来阅读，阅读时候必须伴随讲解人的口语说明，否则不知道讲的是什么意思；这种文字实际只有提醒记忆(备忘)的作用，不能按照词序写下具体的语言。它是原始的“文字画”，还不是“图画字”；它离开图画甚近，而离开文字甚远。

举例2：中国尔苏族的沙巴文字

图2　尔苏族占卜吉凶的经文

图2是沙巴文字经书《虐曼史塔》中的第9幅文字画。孙宏开的《尔苏沙巴图画文字》[18]介绍了这种对研究文字史和文字类型学极有价值的原始文字，不久前还活在中国。

尔苏人(Ersu)，旧称西番，分布在中国四川凉山等地，语言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羌语支。“沙巴”(saba)是当地原始宗教的巫师的称谓；经书用的文字叫“沙巴文”，跟纳西族的“东巴文”相似。有单体符号200多个。有多部经书，像是连环画。其中一部叫《虐曼史塔》，意为“看太阳的”(“日者”)，是预卜某天吉凶的占卜书。文字的图形符号可以大同小异，大都代表实物，很少代表概念，更少代表动作；大都是多音节符号，很少是单音节符号；同一符号往往附加小符号表示联系的不同意义；符号上可以加“红、黄、蓝、白、黑、绿”等颜色，表示不同意义；文字不把语言全部写出，要凭口头传授来补充。

上图的意译：正月初九，属狗，这天为火日。早晨地下有雾气；天快亮时，要升起一股云彩，然后出现宝刀一把，法器一个，这天上午是好天。中午开始，二个星宿将死去，只有一个仍在闪光；太阳出现异常，判断地下有太岁，这天最好不动土。

上图的解释：这是占卜某天吉凶的预言。图中央的狗头表示这一天属狗，狗身上涂红颜色表示是“火”日。雾在左下角，表示早晨有雾，如果在右下角就表示晚上有雾。左中是一个带柄的盛酒陶器，表示有酒喝，是个好日子。左上角三颗星，两颗黑色，表示死了，只有一颗白色的在闪光。右上角的太阳有×线，这是带上的枷，表示天气不好。幸亏右中有法器，右下有宝刀，整天不会出现意外事件。

图中只有七个符号，要代表一长串的语言，像幼儿园看图画讲故事。文字不能按照词序代表语言，有“超语言”和“超语词”的性质。从“音段相”来看，七个符号代表七个语词：（1）火狗(中)，（2）晨雾(左下)，（3）酒罐(左中)，（4）三星两暗(左上)，（5）翳日(右上)，（6）法器(右中)，（7）宝刀(右下)。但是，这七个语词连接起来不能表示这幅文字画的意思。“太岁”根本没有写出来。在符号所代表的语词以外，读者要补充大部分语言。一幅图画代表一段语言，这是“章节文字”。从“符位相”来看，用了七个图符，是“图符文字”。从“表达相”来看，它以表形带动表意。“狗”表示属狗而不是狗。“雾”要附带早晨的意思。“星”分黑白，表示暗甚于明。“日”带枷表示这一“天”不佳。“法器”和“宝刀”表示镇住了邪恶，可以无恙。从“表达相”来看，属于“形意文字”。它已经可以分成符号单位，而且各个符号单位都有代表语词或词组的读音和意义，虽然并不固定。同一个符号单位不仅用于一幅文字画，同样用于其他各幅文字画。沙巴经文是由多幅文字画联结组成的。每幅文字画表示一段语言，开始有把长长的经文切分为段落的要求，不过还不能切分成语句和语词。观察像沙巴文字这类例子要注意一点：从一张单体符号表来看，它已经是语词符号了，可是从整个文字体系来看，由于符号以外大部分语言没有写出来，它是“超语言”和“超语句”的章节文字。

举例3：中国纳西族的东巴文字

图3　纳西族古事记中的创世经文

图3是云南纳西族东巴文字的一幅文字画，根据傅懋勣《丽江摩些象形文古事记研究》(武昌华中大学出版1948年版)。

上图的意译：把这蛋抛在湖里头，左边吹白风，右边吹黑风，风荡漾着湖水，湖水冲击着蛋，蛋撞在山崖上，便生出一个光华灿烂的东西来。

东巴文字和沙巴文字比较：东巴文字用符号表示的语词多了，用口头传授补充的语词少了；这幅文字画中有了两个音符(“白”和“撞”)，这是重要的发展。但是同样不能用符号完备地按词序写下语言，同样用左右地位来表示某种意义(左右，早晚)。从“三相”来看，东巴文字是略带音符的“章节—图符—形意文字”。它比沙巴文字略胜一筹。

所有的“形意文字”都是不能按照词序完备地记录语言的，都要由师生口头相传，用记忆来补充没有写出的语言，或者由读者根据自己的体会来补充叙说；这样的文字都不是成熟的文字，人们甚至不承认它是“文字”。

乙、意音文字(举例六种)

举例4：美洲玛雅文字

(a)语词：

et“及”，“和”。

u“他的”(物主代词前缀)。

zac chup“处女”(意符zac“白”，加意符chup“女人”。)

yax col“新田”(意符yax“绿”，加音符col.)

kin ak“雨季”(音符kin，加意符ak“雨”，下加指示符号。)

(b)句子：

“晴天出现了”。

“少女常常编织席子”。

(c)玛雅字写本中的一幅(临摹自Knorozov《玛雅文字集》，1963年)：

图4　玛雅文字举例

玛雅文字是前哥伦布时期美洲原住民“玛雅族”自创而达到成熟水平的唯一文字。[19]它能按照词序无遗漏地写下语言。在西班牙人毁灭玛雅文物以前，只剩下三个写本和若干石碑。写本像连环画，但是图画上面有文字，文字和图画分开，相互印证，不是混成一体。这一点跟沙巴文字和东巴文字把图画和文字混成一体，大不相同。

从“音段相”来看，玛雅文字的每一书写单位包含几个符号，代表一个语词或词组。符号分三种：意符、音符和定符。符号有单符(“文”)，有复符(“字”)。意符和音符有单音节的，有双音节的，但是音符大多数是单音节的。定符甚少，一般不读音。一符可以多读，一音可以多符。同一符号，一时表意，一时表音。有形声结合的形声字，其中的声旁往往只表部分的音或近似的音。符号的应用分三个层次：（1）单符的文，（2）复符的字，(3)组字成词。所以，玛雅文字是语词为主的“语词—音节文字”。由于意符还占重要地位，而有的单符读两个音节，它不是纯粹的“音节文字”。从“符位相”来看，玛雅文字的符号都已经“习俗化”了。虽然符形还不固定，但是已经达到可以“认同”的程度。每个符号单独书写的时候，大都占一个长方(或椭圆)格子，多数符号本身带有框格，像是许多幅微型镜框图画。单符基本上来源于象形，但是已经失去原形。复符起源有会意，有形声，但是很少能从起源来肯定实用的功能。玛雅文的符号还没有“笔画化”，此点不可忽视，因此，都是“图符”，而不是“字符”。从“符位相”来看，玛雅文字是“图符文字”。

从“表达相”来看，玛雅文字的符号虽然主要起源于表形，但是已经度过了表形为主的阶段，完全不能“望文生义”。虽然音符数量已经超过意符，但是音符经常要跟意符结合，有时还要加上定符，然后表达完整的语词。表意方法是常用的方法。表音往往不完备、不正确，离开全表音的水平还远。所以，玛雅文字是“意音文字”。

玛雅文字的基本符号大约有270个。基本符号的数量有从“无定量”走向“有定量”的趋势。不可只看它的符号没有摆脱原始图画的面貌而过于低估它的文字发展水平。

举例5：古埃及文字(见图5a，图5b)

图5a　古埃及字的碑铭体

图5b　古埃及字的三体对照

古埃及文字分三种字体：(1)碑铭体，(2）僧侣体，（3）人民体。碑铭体又称“圣书字”(hieroglyphic)。“圣书字”又用作三体的总称，还可以用来泛称一切非表音的文字(旧译“象形文字”，不妥)。

碑铭体成熟于五千几百年前，不久产生草书的僧侣体。二体分工，碑铭体用于碑铭和装饰性的场合，僧侣体用于实用场合。僧侣体最晚用到公元3世纪。人民体是僧侣体的笔画简化，产生于公元前7世纪，一直用到公元5世纪。此后，古埃及字就衰亡了。三种字体外形不同而内部结构相同。古埃及字只书写一种古埃及语，虽然因时代而变化，前后是一脉相承的。

古埃及文字在五千几百年前就能够按照词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有意符，有音符，有定符；书写一般以语词为单位，也有以词组为单位的。一个语词用一个或几个符号写出来，其中有的只表意，有的只表音。表音的符号一般代表一个音节。从“音段相”来看，古埃及文字，包括三种字体，是“语词—音节文字”。

从“符位相”来看，三种字体用两类符号。碑铭体用的是“图符”(图形符号)，大都来源于象形，虽然多半失去了象形作用，而保持了图形的面貌。僧侣体和人民体二者繁简不同，同样把“图符”改成了草书式的“字符”。这一变化使象形功能完全丧失。三体之中，同样都有接近于“字母”的辅音符号，有不少语词是全用辅音符号写成的。所以，从“符位相”来看，碑铭体是“图符—字母文字”；僧侣体和人民体是“字符—字母文字”。不过，这种“字母”是襁褓时代的字母，一音多符，一符多音，表音表意无定。

古埃及文字的“表形”功能，即使在碑铭体中，也早已失去了，没有“望文生义”的可能。从来源来说，不少碑铭体符号是象形，可是，从功能来说，它们是表意或表音的符号。碑铭体一早就成为装饰性文字；实用的僧侣体和人民体有如“草书”和“行书”，完全没有象形功能。从“表达相”来看，三种字体都是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有的语词全用意符；意符当然也有读音，可是没有表示读音的符号。有的语词全用音符；表示帝王名字，尤其是外国帝王的名字，基本上全用字母，但是要写在“椭圆形加一条直线”的定符之中，有的还要加上男性或女性的定符。许多语词由音符和不读音的定符或意符结合而成，类似“形声字”。不过古埃及字的符号组合是松散的，不是把一个语词的几个符号全部挤在一个格子里。表音符号明确表示的是辅音，附带的元音不写出来，要由读者自己补充。

举例6：钉头字式的几种文字(见图6a，图6b，图6c)

图6a　钉头字的演变

古代西亚“两河流域”(Mesopotamia，今伊拉克)的文字，笔画写成一头粗、一头尖，好像钉头或楔子。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英国人叫它“楔形字”。“钉头字”的名称出现较早，而且形象化，这里叫它“钉头字”。“钉头字”不是一种文字，而是多种语言的多种文字的总称。这里谈其中的几种。

最早的钉头字是苏美尔人(Sumer)创造的。起初是图形文字，后来在软泥板上用簪状的笔(有点像铅笔，更像一头圆一头方的竹筷)压刻成字，笔画变成奇特的钉头形式。在5500年前，苏美尔钉头字就达到成熟的程度，能够按照词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苏美尔文字有意符、音符和定符；书写单位有语词、有音节，是最古的“语词—音节文字”。图形文字遗留下来甚少；所谓苏美尔文字一般指的是已经演变成为钉头字的文字。钉头字是图形字的“笔画化”，它是由“图符”演变而成的“字符”。苏美尔文字虽然表意成分较多，可是无法表意的成分都用音符表示。基本的变化是“形符”变成了“意符”，“意符”变成了“音符”。每个语词由一组符号写成，写在一个长方格子里，格子的长度相等，宽度不相等。

图6b　早期苏美尔图形文字

苏美尔钉头字里有许多同字异音、同音异字，要用不发音的定符来标记区别。表示类别的定符有“部首”的性质(例如：神、国、山、鸟、鱼、数目、多数、阳性、阴性等)。留下大量泥板文献，其中有3000片是4000多年前的文学作品和实用文书。苏美尔人统治两河流域1500年，后来政权移到阿卡德人(Akkad)手中。[20]

阿卡德人在公元前2350年时候建立第一个统一王朝，起初采用苏美尔的语言和文字，后来用苏美尔的钉头字书写阿卡德语言。公元前2000年左右，阿卡德钉头字代替苏美尔钉头字成为两河流域的通用文字，并且成为从地中海到波斯湾的国际通用文字。

继承阿卡德语文的是巴比伦人和亚述人，他们的语言是阿卡德语的两种方言。广义的阿卡德钉头字可以包括巴比伦和亚述的钉头字，虽然古今有别，但是一脉相承。

钉头字从苏美尔人传到阿卡德人，发生的主要变化是：（1）钉头符号和符号组合很多有了两种读音，一种读音仿照苏美尔语(音读)，成为阿卡德语的借入词；另一种读音改为阿卡德语(训读)，读音跟原来的写法没有关系。（2）苏美尔语中原来没有的阿卡德语词，利用原有的音符来书写，扩大了表音功能。

图6c　早期巴比伦钉头字

发展表音功能的现象到了巴比伦时代(公元前19—前18世纪)更加明显，假借意符作为音符大量增加了。同时，通用的基本字经过简化和整理而减少到640个左右。继承巴比伦的亚述帝国(公元前14—前7世纪)，随着版图扩大而扩大了钉头字的应用，对钉头字作了有系统的简化和整理，通用的基本字又减少到570个左右，而常用的只有300个左右。晚期的亚述钉头字显著地发展了表音功能，有向音节文字转变的趋势。不过，钉头字从苏美尔时代到亚述时代，前后3000年以上，表意功能渐渐减少而表音功能渐渐增加，是量的变化，没有发生文字制度的质的变化。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的钉头字，在文字的基本类型上，始终是用“字符”表示“语词”和“音节”的“意音文字”。

举例7：日文假名字母(汉字假名混合体从略)

日文假名字母

大约在中国晋朝时候(公元3—4世纪)，汉字传入日本。日文经过了如下的变化：(1)借用汉语汉字文言；(2)利用汉字作为表音符号(万叶假名)书写日语，正式文字仍用汉语汉字文言；（3）简化汉字成为日语的音节字母(假名)，给汉字注音注义，书写日语的词尾和虚词，写在汉字旁边；（4）假名字母进入正式文字，形成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用作正式文字；（5）汉字逐渐减少，假名逐渐增多，现在，日本的法律和公文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此外都用假名。

从“音段相”来看，日文始终是“语词—音节文字”，一千几百年来的变化只是量的变化。从“符位相”来看，起初全用字符(汉字)，后来创造字母(假名)，字母的简化和规范化，使它区别于汉字，实现一个音节只用一个字母(但是有“平假名”和“片假名”两套)。由此，日文是“字符—字母文字”。从“表达相”来看，日文是兼用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

举例8：朝鲜文谚文字母(汉字谚文混合体从略)

a.元音字母

注：*现代不用。

b.辅音字母

注：*现代不用。

大约在汉末和三国时期(公元2—3世纪)，汉字传入朝鲜。朝鲜文经过了如下的变化：（1）借用汉语汉字文言；（2）借用汉字的意义或读音，书写朝鲜语，有的全写朝鲜语，有的实词用汉字汉义，虚词借音写朝鲜语(吏读)，正式文字仍用汉语汉字文言；（3）制定音素字母(谚文)，拼成音节方块，开创表音的朝鲜文字，但是正式文字仍用汉语汉字文言；（4）谚文字母和汉字混合使用，汉字表实词，谚文字母表虚词，汉字谚文混合体成为正式文字；（5）北方全用谚文，南方仍用混合体。

从“音段相”来看，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是“语词—音节文字”。从“符位相”来看，混合体的朝鲜文是“字符—字母文字”。其中的汉字是“字符”；谚文是“音素字母”，但是它组成“音节方块”的复合结构，成为由“音素字母”合成的“音节字符”。在数以千计的音节方块中，谚文字母的作用接近于汉字的笔画或偏旁。汉字分解成笔画或偏旁就没有原字的表意表音作用。谚文音节方块分解成音素字母，仍有表音作用。这是汉字字符和谚文字符的区别。谚文方块既有音素字母的功能，又有音节字符的功能。从“表达相”来看，它是“意音文字”。北方全用谚文以后，朝鲜文成为内含音素字母的“音节文字”。

举例9：汉文(从略)

汉文在3000年以上的时间内，从“音段相”来看，始终是“语词—音节文字”。古代汉文中的汉字表示语词的较多，近代汉文中的汉字表示音节的较多。但是，单音节的汉字，一字多音，一音多字，没有发展成为音节字母。从“符位相”来看，隶变(笔画化)使汉字分成两个时期：（1）隶变前是“图符”时期，包括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2）隶变后是“字符”时期，包括隶书、楷书、草书、行书。汉朝以来的汉文是“字符文字”。从“表达相”来看，既表语词又表音节的汉文是“意音文字”。注音字母和拼音字母是文字以外的符号，没有进入文字。

丙、音节文字(举例四种)

举例10：中国彝族的规范彝文

图7　规范彝文字母举例

彝族居住在中国西南，约在明初创制文字，原有1840多个字，称“爨文”[21]或“韪书”[22]。它是一种“意音文字”，向音节化发展，最后成为“音节文字”。一符多音，一音多符，各地写法不统一。1975年四川省制定《彝文规范方案》，以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圣作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字数减少到819个，由1—8画构成，一般用3—4画。从“三相”来看，规范彝文是“音节—字母—表音文字”。字母已经规范化了，但是保留着类似“小篆”的图形性质，“笔画化”水平甚低。彝文音节字母不作音素分析。字母虽然也有由两个符号合成的，但是并不表示语音的合成。彝文音节字母有“整体性”，不可再分析，这一点跟日文假名相同。

彝文字母的构成[23]，有主体结构和附加符号，也有独体字组成的合体字；起源有象形、会意、假借三类，很早就向音节化发展。规范彝文是凉山彝族的方言文字；各地方言不同，还没有民族共同语和统一的民族文字。

举例11：中国湖南江永的妇女字(见图8)

中国湖南省西南边区的江永县，以“上江圩乡”为中心，在妇女中间流行一种汉语的土话文字，叫做“妇女字”或“女书”。传说创始于唐宋时代，现在只有少数古稀以上的老太婆还能读写。中南民族学院宫哲兵主编的《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中有“妇女字汇”，收670字，是从2万多字资料中整理出来的。每字1—18笔，大都7—8笔，由“点斜竖弧圆”五种笔画构成。有独体字，有合体字，都是音节符号性质。当地汉语土话有485个音节。妇女字中80％以上有各自不同的读音，此外20％左右是异符同音。从这个数目可以看出，妇女字的“音段相”已经音节化了，但是还欠成熟。从“符位相”来看，妇女字是接近“图符”的“字符”，已经“笔画化”，有向左下倾斜的风格。笔画风格的形成，说明它流行已经很久了。同没有笔画化的彝文字母相比，妇女字是便于书写的。汉语土话的妇女字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失传，这是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迹。

图8　江永的妇女字举例

举例12：非洲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文(见图9)

图9　阿姆哈拉字母举例

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正式文字，叫做阿姆哈拉文(Amharic)，它是一种音节文字，有247个字母[24](37个声母和7个韵母结合而成)。大约在1600年前，南部阿拉伯的撒巴字母(Sabaean)传入此地，经过长期演变，成为阿姆哈拉字母。

撒巴字母原来是所谓“辅音字母”，明确表示辅音而带有不稳定和不写出的元音。到了埃塞俄比亚，变成音节字母。办法是，在辅音字母上面，加几种小小的记号，表示不同的元音。记号和字母连接起来，成为音节字母。这样的音节字母，基本形体代表辅音，变形部分表示元音，笔画不分开而音素可分辨。这种音节化的辅音字母，不同于日本假名和彝文字母。后两种字母是不可分解的“整体”音节字母，创造符号的时候没有考虑“分音归类”。按照是否“分音归类”，音节字母可以分为两类：（1）整体音节字母；（2）分音音节字母。

举例13：波斯钉头字（见图10a，图10b）

(根据Moorhouse:Triumph of Alphabet,Schuman,N.,Y.,1953)

图10a　波斯钉头字母文字举例

图10b　两种钉头字母比较

钉头字传到埃兰人(Elam)以后，发展为只用113个符号的新埃兰钉头字(公元前6—前4世纪)，其中80多个是音节符号，但是词符和定符还占三分之一。这是表意性的“半音节”文字。

最晚的钉头字是波斯钉头字。(图10b)比较两种钉头字母。1.乌加利钉头字母，这是辅音字母(性质接近阿拉伯字母)。2.波斯钉头字母，它分为7组：(1)3个元音符号；(2)13个辅音符号，附带a音；(3)10个音节符号，代表5个辅音，一半跟a结合，一半跟u结合；(4)4个音节符号，代表2个辅音，一半跟a结合，一半跟i结合；(5)6个音节符号，代表2个辅音，2个跟a结合，2个跟u结合，2个跟i结合；(6)4个表意字(“王”“州”“国”“神”)；(7)1个分词符号。以上41个符号，音节性的24个，超过一半。不过，音节性的符号中有9个跟a结合的可以脱落元音，代表纯辅音。总的来说，波斯钉头字母处于从“音节字母”发展到“辅音字母”的过渡阶段，还带着“语词”文字的性质。

丁、辅音字母文字(举例一种)

辅音字母的“定类”，要划清两条界线。一条是区别于音节字母的界线，另一条是区别于音素字母的界线。区别于两种字母的要点是：(1)辅音字母明确表示辅音，不明确表示元音。(2)可能有1—3个元音字母，但是拼写中多数场合不写出元音，这样的文字仍旧是辅音字母。(3)用小点子或者小字母写在文字的上下左右，表示元音，这种办法是“注音性质”，仍旧是辅音字母。(4)附加小字母或者小笔画，如果跟辅音字母连成一体，就是“音节字母”。(5)增加表示元音的新字母，如果在拼写中是稳定地应用的、不可任意省略的，而且原有辅音字母都稳定地抛弃了附加元音，这样的字母就成为“音素字母”。

举例14：阿拉伯文(见图11)

图11　阿拉伯字母（独用式）

阿拉伯字母是典型的辅音字母，阿拉伯文是典型的辅音字母文字。这种字母形成于公元5世纪，到7—8世纪作为《古兰经》的文字而传遍北非、西亚、南亚和东南亚。现在是19个阿拉伯国家的文字，并且在3个非阿拉伯语的伊斯兰教国家用作正式文字。还有一些国家的少数民族也用阿拉伯字母(略作变通)作为文字，例如，中国的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

阿拉伯字母表有28个字母，从右而左书写，有独用、词头、词中和词尾四种字式，只表辅音，不表元音；后期用alif，waw和ya三个字母表示a，u和i，又可以加上点子或短横表示元音，只是不写元音的习惯仍旧保持着。这些写法把元音放在可表可不表的地位，实际是“外加的”符号。表音只写出辅音的方法由来甚古，古埃及文字中间就有了。现存已经释读的最古字母比拨罗(Byb los)字母就是如此。这种方法流传3000年，从古到今有百种以上的文字用过。

阿拉伯字母传到元音丰富的语言中去，为了明确表示元音，补充了不同的元音表示法。“维吾尔阿拉伯字母表”就是如此。阿拉伯字母式的维吾尔文有30个字母(1954年修正)，其中20个取自阿拉伯文，另外补充10个。补充的方法主要是附加点子和小符号。阿拉伯字母经过如此补充以后，可以完备地书写维吾尔语的元音。这样，阿拉伯字母式的维吾尔文在类型上就属于“音素字母”。

戊、音素字母文字(举例二种)

举例15：希腊字母（见图12）

人的直觉只能把语音分成音节。辅音字母也是音节性的。要把音节分成音素，必须有超直觉的分音理智。把辅音字母发展为音素字母是人对自己语音认识的一次飞跃。这一飞跃是由希腊人首先实现的。

图12　腓尼基字母和希腊字母

根据晚近考证，腓尼基字母传到希腊并初步形成希腊字母是在公元前11世纪。现存最早的希腊文碑铭是公元前9世纪的遗物。古典希腊字母形成于公元前4世纪。

希腊人修改腓尼基字母表，使它适合元音丰富的希腊语。修改的分法有两方面。一方面是使辅音字母只表辅音，去除附带的元音。另一方面是改造和分化几个字母，使它们专表元音。从此，多音素的音节要用两个或更多字母来拼合。

创造元音字母的方法是，利用腓尼基的5个字母：

(1)aleph改作表示元音a的希腊字母alpha。(2)yodh改作表示元音i的希腊字母iota。(3)waw原来有二式，其中一式起初改作希腊字母digamma，后来废弃不用；另一式改作元音y［ü］的希腊字母upsilon，改排在tau的后面。(4)希腊语有长短两个e音。he改作表示短e的希腊字母epsilon；kheth(heth)改作表示长e的希腊字母eta。(5)希腊语有长短两个o音。Ayin改作表示短o的omicron；又从这个字母分化出一个长o字母omea。这个最晚创造的字母排在字母表的末尾。这样，利用假借和分化方法，7个希腊的元音字母便都齐全了。

希腊人创造元音字母以后，影响了原有的辅音字母文字，它们采用附加点子或小符号来补充元音的表示，有的还创造元音字母夹进文字中间。

举例16：拉丁(罗马)字母(见图13)

希腊字母开创“音素字母文字”类型。拉丁(罗马)字母使音素字母文字成为应用最广的文字类型。希腊字母传到意大利半岛成为埃特鲁斯克人(Etrusc)的字母，再传而成为罗马人的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拉丁文最早是从右而左书写的，跟今天的阿拉伯文相似，中间经过一行向左、一行向右的“牛耕式”书写法，然后改为从左而右的书写顺序。罗马人把字母写成几何图案式，并且把音素字母知识传播到极广的领域。后来，近代西欧国家把拉丁字母带到大半个地球，成为欧洲大半、非洲大半、美洲和大洋洲全部、亚洲小半的文字。近代设计的新文字，几乎全部采用音素字母。

图13　拉丁字母的来源

以上所谈文字“三相”说，只是文字类型学的初步探索。如果这种假说基本上可以成立，那么，还要进一步对每一类型作深入的探索，在大分类之中再分出小分类。

研究文字类型学，对任何文字都没有褒贬的意思，而是综合地观察和测定各种文字的类型，使文字的分类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

(原载《民族语文》1987年第6期)

参考：

王伯熙《文字的分类和汉字的性质》，载《中国语文》1984年第2期。

周有光《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载《中国语文》1957年7月；又修改稿，载《字母的故事》1958年版。

张照《论文字发展的规律》，载《中国语文》1965年第6期。

汉字文化圈的文字演变

一、汉字式文字及其演变阶段

书写汉语的汉字，传播到非汉语的民族和国家，成为各种汉字式文字。汉语的汉字和非汉语的汉字式文字，根据手头现有资料，一共有20种(不包括一般的汉语方言文字)，有的是现在应用的正式文字，有的早已成为过去，有的正在消亡之中，或者只在民间偶尔使用。20种文字中间，17种是中国汉族和少数民族的文字，3种是邻国的文字。这些文字，可以个别研究，也可以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综合研究。

按照语言的系属，这些文字分为：

汉藏语系14种：

汉语2种　　　　　　　　汉文(包括注音字母)、江永妇女字；

藏缅语族6种　　　　　　　　西夏字、白字、哈尼字、哥巴字、彝字、傈僳字；

苗瑶语族2种　　　　　　　　苗字、瑶字；

壮侗语族4种　　　　　　　　壮字、布依字、侗字、水字。

阿尔泰语系4种：　　　　　　　　契丹大字、契丹小字、女贞字、朝鲜文(包括谚文)。

语系未定2种：　　　　　　　　喃字、日文(包括假名)。

这些汉字式文字，在历史上经过了四个演变阶段：1.传播阶段、2.假借阶段、3.仿造阶段、4.创造阶段。

1.传播阶段

汉字从黄河流域传播到长江流域、珠江流域和其他流域，传播到汉语方言区，传播到非汉语的民族和国家。在长达千年以上的时期中，大家学习相同的古代汉语书面语“汉语文言”。《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是统一的教科书。汉字的传播就是汉文化的移植，在汉语方言区大致开始于春秋时代，在非汉语的民族和国家多数开始于三国和两晋时代。

2.假借阶段

熟悉汉语文言以后，各方言区、各民族、各邻国，在民间开始假借汉字书写本地口语，形成各种汉语方言文字和非汉语的汉字式文字。假借方法除音意兼借的汉语借词外，有借音改意的“音读”和借意改音的“训读”。假借阶段一般开始于晋朝或唐朝。

3.仿造阶段

假借汉字感到不便和不足，于是仿照汉字的格式，自造新的本地汉字。仿造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或其偏旁，构造新字，新旧混合，以新补旧。另一种是“变异”仿造：不借现成汉字，全部新造，使新字和旧字有区别，但是无法跳出汉字的格式，面目虽异而品类仍同，外形更改而结构不变。体式大都以楷书为模范，少数类似篆书或甲金文字。仿造阶段大致开始于唐宋时代。

4.创造阶段

受了印度或其他表音文字的影响，有的民族和国家创造表音的汉字式字母。有音节字母，有音素字母。形体脱胎于简化汉字，或者取材于汉字的笔画和部件。有的把字母叠成方块，有的把字母一线排列。有的跟汉字混合使用，有的全用字母。汉字式字母的创造，是汉字演变史的飞跃。早的开始于唐宋，晚的开始于元明。

传播、假借、仿造、创造，这四个阶段是汉字式文字的整体演变过程。各个民族或国家，一般只经历其中某几个阶段，不是全部演变过程。

今天世界上存在五种跨越国界的多国文字系统，代表五种文化传统，被称为“五大文化圈”。它们是：汉字文化圈、印度字母文化圈，阿拉伯字母文化圈、西立尔(斯拉夫)字母文化圈和罗马(拉丁)字母文化圈。各文化圈相互渗透，在边缘地带彼此重叠。文化圈的边缘和国家的边界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日本向来不属于中国版图而日文属于汉字文化圈；新疆和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而维吾尔文属于阿拉伯字母文化圈、藏文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中国有56个民族，只有一部分民族用过汉字式文字。

近百年来，罗马字母渗入汉字文化圈。汉字文化圈各国利用罗马字母拼写本地语言，有的作为正式文字，有的作为表音符号。汉字文化圈的文字演变开始了一个新的阶段：罗马(拉丁)化阶段。

下面，尝试把汉字文化圈的汉字式文字作为一个整体系统来进行观察。

二、东亚的国际文字

“汉字”有二义：（1）书写汉语的传统文字符号；（2）这种文字符号或其孳乳变异形式，用于书写不同的语言。

黄河流域的中部平原“中原”(河南)是汉字和汉文化的故乡。汉字从这里承载着以儒学为主体的汉文化，传播到中国各地和四邻国家，传播路线主要有两条，一条向南，一条向东。

1.向南的传播路线

早期汉字的传播路线主要是向南。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置桂林郡(广西)和象郡(越南的北部和中部)。公元前208年，赵佗（河北正定人）建立南越国(国都广州)，今天越南的北部和中部是南越国的南部疆土。公元前112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国，置交趾、九真和日南三郡。为了行政需要，汉字随政权而南行。大致东汉初期越南开始用汉字进行教育。越南属于中国版图长达千年(公元前112—公元939)。直到1945年越南独立后采用罗马化的“国语字”为止，汉语文言在2000年间是越南的正式文字。越南称汉字为“儒字”(儒家的文字)，儿童开蒙读汉语文言《三字经》，开科取士，一如中土。

越南是汉字文化圈的南方边缘。在这以北的广西壮族，由于地理关系，学习汉语汉字早于越南。壮族和岭南各少数民族，在漫长年代中学习汉语文言，直到唐宋时代才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本地语言，而汉语文言始终是正式文字。湖广以西的云贵高原，居住着更多的少数民族，汉字传播到他们中间又晚一步。

2.向东传播路线

汉字传播的另一条主要路线是向东。汉字首先传播到朝鲜，然后从朝鲜间接传播到日本。传说燕人卫满从中国逃亡到朝鲜，在公元前194年成为半岛北部古朝鲜国的统治者。公元前108年汉武帝平定古朝鲜国，置乐浪、玄菟、临屯和真番四郡。这时候，汉语文言跟随行政传到朝鲜。朝鲜人用汉语文言进行教育大致开始于2—3世纪，这是汉朝末年。4—7世纪，朝鲜分为三国：高句丽、百济和新罗。4世纪时候，高句丽设太学，各地建学校，传授儒学。372年汉字佛经传入朝鲜，汉语文言成为通用文字。676年新罗统一朝鲜半岛，开始了新罗时代(676—935)，汉字和汉文化大为盛行，朝鲜成为东方的文明古国。从汉末到1910年朝鲜被日本吞并为止，汉语文言一直是朝鲜的正式文字，时期长达一千七八百年。

汉字经朝鲜传到日本是在3—4世纪。日本最古的历史书《日本书记》(720年成书)是用汉语文言写成的。其中说，有一位汉宗室之后，名王仁，移居百济，在日本的应神天皇(270—310年在位)时候，应日本人阿直歧之邀，东渡日本，带去《千字文》和《论语》，后来担任日本皇子菟道稚郎子的师傅。此后100年间，从大陆移居日本的人增多，必然带去更多的中文书籍。5世纪前期，九州地方已经开始用汉字。据说，5世纪就有利用汉字记录日语的尝试，可是用汉字写日语的神话传说历史书《古事记》到712年才成书。汉语文言一直是日本的正式文字，直到15世纪(中国明朝)“汉字假名混合体”成熟通用而后止，时间长达1200年。

中国、越南、朝鲜和日本，结成一个地区广阔的汉字文化圈。在漫长的一两千年中间，汉字是东亚的国际文字。“书同文”不仅共同了汉字形式，还共同了汉语的书面语；“书同文”政策不仅施行于中国，还扩大到整个东亚的汉字文化圈，这是人类文化史上重要的一章。

三、南方民族的汉字式文字

南方民族的汉字式文字，根据现有资料有“词符文字”9种：1.壮字、2.喃字、3.瑶字、4.苗字、5.布依字、6.侗字、7.白字、8.哈尼字、9.水字。下面分四组来叙述。此外还有“字母文字”在后面再讲。

第一组：壮字和喃字

1.壮字

壮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在长期应用汉字的汉语文言以后，壮族假借汉字并仿造汉字，形成新旧汉字混合使用的汉字式文字“壮字”(字壮)。壮字又称“方块壮字”“生字”“土俗字”。

我国最早的词书《尔雅》，大约在汉初成书，其中有非汉语的民族汉字。明显的壮字出现于唐朝，推广于宋朝。广西上林的唐朝(618—907)石碑上，汉字中间夹用壮字。壮字的音读很多相同于唐音。南宋范大成(1126—1193)在桂林做官时候写的《桂海虞衡志》中说：“边远俗陋，牒诉券约，专用土俗字，桂林诸邑皆然。”可见壮字到宋朝已经广泛流通。

明朝举人韦志道，壮族人，用壮字写壮语诗歌，传诵一时。壮字到明末以后应用渐少，可能由于习惯用汉语汉字的人多起来了。流传的有名壮歌《刘三姐》就是用壮字写成的。此外有歌谣《珠文瑞》《何文秀》《吊关》等多种作品。

(参考：张元生《壮族人民的文化遗产：方块壮字》，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2.喃字

越南的主体民族是京族，京语在国外一般认为属于澳亚语系，中国学者有人认为属于汉藏语系。广西多春秋战国遗物，越南多汉墓，这说明汉文化先到广西，后到越南。越南汉字称“喃字”(字喃)，可能开始于唐朝末年，而成熟于宋朝后期。越南永富省安浪县塔庙寺1210年的“报恩寺碑记”中有22个喃字。宁平省1343年石碑上有20个喃字的村庄名称。相传越南陈朝(1225—1400)的阮诠创造喃字，仿韩愈作《驱鳄鱼诗》，改名韩诠，这个故事说明喃字到陈朝已经成熟。喃字主要流通于越南北方。

喃字和壮字一样，都是民间文字，正式文字是汉语文言。除短暂时期作为正式文字之一种与汉语文言并用外，喃字不用于越南的政府文件。喃字读物现存1000多种，名作有长诗《金云翘传》等。

(参考：John DeFrancis：Colonialism and Language poli cy in Vietnam，1977;又参考：陈方教授的通信资料。)

壮字和喃字这两种姐妹文字，都以假借为主，仿造为副。大约借用旧字三分之二，自造新字三分之一。专家收集，得壮字4000左右，喃字1800多个。壮字和喃字的仿造，形声为多，会意较少。仿造于汉字“隶变”之后，没有经过象形造字过程。二者利用现成汉字及其偏旁部首，作为造字材料，属于“孳乳”仿造。一音多字，一字多音，同字异形，结构繁复，使用不便，因此难于发展成为现代文字。壮族和京族没有创造汉字式字母。越南在1945年独立后，废除汉字和喃字，以越南罗马字为正式文字，称“国语字”。广西在1957年制订壮语罗马字，1982年修订，已经印到人民币上。壮族同时使用全中国通用的汉语汉字。

壮字和喃字举例

甲、假借

（1）汉语借词（音意兼借，字音略变）

壮字：文（wenz文），南（namz南）。

喃字：文（vǎn文），南（nam南）。

（2）音读（借音改意）

壮字：眉（miz有），斗（daeuj来）。

喃字：眉（mày你），吏（lai来）。

（3）训读（借意改音）

壮字：

你（mwngz你），蛋（gyaeq蛋）。

喃字：鲜（tu’o’i鲜）,捐（tǒn 花费）

乙、仿造

（1）形声字

（2)会意字

（3）简化字

壮字一音多字举例

《尔雅》中类似壮字的例子

（牛也）。（虎也）。（鱼也）。

第二组：瑶字、苗字、布依字、侗字

3.瑶字

瑶族与苗族、壮族、汉族等共居，以“大分散、小聚居”的方式，主要分布在广西的东部、中北部，少数在广东、湖南、贵州和云南，还有在越南、老挝、缅甸和泰国。

瑶语属汉藏语系，分为三种语言：（1）勉语，苗瑶语族、瑶语支，占人口的一半，自称“勉”、“金门”，住广西金秀、龙胜、湖南江华、云南河口等地。（2）布努语，苗瑶语族、苗语支，自称“布努”，住广西都安、巴马等地。（3）拉珈语，壮侗语族、侗水语支，自称“拉珈”，住广西金秀等地。

民间流传一种汉字式的瑶语文字，类似壮字，用于记录本民族的歌瑶和传说。从现存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朝贞观二年(628)。

汉字式的瑶族文字各地写法不一致，用处较小。瑶族居住分散，不少人兼通汉语汉字，瑶族学校用汉文，在瑶字逐渐废弃不用的情况下，没有另订瑶语罗马字。

(参考：毛宗武《瑶族语言简志》，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并根据毛教授的通信资料。)

瑶字举例

甲、假借（音读）：眉（mei你），端（ton男子），哀（oi爱）。

乙、仿造（大约50多字）：

4.苗字

“苗字”这一节是本文写成两年以后补充的。起初，人们不知道有“苗字”。后来本文作者看到：赵丽明《板塘苗文字汇》第一稿；赵丽明、刘自齐《湘西民间方块苗文简析》。这些实地调查报告，都是手写稿，还没有发表。赵、刘二人所写《苗族歌圣石板塘》，载《贵州民族研究》1981年第2期，以及1985年出版的《苗族简史》，其中提到“板塘苗文”，可是当时还没有进行实地调查。

苗族在早期历史上是否创造过汉字式的苗语文字，现在还不知道。近年实地调查发现的三种“苗字”，当地称为“土字”“乡字”，至今仍旧在民间流传。它们是：

(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板塘(1863—1928？)所创造。他原名石皇玺，乳名石豹，故居湘西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他所创造的苗字以“板塘”之名传世。板塘苗字除音意兼借的“汉语借词”以外，另有“音读”“训读”和自造的新字(500—600个)。他曾编《苗文字正谱》(字典)一书，有钞本二部，一部散失于解放战争中，一部毁于“文化大革命”。调查者从10多万字的苗歌写本中整理出470多个单字。

(2)“老寨苗字”。这是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的石成鉴等人，在50年代初，为了成立苗歌剧团，编写苗歌剧本，因而陆续创造这种苗字。调查者到当地时，剧团还在活动，苗字还在使用。

(3)“古丈苗字”。这种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1907)木刻印刷的《古丈坪厅志》，不知何人所创。这种苗字当然在1907年以前就流行了。古丈也在湘西。

“苗字”的造字方法同样是“借词、借音、借意”，此外用“形声、会意”等方法，构成新字，补充旧字之不足。一字一音节，表示一个语词或语素。板塘苗字中，形声字占四分之三。苗字跟壮字、喃字的造字原则完全相同，少数字形也相同。我怀疑苗字可能一早就有了，不是全部新造的，由于各地不同，因人而异，流传于民间，不登大雅之堂，因此不被承认是文字，苗族使用汉语汉字的人日益增多，苗字终于湮没无闻。从苗字的发现，今后还可能发现其他汉字式的民族文字。

苗字举例

5.布依字

布依族，旧称“仲家”，主要聚居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以盘江流域为中心，此地据说就是古代的夜郎国。语言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他们假借和仿造汉字，成为汉字式的布依文字，书写本族的口头文学，有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谚语、谜语、歇后语等多种文艺形式的写本。写本《安王和祖王》流传于册亨、望谟、贞丰、罗甸等县。

布依字的文艺记录有多种形式，可见过去应用甚广，但是因人而异，各地不同，规范化水平低，难于发展成为现代文字。1956年制订布依语罗马字(与壮语结成罗马字联盟)，1981年修订，以贵阳南面龙里县的语音为标准音。

(参考：喻翠容《布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布依字举例

甲、假借

1）借词（音意兼借）：三（sa:m三），四（si四），送（son送），马（ma马），要（au要）。

2）音读（借音改意）：纳（na田），打（ta河），蛮（ba:n村），卜、甫（po父），米、乜（me母）。

3）训读（借意改音）：（Lk儿子）。

乙、仿造

6.侗字

侗族主要居住在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少数住在湖南和广西。语言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侗水语支。侗族善于诗歌，有“诗的家乡、歌的海洋”的美名。就见到的例子来看，他们假借汉字，不造新字；流传较广的抄本有《珠郎娘美》《莽岁》《三郎五妹》等。

侗字如果没有造过新字，那么侗字处于“假借阶段”。侗字写法不统一，规范化水平低，难于发展成为现代文字。1958年制定《侗语罗马字草案》，1980年再度肯定，以南部方言的榕江语音为标准音。

(参考：梁敏《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又：《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99页。)

侗字举例

1）音读（借音改意）：消（ca:u你们），高锦（ka:u ten山头），师（sai给），鸟（nau住）。

2）训读（借意改音，字下要加小三角或黑点子）：风（lem风），挑（ta:p挑）。

例句（译意“拿房子给咱们住”，其中“拿、屋”是训读，“师、道、鸟”是音读）：

3)

反切法：尼亚（na你），达姆（ta:m柄），其阿姆（tha:m走）。

（反切法是表音的萌芽，汉语方言字也用反切法，例如读如“勿fe”加“曾zen”→“fen”〈未曾，吴语〉;又，甭读如“不bu”加“用yong”→“beng”〈不用，北京土话〉，均见《新华字典》。可是方言字挤成一个方块，作为新字，而侗字用旧字当做字母，一线排列，有更明显的拼音性质。）

第三组：白字和哈尼字

7.白字

白族，古称“棘人”，明朝以后称“民家”，主要居住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语言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云南在唐宋时代是南诏国(738—902)和大理国(937—1253)，白族是南诏国和大理国的主要民族。元朝蒙古人平定大理国，云南遂入中国版图。从南诏时代起，白族一方面通用汉语汉字，一方面自造汉字式白族文字“白字”(白文)。白字不是简单的巫术文字，而是应用于各个方面的民间文字。

明代内地人大量迁移云南，白族大部分同化于汉族，汉语文言应用扩大，白字应用渐少。现存唐宋元明各代的白字刻碑不少，其中明代杨黼《山花碑》(1450)最为著名。白族民间艺人今天仍旧用白字抄写歌本。

(参考：徐琳、赵衍荪《白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白文唱本举例

白字举例

甲、假借

1）借词：东（tv东），南（na南），西（se西），北（pe北），春（tshv春）,秋（th秋），观音（kua j观音），治理（tsi li 治理）

2）音读：波（po祖父），婆（po或mo，他，它），娘（na咱们），干（ka教），阿（a一），味（m或nv，助词），宾（pi 盐），佉（kho沟）

3）训读：上（tō上），下（Ve下），老（ku老），陆（fv六），鸟（tso 鸟），甸（tā平原，坝子），妢蝶（ko lit，蝴蝶），语言（ci vo语言）。

乙、仿造（形声法）：

8.哈尼字

哈尼族，主要居住在云南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这里明初曾设置“和尼府”。哈尼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哈尼人自称哈尼和雅尼的说“哈雅”方言，自称碧约和卡多的说“碧卡”方言，自称豪尼和白宏的说“豪白”方言。哈尼族有汉字式的民族文字。毛笔写本，用豪尼语记录。巫师称“贝玛”，祀“龙巴门”寨神。有祭祀经、创世史诗《奥色密色》、历史传说、民俗、民歌等。主要流传在墨江哈尼族自治县的癸能、碧溪一带。应用不广。1957年制定《哈尼语罗马字草案》，1958年开始使用。

(参考：李永燧、王尔松《哈尼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又:《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第146页。)

哈尼字举例

以上八种汉字式文字有共同的特点：（1）楷书笔画，方块字形；（2）孳乳造字，以新补旧。孳乳方法：除汉语借词外，用音读和训读，以及自造新字，只有侗文未见新字。这些汉字式文字可以说是汉语汉字的亲手足。

第四组：水字

9.水字

水族主要居住在贵州南部，少数在广西，以贵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为中心。语言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水语支。

水族有近似汉字的民族文字“水字”，又称“水书”。传说，水字是正神“六一公”“六甲公”所创造。不知创始于何时。大约有400多字，各地还有不少异体字。主要由巫师掌握，一般人民不认识，日常生活用汉字。

水字跟上面的八种文字不同。它不取楷书体，而取篆书体或图形体，其中有些像甲骨文或金文。

水族的居住中心三都县，西有布依族，东有侗族，南有壮族。这些邻居民族都取楷书体，而水族与众不同，回头走汉字古文字的老路。邻居民族借用汉字，都照原样；水族借用汉字，往往改变形体，反过来、倒过去，写成似是而非的样子，因而有“反书”的外号。

水字举例

水字有古体字、今体字和秘写字的分别。“古体字”多见于年代较久的抄本，用竹尖蘸墨水或用木炭书写(因此被称“竹书”)，笔画似刀刻。“今体字”是近时抄本的通用文字，用毛笔书写，笔画圆曲，粗细不匀。“秘写字”是巫师的保密文字。

水字按用途不同分为“普通水书”(“白书”)和“秘传水书”(“黑书”)。前者用于预卜出行、婚嫁、丧葬、动土等行事的吉凶，后者用于放鬼、拒鬼、收鬼等巫术。

水字有民歌体的识字课本，有各种巫术书籍，有诗歌、故事、传说、寓言等口头文艺的抄本。外形虽很原始，已经超出单纯巫术文字的作用。

(参考：张均如《水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第404—406页；王国宇《水书样品释读》，《民族语文》1987年第6期。)

四、北方民族的汉字式文字

宋朝时候，中国北方有契丹、女真和党项三个民族，建立辽、金、夏三个国家，创造三种汉字式“词符文字”：1.契丹大字、2.女真字、3.西夏字。这三种文字的共同特点是：学习汉字的格式，模仿汉字的笔画形式和方块组合，但是，不借用现成的汉字，几乎全部新造，原因是他们跟汉人的宋朝在政治上是对立的。

1.契丹大字

唐朝末年，契丹人在现今蒙古建立辽国(907—1125)，后来扩展到河北，与五代(907—960)和北宋(960—1279)对立，历时200年。公元921年创制契丹大字，后来又创制契丹小字。契丹大字约1400多个，就已经认识的来说，都是单体的表意或表音字符，未见复合的会意字和形声字，可能是由于不借用现成汉字，就缺少现成的复合材料，而本族文字的发展水平太浅，还没有发生利用自己的部件材料来制造更多复合字的需要。契丹小字是拼音文字，在后面“汉字式字母文字”中叙述。辽国既有大字，又有小字，是“双文字”制度。

契丹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汉语借词很多。《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者，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辽史》说，神册“五年(921)始创契丹大字……诏颁行之”。

金初用契丹字，到昌明二年(1191)“诏罢契丹字”(《金史》),明清时期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从创制到遗忘，历300年，晚近学者释读，得到了可喜的成果。契丹大字有译著多种，完全失传了。现在只能见到若干金石铭刻。

(参考：刘凤翥等《契丹字研究概况》，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契丹大字举例

2.女真字

女真人建立金国于1115年，灭辽、灭北宋，统治淮河以北一个世纪(1115—1234)。女真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满洲-通古斯语族，是满洲语的祖语。

女真人原来没有文字，初入中原，用契丹字。金太祖阿骨打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1119年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又说，“希尹依仿契丹字，制女真字”。后来，1138年另创一种女真字，1145年颁行。前者称女真大字，后者称女真小字。现存女真字大致是女真大字，女真小字失传。金亡以后，中原女真人不用女真字，东北女真人继续沿用约200年，后来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从创始到遗忘约历300年。晚近学者释读，基本成功。明朝编辑的《华夷译语》中有《女真译语》，这是释读的线索。在吉林、苏联和朝鲜，有女真字碑刻几种。

女真字虽然用契丹大字和汉字作为基字，但是要加以增损，使成女真语的“表意字”或“表音字”。女真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字代表1—4个音节。每字1—10笔，没有形声结构。总字数大约900多个。字数不多，必然要用表音方法。女真字主要用作朝廷文字。金国在汉人中间施政传令，要用汉字。女真人入主中原以后，很快汉化。

(参考：金光平、金启宗《女真语言文字研究》，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

女真字举例

党项人在1038年建立大夏国，以现今宁夏和甘肃为中心，与辽、金、宋对立，历时190年(1038—1227)。宋朝称大夏为西夏。西夏原来没有文字。《宋史》说：“元昊(夏国主)自制藩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正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在西夏与汉字并行。夏亡以后仍有人使用。元代居庸关的石刻上和明代保定出土的石幢上有西夏文，距创始已有500年以上。此后逐渐湮没，成为死文字，晚近释读基本成功。

西夏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有大量汉语和藏语借词。西夏字仿汉文楷书，但与汉文不同，笔画繁多，不易分辨。另有草书和篆书，有意模仿汉字，并非自然演变。共有6000余字，以会意字占多数，此外有注音用字、音意合成字和反切合成字。

西夏字遗留文献甚多，有不少音韵书和幼学书。例如《番汉合时掌中珠》，这是释读的主要线索。作为一种文字体系，西夏字比契丹大字和女真字发达。

(参考：王静如《西夏字》，《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第468页；史金波《西夏文概述》，《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西夏字举例

北方民族三种汉字式文字的历史，使我们知道如下的文字发展规律：

1.文字的形式和制度，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而决定于文化的传播。契丹、女真和西夏的语言，各不相同，都跟汉语差别甚大，可是他们同样采用了汉字式文字。甚至在主观上抵抗汉语汉字，在客观上摆脱不了汉字的形制。虽然勉强做到外形不同，依旧落在汉字的窠臼之中。

2.契丹、女真和西夏的文字，是统治者的文字。汉字是被统治者的文字。统治民族失去政权就失去文字。被统治民族没有政权而保持住文字。可见文字的存废不全靠政权，更重要的是靠文化力量。汉族有比较发达的文化，这是汉语汉字的生命源泉。

五、汉字式字母文字

根据现有材料，汉字式字母文字有八种：(一)音节字母六种：1.江永妇女字、2.彝字、3.哥巴字、4.傈僳字、5.日本假名、6.契丹小字；(二)音素字母二种：7.朝鲜谚文、8.注音字母。

(一)汉字式音节字母

1.江永妇女字

湖南省西南边区的江永县，以“上江圩乡”为中心，在妇女中间流传一种汉语土话文字，称为“妇女字”或“女书”，传女不传男。传说，创始于唐宋，现在只有一些古稀以上的老太婆还能读写。中国民族学院的研究者，从2万多字的材料中整理出670来字，都是音节性的符号。其中20％是异符同音，可见作为音节文字还不成熟。

妇女字模仿汉字形式，但是不直接借用汉字，这跟一般汉语方言字大不相同。每字1—18笔，大都7—8笔。600多字中，有独体字100多个，其他是合体字，但是合体字既非会意，也非形声。有140多个跟楷体汉字或甲骨文近似，意义也相同。妇女字的用途是：祭神、通信、记事、娱乐、姊妹馈赠、写说苦情、死后焚化殉葬。从用途来看，已经越过了巫术文字。

汉字传播3000年之后，江永还在使用不同于现成汉字的妇女字，而且这种文字是另起炉灶重造的，这是文字史上的“反祖现象”。江永是瑶族发源地“千家峒”的所在地。是否瑶族离散，瑶汉杂居，原为瑶族的一种文字，后来成为当地的汉语土话文字呢？是否女权遗风，不传男子，是从古代瑶族传下来的？这些问题有待深入研究。

(参考：宫哲兵《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中国展望出版社1986年版。)

江永妇女字举例

2.彝字

彝族，旧称罗罗，居住云南、四川、贵州和广西，以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为最大聚居区。语言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有传统文字“彝字”，旧称“爨字”或“韪书”。清《统一志》说，彝字为唐代纳诟夷之后阿畸所创。可是民间传说的文字创造者各地不同，有伯博耿(云南)，宓阿叠(贵州)，阿使拉责(四川)等。大致创始于唐代，发展于元明。由固有彝字和仿造汉字二者合成。

彝字各地不统一，不能彼此通用。彝语尚无民族共同语；彝字主要表音，无法超方言。四川和贵州各有彝字八九千，云南较少。字数如此之多，原来是一种表意为主的语词音节文字。凉山字体近篆书，字形长方直立。字序从右到左。云南和贵州的字体在篆书和隶书之间，字形长方横卧，字序从上而下。一字多音，一字多形。每字1—7笔。有句号、迭字号、分段号。

元代以来，应用渐广。铭刻有贵州大方县永兴寺铜钟(1485)，《千岁衢碑记》(1546)，《大渡河石桥碑记》(1592)，云南禄劝县《摩崖》(1533)等，都是彝汉两文对照。写本有千种之多，还有不少木刻本和石印本。内容有祭祀、占卜、风水、天文、地理、历法、宗谱、传说、诗歌、译著等。名著有叙事长诗《阿诗玛》。

彝字主要为贵族和巫师“毕摩”所掌握。战前云南彝区曾用“注音字母式”的字母，以及“柏格理式”字母，拼写当地彝语，译印《圣经》，只有少数基督教徒学习。

现在，彝字经过语言学者整理，按照凉山彝语方言，选定819个彝字，用作音节字母，由左到右横写，成为《四川彝文规范方案》，1980年施行。字形近篆书，书写不方便。50年代制定的彝语罗马字，原来作为新文字，未能成功，现在只用于注音。

(参考：陈士林《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彝文音节字举例

3.哥巴字

云南纳西族原有用“图符”书写“篇章”的“东巴文”，100多年前又从其中发展出用“字符”书写“音节”的“哥巴字”。哥巴字大约有2000多字，其中一小部分来源于汉字。有《创世纪》等写本传下。哥巴字的“汉字化”，说明纳西族进一步受汉文化的影响，文化汇流引起文字汇流。

傅懋勣《纳西族图画文字和象形文字的区别》(《民族语文》1982年第1期)中说，纳西族有三种文字：(1)东巴图画文字，(2)东巴象形文字，(3)哥巴音节文字。从“文字三相”来看，可以这样说明：第一种是“图符／表形／篇章”文字(原始状态)；第二种是“图符／意音／语词”文字(过渡形式)；第三种是“字符／表音／音节”文字(走向近代)。从“东巴文”到“哥巴文”，文字符号从“图符”到“字符”的“字符化”，表达方法从“意音”到“表音”的“表音化”，都是明显的。

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中有“纳西标音文字简谱”，收录“哥巴字”600多个，代表200多个音节，平均一个音节用三个异形符号。不仅一音多字、一字多音，而且有一小部分音节缺少符号；可见作为音节文字，“哥巴字”还没有成熟，但是已经可以接近完备地记录语言。

哥巴字举例

4.傈僳字

傈僳族，唐樊绰《蛮书》作栗粟，主要居住在云南西边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语言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20世纪以前大致没有文字。20年代云南省维西县傈僳族农民汪忍波创制一种字符文字，被称为傈傈音节文字。汪忍波自己写的识字课本《傈僳语文》共用1330字，有重文300字。其他地方出现的还有21字，合计1051字。有诗歌、神话、传说等手抄本。

傈僳字的笔画近似汉字的篆书或隶书，有点、横、竖、撇、捺、折、钩、曲线、弧线、圆圈等形式。少数利用汉字的音读和训读，少数有象形或会意的性质，少数以相近形体表示相近的音，大多数是任意书写的独体字，没有排列顺序。傈僳字只通行于维西县的几个区。

20世纪初，外国传教士曾为傈僳语设计两种文字：(1)大写字母拼音文字；(2)框格式拼音文字。应用不便，流传不广。1957年制订傈僳罗马字，已经出版课本和通俗读物。

(参考：徐琳、木玉璋、盖头之《傈僳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页。)

傈僳字举例

三种傈僳文字对照

5.日本假名

在上面讲过的四个演变阶段中，日本有传播、假借和创造汉字式字母三个阶段，没有发达的仿造民族汉字这个阶段。日本也仿造了120多个“倭字”，又称“国字”，个别的进入了中国字典。数量不大，只能说是一个微弱的仿造阶段。

用中国的现成汉字书写日语，最早见于中国的《三国志》中魏志的倭人传，其中有日本的地名、人名和职位等，都是日语的专名。在日本，5世纪中叶的金石文献中开始见到用中国汉字书写日本的专名，例如日本船山古坟出土的大刀，隅田八幡神社的人物画像镜。少数专名用汉字书写，还不是真正的用汉字书写日语。专名以外，用现成汉字书写日语，开始于8世纪。例如《古事记》(712年成书)中的口语。最古的和歌集《万叶集》(759年成书)用汉字作为书写日语的音节符号，形成“万叶假名”。这时候真正开始了“假借阶段”。从3—4世纪(中国晋朝)汉字传入日本，到8世纪万叶假名形成，这400年是汉字在日本的“传播”阶段。

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用楷书写的假名叫做“男手”(男书)，用行书写的假名叫做“草假名”。草假名经过简化，由妇女使用，叫做“女手”(女书)。当时假名是个人随便使用的私用文字，直到《古今和歌集》(914年左右成书)中应用以后，才成为社会通用的公用文字。起初只在汉字旁边注音(音读)和注义(训读)，是文字以外的注音注义符号；后来才夹入汉字中间混合使用，成为文字的构成部分。一般认为假名成熟于10世纪初期。从8世纪形成现成汉字的万叶假名，到10世纪简化汉字的假名成熟，这200年是日本使用汉字的“假借”阶段。

“女手”后来称为“平假名”，这是两种假名中的主要形式。假名在开头1000年中没有规范化。明治三十三年(1901)《小学校令施行规则》制定平假名47字(后加一字共48字)，废除其他的“变体假名”。从此，假名成为规范化的“音节字母”。15世纪以来，平假名和汉字的混合体是日本的正式文字。

楷书的“男手”原来用作汉籍和佛典的训读符号，逐步简化，成为汉字的片断，称为“片假名”。片假名独立应用是平安时代中期开始的。也在明治三十三年规定了标准形体。(参看：日本《广汉和辞典》卷四，第986页。)

从10世纪假名成熟算起，到今天已经1000年，这是日本创造、改进和使用汉字式字母的阶段。日本民间虽然早在100年前就提出废除汉字的主张，但是日本政府只实行了减少用字的政策，使汉字中间用少量假名，变为假名中间用少量汉字。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不是正式文字。正式的日文虽然夹用了“音节字母”，仍旧不是“音节文字”。

假名的特点是：(1)形体脱胎于汉字而功能完全从表意变为表音，它是第一套纯正而规范化的汉字式音节字母。(2)假名没有对音节作音素的分析，声母相同或韵母相同，在形体上看不出来。(3)假名的书写方式采取线形排列，不把同一语词的各个字母叠成方块形式。(假名举例从略。)

日本倭字(国字)举例

(つじ,十字路、街道、路边)。

(さかき,常绿树、祭神用木、一种树名)。

（こがらし，秋冬之风）。

（まろ，人名后缀、自称代词）。

（とろげ，山路、山顶）。

（ほた、ほたけ，陆田、火田、烧山开荒）。

（はなし，物语、童话）。

6.契丹小字

契丹既有词符式的契丹大字，又有字母式的契丹小字。契丹当时处在汉文化和回鹘(维吾尔的祖先)文化的双重影响下。回鹘文字有源出粟特字母的回鹘字母。契丹小字取回鹘字母的原理，取汉字笔画的形体，二者结合构成。《辽史》说，“回鹘使至，无能通其语者。太后谓太祖曰：‘迭刺可使；遣迓之，相从二旬，能习其语与书，因制契丹小字，数少而该贯。’”

契丹小字遗忘已久，近年释读获得重大成果。契丹小字是一种代表语词的拼音方块字。一个方块由1—7个“原字”(字母)组成。一个原字由5个左右的汉字笔画构成。已经从拼音方块的契丹小字中分解出原字378个，其中140多个已经构拟出它们的音值。原字代表音节，其中的辅音是稳定的，而元音在拼音中似乎不很稳定，接近“音节—辅音字母”的性质。原字叠成方块词字的规则是：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多层重叠，两两下移，同一音节有多个不同的原字，尚未形成一音一符的规范化的音节字母表。

契丹小字举例

“原字”(字母)的特点是：(1)笔画没有分析音素的作用，这相同于日本假名。(2)原字不作线形排列，而作方块叠合，这相同于朝鲜谚文而不同于日本假名。(3)原字没有字母表的固定顺序。(4)原字有明显的汉字外形，但是并非借用汉字。

(参考：清格尔泰、刘凤翥等著《契丹小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

(二)汉字式音素字母

7.朝鲜谚文

汉字在2—3世纪(汉末)传入朝鲜，到朝鲜新罗时代(676—935)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称为“乡札”或“吏读”，这500年是汉字在朝鲜的传播阶段。从7世纪的乡札或吏读到1446年公布谚文字母，这800年是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的假借阶段。从1446年公布谚文字母到今天，这500年是创造和应用汉字式字母的阶段。朝鲜也仿造了一些简化的朝鲜汉字，可是字数很少，不足以构成一个明显的仿造民族汉字的阶段，这一点跟日本相似。

日本和朝鲜不发展民族汉字，壮族和越南不发展汉字式字母，这是东方和南方两个地区的重要区别。

朝鲜李朝(1392—1910)制订一套音素字母，在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刊印于《训民正音》书中，称为“正音字”。宫中设“谚文厅”教授新字，又称“谚文”(通俗文字)。起初只28个字母，现代增加为40个(19个辅音，21个元音)。

谚文字母的特点是：（1）谚文字母代表音素，有完备的元音和辅音符号，填补了汉字文化圈缺乏音素字母的空白。（2）谚文字母拼成音节，不作线形排列，而是叠合成汉字式的方块，因此，字母虽少而方块甚多，历史积累有一万多个方块，现代应用2200—2400个方块。字母有定量，方块无定量。纯粹的谚文是音素字母的音节文字，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是语词音节文字，都不是音素文字。(3)谚文字母由最简单的笔画构成，极像汉字笔画而并非源出于汉字。

谚文字母公布以后，长期不能成为正式文字，主要只有和尚和妇女应用，称为“妇女字”。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以后，谚文成为民族象征，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受到尊重，代替汉语文言成为唯一的正式文字。这时候离开1446年公布谚文已经470多年了。朝鲜独立以后，北方在1948年废除汉字，全用谚文；南方仍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但是大量减少汉字，小学不学汉字，初中学900字，高中文科再加700字，共学1600字，理科不加。

(参考：周四川提供的资料，以及日文期刊《罗马字的日本》中的资料。)

朝鲜文举例

谚文字母40个：

[基本字母]

拼音方式举例

8.注音字母(注音符号)

汉字有3000年以上的历史，积累到将近6万个字形，可是缺少一套表音字母。唐宋和尚受印度影响，用36个现成汉字代表辅音系统，称为“三十六字母”，没有设置元音字母，既不是音节字母表，也不是音素字母表。辛亥革命(1911)以后，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这是汉语有史以来第一套法定的字母表，后来改称“注音符号”。起初有40个字母，后来只用37个。

注音字母的特点是：(1)字母形式从古汉字简化而成，相同于假名。（2）在37个字母中间，29个是单音素字母(21个辅音，8个元音)，此外8个复音素字母，也可以看做是“音节字母”(ㄞai，ㄟei，幺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注音字母是不纯粹的音素字母。（3）注音字母采用线形排列法，不取方块叠合法，相同于假名，不同于谚文。

注音字母的制订，比朝鲜谚文晚500年，比日本假名晚1000年。它可能是最后一种汉字式字母。从历史和地理来看，离汉字故乡中国较远的日本创造字母最早，离汉字故乡中国较近的朝鲜创造字母较晚，汉字故乡本身的中国创造字母最晚。这是一条文字演变规律：“远则易变、近则难改”。

汉字在甲骨文时代就有同音代替，这是表音的萌芽。可是，表音制度发育不全，“字母”的概念是从汉字文化圈以外传来的。日本假名的成熟受印度影响，契丹小字的创始受回鹘影响。明朝时候，音节和音素的原理已经为一些东方知识分子所了解，这个历史背景有利于朝鲜制订音素的谚文字母。谚文字母晚于契丹小字，两种语言同属于阿尔泰语系，同样采取方块叠合的拼音方式，不知道谚文是否受过小字的影响。

从笔画形式来看：假名和注音字母是简化汉字。契丹小字和谚文字母是楷书式笔画，并非源出汉字，都作方块叠合。江永妇女字扭曲汉字体式，但离汉字不远。彝字、哥巴字、傈僳字和水字，非篆非隶，只有一小部分跟汉字有关系，是汉字大家庭的远亲。

综观八种汉字式字母：彝字、哥巴字、傈僳字和江永妇女字，实际是内含同音代替的意音文字，不是纯正的音节文字。彝字到最近在语音学者的帮助下才修订成为规范化的音节字母表。日本假名产生较早，而规范化很晚。契丹小字取回鹘字母原理，而改用汉字的形体和组合，不取回鹘字母的序列。朝鲜谚文采用音素字母，而摆脱不了方块字的束缚。注音字母创始于语音学发达时代，而采取半音素、半音节的方式，根本不准备用作文字。汉字式字母跟各种同时代的西方字母文字相比，都是落后于时代的。汉字式文字跟表音制度格格不入。

六、汉字式文字的系统观

汉语和非汉语的各种汉字式文字，不是彼此无关的不同文字，而是相互关联的一个文字系统。如果画成一幅树形图，汉语汉字是树干，壮字和喃字是南方分枝，朝鲜文和日文是东方分枝，契丹字、女真字和西夏字是北方分枝，还有云、贵、川、湘诸省的汉字式民族文字是西南散枝。

非汉语的汉字式文字，都有大量的汉语借词，用汉字书写。多数民族利用现成汉字，借音改意(音读)，借意改音(训读)，此外仿造本土汉字作为补充。有些民族仿效汉字格式，全部自造新字，反对“书同文”而依旧“字同类”。在历史上，由于汉文化发展较早，越是靠近汉语汉字，越是文化容易发达。极少几个民族，处境闭塞，不知利用现成汉字，从头创造“甲金文字式”的民族文字，成为文字史上的“返祖现象”。(这种返祖现象在美洲也有，例如美国红印度人Sequoyah在不久以前还创造Cherokee音节文字。)

汉字式文字的应用有层次性。有的是巫师掌握的巫术文字，甲骨文属于这个层次。有的是帮助记忆的歌谣文字，西南散枝诸文字大都属于这个层次。有的用于记录故事、亲朋通信，成为民间生活文字，例如白族、布依族等水平稍高的汉字式文字。少数民族的汉字式文字发展成为规范化的音节文字而用于初等教育的，只有四川凉山的音节彝字。中国国内少数民族的汉字式文字，都没有进入大学，流通限于民族聚居区的某一部分或某一阶层。

作为国家正式文字的，除汉语汉字以外，今天只有日本的汉字假名混合体和朝鲜南方的汉字谚文混合体，他们逐步减少汉字的比重，但是没有完全废除汉字。壮字和喃字都被罗马字所代替了。契丹字、女真字和西夏字早已成为历史。西南散枝诸民族的汉字式文字都在消失之中。汉字大树的枝叶枯萎殆尽，但是根干依旧强劲。文盲众多的中国正在年年扫除汉字文盲。汉字的传播在汉字本土的中国，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

少数民族的汉字式文字，一向不被注意，甚至不被看做是文字，能收集到的资料极少。可能有尚未发现的文字化石。例如，几千年来跟汉人相颉颃的苗族，是否“很早”就有过汉字式民族文字？这个问题在发现“苗字”以后也还没有完全解决。为什么汉字传到邻国促进了他们的文化，而对国内古老的一些少数民族反而影响不大呢？这个问题有待深入研究。

汉字式的民族文字，为什么难于发展成为发达的文字，甚至湮没无闻呢？我想，主要有两个原因：（1）文字必须代表文化，而文字没有强大的文化作为后盾，难于保存和发展；在学习了异民族或异国有强大文化背景的文字以后，容易逐渐消亡。（2）汉字字数无定，笔画繁复，异体纷乱，学用不便；用于汉语，有3000年的历史和文化作为后盾，已经根深蒂固，虽然不能废除，终究使用不便；用于少数民族，缺乏强大的历史和文化背景，在同一民族间也是言语异声、文字异形，又没有学校来长期正式推行，只在民间自由传播，有如水上浮萍，不易生根，在现代文化的冲击下，迅速淘汰，势所难免。但是，各少数民族所创的汉字式文字，保存了许多民俗学和文化史的宝贵原始资料，正是今天学术界所寻求的人文源流。今天来进行调查研究，作科学的记录和整理，从而理解文字和文化的发展规律，这是极有意义的学术工作。

汉语各大方言，都有汉字式的方言文字，但是不作正式文字使用。例如，吴语出版过苏州话和上海话的小说，近来不见吴语有新的出版物，不少弹词一类口语方言文艺依旧假借汉字作记录。粤语假借汉字记录广州话，在香港常见于报纸和杂志，这是应用较多的方言文字，可是也不作正式文字。“深圳”的“圳”字就是粤语方言字。方言汉字还没有做过系统研究。就已经知道的情况而言，它跟少数民族汉字的借用和仿造在方法上没有不同，同样有“借词、借音、借意”等的假借，以及“形声、会意”等的仿造。如果把各地的方言汉字都加进来，“汉字大家庭”就更加人丁兴旺了。

“二战”后，罗马字母发挥了国际公用字母的作用，这是信息化时代的需要。东方各国，有的采用罗马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如越南、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等)，有的作为法定的拼音字母(如日本、中国等)。50年代以来，中国语言学者给主要的少数民族制订了罗马字方案，各自按照具体条件正在推行。今后不可能再产生汉字式的民族文字了，这时候来对“汉字大家庭”作综合的和总结的研究，是整理传统文化的历史需要。

（本文写成于1987年，刊载于《民族语文》杂志1989年第1期，发表后又作修正。)

附录：汉字历史背景年表

新石器时代

前4500年前后　仰韶文化。“半坡陶文”。

前4300年前后　大汶口文化。“大汶口陶文”。

前2500年前后　龙山文化。

殷代

前1600年前后　殷建国，都河南省偃师县二里头附近。青铜铸造技术开始。

前1450年前后　迁都河南省郑州附近。郑州二里岗“甲骨文”。“台西陶文”。“吴城陶文”。

前1300年前后　迁都河南省安阳县小屯附近。青铜器文化的极盛期。图像记号。“司母戊方鼎”。小屯“甲骨文”。甲骨文断代(分五期)：（1）武丁期。（2）祖庚—祖甲期。（3）廪辛—康丁期。（4）武乙—文丁期。（5）帝乙—帝辛期。西周

前1050年前后　武王灭殷，建周国，都镐京。

前1000年前后　周公辅成王，平定全国，在洛邑设置前进基地。

前950年前后　康王充实国力(西周最盛期)。“宜侯矢”。“大盂鼎”。

前841年　厉王被逐，共伯和代行王政。共和制度。正确纪年开始。

前827年　宣王中兴西周。“毛公鼎”。

前771年　犬戎入侵，西周亡。

前770年　平王即位于洛邑，周王室再兴。

春秋时代

前722年　鲁隐公即位，是年始有记载，史称“春秋”。

前679年　齐桓公会诸侯，称霸。

前632年　晋文公破楚，会盟称霸。

前606年　楚庄王到洛阳，向周王室问鼎之轻重。

前551年　孔子生于鲁。

前496年　吴王阖闾败于越，战死，子夫差立。

前494年　夫差破越王勾践。

前481年　“春秋”记载终(鲁哀公十四年)。

前479年　孔子没(73岁)。

前473年　勾践灭吴。

战国时代

前453年　晋国分成韩、魏、赵三国。“侯马盟书”。

前403年　周王室承认韩、魏、赵，列为诸侯。

前390年　此期间墨子没。

前383年　田氏为齐王(田齐)。

前359年　秦孝公用商鞅的政策，秦国渐强。“石鼓”。“秦公”。

前323年　“鄂君启节”。

秦代

前246年　秦王政(后为始皇帝)即位。

前221年　秦灭齐。统一全国。郡县制度。皇帝制度。统一度量衡。“半两钱”。统一文字(小篆)。一般文书初用“隶书”。仓颉篇。

前219年　始皇帝视察山东，泰山封禅。“泰山石刻”。

前214年　开始建筑万里长城。

前213年　施行“焚书令”。

前210年　始皇帝没于视察旅路中。骊山陵、兵马俑。

前209年　项羽和刘邦(后为汉高祖)举兵。

前206年　秦子婴降刘邦，秦亡。

前汉

前202年　刘邦反项羽，称汉帝。封吴芮为长沙王。

前200年　定都长安。

前194年　长沙国丞相利苍受封为［軑］侯。马王堆。

前154年　吴楚七国乱。

前145年　司马迁大约生于此年(终年不明)。

前141年　武帝即位。此期间孔子旧宅壁中出现古文经书。

前139年　张骞使西域。

前136年　太学设五经博士。儒学的国教化。

前129年　匈奴关系恶化，卫青初击匈奴。

前126年　张骞归国。

前121年　霍去病击匈奴，置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敦煌汉简”。“居延汉简”。

前112年　大约此时汉字传至广西壮族和越南。

前104年　董仲舒没。

前97年　此期间司马迁完成《史记》。

前5l年　宫中石渠阁校订“五经”异本。

前48年　元帝即位。此期间史游作《急就篇》。

前33年　王昭君嫁匈奴呼韩邪单于。

8年王　莽称帝，建“新”国。前汉亡。

后汉

25年　刘秀(光武帝)即位。定都洛阳。

57年　倭奴国王使者来华朝贡，赐印绶“汉倭奴国王印”。

68年　白马寺建立。

79年　宫中白虎观会集诸儒，讨论“五经”异同(白虎观会议)。“白虎通”。

100年　许慎《说文解字》完成。

105年　蔡伦造纸。用纸渐多，形成“楷书”(今隶)。

121年　《说文解字》献于朝廷。

125年　宦官得势。

166年　“党锢之狱”。宦官和官僚对立激化。

175年　“熹平石经”。

184年　黄巾之乱。

185年　“曹全碑”。

200年　郑玄没。

204年　曹操平定华北。禁厚葬和立碑，发布禁酒令。始有墓志铭。

208年　刘备和孙权的联军在赤壁击败曹操。

216年　曹操称魏王。

220年　曹操没。曹丕建魏国。

221年　刘备在成都就帝位，建蜀国。

222年　孙权独立，建吴国。

234年　诸葛亮没。

239年　倭女王卑弥呼遣使魏，受“亲魏倭王”称号。

241年　“三体石经”。

245年　何宴“论语集解”。

263年　蜀亡。阮籍没。汉末或西晋，汉字传入朝鲜。

西晋

265年　司马炎(武帝)就帝位，建晋国。魏亡。

279年　汲冢竹简出土。发现“竹书纪年”“穆天子传”。

280年　吴亡。晋统一全国。

281年　此期间左思作《三都赋》，洛阳纸贵。

284年　杜预没。《春秋经传集解》。

285年　陈寿《三国志》。

286年　月氏僧竺法护来晋，翻译佛典210部。

296年　《诸佛要集经》。

297年　陈寿没。

301年　“八王之乱”。从此异民族大规模进出中原。

303年　陆机、陆云没。

316年　南匈奴刘聪攻长安，灭晋。

南北朝

317年　司马睿在建业(南京)即晋帝位，史称东晋。约在东晋，汉字传入日本。

324年　张骏在“前凉”即王位。

328年　前凉西域太守李柏攻赵贞。《李柏文书》。

337年　王导任东晋丞相。琅琊王氏。

340年　王兴之没。

353年　王羲之在会稽兰亭举行流觞曲水之宴。《兰亭序》。

365年　王羲之没。

366年　敦煌莫高窟开始开凿。

376年　前秦统一华北。

383年　前秦苻坚率大军南下，与晋战，失败。

398年　鲜卑托跋圭即帝位，建北魏国。

405年　鸠摩罗什任后秦国师，翻译佛经。敦煌最古的有纪年写本《十诵波罗提木叉》。

427年　陶渊明没。

433年　谢灵运没。

439年　北魏统一华北。

460年　云冈石窟开始开凿。

471年　北魏孝文帝即位。

494年　北魏迁都洛阳，实施汉化政策。

495年　龙门石窟开始开凿。“龙门二十品”。

531年　梁照明太子(“文选”作者)没。

551年　侯景之乱。

隋代

581年　杨坚(文帝)从北周静帝受帝位，建隋国。顾野王(“玉篇”作者)没。

584年　大运河筑造开始。

589年　隋灭南朝陈国，统一全国。

597年　《美人董氏墓志》。

601年　陆法言《切韵》。

602年　独孤皇后没。

604年　杨广(炀帝)杀父文帝而即位。

605年　科举制度开始。

607年　日本遣隋使小野妹子来华。

608年　使者裴世清被派赴日本。

611年　炀帝远征高句丽，失败。

唐代

618年　炀帝在扬州被杀，隋亡。李渊(高祖)即帝位，建唐国。

624年　欧阳询《艺文类聚》。

626年　高祖让位于李世民(太宗)(玄武门之变)。

628年　瑶族文字“盘王牒”写本(贞观二年)。

629年　玄奘三藏(唐僧)赴印度。7世纪，西藏用梵文字母创“藏文”。

635年　波斯人阿罗木传来景教。

640年　孔颖达《五经正义》。

645年　玄樊三藏归国。颜师古没。《颜氏字样》。

648年　大慈恩寺完成。大雁塔。

649年　太宗没，高宗即位。

652年　《大唐三藏圣教序》。敦煌发现太宗“温泉铭”拓本。

655年　武曌为皇后(则天武后)。

658年　褚遂良没。“伊阙佛龛碑”。

676年　新罗时代(676—935)朝鲜行“吏读”。

683年　高宗没。武曌为皇太后。

685年　僧薛怀义为白马寺主。

687年　孙过庭“书谱”。

690年　建大云寺。“大云经”。武曌即帝位，国号为周。

705年　武曌没。李哲(中宗)即位，国号复为唐。

707年　正仓院本《王勃诗卷》。

710年　卜天寿写本《论语》。

712年　李隆基(玄宗)即位。

714年　颜元孙(《干禄字书》作者)没。

717年　遣唐使吉备真备、阿倍仲麻吕等入唐。

745年　杨太贞为贵妃。

750年　日本“万叶假名”。

751年　唐与伊斯兰帝国战，大败。造纸技术传到西方。

754年　僧鉴真渡日。

755年　安禄山叛，占领长安。玄宗等避难四川。

759年　王维没。

762年　玄宗没。李白没。

763年　安史之乱终。

764年　《百万塔陀罗尼》。

770年　杜甫没。

774年　颜真卿《干禄字书》刻石。

776年　张参《五经文字》。

781年　“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

784年　颜真卿没。

804年　日本空海入唐。

811年　韩愈《石鼓歌》。

824年　韩愈没。

833年　唐玄度《九经字样》。

836年　禁止民间印刷贩卖历书。印刷术开始。

837年　“开成石经”。

846年　白居易没。

858年　李商隐没。

865年　柳公权没。

868年　敦煌发现刊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875年　黄巢之乱。

882年　黄巢部下朱温叛变投唐，赐名“朱全忠”。

884年　黄巢被杀，乱终。

900年　约在唐末：日本“假名”形成。广西壮族始创“壮字”，越南始创“喃字”。彝族创“彝字”，旧称“爨字”或“韪书”。

五代十国

907年　朱全忠即帝位，建梁国。唐亡。

916年　耶律阿保机建契丹国，是年始定年号(938年国号为辽)。

921年　制作契丹文字(大字)。

924年　又制契丹小字。

953年　“九经”刊刻完成。

954年　冯道没。

北宋

960年　赵匡胤即帝位，建宋国。

976年　太宗即位。唐僧人守温定“三十字母”，宋代增加为“三十六字母”。

983年　《太平御览》。10世纪，维吾尔族采用阿拉伯字母创“维吾尔文”。

986年　徐铉献《说文解字》校订本。

997年　《龙龛手镜》。

1013年　《册府元龟》。《广韵》。

1031年　《契丹版大藏经》。

1037年　《集韵》(宝元二年，应为1039)。

1038年　西夏建国，号大夏。制作西夏文字。

1048年　此期间毕升用泥造活字。

1061年　“三体石经”。

1063年　欧阳修《集古录跋尾》。

1067年　司马光《类篇》。

1084年　《资治通鉴》。

1086年　王安石没。

1092年　吕大临《考古图》。

1101年　苏轼没。

1105年　黄庭坚没。

1115年　女真族建金国。

1119年　金制作女贞文字(大字)。

1120年　《宣和博古图》。《宣和书谱》。

1125年　金灭辽。

1126年　金攻北宋，北宋亡。

南宋

1127年　宋高宗迁都临安，开始南宋。

1138年　金又制女贞小字(1145年颁行，失传)。

1153年　金迁都燕京。

1177年　朱熹《四书集注》。

1200年　朱熹没。

1206年　成吉思汗建蒙古王国。

1207年　采用回鹘字母创“蒙文”。

1227年　成吉思汗灭西夏。成吉思汗没。

1234年　蒙古灭金。13世纪，云南傣族采用印度巴利字母创“傣文”。

1257年　元好问没。

1271年　忽必烈在大都建元国。

1283年　文天祥没。

1324年　周德清《中原音韵》。

1331年　熊忠《古今韵会举要》。

1345年　居庸关过街塔石刻。

1351年　红巾乱起。

明代

1368年　朱元璋即帝位，建明国。

1407年　《永乐大典》。

1417年　《四书大全》。《五经大全》。

1446年　朝鲜颁布《训民正音》(谚文)。

1450年　白族杨黼“山花碑”(白族文字)。

1528年　王阳明没。

1546年　贵州彝字“千岁衢碑记”(彝汉列照)。

1549年　Xavier到日本。

1552年　李时珍《本草纲目》。

1559年　文徵明没。

1572年　利玛窦到澳门。

1592年　彝字“大渡河石桥碑记”(彝汉对照)。

1601年　利玛窦在北京建教堂。

1605年　利玛窦汉字注音罗马字。《几何原本》。《坤舆万国全图》。

1610年　利玛窦没。

1616年　努尔哈赤建后金国。

1625年　“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出土。

1626年　金尼阁《西儒耳目资》。

1631年　李自成参加农民军。

1633年　徐光启没。

清代

1644年　李自成即帝位，明亡。清军突破山海关，入北京城。

1654年　僧隐元到日本长崎。

1659年　隐元开黄檗山万福寺，创佛教黄檗宗。《黄檗版大藏经》。

1661年　康熙帝即位。

1666年　顾炎武《音学五书》。

1682年　顾炎武没。

1695年　黄宗羲没。

1711年　《佩文韵府》。

1716年　《康熙字典》。

1722年　康熙帝没。雍正帝即位。

1725年　《古今图书集成》。

1735年　雍正帝没。乾隆帝即位。

1743年　《大清统一志》。

1748年　《西清古鉴》。

1762年　江永没。

1777年　戴震没。

1782年　《四库全书》。

1798年　阮元《经籍篡诂》。

1804年　钱大昕没。

1808年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

1814年　《全唐书》。

1815年　段玉裁没。

1829年　阮元《皇清经解》。

1833年　朱骏声《说文解字通训定声》。

1840年　鸦片战争。

1850年　太平天国之乱。

1860年　英法联军掠夺焚烧圆明园。

1862年　《说文解字》唐写本(木部)残卷发现。

1867年　威妥玛《语言自迩集》。

1868年　日本明治维新。

1884年　吴大徵《说文古籀补》。法国灭越南。

1894年　中日战争。

1897年　商务印书馆成立。

1898年　戊戌变法失败。

1899年　王懿荣发现“甲骨文”。

1900年　义和团事件起。

1901年　日本假名规范化(小学校令实行规则)。

1903年　刘鹗《铁云藏龟》。

1907年　发现敦煌文书。

1908年　西太后没。

1910年　日本灭朝鲜。

中华民国

1911年　辛亥革命，清亡。

1913年　读音统一会。罗振玉《殷墟书契菁华》。《流沙坠简》。

1915年　陈独秀《新青年》创刊。

1918年　制定“注音字母”。

1919年　“五四”运动。

1921年　中国共产党成立。洛阳出土“熹平石经”残石。王国维《观堂集林》。

1925年　孙文(中山)没。

1927年　王国维没。“西北科学考察团”。

1928年　制定“国语罗马字”。中央研究院第一次安阳殷墟发掘。丁福保《说文解字诂林》。

1929年　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

1930年　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

1931年　董作宾《大龟四版考释》。

1932年　日本攻上海。成立“满洲国”。董作宾《甲骨文字断代研究例》。《国音常用字汇》(依照1924年新国音)。

1933年　《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从苏联传入上海。

1934年　孙海波《甲骨文编》。鲁迅《门外文谈》。

1935年　《第一批简体字表》，未推行。

1936年　西安事变。鲁迅没。章炳鳞没。

1937年　日本全面侵略中国，抗日战争开始。日本内阁以训令公布“罗马字”(训令式)。

1940年　罗振玉没。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

1945年　日本战败投降。越南独立，废汉字，定罗马字为“国语字”。蒙古人民共和国改用俄文字母创“新蒙文”。

1948年　朝鲜独立，分为南北；次年北方废汉字，全用“谚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

1949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1954年　发掘西安半坡遗迹。

1955年　日本《大汉和辞典》(大修馆书店)。

l956年　《汉字简化方案》公布。

1957年　广西壮族制定壮语罗马字(新壮文，1982年修订)。

1958年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此期间少数民族制定民族罗马字十余种。

1963年　董作宾没。

1964年　《简化字总表》发表。

1966年　“文化大革命”开始。

1979年　《现代汉语词典》(语言研究所)。

1980年　《四川彝文规范方案》(音节字)。

1981年　日本公布《常用汉字表》(1945字)，法令用字以此为限。

1986年　台湾修订国语罗马字，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

(译自日本《汉字历史展》说明书中“汉字历史展关联年表”，大修馆书店1989年2月版。略作修改和补充。)

人类文字的传播和演变

一、文字的国际分布和历史演变

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教育使进步别于落后。

有了文字记录才开始历史时期，在这以前是“史前”时期。在信息化社会，作为信息的主要承载体的语言和文字将发挥更神奇的作用。

可是，鱼在水中不知水。人人会说话，很少人了解语言的性质和结构。天天看书写字，不一定知道文字发展的事实和规律。汉族原来只用汉字，现在增加了一套字母，叫做“汉语拼音字母”。字母已经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大有用处的工具。这象征着东西方文化的汇流。

字母是人类最平凡的又是最伟大的发明。人类文字史中“字母的故事”成为现代青年感兴趣的知识。

让我们看一看今天世界的文字分布。

我们看到，有的地区用汉字，有的地区用字母。用汉字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有中国、日本(汉字假名混合体)、朝鲜(北方全用谚文，南方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和新加坡(同时以英文、马来文和泰米尔文为官方文字)。

我们又看到，字母有多国通用的，有一国独用的。三种多国通用的字母占去了地球的一大半。

分布最广的是拉丁(罗马)字母。欧洲的大部分、美洲和澳洲的全部、非洲的大部分和亚洲的小部分，都以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欧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沿着苏联和保加利亚的西面边境，穿过南斯拉夫的中心：分界线以西是历史上的罗马天主教国家，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以东是东正教国家，用斯拉夫字母。非洲也有一条字母分界线，在北非阿拉伯国家的南面边境：分界线以北用阿拉伯字母，以南的大半个非洲用拉丁字母，主要是新独立国家大都沿用原宗主国的文字(英文、法文、葡萄牙文等)；也有当地语言写成拉丁字母的，例如在南非有阿非利根斯文，在东非有斯瓦希里文等。亚洲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有土耳其、越南、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新加坡(以英文为主要文字)。

阿拉伯字母的分布仅次于拉丁字母。它是北非和西亚十几个阿拉伯语国家的正式文字；此外，一些伊斯兰教国家和地区也用阿拉伯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如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中国新疆等。

第三种多国通用字母是斯拉夫字母。它是苏联俄罗斯民族和少数民族的文字(波罗的海东岸三个加盟共和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等除外)。保加利亚、半个南斯拉夫(另一半用拉丁字母)，以及蒙古人民共和国也以斯拉夫字母为正式文字。

印度字母系统包含多种字母，同出一源而形体各异，不能彼此通用。这些字母用于印度各邦(有主要的14种文字)、印度四邻(斯里兰卡、孟加拉、尼泊尔、不丹、中国西藏)、印度支那半岛(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此外，一国或一地区独用字母主要有：希腊字母(希腊)、希伯来字母(以色列)、假名字母(日本)、谚文字母(朝鲜)、阿姆哈拉字母(埃塞俄比亚）和蒙古字母(中国内蒙古)。

文字起源于图画。原始图画向两方面发展。一方面成为图画艺术，另一方面成为文字。

世界各地在历史上创造过许多种原始文字，其中能发展到成熟水平的只有极少几种。什么叫“成熟”呢？“成熟”就是能够完备地按词序记录语言。

原始文字都不能完备地按词序记录语言。有的只有零散的几个符号。有的是一幅无法分成符号单位的图画。有的只画出简单的概念，不能连接成句子。有的只写出实词，不写出虚词，要读者自己去补充。

原始文字一般都兼用表形和表意两种表达方法，属于“形意文字”类型。例如画一只小船，船上画九条短的竖线，表示船上有九个人。小船是表形符号，九条竖线是表意符号。又如画一只貂和一头熊， 他们的心脏之间画一条线联系着，表示貂氏族和熊氏族是结着同盟的。貂和熊是象征性的表形符号，心脏之间的线条是表意符号。原始文字大都有表示方向和数目的符号，这些也是表意符号。

中国纳西族的东巴文是比较高级的形意文字。文字符号可以分成表意的“字图”和“字符”，甚至有几个表音符号，可是符号和语词不能一一对应，有些语词没有写出来，要由读者自己去体会。以意为之，译成口语，师生传授，记在心头。这是文字的襁褓时代。

文字要发展到能够按照词序完备地把语言记录下来，叫任何人阅读起来都读出相同的语言，这才是文字的“成熟”，才是文字的“成年”。

不谈原始文字，不谈无人认识的古文字，只谈成熟的并且发挥过实际作用的文字，那么，人类文字的历史可以分为三个时期：上古期、中古期和近世期。

“上古期”又称“古文字”时期。在“西方”(西亚和北非)，从苏美尔文字和古埃及文字算起(公元前3500年以前)，到产生音节和辅音字母(公元前1400—前1100年)为止。古文字的特点是，一个符号单位代表一个语词单位，同时又用音节符号作为补充，属于“意音文字”类型，称为“语词—音节文字”(logo-syllabary)，简称“词符文字”(logography)。西亚、北非、东亚和中美洲的四个文化摇篮都创造了这样的文字。

公元前3500年以前，西亚的“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Me sopotamia，意思是“河间地”，现在的伊拉克)的苏美尔人(Su mer)创造了最早的有重大历史价值的文字。起初是象形符号，后来以软泥板为纸，以小枝杆为笔，压刻成一头粗、一头细的笔画，很像钉子或楔子，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misimari)，英国人叫它“楔形字”(cuneiform)。钉头字传播到许多民族，曾经是西亚和北非的国际文字，通用3000年。

略晚于苏美尔的钉头字，在北非的尼罗河流域，古代埃及人创造了“圣书字”(hieroglyphics)。起初也是象形符号，后来变成草书体式。圣书字传播范围没有钉头字那么广，但是它所包含的表音符号成为启发创造字母的主要源泉。

东方(东亚)的古文字时期比西方晚2000年。公元前1300年以前，中国的黄河流域兴起东方的文化摇篮。河南省安阳县的“殷墟”出土大批殷商时代的甲骨文。这种文字，经过长期演变，流传到四周邻国，形成“汉字文化圈”。在钉头字和圣书字已经消亡之后，巍然独存。到9世纪，日本从汉字中脱胎出“假名”音节符号，从此东方的文字历史也进入表音化的初期。

有人认为，甲骨文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文字，它一定有更早的祖先。如果把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的花纹作为甲骨文的祖先，汉字历史就可能有6000年。钉头字和圣书字也是相当成熟的文字，用同样的追溯方法，它们的历史可能有8000年。

一向被误认为没有自创文字的美洲，也有它的文化摇篮，在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岛(Yucatan，在现在的墨西哥)。玛雅人(Maya)在这里创造了一种在近年才解读成功的古文字，称为“玛雅文”。遗存下来许多石碑和几部写本。最早的石碑属于328年，推算始创文字的时候大致是在公元前最后几个世纪。这种“语词—音节文字”有比较发达的音节符号，所以有人把它归入“音节文字”。字形奇特，像是微型的镜框图画。流传不广，但是也应用了1500年。16世纪西班牙人占领中美洲，玛雅文才被消灭。

以上几种古文字，外表迥然不同，可是透过外表观察内部结构，有使人惊异的相同特点。

它们都有基本符号(“文”)和由基本符号装配而成的复合符号(“字”)。用较少的基本符号可以装配成大量的复合符号。钉头字的基本符号原来很多，到巴比伦时代只用640多个，到亚述时代又减少到570多个。汉字有多少基本符号呢？《新华字典》(1971)中有部首189个，有基本声旁545个，两者共734个，这是现代汉字基本符号的约数。《广韵声系》(沈兼士主编)中有“第一主谐字”(基本声旁)947个，《康熙字典》中有部首214个，两者共1161个，这是古代汉字基本符号的约数。

几种古文字的基本符号都可以分为三类：意符、音符和定符。“意符”可以独自表意，或者跟别的意符结合表意，又可以跟音符结合表意。跟音符结合表意的时候，意符所表意义是事物的类别，所以又称“类符”(意类符号)。“音符”大都从意符转化而成。音符所表的音只是近似的音，不一定准确。意符和音符又往往相互兼职。既有同符异音，又有同音异符。这叫做符号功能的无定性和模糊性。“定符”(determinative)是中性的记号，既不表意，也不表音，跟别的符号配合以后发生区别作用，例如区别“同音词”。

“意音文字”中间的音符是逐步地发展的，在几千年中间没有使这些古文字自身演变成为表音制度。音符的飞跃发展是古文字流传到异民族中间去之后实现的。例如钉头字流传到厄拉米人(Elamites)以后，变成只用113个符号，其中80个是音节符号。又如汉字流传到日本以后，产生音节符号“假名”。文字像鱼类一样，要到异地“产卵”。

人类文字的“中古期”是“音节(辅音)字母”时期。在西方，从产生音节字母(公元前1400年或稍后)和辅音字母(公元前1100年或以前)算起，到产生音素字母(成熟于公元前9世纪)为止。这时侯，西方的文化中心移到地中海东部。水上交通发达了，文化跟着商船而传播到地中海沿岸。商人们忙于商务，无暇学习繁难的钉头字和圣书字，只好采取或仿造其中的表音符号，经过简化和改变，代表语音，用来记账，用来记事。东地中海希腊南面的克利特岛(Crete)的“线条B”文字近年解读成功。这种刻在泥板上的文字有90个符号，是书写公元前1400—1150年间古希腊语的“音节字母”。地中海东岸比拨罗城(Byblos，在今黎巴嫩)的一块墓碑上的文字也解读成功了，有22个符号，是公元前1100年的“辅音字母”。比拨罗字母是后世大多数字母的老祖宗。

辅音字母带有不固定的元音，属于音节字母性质，所以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可以归属同一历史时期。到9世纪产生音素字母，西方的文字历史又进入新的表音阶段。

东方的音节字母时期开始于9世纪日本“假名”音节字母的成熟。到1446年朝鲜公布“谚文”音素字母，东方的文字历史也进入音素化的初期。

在今天表音知识相当普及的情况下，人们可能认为从意音制度到表音制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全用音符、不用意符就得了。历史事实并非如此。从早期的钉头字和圣书字到早期的表音字母，经过2000年。早期表音字母的出现相当于甲骨文时代。从甲骨文到日本的假名字母，经过2000年。文字制度的发展是极其缓慢的。

人类文字的“近世期”是“音素字母”时期。这个时期开始于公元前900年左右希腊音素字母的成熟。希腊人把带有元音的“辅音字母”分解成为纯粹的辅音字母和元音字母，使语音分析达到完备的程度。这好比第一步把物质分成分子，第二步把分子分成原子。希腊字母传到意大利半岛，经过改造，成为罗马帝国书写拉丁语的文字，称为“拉丁(罗马)字母”。拉丁字母传遍欧洲信奉罗马天主教的所有国家，实现“宗教相同、字母相同”的“同文”政策。

近世期的后期可以分出一个“现代期”。这是“拉丁字母国际流通”时期。可以把1500年作为现代期的开始。这时候，发现了美洲(1492)，发展了航海技术，西欧国家把拉丁字母带到他们的海外帝国，成为整个美洲和澳洲、大半个非洲和小半个亚洲的正式文字。不用拉丁字母的国家，也都有拉丁字母转写法，作为国际交往的辅助工具。晚近，更进一步，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和其他国际机构，努力制订一切文字的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为全世界利用电脑进行信息交流提供公用符号的技术条件。拉丁字母已经成为国际公用字母。

二、文字的体式变化和结构分类

文字结构是文字的骨骼，文字符号是文字的皮肉。骨骼变化难，皮肉变化易。

文字符号的变化主要是形体的笔画化、简化和同化。

首先说“笔画化”。笔画化是把体式无定的文字符号改变为一切符号都由少数几种笔画组成。例如，甲骨文和篆书分不清究竟有多少种笔画，到了隶书和楷书就可以把笔画归纳为“七条笔阵”或“永字八法”。50年代末把汉字笔画归纳为五种(横竖撇捺弯)，所谓“札”字五笔法，用于字书检索。又如，钉头字以泥板为纸、以小枝杆为笔，不用墨汁，使图形符号变成钉头式笔画。埃及圣书字用半软的尖笔含着墨汁书写，图形符号变为草书笔画。所有文字到了成熟时期都要笔画化。

笔画化的共同现象是线条化、整齐化和风格化。

“线条”是书写最方便的形式。线条分直线和曲线。发展直线，符号成为方块。汉字是方块字，希伯来字母也是方块字。发展曲线，符号成为圆圈。缅甸字母是圆圈字，塔米尔字母也是圆圈字(Vatteluttu“圈儿体”)。有的文字兼用“圆化”和“方化”。

杂乱无章、大小不等的文字符号要求“整齐化”。有的成为大小相同、配合匀称；有的高低相等、长短不一。高度匀称化就成为几何图形化，例如大写拉丁字母。

整齐化要求“序列”规范化。符号可以横排，可以竖排。横排的“字序”可以从左到右，例如拉丁字母，西藏字母；可以从右到左，例如阿拉伯字母，包括维吾尔字母。竖排的“行序”可以先右后左，例如汉字；可以先左后右，例如蒙文字母。好几种古文字，包括古代希腊文，曾经采用“牛耕式”(boustropheden)，一行向右，一行向左，来回往复，有如老牛耕地。钉头字从竖排改为横排，每个符号都转了九十度，从直立式变为横卧式。古代拉丁字母从右起改为左起，每个符号都向后转，从面向左变为面向右。方块汉字从竖排改为横排，没有改变单个符号的方向。人民币上除汉字外有四种文字(蒙文、藏文、维吾尔文、壮文)，字母不同、序列各异。

不同的文字在长期书写中形成不同的“风格”。有的像豆芽菜，有的像滚铁环，有的像竹篱巴，有的像窗格子，有的像钉头散地，有的像玩具排行，有的像乌鸦栖树，有的像蝙蝠悬梁。各种风格成为群众习惯以后，就变成民族图腾、民族象征、民族形式，被珍惜、被抚爱、被膜拜。

其次谈文字符号的“简化”。从人类文字的多数和长期来看，简化是符号变化的共同趋势。钉头字从早期到晚期，圣书字从僧侣体到人民体，符号简化十分显著。假名是汉字的简化。拉丁字母已经很简了，又从大写简化为小写。

汉字从篆书到楷书，也是一路简化的，不过远没有钉头字和圣书字显著。汉字的“形声化”使笔画大增，是不是跟简化相反的“繁化”呢？就汉字的独体符号(“文”)来看，基本上没有繁化趋向；就汉字的合体符号(“字”)来看，由于符号复合，当然笔画大增。汉字不论独体或合体，都挤在一个方格子里，习惯把独体和合体等量齐观，这就出现繁化的感觉。形声化是“文字制度”的发展，简化是“符号体式”的发展，二者属于不同的范畴。按照不同范畴来理解，形声化不等于繁化。

简化是书写快速的必然结果。化繁为简，并不失去表意和表音的功能。以“万”代“萬”，同样表意。从“B”变“b”，同样表音。既然功能相同，当然去繁就简。简化的流弊是容易近似。

第三谈文字符号的“同化”。文字必须你我相同，才能交流。懂的人越多，通信作用越大。“同化”是文字符号的长期趋势。秦始皇统一六国，实行汉字的“书同文”。罗马帝国疆域横跨欧、非、亚，实行拉丁文的“书同文”。拉丁字母传遍大半个地球，书写各种不同的语言。今天有三种“同化”现象。一种是同一种语言和字母成为许多国家共同的正式语文。另一种是同一种字母书写许多国家的不同语言。此外，有许多国家，一方面保留原有民族文字，一方面采用拉丁字母作为国际交流的符号。这都是字母的“书同文”——“书同字母”。

印度系统的各种字母，同源而异形，这是“异化”，与同化相反。古代印度，印刷不发达，字母传到不同民族和不同国家中，变成形体各异。现在这些文字都有拉丁字母转写法，参加“书同字母”的国际交流。

“书写”是尖端和平面的磨擦。平面统称为“纸”，有石片、木片、竹片、骨片、泥板、草叶、树叶、羊皮、布帛等。尖端统称为“笔”，有树枝、小刀、尖针、毛刷、羽管、粉石条、金属片、塑料管等。书写可以加颜料，统称为“墨”，有取自水产动物色囊的墨汁，有用灰粉制成的墨条，有化学染料的墨水。钉头字用泥板和硬笔，不加墨水，书写方法是“压写”。汉字用纸张和毛笔，加黑墨，书写方法是“刷写”。字母一般用纸张和尖笔，书写方法是“划写”。打字机是“打写”。电脑语词处理机是“触写”。下一代计算机将用语音输入、文字输出，那将是“说写”。书写工具在变化，书写方法适应新技术而发生新变化。

观察文字的性质，可以从三种不同的角度着眼：语言角度、符形角度和表达法角度。三种角度观察到文字的三个侧面，叫做文字“三相”。

从语音角度，用听觉测量，可以按照“音段”的长短把文字分为：a.语词文字，b.音节文字，c.音素(音位)文字，以及跨位的a—b.“语词—音节”文字和b—c.“音节—音素”文字。还有长于语词的章句文字。语词是意义单位。音节有的是意义单位(单音节词)，有的不是(多音节词)。音素一般不是意义单位。这是文字的“音段相”。

从符形角度，用视觉测量，可以按照“符位”的洪细把文字分为：a.字图(图形)文字，b.字符文字，c.字母文字，以及跨位的a—b.“字图—字符”文字和b—c.“字符—字母”文字。字图(pi ctogram)难于分解为符号单位。字符和字母都有明显的符号单位。字符(character)的符号单位是结合的，总数很多，是个“无定量”。字母(aiphabet)的符号单位是分析的，总数很少，是个“有定量”。这是文字的“符位相”。

从表达法角度，用功能来测量，可以按照表达法的级差把文字分为：a.表形文字，b.表意文字，c.表音文字，以及跨位的a—b.“形意文字”(表形兼表意)和b—c.“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表形可以“望文生义”。表意不能望文生义，必须按照规定使某个符号代表某种意义。表音不能使符号直接代表意义，必须按照规定使某个符号代表某个语音(音节或音素)，并把语音拼合起来成为语词，然后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文字的“表达相”。

根据文字的“三相”，可以在理论上把文字分为如下的类型。

a.表形文字：表形／章句或语词／字图。

ab.形意文字：表形兼表意／语词或章句／字图或字符。

b.表意文字：表意／语词／字符。

bc.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语词或音节／字符或字母。

c.表音文字，又分为：

c1.音节文字：表音／音节或语词／音节字母;

c2.辅音文字：表音／音节或音素／辅音字母；

c3.音素文字：表音／音素／音素字母。

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位”的。单纯表形或表意的文字没有发现过。单纯表音也只有新创的字母文字才有可能，历史较久的字母文字都混合着或多或少的非表音成分。因此实际上只有5种文字类型，那就是：ab.形意文字，bc.意音文字，c1.音节文字，c2.辅音文字，c3.音素文字。其中c1和c2也可以合成一个类型。

同一种文字可以从不同角度作不同的说明。例如，中文(汉语汉字)从音段来说是“语词—音节文字”，从符位来说是“字符文字”，从表达法来说是“意音文字”。由于表达法是“三相”的中心，一般用表达法来概括其他二相。日文(汉字假名混合体)从音段来说是“语词—音节文字”，从符位来说是“字符—字母文字”，从表达法来说是“意音文字”。朝鲜的“谚文”更复杂：基本符号是音素的，但是又结合成为音节方块；因此，“全用谚文”的朝鲜文是“音节式的音素文字”，又是“字符式的字母文字”。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关系，有三种学说：不变论、轮回论和进化论。“不变论”认为生物都是上帝所创造，代代相传，一成不变;虽有生死，没有变异；彼此之间，毫无关系。“轮回论”认为，众生依所作善恶业因，在“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之中生死相续，升沉不定。人做坏事死后投生做狗，狗做好事死后投生做人。有生死、有变异，但是变异如车轮回旋，无所谓退化或进化。“进化论”把所有生物看作一个总的系统，彼此有共同的发展关系；生物通过变异、遗传和自然选择，从低级到高级，从猿到人，有一个进化的规律，不是平面回旋，而是逐步进化。理解进化，要高瞻远瞩，对古今生物作系统的比较研究；如果只从一时一地看一种生物，是看不出进化来的。

文字与文字之间的关系，也有三种学说：不变论、自变论和进化论。

“不变论”认为，文字是神仙创造的，一点一画，地义天经，一成不变。文明古国都有文字之神。钉头字是命运之神那勃(Ne bo)所创造。埃及圣书字是知识之神托特(Thoth)所创造。希伯来文是摩西(Moses)所创造。希腊文是何莫斯(Hermos)所创造。印度的婆罗米文(Brahmi)是梵摩天帝(Brahma)所创造。汉字是“黄帝之史仓颉”所创造；“仓颉四目”，“生而知书”，“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自变论”认为：只有一国文字的自身变化，没有人类文字的共同演进；只有文字是否适合本国语言的问题，没有从低级到高级的文字进化规律。汉字适合汉语，所以3000年只有书体的外形变化，没有结构的性质变化。汉字对日语不尽适合，所以日文补充了假名音节字母。朝鲜语的音节复杂，不适合采用音节字母，所以创造谚文音素字母。这都是使文字适应本国的需要，无所谓国际的共同的进化。

“进化论”认为：研究文字在国际间的传播，比较古今文字的结构变化，可以得到综合的理解：人类文字是一个总的系统，有共同的发展规律；各国文字有自身的演变，人类文字有共同的进化；自身的演变包孕于共同的进化之中。这就是文字的“进化论”。

从文字的“三相”来看，音段从长到短(语词→音节→音素)，符位从洪到细(字图→字符→字母)，表达法从具体到抽象(表形→表意→表音)，这是“进化运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逆向运动。但是文字进化非常缓慢，百年千年才看到一次飞跃，而且重要的飞跃发生在文字从一国到另一国的传播之中和传播之后。正像“从猿到人”不能从一时一地看到一样，文字的进化也不能从一时一地来理解。

从长期来看，文字是不断演变的。从一时来看，文字是非常稳定的。

文字从原始到成熟是“成长时期”。它生长、发育、定形，达到能够完备地书写语言，成为适合实用的“约定俗成”的符号体系。这时候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

成熟以后，文字进入“传播时期”，发挥积累文化和发扬文化的作用，把文化从文化源头带到文化的新兴地区，形成一个国际文化圈。这时候稳定性强而演变性弱。传播达到饱和以后，文字进入“再生时期”。文字的再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新兴地区的文化上升成长，要求改变外来文字，创造本族文字。另一种是两种文化接触，一种文化的文字取代另一种文化的文字。不仅发生符号体式的变化，还会发生文字制度的更改。在再生时期，文字又变成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

古埃及的文化圈比较小，包括上埃及、下埃及和麦洛埃王国(Meroё，古代埃塞俄比亚)；圣书字传到麦洛埃王国以后，创造了以圣书字作为字母的麦洛埃文字。苏美尔文化圈很大，包括好多民族和国家，演变出钉头字形式的各种语词文字、音节文字和音素文字。这两种古文字的终于消灭，是跟希腊文化和伊斯兰文化接触的结果。

在汉字文化圈中，假名和谚文的创造是解决文字和语言之间的矛盾，而越南采用拉丁字母是汉字文化和西洋文化接触的结果。土耳其从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是伊斯兰文化和西洋文化接触的结果。印度尼西亚在历史上从印度字母改为阿拉伯字母又改为拉丁字母，是三种文化先后接触的结果。

历史上的文字演变大都是在历史的洪流中不由自主地发生的。到了现代，特别是“二战”以后，社会语言学者开辟了一门新的学术分支，叫做“语言计划”(language planning)，又称“文字改革”(language reform)，研究语言的有效应用和文字的发展规律，尝试自觉地促进语言和文字的发展。新兴国家要求创制文字。多民族国家要求调整文字。文字不适用的国家要求改革文字或者采用双文字政策。国际团体和国际会议要求选择公用文字。在文字的演变性和稳定性的矛盾中，积极地而又稳健地进行语文建设，是信息化社会的时代需要。

（原载《语文建设》杂志1988年第5—6期)

日本、朝鲜和中国使用汉字的情况

今天使用汉字的国家，主要是日本、韩国和中国。为了使汉字的应用适应工业化和信息化时代的要求，使用汉字的国家都需要制定两种汉字表：一种是“现代汉字表”，用于教育和出版；另一种是“技术汉字表”，用于计算机。

“现代汉字表”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教育用字表”，第二层次是“出版用字表”。

先谈第一层次的“教育用字表”。

日本在1945年，把六年义务教育延长为九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小学第一年学习汉字76个，第二年145个，第三、四、五年各195个，第六年190个，小学六年一共学习汉字996字，比《千字文》少4个。在这以前，日本在1948年曾规定小学用字881个，称为“教育用字”，比现在的规定少115字。这996个汉字，对小学生只要求能读，不要求能用：升入初中，字量不增加，但是要求既能读，又能用。到了高中，增加汉字，要求掌握1945个“常用汉字”。日本的识字方法是，分阶段前进，重实用，不追求数量。另外，日本规定“人名用字”166个，初生儿童到警察局登记名字，不能超出“常用汉字”加“人名用字”，共计2111字。

正式的“日文”是假名和汉字的混合体。“假名”是音节字母，有两种体式：“平假名”(草书体)和“片假名”(楷书体)。“平假名”48个，加上各种变体(浊音20个，半浊音5个，拗音、促音小字母10个)，共计符号83个。“片假名”48个，加上各种变体(浊音21个，半浊音5个，拗音、促音小字母12个)，共计符号86个。二者合计有符号169个。由于文字中间有表音的“假名”，“教育用字”能够减少到1000以下。

朝鲜北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在1949年废除汉字，全用谚文。朝鲜南方(韩国)继续用谚文和汉字的混合体，但是大量减少汉字。

韩国文教部1951年制定《常用一千汉字表》，称为“教育汉字”。1957年增加300字，选定《临时制限汉字一览表》1300字。1972年制定初中和高中用的《中高校汉文教育用制限汉字表》1800字(初中910字，高中890字)。1987年6月规定，小学只学谚文，不学汉字；初中学汉字900个，高中文科再学700个，共计1600个；高中理科在900个以外不再增加(1987年资料，根据日文《罗马字的日本》1987年10月1日)。

“谚文”是音素字母，创制于1444年，又称“训民正音”。朝鲜北方在1954年整理字母表及其顺序，规定辅音19个、元音21个，共计40个。朝鲜南方的字母表跟北方略异，印刷设备用谚文字母以及连缀和古体一共94个符号和符号组合(辅音30个，元音21个，“填加”表示无后缀1个和古代语42个)。谚文把每个音节叠成一个方块字。朝鲜南方用谚文方块字2350个。由于跟表音的“谚文”夹用，汉字数量能大量减少(分析地讲，谚文字母只24个；辅音14个，可连缀为30种；元音10个，可连缀为21种。组合成初声19个，中声21个，终声7个，三者相乘，可得谚文音节字2793个，大体一音一字，实际并不全用)。

1952年，中国大陆公布《常用字表》2000字，用于扫盲(农民1500字，工人2000字；后经简化合并，实际1968字)。1988年公布《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其中半数3500字为《现代汉语常用字表》，又分为“常用字”2500个(小学用)和“次常用字”1000个(初中补充)。常用字3500个是“教育用字”；但是没有规定教育用字以此为限，也没有规定分年用字的数量。

1982年大陆开始在有条件的地方实行九年制的义务教育，包括小学六年(或五年)和初中三年。台湾的义务教育已经从六年延长为九年。用来帮助识字的表音符号，大陆是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字母”(罗马字式)，台湾是1918年公布的“注音符号”(简化汉字式)。二者同样是文字以外的符号，不是文字以内的成分，所以中国小学生学习的汉字数量比日本或者朝鲜超过三倍(台湾另有从“国语罗马字”修改而成的“注音符号第二式”，只在外事中使用)。

再谈第二层次的“出版用字表”。

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经常调查杂志用字，研究现代出版用字的情况。1963年发表《现代90种杂志的用语用字调查报告》，共得3328个汉字，其中一部分是专名用字。1946年公布《当用汉字表》1850字，企图出版物用字以此为限，其余都用假名，没有行得通。1981年改为《常用汉字表》1945字，比以前增加95个，只作一般规范，不作硬性限制，但是政府的法令和公文用字必须以此为限。

日本限制用字的经验说明，汉字是一个“无定系统”“开放系统”“模糊系统”。限制字量、不能限死，限制常用、不限罕用，表内有限、表外无限，这就是汉字的“数量限制”。日本出版用字除专名和特殊用字外，实际只用两千几百字。

韩国1972年规定的《中高校汉文教育用制限汉字表》1800字，跟日本1981年公布的《常用汉字表》1945字，性质相同，数量相近。现代韩文出版物中所用汉字数量一般不过2000字。韩文中的汉字少于日文。日文和韩文的现代出版物使用汉字都减少到2000上下，这是“二战”后逐步实现的。

中国大陆1988年公布的《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属于现代“出版用字”的性质，其中半数3500个常用字是“教育用字”。中国7000个“通用字”，相当于日本1945个“常用汉字”或者韩国1800个“制限汉字”；中国3500个“常用字”，相当于日本996个“小学用字”或者韩国1000个“教育用字”。

中国大陆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有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1986年作微小修正，重新发表，共有2235个简化字。日本的《常用汉字表》1945字中有简化字225个(占12％)，跟中国相同的61字，相似的23字，不同的114字，日本简而中国未简的27字(另一计算：中简日繁413字，中日异简149字，中繁日简18字，中日异体61字，中日小异24l字，倭字6字)。韩国的《朝鲜日报》在1983年发表《第一批简化字90个》，在该报使用，其中跟中国相同的29字，相似的4字。台湾不用简化字，但是公布《标准行书范本》(4010字)，其中有简化字约1580个。“台湾”的“臺”字，台湾报纸经常写成简化的“台”字。中国大陆和日本的简化字是正式汉字，韩国和台湾的简化字是“手头字”，不是正式汉字。

东南亚的华人社区也采用简化字。新加坡1969年开始用简化字，1976年公布《简化字总表》(2236字)。马来西亚1972年成立简化汉字委员会，1981年出版《简化字总表》(2238字)。泰国教育部1983年批准160所兼教华文的民校(小学)用简化字，发行繁简字体对照表。

中国大陆的《现代汉语通用字表》就是最近的标准字形表。台湾1982年公布《常用国字的标准字体》(4600字)，香港语文教育学院1987年出版《常用字字形表》(4719字)；后二者基本上以《康熙字典》为范本。

“技术汉字表”是信息化时代的新产物。计算机语词处理，需要规定信息交换用的符号集，其中的主要内容是一个“汉字表”。根据应用范围的不同，这个“汉字表”可以有两种：一种是“一般汉字表”，可以相同于“现代汉字表”，或者稍加补充；另一种是“扩大汉字表”，例如包括繁体字，包括旧书和古书中的古体字和异体字，甚至包括外国的汉字。“扩大汉字表”用于处理大型图书馆里的古书、旧书和新书，以及支持古今图书的出版。

日本规格协会1983年出版的《情报交换用汉字符号系》(JICC 6226—1983：Code of Japanese Graphic Character Set for Information Interchange)，除假名字母和其他字符外，收汉字6353个，分为两部分：“第一水准汉字集合”2965字，按“五十音顺”排列；“第二水准汉字集合”3388字，依《康熙字典》214个部首排列。“第一水准汉字集合”2965字，比《常用汉字表》加“人名用字”2111字多出854字，比“90种杂志用字”3328字只少363字，对日本的一般图书馆和出版事业已经够用。再加上“第二水准汉字集合”3388字，使字数达到6353字，就成为“扩大汉字集”了。

韩国工业标准协会1987年出版《韩国工业标准：信息交换用字符集》(KS C 5601—1987：Code for lnformation Interchange)，除谚文字母和谚文音节字等符号以外，收4888个汉字，“原则上用《康熙字典》的整体字”。这个4888字的“汉文集”比1800字的《制限汉字表》多出3088字，超出了现代图书用字的范围，也是一个“扩大汉字集”。它比日本的计算机汉字集少1465字。

中国大陆1981年公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 2312—80)，“适用于一般汉字处理、汉字通信等系统之间的信息交换”。“基本集”收汉字6763字，分为两个部分：第一级3755字，按“拼音”顺序排列；第二级3008字，按新部首(186部)排列，不依《康熙字典》。表中根据《简化字总表》收入简化字，不收已废的繁体字。

中国大陆的“基本集”(6763字)比日本的汉字集(6357字)多406字，比韩国的汉字集(4888字)多1875字。日本和韩国的汉字集实际是“扩大汉字集”，而中国的“基本集”是“一般汉字集”，性质不同。中国大陆准备了两个罕用字的“补充集”(7237字和7037字；另备繁简转换用的汉字表，其中收已废繁体字，一共三个“补充集”)。“基本集”和“补充集”相加，就是“扩大汉字集”。

台湾1983年制定《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修订后在1986年公布，共收汉字13051字，分为“常用字集”5401字，“次常用字集”7650字(其中有6个异体字)。这是字数最多的计算机汉字集(大陆的“扩大汉字集”字数更多，但是尚未出版。台湾字数接近大陆1979年版《辞海》所收16294字，其中除去已废除的繁体字后有规范汉字11834字)。

台湾集内“编码原则及说明”中说：“中国文字的困扰主要有两方面，一是文字的数量太多，二是异体字的增加。目前汉字的总数有15万字，实际上一般常用的不过5000字左右”；“在今日一切讲求迅速确实的时代，无论是传播媒介或资料自动化处理，最好一个字只有一个体”。

台湾的“汉字集”称作“通用汉字”(不称“基本集”)，它是“一般汉字集”，不是“扩大汉字集”，性质相当于大陆的“基本集”，而字数多出6288字(几乎一倍)。台湾的“常用字集”5401字，比大陆“基本集”中的“第一级”多1646字；台湾的“次常用字集”7650字，比大陆“基本集”中的“第二级”多4642字。

现在，汉字的形体，日本、韩国和中国不同，中国的大陆和台湾不同，这对相互学习语文，以及计算机信息交流，造成困难和浪费。如果通过共同协商，把不必要的歧异，分阶段地使其统一，将对所有使用汉字的国家和地区都有好处。

1989年9月27日

国际新语文运动

日本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日本是怎样使用语言文字的？

一、日本国语的普及；国语首先是学校语言

明治维新(1868)以前，日本学中国，学了1000年。他们学到了汉字，又从汉字中脱胎出音节字母“假名”，吸收了多得惊人的汉语借词。明治维新以后，中国学日本，学了100年。清末的维新运动(1898)是学的日本。孙中山的同盟会是在日本成立的(1905)。“注音字母”(1918)是假名的中国版，比假名晚了1000年。《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1958)比日本“训令式”罗马字的公布(1937)晚21年。中文报纸上每天出现大量从日本借来的政治经济名词，由于是中国原料、日本加工、重新输入的，读者很少知道是“进口货”。中日被称为“同文之国”，在文化上相互学习，是历史和地理的必然。

50年代以来，日本密切注意中国的语文动向，多次组织访问团来到北京。中国一直没有去日本看看他们应用语文的实际情况。实行开放政策以后，1985年11月第一个中国文改代表团到了日本。

首先应当了解的是日本全国共同语“国语”的普及情况。很早就听说，日本在明治维新以后只用较短时间就普及了国语。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这样快速地普及的呢？今天的情况又是怎样呢？

有人说，日本各地的方言差别不大，所以普及国语很容易。这种说法似是而非。

50年前我去日本，先到东京，后到京都。起初以为两地语言不会有多大差别。在听到京都房东老太的京都话以后，才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过，东京和京都，不像北京和广州，而像北京和成都。

日语相当于汉语的一个大方言。如果把一个大方言作为一个“单元”，那么，汉语是“多单元”语言，日语是“一单元”语言。除琉球群岛之外，本土日语分为关东和关西两个方言。东京在关东；京都在关西。关西又可以分出一个九州方言。这些方言，除鹿儿岛差别稍大以外，各地能相互听懂。日语的语音简单，音节整齐，语法也比较有规则。日语的内部相似性对日本国语的普及是有利条件。但是，日本国语的普及不是依靠天然条件，而是依靠人的努力。

日本从明治维新以来，一贯重视教育。1923年东京大地震以后，重新建设不是先造衙门，而是先造小学校舍。日本原来以京都话为日语的正宗，迁都以后改以东京音为国语标准。从小学到大学都以国语为教学语言，上课没有不说国语的。现在日本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全国人民必须初中毕业，初中毕业升高中的有94％以上。普及教育同时就普及国语。这是日本国语迅速普及的主要原因。

日文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字。假名读音容易标准化。汉字读音怎么办呢？办法是在全部汉字旁边都注上假名，不仅在小学课本上注，而且在一切报纸、杂志和书籍上都注。汉字注音促进了汉字的读音统一，促进了国语的普及，促进了儿童阅读和思维能力的发展。全部注音的办法长期实行，直到“二战”以后才不再继续。因为这时候汉字数量大为减少，国语早已普及，人民文化水平大大提高了。但是在生僻汉字旁边仍旧注音。充分利用假名注音，是日本普及国语和提高教育的关键性的措施。

根据已故的前文改会研究员陈文彬教授的研究，日本在明治维新以后大约用了20年工夫就普及了国语，做到了一切学校讲国语，一切公共场所讲国语。将近100年前就解决了的事情，今天没有人再去谈论它了。可是对教育家来说，国语教育是永恒的工作。今天，不但教师和广播员必须讲好国语，做官的也必须讲好国语。讲不好国语，大官难于在竞选演说中争取选票，小官难于通过文官考试。日本的广播和电视都比中国办得早、办得好。他们的放送语言要求口语化、大众化和规范化。这对国语的普及和提高发挥了重要作用。

为什么到明治维新以后才把普及国语作为重要的教育政策？因为，明治维新是日本进入工业化时期的正式开始。在这以前，日本基本上是一个农业社会。农业社会只有少数官吏和商人需要共同语。工业社会需要普及义务教育和普及共同语。共同语不普及会妨碍工业化的发展，更谈不上进入信息化时代了。

二、日本汉字的减少和简化；人名用字的限制

日本人早期读书，读的是用汉字写的古代汉语。后来用汉字写日语。汉语和日语是两种很不相同的语言。古代汉语以单音节词为主，词儿没有词尾，用单音节的表意符号“汉字”来书写，是适合的。日语以多音节词为主，词儿带着有变化的词尾，用汉字书写日语，格格不入。中国人读汉字，字音就是话音，或者接近话音，至少在古代是如此。日本人读汉字，字音不是话音。用汉字写日语，不得不把单音节的汉字读成多音节，而且词尾变化难于写出。汉字读音于是分成两种。一种是按照汉语字音来读，称为“音读”；另一种是按照日语字义来读，称为“训读”。好比中国新造的“砼”字，按字音读是“同”(音读)，按字义读是“混凝土”(训读)。在日本，一个汉字的读音有的可以多到几十种。

为了解决这些困难，日本人创造了适合写日语的表音符号。日语在古代只有50来个音节，就造50来个符号，叫做“假名”。假名的创造说明文字发展的一条规律：文字跟着文化(包括宗教)传播，不问语言特点是否相同；一旦传播到不同的语言中间去，文字和语言发生矛盾，于是促成新文字的创造。表意的“词符”向前发展一步成为“音节符号”。

假名起初站在文字之外，后来进入文字之中，成为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假名起初用于书写虚词，后来实词也用假名书写，假名的应用不断扩大。明治维新以后，日本文体向口语化前进。60年代有一个日本访华团来到北京，把一部过去50年间日本小学语文课本的复印本送给中国文改会。从其中可以看到文体的变化，从近似中国古文逐渐变成现代日本口语，汉字逐渐减少，假名逐渐增多。如果说，从只用汉字到创造假名是日本文字的第一次飞跃，那么，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到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是日本文字的第二次飞跃。

“二战”以后，日本加快了减少字数的步伐。1946年公布《当用汉字表》(1850个汉字)，希望一般出版物用字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代替。试行以后，各方认为字数太少，不够用；而且表中有的字用处不大，有的字需用而没有列入，结果限制用字未能实现。1981年重新公布《常用汉字表》(1945个汉字)，除法令和公文必须遵守这个字表以外，其他不作硬性限制，只是引导一般出版物向这个用字范围前进。事实上，除专门著作以外，一般用字已经从七八千减少到两千左右，减少用字收到了初步的成效。

现在日本小学用字，第一年76字，第二年145字，第三、四、五年各195字，第六年190字，小学六年共学996字(1948年规定的小学用字只有881个)。对这些字，只要求看到能读，不要求能用。初中三年的要求提高一步，对这996字既要能读又要能用。可以说，日本义务教育九年读的是《千字文》。

升入高中以后，要求能读并能用《常用汉字表》的1945个字。大学生除学习东方文化的以外，一般也只掌握这些汉字。日本人的一般识字量只相当于中国的2000扫盲用字。他们的丰富知识，尤其是科技知识，主要从假名而来，不从汉字而来。我们在日本看到许多地方，例如铁路的车站名称，全写假名，不写汉字。对人民大众来说，日用的文字基本上已经是音节表音文字，而不是汉字表意文字了。

日本也简化汉字，而且早于中国。1946年的《当用汉字表》中就有不少简化字。1981年的《常用汉字表》中有简化字225个，占字表的12％(中日简化相同的61字，相似的23字，不同的114字，日本简而中国不简的27字)。日本整理汉字，以减少字数为主，不以简化笔画为主。在常用汉字中进行简化，牵动面小而效果大。

日本也有人名用字问题。《常用汉字表》以外，又规定了人名用字166个。孩子取名以常用汉字1945个和人名用字166个(两者合计共2111字)为限，不得超过。此事由法务省负责，在孩子出生登记时由警察局检查，如有超过，必须更改。

三、平假名和片假名的分工；假名文字运动的起落

假，假借。名，名字。假名，借用的汉字。佛家说：“诸法无名，假与施名，故曰假名。”

假名起初用汉字，后来把汉字简化，成为不同于通用汉字的符号。起初随便写，各人写法不同，后来逐渐标准化。

假名有两套，书体不同，来源也不尽相同。例如表示A音的符号，平假名来自“安”字，片假名取“阿”字的半边。

草书体的“平假名”原来是平常非正式场合应用的记音符号，起初主要由读书不多的妇女用来书写口语，因此又称“妇女字”。楷书体的“片假名”是片断不完整的汉字，起初主要由和尚用来在汉字旁边注音、注义、书写词尾和助词。如果假名是有计划地设计的，决不会造出两套假名来。汉字加假名。假名有两套，日文成为三套符号的“多单元”文字。相对来看，中文是“一单元”的汉字文字。

两套假名是不必要的重叠。可是日本人巧妙地把重叠变为分工。逐渐地，平假名趋于通用化，片假名趋于专用化。这样的分工在15世纪就显示出来了。到了现代，分工又有重要的发展。

西方科技传入日本，大量术语需要翻译。起初用汉字意译，有的要单音节化，要专造新汉字。一名之译，旬月踟蹰。一名之定，十年未了。如此困难，怎能赶得上一日千里的科技发展呢？19世纪末，日本认识到这种笨拙的翻译方法对科技发展极为不利。于是改变方针，走国际化的道路，利用片假名把整个术语按照声音直译。大量的外国人名地名也同样办理。翻译加快了，检索方便了。瑞典汉学家高本汉对此大为赞扬，认为这是东方人吸收西方科技的必由之道，他建议中国向日本学习。

把片假名用作音译人名地名和科技术语的专用符号，夹在汉字和平假名中间，有一目了然的好处，一看就知道是另一类语词。日本人善于吸收外来语和外来文化。从汉语借入的语词压倒了日语，现在已经不算是外来语了。从西洋(主要是英语)借入的语词高速度地增加，外来语的词典成为洋洋巨帙。中国人听来，日本人满口“洋泾浜”。日本人不要语言的“纯洁性”，而要知识的丰富性。科技术语本身就是“洋泾浜”大杂烩。

假名应用的发展，必然产生全用假名，不用汉字的想法。于是有“假名文字”运动。这个运动的波涛起伏是一段有趣的文化史。

1883年日本成立“假名会”，提倡全用平假名，竖写。1920年，成立“假名文字会”，提倡全用片假名，横排。后者是假名文字运动的主导。他们把片假名的字形改造成为“打字体”，制造出片假名打字机，横排，分词连写(假名原来是既不分词又不连写的)。在“二战”之前，假名文字运动声势浩大，达到了高潮。

假名文字的有利条件是日本人原来都认得它，只要取消汉字，不需另外学习。这个办法跟朝鲜把汉字和谚文混合体中的汉字取消，同一原理。但是，片假名有平假名同它竞争，而平假名是用得最多的假名。朝鲜的谚文没有第二种谚文同它竞争。日本的文改运动100年以来一直以罗马字为主流。在国际交流作用上，片假名无法跟罗马字竞争。这些是假名不利之点。

正在高潮时期，“二战”发生，军事紧张，无暇改革了。

“二战”之后，美军管制日本，推行“民主化”政策。起初以日文简易化符合“民主化”，提倡公文口语化，并在减少汉字的同时，采用片假名，利用打字机，横排。但是，好景不长。由于战时就已经用片假名书写诏勅、法律、军队文书等，并用以编制军事用语，加快新兵教育。假名文字被误认为有民族主义，甚至军国主义的色彩。不能作为“民主化”的改革而推行。美军提倡罗马字而不提倡假名文字。这时候思潮变化，倾向复旧，反对革新。后来，日文语词处理机研制成功，能输入假名，由计算机自动变换成为汉字输出。为提高文字效率而改用假名文字的理由削弱了。假名文字运动于是消沉了。

四、日本的罗马字运动；训令式和黑奔式的矛盾

用罗马字译写日文的方法，最早在1549年由西班牙耶稣会士St.Francisco Xavier传入日本(比1605年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在中国写的《西字奇迹》早56年)。1867年美国人黑奔(James Curtis Hepburn 1815—1911)在上海出版《和英语林集成》，1872年在横滨刊行第二版，其中有根据英文设计的日语罗马字方案(凑巧的是，在同一年，英国人威妥玛在北京出版中文教科书《语言自迩集》，其中发表了他的接近英文的中国官话方案，后来被称为“威妥玛式”)。

日本人自觉的罗马字运动开始于明治维新前后。1866年前岛密提出《汉字废止议》。1869年南部义筹提出《修改国语论》，1872年又提出《文字改换议》，主张采用罗马字作为国字(比1906年朱文熊提倡中国采用罗马字早34年)。1873年加藤祐一发表《五十韵说》。1874年西周发表《用洋字写国语论》。1876年文部省刊行《罗马字挂图》。

罗马字运动者在1885年成立“罗马字会”。为了统一罗马字的拼写法，以黑奔的设计为基础，重新修订，称为“黑奔式”。这个方案随着英文推广而推广开来，直到今天还是影响很大。

在修订“黑奔式”的同时，罗马字会的主角田中馆爱桔发表《罗马字用法意见》和《发音考》，研究了日语的特质，主张按照日语自身的体系来应用罗马字，不要迁就英文习惯。1906年田丸卓郎把这个主张具体化，发表《日本式罗马字》，完成了罗马字“日语化”(民族化)的方案设计(比1926年中国议定国语罗马字早20年)。

从19世纪的70年代起，罗马字教育步步前进。1874年广岛师范附属小学首先教授日语罗马字。1905年成立“罗马字推行会”，由前首相西园寺公望任会长。该会向文部省提出小学采用罗马字的建议。建议书说：罗马字和阿拉伯数字同样是国民必需的知识，建议早日规定全国小学一律学习。1907年帝国议会众议院通过《罗马字普及案》。1909年成立“日本罗马字社”(NRS)，从事日本式罗马字的图书出版和推广工作。从此，罗马字出版物如雨后春笋，盛极一时。

“二战”后，1947年文部省发表《罗马字教育指针》，规定国民学校罗马字教育实施要项。其中说：罗马字是世界共通的文字，能促进国际社会的相互了解；又是高效率的文字，有利于提高国民的生活水平，并能使国民获得关于国语的特质和构造的正确知识。1949年成立“日本罗马字教育研究会”，每年集合罗马字教育的热心家举行大会一次。

在实务应用方面也有进展。1907年开始，东京的街道名称牌子上把罗马字和汉字并列。1913年中央气象台统一采用日本式罗马字。1917年陆地测量图采用日本式，后来陆军省统一采用日本式。1922年日本海图采用日本式，1925年把这一标准通知各国，1928年海军省统一采用日本式。

1921年日本式罗马字打字机制造成功，称为“日本式Korona”。

更值得注意的是，1920年大审院(最高法院)判决，选举票上写罗马字同样生效。1924年内务省为此发出告示。

但是，1927年国营铁道标牌用“黑奔式”，不用日本式。私营铁道也只好跟着用“黑奔式”。外务省也用“黑奔式”，不用日本式，甚至不许出国护照上用日本式(中国护照姓名1979年开始用汉语拼音)。旅游业也不得不追随外务省。这两个部门实际控制了地名和人名，他们需要罗马字，但是反对日本式。

为了统一罗马字的标准，1930年内阁指令，由文部省成立“临时罗马字调查会”，以文部大臣为会长，以各省次官(各部副部长)和专家36人为成员。经过五年半的调查研究，决定采用日本式，加以微小的修正，成为“国定式”，1937年以内阁训令公布，所以又称“训令式”。这是罗马字方案在日本的初次法定化(比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早21年)。

但是，两式风波，伏而又起。

“二战”以后，美军管制日本，推行“民主化”。一方面认为罗马字是“民主化”的工具，积极推行；另一方面认为战前规定、战时应用的“国定式”(训令式)有民族主义，甚至军国主义色彩，加以排斥。1945年美军下令，路名和车站名一律改写“黑奔式”。1946年美国的日本教育视察团建议，小学和初中应当学习罗马字，但是可以在三种方案(日本式、训令式、黑奔式)中任选一种，不求统一。这样就造成了混乱。

1948年文部省不得不再度成立专门委员会进行调查。又经过四年半的调查，1952年提出报告。仍旧以日本式为基础，再作微小的修正，称为“训令式”。1952年日本恢复自主以后，文部省“国语审议会”在1953年同意这个报告，内阁在1954年第二次以训令公告实施。

前后两次慎重调查研究，为什么都决定以日本式为基础呢？因为，日本式既符合语言学的语素原理，又符合语言学的音位原理。

但是，到目前为止，拼写法的混乱并没有消除。现在的情况大致是：用训令式的主要有学校教科书、专门术语的词典、测绘局的地图、水文局的海图、国会图书馆的卡片等。用黑奔式的主要有英语课本和英文报刊中的日语名字、日英词典、日本护照、铁路和地铁的站名。

其实，两式的差别并不太大。东京大学山田尚勇教授把差别归纳为如下的规则：(1)黑奔式sh，ch，j→训令式sy，ty，zy，但是后面如有i，就去掉y。(2)黑奔式ts，f→训令式t，h。如此而已。

日本人厌恶美军管制，不少人把美军提倡的罗马字看做是美帝的文化侵略，于是，推崇汉字，以示抵抗。这是在美军提倡罗马字时期，罗马字运动反而衰退的原因之一。

最近，日本已经把“训令式”提交给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并得到文献技术标准化委员会(TC 46)的同意，很快就要定为书写日语的国际标准。

由于长期的推行，罗马字已经成为日本人民的常识。我们去访问“日本放送协会”，过路行人都称它为NHK。新宿的百货公司“三越”，门外只有罗马字MITSUKOSHI，不但不写汉字，也不写假名。很多这样的事例，说明罗马字已经成为人民的常识。中学毕业生没有不认得日语罗马字的。

现在日本的罗马字运动团体有七个，最活跃的是“日本罗马字社”(NRS)。

日本打电报，原来国内用假名，国际用罗马字。现在，由于Telex(用户电报)发达，国内国际都用罗马字打电报。

日本是一个开放社会。国际交往越来越频繁，罗马字的客观需要不断增加。事实上，罗马字正在逐渐成为跟传统日文并用的不可缺少的辅助文字。

五、日文语词处理机的自动变换法；用假名和罗马字帮助汉字

英文语词处理机传到日本，给日本出了一个题目：汉字假名混合体的日文如何制造语词处理机？

起初，采用直观输入法，一字一键，见字按键，所谓大键盘。不久，改为一键多位、一位一字，大键盘缩小为中键盘。进一步又改为“字表笔触法”，使设备轻巧化。但是，字键太多，字表太大，必须眼看，不够理想。

于是，尝试代码输入法。用两个假名作为一组代码，代表一个汉字。50来个假名按理论可以代表《常用汉字表》的全部汉字，高频汉字可以用较简代码代表。这种所谓“两打法”(two strokes)，只要一个假名键盘(48键)，不要汉字键盘了。但是，代码要记忆，专业打字员经过训练可能快速应用，一般用户不喜欢这个伤脑筋的办法。

后来，研究自动变换法。输入假名(或罗马字)，以词儿和词组为单位，由计算机自动变换成一串串汉字输出。这样智能化的语词处理机的研究开始于1970年。第一次新型“瓦朴落”(Wa puro，是Word-processor的日语缩略)在1978年上市。从此，日文语词处理机进入成熟阶段。

日文中的“同音词”相当于中文中“同音同调词”的三倍。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起初采用显示选择和高频先见的方法。后来改进为智能化的自动选择，使计算机能够根据上下文和语法进行思考，输出正确的一串串汉字。只有遇到上下文和语法无法管理的情况，才用眼看选择。

日本提倡文章口语化，许多同音词在口语化以后变成不同音了。又提倡少用汉字，多用假名；用假名写的同音词不再写成汉字。所以实用中用汉字写的同音词不像词典里那么多。

在语词处理机上，输入假名或罗马字，自动变换成为一串串汉字输出，这是假名和罗马字帮助了汉字。在机械打字机上，无法使假名和罗马字帮助汉字。计算机使假名和罗马字获得帮助汉字的能力。日文语词处理机于是接近地追上了英文语词处理机。在这里，计算机显示了神通。

有人认为，“瓦朴落”解决了汉字的效率问题，罗马字运动没有意义了。罗马字运动者不同意这种看法。他们认为：任何神通的发明也不可能使汉字假名混合体取代罗马字的功能，在频繁的国际交往中，罗马字每天在增长它的信息交流功能，向前看，未来属于罗马字。

此次访日，我得到的总的印象是，日本应用语言文字的特点可以归纳为：言文一致，东西并重，新不废旧，多轨前进。

(原载《语文建设》1986年第3期“访日报告”)

附录：中国文改代表团访日经过

中国文字改革代表团在1985年11月13日到27日访问日本。访问目的有二：（1）了解日本应用语言文字的实际情况，特别是“二战”后的新发展，作为中国发展语文工作的参考。（2）说明中国的文改政策，分清中国政府的文改政策和民间个人的文改主张，解释国外流传的某些误会(流传最广的误会是把“汉字不灭，中国必亡”当作中国政府的文改政策)。50年代以来，日本团体来华了解中国文改情况的不下十余起，个人访问更多。中国文改团体访问日本这是第一次。代表团成员有：文改会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顾问周有光(团长)、上海市文改会副主任罗竹风(副团长)、文改会宣传推广部主任陈乃华、文改会汉字处和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汉字室主任傅永和等。

这次访问是由日本学术振兴会邀请并资助，由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接待。日本政府语文工作的行政机构和研究机构是这次访问的主要方面。日本主管语文行政的是文部省文化厅国语课，代表团拜访了文化厅长官三浦朱门先生和国语课长森正直先生。文部省设“国语审议会”，成员由专家和名流兼任，只在开会时候集合，经常事务由国语课办理。问题的研究由国语研究所担任。审议会和国语研究所的关系，大致相当于中国的文改会和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国语研究所热情接待，安排周到。特别要感谢前所长林大先生和现任所长野元菊雄先生，他们二位都是国际知名的学者。还要感谢国语所日本语教育中心的菱沼透先生，他始终陪伴着中国代表团，使访问能够深入进行。

国立国语研究所在东京，成立于1949年，可以说是日本语文规划(文字改革)的研究所，对整理和发展日本现代语文起了重大作用。中国代表团访问了该所的言语体系研究部、言语计量研究部、言语变化研究部、日本语教育中心、日语教育指导普及部和图书馆，看了他们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成果，同各部门的专家进行了交谈。他们慷慨地赠送了许多资料，无法随身带回，由海道运回，到年底还没有运到。运到后，需要用较多时间来阅读和消化，然后作详细报告。

国语所对现代日语作计量研究，成绩斐然。日文用汉字和假名一连串写下，既不分词，也不连写。现代应用必须分词。关于分词问题，原来用人工分词，现在试验计算机自动分词。他们研究发音，拍摄了一部爱克斯光的口腔发音电影，但是不久得到通知，爱克斯光有损于健康，以后不许再拍，这一部成为最后的宝贵记录。现在改用点阵电感方法记录并制成图像。他们研究阅读速度，用全新技术测定汉字和假名的阅读速度，得到使人惊异的结果：汉字阅读速度很慢，假名阅读速度很快，显示了表音字母的优点。他们调查方言，正在制作详细的方言地图；由于日语的方言差异不像汉语那么大，区分方言主要依靠某些语词在各地的说法异同。他们的图书馆是一个模范的专业图书馆。

在访问国立国语研究所后，中国代表团对“二战”后日本进行的语文革新工作得到了深刻印象。在1000年来利用假名表音的历史基础上，日本的通用汉字已经减少到2000上下，从汉字中间夹用假名发展为假名中间夹用汉字。日本在100年前普及了国语，今天仍在为国语的推广和规范化不断认真工作。

中国代表团访问的第二方面是日本罗马字运动的团体：日本罗马字社(NRS)和日本罗马字教育研究会(NRKK)，都在东京。日本有七个罗马字运动团体，除上述二者以外，有在京都的日本罗马字会(“会”和“社”不同)和罗马字日本语会，在爱媛县的爱媛罗马字国语会，在夕张市的北海道罗马字教育研究会，在东京都的罗马字推广会。日本罗马字社是今天日本罗马字运动的主力，出版《罗马字的日本》期刊，到1985年底已出393期。现任理事长村野辰雄先生有一段很感动人的故事。青年时代，他在三和银行任职，业余参加罗马字运动。当时日本政府把罗马字看作是共产党活动。警视厅对三和银行领导说：你们如能阻止他并为他作担保，我们就不抓他!三和银行领导让他选择：留在三和不参加罗马字运动，或者离开三和参加罗马字运动。村野先生不得已，答应留下。后来村野先生逐步升为三和银行的总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三和银行首先代理中国的外汇业务，村野先生是人民币外汇结算方法的设计创始人。1972年6月，村野先生访问中国文改会，由周有光会见。村野先生说：现在我年满卸职，改任三和的顾问，不受原来的约束了，今后可以尽力于罗马字运动。村野先生不以自己已经成了日本金融界的要人而放弃至今还没有被社会重视的罗马字运动，在重新参加日本罗马字社并担任理事长以后，出钱出力，做了大量的工作。早在1938年他就用日语罗马字翻译出版英国大文豪威尔斯(H.G.Wells)的《世界小史》，1978年第3版。他酷爱西洋歌剧，从1977年到1982年用罗马字著作和翻译四部有关歌剧的巨作：《欧洲歌剧之旅》(1977—1979年分篇发表，1980年出版)，《威尔第（Verdi）传和他的音乐》(英译日，1979年初版，1980年再版)，《普契尼（Puccini）传和他的音乐》(英译日，1980年初版)，《瓦格纳（Wagner）传和他的音乐》(英译日，1982年初版)。每部都有二三百页。决心之大，用力之勤，使人惊叹!

中国代表团的周有光事先向罗马字社提出六个问题。六个问题都有书面答复，此外另有关于日本罗马字运动历史和问题的论文，内容丰富。在能够俯瞰皇宫花园的三和银行大厦举行座谈会，同罗马字社各位理事讨论了中日两国的罗马字运动。村野先生在“吉兆”料理宴请中国代表团，这个高贵的传统方式的日本饭店是天皇、首相和大臣们经常宴请外宾的地方。

日本罗马字教育研究会每年举行全国大会一次，每次有中心议题、讲演和公开授业。1949年以来，已经举行了36次。研究会会长橘田广国先生同时也是日本罗马字社的理事。他把周有光的《汉字改革概论》译成日文，在村野先生主持下，会同东京大学教授山田先生等五位专家，详加校订，多次易稿，1985年出版。村野先生在译本上写了出版前言，说明中日两国罗马字运动的密切关系。

明治维新(1868)以前1000年，日本吸收中国文化，采用汉字，从其中脱胎出假名字母，走上表音化的道路。明治维新以后100年，日本吸收西方文化，采用罗马字，作为汉字和假名以外的辅助文字，方便与西方沟通。由于日本今后将更深入地吸收西方文化，罗马字正在缓慢地但是无疑地成为日本越来越重要的文字工具。

中国代表团访问的第三方面是学校，访问的目的是了解汉语在日本的外国语教学中的情况。首先访问的是东京的日中学院，会见副学院长江尻健二先生等。这个学院是已故的日本著名汉学家仓石武四郎先生创建的。他们的格言是：“学好中国话，为日中友好起桥梁作用。”

访问东京外国语大学，见到中国语言学界熟悉的舆水优教授、桥本万太郎教授等。访问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见到所长尾上兼英先生、山田尚勇教授(日本罗马字社理事)等。访问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见到柳田圣山所长等。会谈了汉语教学问题和文改问题。日本文部省规定，英语是中学选修课，实际上很少学生不学英语，文部省对英语教学有详细的指导提纲。第二外国语是法语或德语，文部省有简单的指导提纲。此外的外国语有俄语或汉语，没有教学指导提纲。由此可见，汉语在日本一般学校的外国语教学中不占重要地位。

这次访问日本，得到东京一桥大学折敷濑兴教授的热心帮助，非常感谢!代表团由折敷濑兴先生介绍，拜访了一桥大学种濑茂学长等。折敷濑兴教授是仓石武四郎先生的大弟子，曾费多年时间把仓石先生创始的《岩波日中辞典》精心编辑完工，其中每一个汉语例句都写上了汉语拼音，在日中双语辞典中开创了先进的范例。

代表团参观了朝日新闻社、日本放送协会、岩波书店，这是访日的第四方面。朝日新闻社使用在日本来说是旧式的大键盘语词处理机排版，其中储存汉字2304个。印刷发行一切自动化，自不必说。宣传部读者服务课小川哲夫课长拿了一张《人民日报》问中国代表团：中文全用汉字，没有注音，群众怎样来读呢？这跟“为人民服务”不矛盾吗？他说出了日本人对中文的一般看法。

在日本放送协会(NHK)的放送文化调查研究所，会见小金沢一所长、研究部阿部喜充副部长等。他们研究放送用语(广播、电视、电影)，重视口语的大众化和规范化，做了许多极有意义的工作，可惜时间不足，不能深入交谈。NHK这个罗马字略语大家知道，这是罗马字为日本群众普遍接受的例证之一。

到岩波书店，会见专务取缔役中岛义胜先生等。这是相当于中国商务印书馆的权威大书店。代表团观光了东京旧书店最多的街道，对日本书业的发达、文化的普及，得到了深刻的印象。

语文用于计算机是语文应用的最新领域，也是最有前途的领域。因此，第五方面，代表团访问了东京的东芝总合研究所，会见了富田久雄次长、技术管理担当浅川繁部长、企画担当森健一部长等。森健一先生是有名的在日文电脑上应用假名汉字转换法的创始人，他说，东芝从1970年起研究转换法，经过8年研究成功，1978年开始生产转换法的日文语词处理机。代表团在短促的时间内，连珠炮式地向他提出了许多问题，承他一一答复，非常感谢！

在奈良，访问了夏普公司，会见专务取缔役情报系统事业本部长须川隆夫先生、技术本部电脑系统研究所第一研究室室长千叶彻、技术本部中央研究所电脑软件研究中心西冈郁夫所长等。夏普在1979年开始生产假名汉字转换法的日文电脑。日文电脑技术，特别是转换法的技术，值得中国参考。

此外，代表团还参观了日产汽车公司的村山工场和夏普的复印机工厂、计算器工厂。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叫做工业现代化。工业现代化使日本成为“西方”七国会议的成员之一。日本经济和日本文化已经离开东方而走到西方。东西方的界线已经从太平洋的中心移到日本和中国之间的黄海中心。

代表团成员从日本回到北京，堕入沉思之中，感觉到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的任务重大而艰巨！他们将把访问的体会另写文章发表。

(原载《语文建设》1986年第1期)

新加坡的语文和教育

“她经济起飞的背后有一个前提：语文和教育的起飞”

一、语文和民族

新加坡是一个城邦岛国，人口(253万)只有北京市的四分之一，土地(618平方公里)只有北京市的二十六分之一，20多年来，政治民主、文化多元、经济繁荣，成为东南亚最发达的国家。人们知道她经济起飞，不知道她经济起飞的背后有一个前提：语文和教育的起飞。

新加坡是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东西交通的枢纽，地理位置是她唯一的天然资源。1819年英国人莱佛士(Sir Thomas Stamford Raffles)率领船队抵达新加坡，跟柔佛(Johor)苏丹王的代表天猛公(Temenggong)订约，把这个当时只有几百人的渔岛划为“自由港”，归属“东印度公司”。19世纪后期和20世纪前期，大批华人迁移来此，筚路蓝缕，为英国人开天辟地。移民使人口迅速增长，1950年达到100万，此后中国大陆不许移民；这时候，新加坡人口的自然增长速度加快了，1984年达到253万人。

新加坡1959年成为英国的自治邦，1963年脱离英国，加入马来西亚联邦。马来西亚联邦规定，只能有一种官方语言，就是“马来语”，不容许新加坡保留其他民族的语言(包括华语)也作为官方语言。语文矛盾是新加坡不得不离开马来西亚联邦的主要原因之一。《大英百科全书》说，马来西亚“邀请”新加坡离开联邦，新加坡于是在1965年8月9日成为独立自主的共和国。

新加坡社会由三个主要民族构成：华人占78％，马来人占15％，印度人占5％。宪法规定四种“官方语言”：

1.马来语：这是马来人的民族共同语；为了尊重历史背景和地缘关系，新加坡规定马来语为“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Majulah Singapura前进吧，新加坡！)；马来语也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两大邻国公用的“国语”。

2.“华语”(普通话)：这是方言复杂的新加坡华人的民族共同语。

3.淡米尔语：这是印度人中人数较多的语言，用作语言不同的新加坡印度人的民族共同语。以上三种语言代表三个民族和三种不同的文化传统。

4.英语：这是行政、教育和贸易用语，以及各民族间交际的全国共同语。

新加坡以英语为主、多语并存，在“多元文化”中“求同存异”。这个政策实行以来，得到了团结民族和发展经济两方面的重大收获。

华人原来分为各个方言群，主要是：闽南话43％，潮州话22%，广府话16%，客家话7％，海南话7％(1980)，彼此通话困难。推广“华语”以后，华人多数能用民族共同语，有了“民族认同”的新意识。15岁以上的华人能听懂一种“官方语言”的人口比例：华语(不是方言)88%，英语61％，马来语43％，淡米尔语0.4％(1983)。10岁以上每千人中识字人数：华人826人，马来人865人，印度人898人；英文的识字率：华人中占42％，马来人中占54％，印度人中占60％(1980)。华人比率都比较小。汉字困难，影响整个学习，可能是原因之一。新加坡的语文和教育水平，正在努力提高。

二、语文和教育

新加坡的教育，遵守“四种语言源流”的传统。在殖民地时期，教育的目标是培养协助殖民政府办事的英语文书人员。民族语文的教育，由各民族的社团和教会自办。19世纪的华人学校是私塾性质，用方言教读“四书”。中华民国成立(1912)以后，特别是在“五四”运动以后，华人学校改用“国语”(华语)教学，教师和教科书来自中国。新加坡在1919年成立“华侨中学”，开始振兴华人教育。

1955年新加坡议会决议：平等对待各种语言源流的学校；小学学习两重语文(民族语和英语)，中学学习三重语文(再加一种民族语)；讲授“数学”和“自然科学”用英语。

1963—1965年间，新加坡参加“马来西亚联邦”，遵照联邦政策，以“马来语”为结合各民族的联邦共同语。1965年脱离联邦，恢复以英语为主流，实行“双语教育”(英语和民族语)；英语学校以民族语为“第二语文”；民族语学校以英语为“第二语文”；1960年起小学教授“第二语文”，1969年起中学教授“第二语文”，1968年起以民族语教授“公民”和“历史”，以英语教授“数学”和“自然科学”。英语是各民族相互交际和吸收西方科技文化的实用语言；民族语是继承传统文化的语言。

由于就业需要英语，英语学校的学生不断增加，民族语学校的学生不断减少，甚至接近于零。1987年开始，全国学校改为都以英语为第一语言，以民族语为第二语言。经过25年的演变，“四种语言源流”统一于“单一语言源流”。

同样的情况也在“南洋大学”发生。1950年初期开始筹备、1956年正式招生开学的“南洋大学”，是东南亚唯一的“华文”大学。1957年后，逐渐变为“英文”大学。1980年跟“新加坡大学”合并成为“新加坡国立大学”，除中文系和马来系的民族文化课程以外，教学用英语。

新加坡是一个城邦岛国，经济依靠国际贸易，决不能放弃“开放的国际都市”的特色，因此，国际通用最广的英语对她是头等重要的。英语为主，民族语为副，是国家的存在和发展的客观需要。

新加坡从1979年起，实行“新教育制度”，把语文放在教育的核心地位，规定如下：

1.小学1—3年级学习英语和“母语”(三种“民族共同语”中的一种)；三年结束后，举行“分流考试”，按语文成绩，分入三种不同课程：（1）成绩优良的(约60％)入“普通双语课程”，读英语和“母语”，六年毕业。（2）成绩较差的(约20％)入“延长双语课程”，读英语和“母语”，也是六年毕业。（3）成绩最差的(约20％)入“单语课程”，读一种语文，八年毕业。

2.小学毕业会考，按两种语文成绩，分入三种不同课程：（1）成绩最优秀的(约8％)入“特别双语课程”，两种语文都要求达到“第一语文水准”。（2）成绩略差的(约31％)入“正常双语课程”，英语要求达到“第一语文水准”，母语要求达到“第二语文水准”(较低)。（3）成绩更差的(约41％)入“普通双语课程”，读两种语文，“母语”要求更低。中学都是四年毕业。

3.中学毕业会考，成绩优秀的进入“初级学院”或“专科学院”，教学用英语，没有第二语文。初级学院毕业会考，成绩优秀的进入“新加坡国立大学”，教学用英语。从小学到大学，英语程度是决定升学的因素，但是第二语文如果低于规定的最低要求，不得升学。在“英语为主”的原则下，仍旧认真维持“双语教育”的目标。

“新教育制度”的成绩斐然可观，但是问题不少。主要是：

1.负担过重：新加坡的官方语言，都以外地的标准为标准。英语以“英国广播公司”(BBC)的发音为标准。华语以中国大陆“普通话”的标准音为标准，同时采用大陆的简化字和汉语拼音字母。马来语以马印两国共同的标准马来语为标准。淡米尔语的标准根据斯里兰卡和印度。学生学习的两种语言，都不是家庭中的“母语”，学习不易。

2.传统难保：学生90％以英语为“第一教育语言”，以民族语为“第二教育语言”。民族语的学习到中学四年毕业为止，一般达到“看报”的水平。虽然多数人能听能讲，很少人能进一步读书、写文章。这样的语文水平，足以继承本民族的传统文化吗？这两个问题，不是新加坡所特有的问题，而是东方有文化传统的民族的共同问题。要现代化，就要学好科技，不能不重视英语。要保持文化传统，又不能不学好民族语。二者如何兼顾呢？

三、语文和大众传播

1.日报。1982年，新加坡有11家日报：3家英文，4家华文(后来联合出版)，1家马来文，2家淡米尔文，1家Malayalam文(印度语言之一种)，每日发行总量65万份(华文报占49％，英文报占44％)，平均每千人264份(华文报44％，英文报37％)，15岁以上人口有80%每天看报。

2.广播。新加坡的广播和电视由“新加坡广播公司”(SBC)经营，成立于1980年。广播电台有四个广播网，用四种官方语言播出，每周播出总时数513小时：英语和马来语各占25％，华语和方言占30％，淡米尔语和其他印度语占20％。华人收听人口中，听华语和方言的占47％，听英语的占25％。此外还有有线电台“丽的呼声”(rediffusion)成立于1949年，内容通俗，收费低廉，颇得中小商家欢迎。

3.电视。新加坡有两个电视频道，每周播出时间约116小时，英语占61％，华语占26％，马来语占7％，淡米尔语占6％(1982)。非英语节目有英语字幕；英语节目通常有马来语字幕。节目中来自美、英和港、台地区的，最受欢迎。90％以上家庭有电视机。在看节目的华人中，看华语的占90%，看英语的占52％(很多人看两种)。

4.电影。新加坡的电影业，1980年达到全盛时期。后来录像带流行，电影逐渐减少，1982年有电影院72家，平均每人每年看电影14场。华人看的影片，四分之三为华语片，四分之一为英语片。

大众传播所用语言，英语为主，能为全国人民所接受。民族语文的观众限于本族人民。大众传播对语文的规范化十分重视。年老华人中还有一部分既不懂英语、又不懂华语(普通话)，对他们有六种华语方言的新闻广播。华人社会的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

四、华语运动

1979年9月，新加坡开展“华语运动”。目标是：（1）五年之内，年轻一代新加坡华人，除跟祖父母谈话之外，都用华语。（2）十年之内，华语成为咖啡座、小贩中心和商店铺中的公众语言，跟英语并用。

总理李光耀亲自主持“华语运动”的开幕典礼，用英语、华语和闽南话发表演讲，说明推广华语的必要。他说：新加坡的华人，面对一种选择，不是“英语和华语”并用，就是“英语和方言”并用，为了消除方言的隔阂，发展文化和经济，应当推广“华语”，代替“方言”。

1979年开展了三个月的推广“华语运动”之后，规定每年十月举行一次“华语运动月”。每年的“华语运动月”有一个“主题”：1980年是“在家里讲华语”；1981年是“在公共场所讲华语”；1982年是“在工作场合讲华语”；1983年是“在小贩中心讲华语”。

具体措施包括：（1）文化部和教育部合办华语课程，供政府的公务员进修；合作编印“华语会话”读本，录制录音带，公开发售。（2）公私机关自办华语课程，供员工进修。（3）“人民协会”协助“民众联络所”办理华语课程，供一般民众选读。（4）广播与电视台每周定时播出“华语会话”节目，以英语和方言教华语，课文刊载于英文报和华文报；电话局设置“华语教学电话号码”，打一次电话，学一句华语，完全免费。（5）华语运动的规划和领导由“全国推广华语运动委员会”负责；研究机构有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华语研究中心”和民间学术团体“新加坡华文研究会”。

“华语运动”如火如荼。政府和社会领袖，举行谈话、演讲，电视座谈会，公开讨论会，报纸开辟专栏。学校和公私机构举办辩论会、作文比赛、演讲比赛、讲故事比赛。大众传播刊登华语运动标语，放映宣传短片、幻灯片，赠送华语运动的衬衫、徽章。公共场所和公司行号张贴标语。语文机构调派通晓华语的人员参加民众的各种活动，主动使用华语。公私机构的人员，凡是会讲华语的，佩戴“我会讲华语”的徽章；同时，鼓励公司商店以及饮食中心的摊位，贴上“我们讲华语”的招贴。一个全面鼓励讲华语的社会环境，由此造成。

受了华语运动的启发，新加坡的“马来文化团体中央理事会”也在1982年举行了一次“马来语运动月”，提倡马来同胞讲“标准马来语”。

方言作用狭隘，华语(普通话)作用广阔，这在新加坡人人皆知。香港电视剧到新加坡，用华语配音，观众数目大为增加。这是香港人起初不肯相信的事实，有力地说明了“华语”的作用。“白话文”是共同语的书面化，不是方言的书面化。学好华语，容易写好“白话文”。

新加坡当局以长远的目光来推动华语。他们说，“华语运动”的成果，要等到2000年的人口普查，才能见分晓。新近访问过新加坡的人们都说，新加坡郊区路边的卖菜妇女的确学会了用华语做买卖。最近对入学新生的统计表明：家庭里主要讲方言的，从1980年的64％减少到1987年的12％；主要讲华语的，从1980年的26％增加到1987年的68％。华人和华人见面不能用“民族共同语”谈话的时代，在新加坡将要或者已经过去了。“华语运动”以事实说明，作为“第二语文”的民族语文，不是可以忽视的语文。“双语教育”是现代生活的需要。

“民族共同语”的普及是“民族意识”形成的标志。古代只需要“书同文”，现代还需要“语同音”。但是，语言问题在新加坡和东南亚是一个敏感问题。必须防止民族语言运动发展成为“民族沙文主义”。新加坡的语言问题，是跟文化、教育、经济和政治，息息相关的。

(本文根据新加坡国立大学郭振羽教授《新加坡的语言与社会》，并向郭教授致谢。)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一、东南亚的区域性国际共同语

“二战”以后，东南亚四个国家——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和文莱——共同建设一种彼此通用的区域性国际共同语“标准马来语”。

马来亚是亚洲最南端的半岛国，1957年独立，1963年联合600公里外加里曼丹大岛(旧称婆罗洲)北部的沙捞越和沙巴成立“马来西亚”，土地32万平方公里，人口1400万(1982)，马来人47％，华人33％，印度人8％。

印度尼西亚1949年独立，土地192万平方公里，是13667个大小岛屿组成的“万岛之国”，东西跨度5000公里，人口16400万(1984)，爪哇人42％，巽他人13％，马都拉人7％，华人3％，全国人口三分之二集中在爪哇岛，世界第五个人口大国，年产石油相当于中东总产量十分之一。

新加坡是马六甲海峡中的一个岛国，1965年独立，土地只有618平方公里，人口253万(1981)，华人77％，马来人15％，印度人7％，经济和文化很发达。

文莱(伊斯兰苏丹国)1983年独立，由沙捞越北方沿海两小块不连接的土地组成，共计5765平方公里，人口21万(1984)，马来人65％，华人20％；盛产石油，国民总产值人均超过1万美元(1979)，是世界最富国家之一。

马印两国交界的马六甲海峡，是欧亚海上交通的枢纽。这里有一种比较简单的马来语方言，500年来成为东南亚商旅通用的交际媒介。从这个历史基础发展出来的“标准马来语”，不是源出于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也不同于印尼首都雅加达所在的爪哇岛的本土语言，可是两国因势利导，用它作为共同的国语，采用相同的拉丁字母，统一原来不同的拼法。新加坡和文莱也同样办理。

二、马来西亚的语文新发展

马来语属于南岛语系、印尼语族，用作本土语言的人口有900万，分布于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卡里曼丹岛和众多的小岛。马来半岛南部方言是“标准马来语”的基础方言。马来语的明显特点是利用词缀和重叠表示语法意义。例如，di-beli(被购买)，mem-beli(购买)，以beli(买)为词根；rumah(房子)，rumahrumah(房子，重叠表示多数)。

马来亚在15世纪以前接受印度文化。马来语的最早碑铭是7世纪后期的遗物，发现于苏门答腊岛，字母源出于南部印度。马来人15世纪以来信奉伊斯兰教，马来文改用变体阿拉伯字母。1456年后，马六甲成为海上交通的繁荣港口和伊斯兰教在东南亚的传播中心。

1511年葡萄牙人占据马六甲，1641年荷兰人取而代之。1867年英国人建立海峡殖民地。1880—1920年间，大批华人迁移来此，披荆斩棘，垦荒开矿。以马六甲海峡的“廖内-柔佛”(Riau-Johor)方言为基础的“市场马来语”通行于海峡和东印度群岛各港口。华人社区说的“市场马来语”，略有不同，称为“岜岜马来语”。

1904年后英国人非正式地推行拉丁化的马来文，代替阿拉伯字母，但是行政和教育完全用英语。马来亚人懂得英语的不到十分之一。

1941年日本人占领马来亚，激化了当地的独立运动。一个启蒙运动的团体“50年代作家团”呼吁反英独立，用马来语代替英语。一度摇摆于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之间，最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

1957年马来亚联合邦独立，1963年扩大为马来西亚。1957年准备十年后普遍推行标准马来语。这个设想太乐观了，没有估计到建设一种现代语文是多么复杂的工作。

1969年把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Bahasa Malay sia)。1972年的宪法又定名为“国语”。1972年8月，马印两国共同规定统一的新拼法，以五年为改变拼法的过渡时期，但是报纸即时改用新拼法。

马来西亚制订分阶段的语文改革计划，实行拼法标准化和词汇现代化，希望到1983年大学采用“国语”。事实上只做到小学用了“国语”。行政和大学，由于缺乏专门词汇，难于使用“国语”，仍旧用英语。

近来，成立语言和文学的指导机构，向全体人民宣传“国语”，使“国语”进入中等教育，设置语言研究所和国语进修学院，同印尼协作，制订科技术语。50—60年代，槟榔屿出版了多种马来语读物，有助于语文改革。经过了12年的努力，1970年出版《国语词典》，这是当时内容最丰富的词典，有23000词条。“马英—英马”双语词典在编辑中。

三、印度尼西亚的语文新发展

671年，中国高僧义净赴印度，途经苏门答腊岛东南的巨港(Palembang)，这里已经是佛教和商业的繁荣城市。13世纪末，伊斯兰教传入苏门答腊。后来爪哇岛发展起来，成为印尼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控制海峡商业，1704年统治全爪哇，1800年建立“荷属东印度”，19世纪末统治整个东印度群岛。

印尼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的国家，有250多种语言和方言。爪哇岛有居民6900万人，其中住在中部和东部的4500万人说爪哇语，有老爪哇文，用印度传入经过改变的字母。爪哇岛西部有1300万人说巽他语，马都拉岛有185万人说马都拉语，苏门答腊有150万人说巴塔语，苏拉威西有250万人说布金语，他们有各自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还在民间偶尔流通，现在可以用拉丁字母书写。各民族间相互交际，一般用没有严格标准的“马来语”。

“一战”以后，印尼的民族意识高涨。1928年印尼“青年大会”宣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种语言”就是采用马来语作为“印度尼西亚语”(Bahasa Indone sia)，代替荷兰语，作为全国行政和教育的法定语言。荷兰语跟英语在功用上很不相同。英帝国瓦解后，英语的功用反而扩大了，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荷兰帝国瓦解后，荷兰语在国际上没有用处了。

1942年日军占领印尼，鼓励印尼人民反对荷兰，在它投降的前夕，允许印尼独立。1949年荷兰被迫交出了政权。不幸的是，印尼独立后，跟马来亚对抗，两国语文统一的合作工作陷于停顿。1967年对抗终止，合作重新进行。

在日本占领期间，开始把印度尼西亚语用于行政、教育和新闻。实践证明，这种没有经过整理和发展的语言，不能担任“国家共同语”的任务。它的词汇和语法没有规范化，缺少大量的现代语词和科技术语，用它翻译荷兰语的教科书有困难，翻译法律条文困难更大。

1942年成立“印尼语言委员会”，负责印尼语的现代化和标准化工作。委员会分为三组：（1）新词术语组，（2）新语法组，（3）常用词组。他们急需一本印尼语新辞典。当时用作基础的“Ophuijsen词表”只有10130个语词。后来，借用和创造了30万个术语(例如：atom，politik，radio，television，telephone等等)。

1959年，马印两国协议，采用拉丁字母，采用共同的拼法。这时候，两国关系忽然恶化，工作中止。等到1972年，关系恢复正常，两国终于实行了语文共同化的有历史意义的事业。两国同意，共同语可以由各国分别自定名称，不求名称共同，只求内容共同。

印尼已经出版《印尼语大众词典》和《现代印尼语词典》，这是当前最完备的辞书。新出版的马来西亚语词典中，也收入印尼的新语词，相互吸收，丰富词汇。

四、“语同音”和“书同文”

先在1897年，后在1951年，就有学者提出马印统一语文的主张。在两国没有独立以前，这种主张是难于实现的。

20世纪以前，印尼语的拉丁字母拼法是混乱的。1901年，“Ophuijsen拼法”得到官方采用，这是印尼语文实行规范化的开端。在印尼“青年大会”提出“一种语言”十周年时候，举行第一次“印尼国语会议”，决议暂时采用“Ophuijsen拼法”。印尼教育部拟订一个修正拼法，1947年发表，称为“共和国拼法”。1957年举行第二次“印尼国语会议”，设立专门委员会，拟订一个新拼法，称为“Penbaruan(革新)拼法”。这两种拼法都没有施行。

在马来亚，1904年设立专门委员会，拟订一种拼法，称为“Wilkinson拼法”。后来，在学校中使用一种略为不同的拼法，称为“Zaba拼法”。马来亚的作家们用另一种拼法，称为“Fajar Asia(亚洲曙光)拼法”，在日本占领期间流行开来。1956年，马来亚联邦在新加坡举行“语文会议”，提出马印两国统一拼法，这是马来亚方面实行语文共同化的开始。

1959年，马印两国的语文委员会在雅加达举行联席会议，发表“马印联合拼法”，称为“Melindo(马印)拼法”，建议两国最晚在1962年实行，但是政治变化，工作搁浅。“Melindo拼法”受到反对。它过分强调“一音一符”，增加了三个新字母和两个上加符号，打字很不方便。经过修改，征求意见，各方面仍旧议论纷纷。1966年重新修订成为“新拼法”，1972年又再次修订成为“改进拼法”。这个“改进拼法”最后定案，由两国政府正式公布施行。“改进拼法”采用26个国际通用字母，不加新字母，不加符号，荷兰式的双母改为单字母(tj改c，dj改j，oe改u；此外，ch改kh，nj改ny，sj改sy，j改y)。印尼人抱怨太迁就英语了。可是，“改进拼法”方便实用。

字母代表“音值”，同时还要有“名称”。原来，印尼用荷兰文的字母名称，马来亚用英文的字母名称。“改进拼法”规定一套新名称，接近欧洲大陆，不同于英文(例如B的名称定为be，不用bi或ba。见后附“字母表”)。在马来西亚，英语影响很强，事实上仍旧通用英文字母名称。

“二战”后，东南亚各国的语文生活，都有划时代的新发展。放弃一国的封闭政策，扩大国际的语文交流，实行区域性的“语同音”和“书同文”，这是信息化时代的需要。

(根据《亚洲语言标准化会议论文集》中有关马印语文的文章，Manjla，1974年12月16—21日；以及其他资料。)

字母表(附拼法)

续表

(据H.Kridalaksana“Spelling Reform 1972”，《亚洲语言标准化会议论文集》，1974年。)

菲律宾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菲律宾的官方语言是菲律宾语和英语。菲律宾有语言70—75种，属澳斯特罗尼西亚语系、印度尼西亚语族；分为中部分支(重要语言：他加禄语、宿务语)和北部分支(重要语言：伊洛卡诺语)。八种大语言和两种小语言有广播。五种大语言有日报或周报。

菲律宾在过去600年间，全国性语言经历了五次转变。

一、从本地语言到阿拉伯语。1380年伊斯兰教传入菲律宾南部各岛，菲律宾开始采用阿拉伯语。100年间，伊斯兰教主要在棉兰老岛和苏禄群岛传播；阿拉伯语除用于阅读《古兰经》外，伊斯兰教学校用它作教学语言，课程仿照沙特阿拉伯。1987年规定，阿拉伯语和西班牙语的学习以自愿为原则。

二、从阿拉伯语到西班牙语。1521年，麦哲伦的西班牙远征舰队到达此地；西班牙国王菲力普二世根据自己的名字给它命名为菲律宾群岛。1565年菲律宾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语言开始向西班牙语转变，主要在米沙鄢群岛和吕宋岛，用于行政、司法、立法和高等教育。到19世纪末结束西班牙统治为止，菲律宾成年人中只有3％能说能写西班牙语；西班牙语作为法庭语言用到1930年为止，作为官方语言用到1971年为止。

三、从西班牙语到英语。1898年美国和西班牙发生战争，菲律宾归美国统治，语言又开始向英语转变，到现在90年，英语已经用于各个领域，除去家庭和宗教。

四、从英语到英语和菲律宾语并用。在美国统治下，1935年成立菲律宾自治政府，采用以他加禄语(Tagalog)为基础的“菲律宾语”(Pilipino)，跟英语并用。从此，全国性文字放弃了传承于印度的自造字母和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

五、“他加禄英语”的形成。1946年菲律宾独立。在英语和菲律宾语的双语言教育下，他加禄语吸收大量的英语词汇，形成“他加禄英语”(Taglish)，可以看作是一种“新菲律宾语”。起初人们反对它，说它不伦不类；可是进入80年代，讲“他加禄英语”的人越来越多，赞成的人把它看作他加禄语的现代化，大有代替旧式“他加禄语”作为“菲律宾国语”的趋势。

英语和菲律宾语在菲律宾同时并用的经验值得注意和研究。

1940年英语开始全面代替西班牙语成为行政、司法和立法的语言。可是在高等教育中，转变很慢。1952年还规定大学以西班牙语为必修课，1988年废除这个规定。从1898年到1988年，前后经过90年，才完成从西班牙语到英语的转变。1898年开始在马尼拉七个学校以英语作为教学语言；1989年规定所有学校都以英语为学校语言。大学入学考试和政府文官考试都用英语，这是英语推行成功的关键。从1939年到1988年，经过50年，英语普及到所有的重要领域。

1939年普查，菲律宾人口中有26.5％能讲英语。这些人占领了全部高收入的行业。其他73.5％，即全国人民的大多数，处于教育差、生活低的贫困状态。30年代中期，掀起发展国语、代替英语的爱国运动。1935年规定，采用以“他加禄语”为基础的“菲律宾语”为国语，成立国语学院，1937年写出国语的语法和词典。1940年开始，中学和师范的高年级教学国语。1941年日本占领菲律宾，鼓励推广国语，代替文化侵略的英语。日本投降后，菲律宾语和英语在各级学校中处于敌对状态。但是“他加禄语”只能代表占全国人口25％的Tagalog族，不能代表其他各族。起初，“菲律宾语”称Pilipino，1973年改称Filipino(字母P改F)，表示代表菲律宾的所有语言，同时规定“菲律宾语”为官方语言而不是国语。1987年宪法又规定它为国语和官方语言。1974年教育部实行双语言制度，英语用于数学和自然科学，“菲律宾语”用于其他课程。

语言应用可以分为高、中、低三个层次。高层次包括行政、立法、司法、高等教育、工商业、科技、新闻、专门职业(医生、律师等)，要求“掌握”英语，重视阅读和书写，其次是能说和能听；这个层次有大量的英语出版物。中层次包括娱乐业、社会活动、宗教活动等，要能使用英语或菲律宾语，不要求水平很高。伊斯兰教可以用阿拉伯语。低层次包括家庭生活、国内往来和旅游等，只要懂得国内通用的菲律宾语，能说能听就可以，不一定需要阅读和书写。

菲律宾语还没有完备的法律和司法词汇，从英语翻译很不容易。科技术语发展迅速，词汇量极大，要想翻译成菲律宾语几乎是不可能的。日本有高度“知识化”的日语，可是在科技领域也得使用英语。从英语转变为菲律宾语的困难，使菲律宾不得不在高层次中长期地使用英语。

50年代以前，菲律宾只有多种不同的地方语言，事实上没有一种通行全国的共同语。30年来，推行“菲律宾语”，情况不同了。“菲律宾语”是建筑在一种自然语言上面的，跟人民生活比较亲切，在学校以外也可以学习，不一定要有书本，所以推行容易。可是，在高等教育中不便应用，不但数学和科技如此，人文学科也由于缺乏出版物，只能用英语。1985年有大学教材1182种，其中只有28种是菲律宾语的，占2％。

在菲律宾，英语是知识生活的主要语言，国内活动和国际活动都如此。人们在电视里看到，从家庭主妇一跃而成总统的阿基诺夫人，对群众讲话用英语。出版物、出版社、学会、高等学校等，都以英语为主。唯一例外是文学，从西班牙时代起就发展了各种本地语的文学。

可是，有关国民感情的活动，例如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认同，要求使用本国语言，由此发生英语和菲律宾语的矛盾。1974年，教育部委托菲律宾语言学会，从1974年到1985年，执行一项11年的双语言教育计划，解决两种语言矛盾的敏感问题。

菲律宾的经验告诉我们，推行一种新的语言，必须具备如下的条件：(1)新语言的教材必须充分供应；(2)要有人数足够的合格的新语言教师；(3)学了新语言要有实际用处，特别是要能得到适当的工作；(4)要有全国各行各业的全面支持，不能只依靠一个教育部。

不少人说，双语言教育会降低教育水平。经过实地调查，证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教育水平的降低，原因是课本缺乏、教师不合格以及其他不利条件，而不是双语言制度。在条件合适的学校，两种语言都学得很好。

从西班牙语转变到英语比较容易，因为英语有多方面的优势。从英语转变到菲律宾语，情况大不相同。菲律宾语有许多不利条件：特别是出版物太少，看的人不多，书店和作者无利可图；读者少、无利可图，又反过来阻碍出版物的发展，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许多新兴国家的新语文都遇到这样的问题，文明古国的语文改革也遇到同样问题。不论是“菲律宾语”还是“他加禄英语”，要想成为高层次的现代语文，都要经过极长时期的逐步发展，才能希望达到英语的同样水平。因此，实行本国共同语和英语的双语言制度，是符合菲律宾实际情况的语言发展政策。

(资料根据：1.《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2.Sibayan：“英语、菲律宾语和其他语言在菲律宾的作用和地位”，1988年9月6—8日新加坡会议论文；3.Gonzalez的论文。)

印度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一、联邦的法定语文

“二战”后，1947年英国准许印度独立，1949年印度制定宪法，1950年成立联邦制的“印度共和国”。印度共和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国家。可是，没有一个民族是绝对多数，没有一种语文有绝对威望。因此，建国遇到严重的语文难题。首先是联邦采用什么语言作为官方语言呢？

宪法规定14种法定语言，其中“天城体字母书写的印地语”定为“唯一的”联邦官方语言，在1950年正式成立共和国经过15年之后实行，过渡时期同时用英语。

1813年英王拨款给东印度公司办理教育。当时印度的教育委员会把拨款完全用于英语教育，传授“英国文学和欧洲知识”，培养“血统和肤色是印度的，情操、思想和智慧是英国的”能为英王效忠的精英分子。从此，一个半世纪中间，英语成为印度的行政和教育语言。

英语长期统治着印度，使印度本土语言难于发展。“印地语”是历史基础和群众基础比较强的语言，可是跟英语相比，显得现代词汇不丰富、文字符号不方便，北方赞成而南方反对。1963年，离宪法规定的限期只有两年了，国会不得不做出决议：延长英语的应用，直到不需要的时候为止。当时印度总理尼赫鲁说：印地语完全代替英语的日期，要由不懂印地语的人来定，不能由懂得印地语的人来定。于是，作为“辅助的”联邦官方语言的英语，事实上成为“主要的”联邦官方语言，虽然宪法规定的14种法定语言中间没有英语。

“印地语”以外，有两种不限定流通范围的法定语言：“梵文”和“乌尔都语”。

“梵文”，是印度教的古典文学语言，一如欧洲的拉丁文或中国的文言文，用“天城体”字母，代表印度的传统文化，旧式知识分子习惯使用。

“乌尔都语”和“印地语”，是同一种北方通用的“印度雅利安”语言，在1947年印巴分裂以前，统称为“印度斯坦语”。二者的不同在：“印地语”用天城体字母，吸收了不少梵文语词，印度通用。“乌尔都语”用波斯阿拉伯字母，语词很多来自波斯语，是伊斯兰教的文字。印度革命家曾经建议，二者合一，不分彼此，统一用拉丁字母书写。巴基斯坦建国以后，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以乌尔都语为“国语”。印地语和乌尔都语不可能再统一。印度有很多说乌尔都语的人口，所以乌尔都语是印度法定语言之一。

印地语、梵文和乌尔都语这3种不限地区的法定语言之外，印度还有11种限定地区的法定语言：各邦官方语言。

二、南北两方的语文斗争

印度语言主要分为：北方的“印度雅利安”诸语言和南方的“达罗毗荼”诸语言。在历史上，印度雅利安人是外来的，达罗毗荼人是原住民。英国实行“分而治之”政策，不仅分裂了印度教和伊斯兰教，还分裂了南北两方，分裂了各个语言不同的民族。

独立以后，印度人民要求废除英帝国主义者的英语，代之以一种印度的语言。北方青年掀起“废除英语、采用印地语”的群众运动。

南方也不喜欢英语，可是更反对印地语。从他们来看，采用印地语意味着“印度雅利安人”代替“英国人”统治“达罗毗荼人”，同样是“侵略”，不是“解放”。于是，南方青年掀起“反对印地语”的群众运动。运动非常激烈，发生多起武力冲突，有人甚至“引火自焚”。

可是南方拿不出代替印地语的更有威望的语言，所以，反对印地语，等于支持英语。

使用了150年以上的英语，要想在15年当中代之以印地语，事实上是做不到的。政府工作人员，对英语熟悉，对印地语不熟悉。法律词汇，英语完备，印地语不完备。“二战”后，国际的语言生活发生了新的变化。大英帝国瓦解了，留下一份遗产：“没有阶级性”的英语。它被世界各国用作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在政治、贸易、学术等频繁的国际活动中，成为不可缺少的信息媒介。参加国际活动的时候，从小就学习英语的印度人，比不重视英语的亚洲其他国家人民，多一个语言的有利条件，坏事变成了好事。

英语在印度已经形成“印度英语”，跟“澳大利亚英语”并称。印度出版的英语书刊，占全部出版物的42％，一年有7000种(1982)。在“科技至上”的时代，作为科技语言的英语，地位日益升高。公开反对英语的父母，暗地里把儿女送到英语学校去读书，希望毕业后可以得到待遇较好的工作。民族主义的革命激情慢慢让位于经济建设的实际需要。反对英语的思潮在印度一年一年冷下来了。

印度联邦政府对推行“印地语”，没有放松，仍旧脚踏实地、积极进行，取得了初步的可喜成果。事实上印度实行不定期的英语和印地语的“双语言”政策，在用英语的同时，培养印地语使它获得英语的同等功能，将来条件成熟时候可以代替英语，成为真正的联邦官方语言和全国的高等教育语言。那时候，英语将成为第一外国语，不再是“超级语言”。

用一种外国语(英语)作为本国的实用语言，比用一种本国语(印地语)作为全国共同语，要困难得多。英语在印度学校里传授了150年以上，印度群众能把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使用的还只有2.5％(1961)。从印度群众的语文需要来看，发展和推广印地语，是必要的长期措施。

1971年统计，以印地语为第一语言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24％，计17500万，远远多于其他任何一种语言。加上把印地语用作第二语言的人口，达到了全国的46％，计33600万。印地语已经通行于北方大部分地区，包括中央邦、北方邦、旁遮普邦、哈里亚纳邦、拉贾斯坦邦、比哈尔邦等大邦，以及其他较小地区。在这个基础上使印地语成为名副其实的印度全国共同语，是大有希望的。

三、各邦的法定语文

南方的语言斗争，除反对印地语用作联邦的官方语言以外，还要求按照语言重新划分各邦的界线。最先发起语言斗争的是“泰卢固人”，接着好些民族起来斗争，并且从南方蔓延到北方。1956年成立“邦界重分委员会”，划定新的“语言邦”11个。

“印欧语系”有七个新的语言邦

中央邦以西有两个邦：(1)“古吉拉特语”的“古吉拉特邦”；这种语言也流通于南北两方的邻邦，用天城体字母书写。(2)“马拉地语”的“马哈拉施特拉邦”；这种语言流通于印度西中部，包括孟买(Bombay)和果阿(Goa)，以浦那(Pune)的语言为标准，接近东部印地语，书本用天城体，手写用木地(Modi)草书体。

印度独立后，原来的“孟买直辖省”合并一些小的土邦成立“孟买邦”；1956年又合并两大片土地(取自Hyderabad邦和Madh ya)，成为一个更大的“孟买邦”。1960年把“孟买邦”分为两个邦：北面叫“古吉拉特邦”，用古吉拉特语；南面叫“马哈拉施特拉邦”，用马拉地语。

中央邦以东有三个邦：(3)“奥里雅语”的“奥里萨邦”；这种语言接近孟加拉语。(4)“孟加拉语”的“西孟加拉邦”；这种语言以“加尔各答”的语言为基础，是著名诗人泰戈尔所用的语言，在印度各种语言中最早受西方文学影响。印巴分裂把孟加拉分成两半，东面一半分给巴基斯坦，1971年独立成为“孟加拉国”。(5)“阿萨姆语”的“阿萨姆邦”，在印度的东北角，语言接近孟加拉语，受有藏缅语言的影响。

西北方面有两个邦：(6)“旁遮普语”的“旁遮普邦”(Pun jab，原义“五河”)；用“锡克教”创造的古木其(Gurmukhi)字母。印巴分裂，把“五河”分为两半，西半归巴基斯坦。东半居民中有许多锡克教徒，要求成立以他们为主体的“旁遮普邦”，把通行印地语的地方划出去。1966年依照他们的要求实行分邦：北部保留原名，用旁遮普语；南部称“哈里亚那邦”，用印地语。(7)“克什米尔语”的“克什米尔邦”，语言属于“印欧语系、印度-伊朗语族、达尔德(Dardic)语支”。这一语言，印度教用萨拉达(Sa rada字母，但是书本用天城体；伊斯兰教用波斯阿拉伯字母。印巴争持、邦界未定。

南方“达罗毗荼语系”有四个语言邦

东面有两个邦：(1)“泰米尔语”的“泰米尔那德邦”(原名Madras)；用两种字母，文言用格兰他(Grantha)字母，白话用圆圈体(Vattelluttu)字母；它也是斯里兰卡和新加坡的重要语言。(2)“泰卢固语”的“安得拉邦”，成立于1956年，包括原来讲“泰卢固语”的两个地区(Madras和Hyderabad各一部分)；字母跟坎纳达相近。

西面有两个邦：(3)“马拉亚兰语”的“喀拉拉邦”，1956年成立；字母跟泰米尔甚近。(4)“坎纳达语”的“坎纳达喀邦”(原名Mysore，1973年改今名)，有3种社会方言，其中一种是原先受压迫的“不可接触者”的语言。

印度有22个邦，9个直辖区。11个邦有了“本邦官方语言”，同时也用印地语和英语。另外11个邦和9个直辖区用印地语，没有本邦的法定官方语言。

四、离心运动和向心运动

一个国家有14种“法定语言”，加上“非法定”但是“超法定”的英语，一共15种，这说明印度语文生活中的“离心运动”有多么强！“二战”后，许多新兴国家都建设统一的国家共同语，是不是印度反其道而行之，走语文分散的道路呢？

在印度的语文生活中，既有“离心运动”，也有“向心运动”。事实是，在“离心运动”和“向心运动”的斗争中，“离心运动”是浪花，“向心运动”是主流。

“离心运动”强烈表现的原因有二：(1)印度有多元文化的历史背景，不仅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而且宗教多、图腾多、禁忌多。深厚的文化传统，既是印度的“宝贝”，也是印度的“包袱”。(2)英帝国对印度实行“分而治之”，人民大众长期在愚民政策、封闭政策、高压政策之下生活，陷入愚昧和贫困的深渊，一时难于自拔。

但是，印度人民也表现出坚韧的、勇敢的“向心运动”。印巴分裂时候，有大量的伊斯兰教徒和说“乌尔都语”的人留下来跟印度合作。根据《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伊斯兰教徒在印度人口73000万中占11.6％，计8400万人；在巴基斯坦人口8500万中占96.8％，计8200万人，印度多于巴基斯坦。又，说“乌尔都语”的人口，占印度人口的4.5％，计3200万人；占巴基斯坦人口的7.6％，计600万人；印度比巴基斯坦多五倍。留下的人比离开的人多，这是“向心运动”的表现。

各邦官方语言的成立，要经过国会通过。各地的民族语言纷纷要求作为本邦的官方语言，只有具备条件的语言得到国会认可。条件是：历史传统久、文化水平高、书刊出版多、使用范围广，本邦没有流通更广的其他语言。例如：在“比哈尔邦”有一种文化悠久的语言，叫做“麦体里语”（Maithili)，强烈要求成为“本邦官方语言”；由于印地语在“比哈尔邦”已经广泛流通，结果没有得到国会同意。这样的决定是“向心运动”的表现。

“联邦官方语言”(印地语)下面有“各邦官方语言”。“各邦官方语言”下面还有许许多多民间语文，在一定范围内非正式地使用。印度有三个语文层次(1)全国语文，(2)各邦语文，(3)民间语文。整理语文的层次，归并语文的种类，是“向心运动”的表现。

多民族国家，有的没有民族定居区，有的有民族定居区。民族定居区有法定的民族语文，是正常现象。印度11种民族语文，到“二战”后才得到“本邦官方语言”的法定地位，历史发展比别国晚。这跟正常的语文发展方向并不是不一致的。

“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印度语文生活，正在向“求同存异”的发展道路上前进。

(主要参考：E.Annamalai《印度的语文运动》，1972年。)

印度法定语言表

(人口比例根据《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

东非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一、东非的共同语：斯瓦希里语

东非有一种流通很广的语言——斯瓦希里语——“二战”后成为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两国的“共同国语”，同时在更广的几个内陆国家的广播中使用。这是东非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斯瓦希里语”(Swahili)，又称“基-斯瓦希里语”(Ki-Swa-hili)，属于“尼日尔-科尔多凡”(Niger-Kordofan)语系、“尼日尔-刚果”(Niger-Congo)语族、“贝努埃-刚果”（Benue-Congo)语支，是这个语系中流通最广的一种“班图语”(Bantu)。

它有三种主要方言：(1)基温固加(Kiunguja)方言，流通于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岛”(Zanzibar)、“奔巴岛”(Pemba)和大陆；(2)基姆维他(Kimvita)方言，流通于肯尼亚的“蒙巴萨港”(Mombasa)和内地；(3)基阿姆(Kiamu)方言，流通于肯尼亚的“拉姆岛”(Lamu)和附近海岸。标准的斯瓦希里语以“基温固加”方言为基础。

东非沿海的非洲人和阿拉伯人，早期使用这种班图语进行贸易。“Swahili”这个词源出阿拉伯语，意思是“海岸”。文字记录开始于18世纪前期，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德国东非殖民地”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低层的行政和教育用语。后来英国接管，继续利用斯瓦希里语。斯瓦希里语的词汇，早期吸收阿拉伯的语词，后期吸收西欧的语词。

用阿拉伯字母书写的斯瓦希里语，由于元音表示法不完备，不能准确表示语音，词义往往发生混淆。例如：yangu(我们的)和yako(你们的)写成同样形式。基督教会改用拉丁字母，使表音准确，容易吸收外来新词。20世纪30年代，“东非区际语文委员会”对斯瓦希里语做了整理工作，使它具备现代语文的基本条件：字母的拉丁化和正词法的规范化。

二、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两国的“共同国语”

肯尼亚（Kenya）和坦桑尼亚（Tanzania）是东非两个较大的毗邻国家，“二战”后争得了独立。反帝的革命情绪要求去除象征英帝国主义的英语。革命组织在进行斗争的初期，就开始不用英语。独立后，两国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国语”。

在历史上，斯瓦希里语已经从海岸语言扩大为内陆语言，从贸易语言发展为行政语言。内地人民很多是本土语言和斯瓦希里语的“双语”使用者。原来用作低层语言，现在提升为高层语言，有驾轻就熟的便利。

在政治上，斯瓦希里语是一种地道的非洲本土语言，不是外来的帝国主义语言。独立斗争时期就发挥过光辉作用，在群众中间树立了威望。除它以外，没有第二种非洲语言具备在广大范围内推广的条件。

在实用上，它已经有初步规范化的文字，并且有一定数量的出版物。如果不采用它，就得完全用英语。英语不仅在感情上难于接受，而且懂得英语的人凤毛麟角，不能适应大众解放的时代要求。

肯尼亚是一个跨越赤道的东非国家，土地58万平方公里，人口1700万(1982)。在本地人的感觉中，国名读作“Kēn ya”会发生殖民地的联想，读作“Kěn-ya”才受到非洲人的欢迎。15世纪末叶，葡萄牙人侵入，后来德国人占领，1895年成为英国保护地，1963年宣布独立，1964年成立共和国。

1952年，肯尼亚主要部族“吉库尤人”(Kikuyu)开始反英起义，称为“茅茅(Mau Mau)运动”，经受重大牺牲，1963年争得独立。被囚禁的“茅茅运动”领袖肯雅塔(Jomo Kenyatta)独立后成为第一任总理。

肯尼亚人民绝大部分是非洲人，分成70多个部族，最大的是“吉库尤人”(人口占20％)。有75种语言，属于三个语群：(1)班图语，(2)尼罗特语(Nilotic)，(3)库西特语(Cushitic)。1971年宣布以斯瓦希里语为“唯一的国语”，代替英语。过去，贸易、新闻、法院、学校，以英语为主要语言，以斯瓦希里语为辅助语言。现在，报纸、广播、电视，主要用斯瓦希里语。1968年成立戏剧学校，演出肯尼亚作家自己编写的斯瓦希里语的剧本。科技、外事和大学仍旧用英语。

坦桑尼亚在肯尼亚的南面，是一个“联合”共和国。1961年大陆“坦葛尼喀”(Tanganyika)独立，1964年联合“桑给巴尔”岛国(包括“奔巴”岛)成为联合共和国，土地94万平方公里，人口1800万(1981)。这里发现125万年前的人类遗址(Olduvai Gorge)。1976年建成长达1860公里的“坦赞铁路”，是中国援助建设的。人民绝大多数是非洲人，分为100多种语言不同的部族，最大的10个部族加起来不到人口的一半。

“桑给巴尔岛”是斯瓦希里语的发源地。“坦葛尼喀非洲全国联合会”(T.A.N.U.)是今天的执政党，它在进行独立斗争期间。就使用斯瓦希里语作为统一国家的工具。坦桑尼亚独立后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国语”。

现在，斯瓦希里语是“国会”(Bunge)、党组织、市政府和行政委员会的开会用语，是军队的指挥用语，是警察的报告用语。公共交通和路名牌从英语改为斯瓦希里语。1974年起，行政工作逐步改用斯瓦希里语，办公室门上的人名和通知改为斯瓦希里语。邮政和银行还用英语。初级法院部分用斯瓦希里语，高等法院仍旧用英语。有两种斯瓦希里语的报纸。广播主要用斯瓦希里语。

在小学里，独立前就已经用斯瓦希里语。1973年计划把斯瓦希里语用到中学二年级，可是遇到困难：缺乏斯瓦希里语教材，缺乏能用斯瓦希里语上课的中学教师。培养斯瓦希里语的师资是当务之急。

“斯瓦希里语理事会”出版《我们的语言》杂志，1969年刊登从英语翻译为斯瓦希里语的官职名称表，推动政府机构改用斯瓦希里语；又，刊登青年用斯瓦希里语写的小说，给优秀作品发奖，把“国语”的应用从学校扩大到社会。“斯瓦希里语研究所”编辑斯瓦希里语词典，研究斯瓦希里语的语法，准备写出完备的语法书，以及简明的语法教科书。研究斯瓦希里语的杂志Ki-Swahili，刊登语言学、词汇学、社会语言学、科技术语等方面的论文。

在现代城市，例如首都“达累斯萨拉姆”，上层非洲人用三种语言：(1)部族内部，例如在家庭里和亲戚之间，用部族语言；(2)部族相互之间，例如在市场上以及跟朋友往来，用斯瓦希里语；(3)高层生活，例如贸易和文化活动，用英语。坦桑尼亚政府采取积极而又稳健的语文改革步骤，防止文化、教育和经济发生混乱。

三、中非四国的广播语言

西面有三个小国，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通用“斯瓦希里语”，但是不把它作为“官方语言”。这三个小国，人口比较稠密，经济比较发达。

乌干达(Uganda)共和国，土地24万平方公里，人口1300万(1982)。1894年成为英国保护地，1962年独立。1960年以前，乌干达的“马克乐乐(Makerere)大学”是东非和中非唯一的大学。这里的学龄儿童有45％上学。部族语言分为三个语群：(1)班图语，(2)尼罗特语，　(3)尼罗-哈米特语。官方语言是英语。“斯瓦希里语”不是官方语言，可是相当通用。主要部族“干达人”(占人口16％)的“卢干达语”(Luganda)在各个班图语地区都能听得懂。日报用英语，也用“卢干达语”。广播用斯瓦希里语和英语，也用其他本土语言。

卢旺达共和国(Rwanda或Ruanda)，土地26000平方公里，人口550万(1984)。布隆迪共和国(Burundi，旧称Urundi)，土地27000平方公里，人口470万(1982)。这两个国家，1890年后属于德国东非殖民地，“一战”以后成为比利时管理的“卢旺达-乌隆迪”托管地。1962年分别独立。居民有三种：(1)说班图语的“胡图人”(Hutu，占人口85％—90％)，他们原来是被统治的比较矮而黑的农耕阶级；(2)图西人(Tutsi，占9％—15％)，他们原来是统治本土的比较高而白的游牧阶级；(3)矮小侏儒“特瓦人”(Twa或Batwa，占l％)，他们是猎户和陶工。他们的体型、身份和职业各自不同。法语是行政和教育的主要语言。“卢旺达语”(Kinyarwanda)和“布隆迪语”(Kirundi)分别为两国的官方语言；这两种语言很相近，彼此听得懂，实际是同一种语言。两国同时流通斯瓦希里语。报纸和广播用法语、卢旺达语或布隆迪语，同时也用英语和斯瓦希里语。1963年卢旺达成立“卢旺达国立大学”。

再往西去是“扎伊尔”共和国(Zaire)，原名“刚果”(Gongo)，1971年改今名。它是非洲中心跨越赤道的大国，土地234万平方公里，人口3200万(1984)。居民主要说各种“贝努埃-刚果”语言(其中卢巴人18％，刚果人16％，蒙戈人13％，卢旺达人10％)。有200多种语言和方言，文化五光十色。法语是“唯一的”官方语言，教育、行政、商业、外事都用法语。此外有四种“国语”：(1)斯瓦希里语，(2)基卢巴语(Tshiluha或Kiluba)，(3)林轧拉语(Lingala)，(4)刚果语(Kikongo)。四种“国语”用于本地贸易和广播。“林轧拉语”是军队用语，在首都金沙萨(Kinshasa)流通较广，用于歌唱。七种日报都用法语。周刊有的用“国语”。广播和电视用法语和“国语”。所谓“国语”，是法律承认的流通较广的“民间语言”，地位低于法语。

肯尼亚、坦桑尼亚、乌干达属于“英语非洲”；卢旺达、布隆迪、扎伊尔属于“法语非洲”。斯瓦希里语在两个国家是官方语言，在四个国家是广播语言，它沟通了“英语非洲”和“法语非洲”。

东非有斯瓦希里语，西非有豪萨语(Hausa)，都是有发展希望的语言。斯瓦希里语已经成为两国的“共同国语”。豪萨语还没有得到同样的发展机会。发展语言是发展教育和建设国家的前提条件。如何提倡本土的共同语，使它成为人民大众的教育用语，弥补外来的宗主国语言难于深入群众的缺点，是非洲新独立国家的一个重大问题。“非洲统一组织”一度创议用斯瓦希里语作为“非洲共同语”。事情虽然难于匆促实现，这表达了非洲人民的语言生活向现代化前进的愿望。

西欧语文生活的新发展

在欧洲，罗马帝国曾经在跨越欧、非、亚三洲的辽阔国土上，实行拉丁文(罗马化)的“书同文”政策。后来，统一的大帝国瓦解，成立许多个“各自为政”的民族国家，每个国家实行一国范围内的“共同语”政策。例如英国有许多种民族语言，以英语为全英国的共同语；法国也有许多种民族语言，以法语为全法国的共同语。近年来，西欧12个国家(法国、德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英国、爱尔兰、丹麦、希腊、西班牙和葡萄牙)，组成一个“欧洲共同体”，将在1992年开始实行政治的、经济的和文化的一体化，包括武器的标准化、交通的系统化、货币的单一化、语言的共同化。国与国之间的“语言屏障”逐渐拆除，西欧的语言生活将进入一个新的时期。

西欧六国(法、德、意、比、荷、卢)在1957年成立共同市场，消除贸易壁垒，扩大自由竞争，使劳力、资本和技术彼此自由流通。1959年削减相互之间的关税10％，1968年取消全部的相互关税，西欧经济由此起飞。1967年组成“欧洲共同体”，1973年增加三国(英、爱、丹)，1981年又增加一国(希)，1986年又增加两国(西、葡)，一共12国。没有参加共同体的西欧国家，只有两个中立国(瑞士、奥地利)和四个北欧国家(挪威、瑞典、冰岛、芬兰)了。

12国的语言全属印欧语系，分为日尔曼语族(英德荷丹)，罗曼语族(法比卢意西葡)，凯尔特语族(爱)和希腊语族(希)。文字除希腊用的希腊字母可以转写成拉丁字母以外，其他国家全部都用拉丁字母。人口共计32000万；国民生产总值(1976—1981)人均每年：$10870—$15936(德法荷比卢丹)，$6340—$6480(英意)，$4340—$4880(希西爱)，$2350(葡)。共同体的经济和文化高度发达，总生产力超过美国。

可是各国有各自的国语，语言不同，妨碍信息交流。按理说，最好用英语作为唯一的共同体工作语言，这才符合“语言经济学”的原则。英语不是欧洲大陆的本地语言，它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广泛地用于贸易、金融、科学、技术、广告等等方面。欧洲各国也习惯在国际事务中使用英语。例如在纽约华尔街股票交易所里有上市股票的欧洲公司，都出版英语的年度报告。在丹麦和荷兰的首都，人们讲英语比在纽约还要流利。英语在大小国际会议中早已是主要语言。一个丹麦人、一个希腊人和一个法国人聚在一起，他们谈话一定用英语。

但是，各国对自己的语言都有强烈的图腾崇拜，一时难于消除。为了照顾各成员国的民族自尊心，共同体规定的官方语言有九种之多：英、法，德、意、西、葡、丹、荷、希。这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因此共同体有译员3000人，一年翻译工作10.5万个工作日，翻译文件81万页，花费共同体预算的五分之一。用这许多种语言来做日常工作，是不可能的。共同体内部办事只用三种工作语言：英、法、德。

共同体的不成文政策是：默认英语在共同体内的共同语地位，公开提倡学习一种或多种外国语。在共同体即将正式一体化的时候，西欧的外语学校生意兴隆。有名的Berlitz外语学校，过去五年在欧洲增加了一倍业务，其中英语教学占56％。在法国，开办了四所新的Berlitz学校。在西德，Berlitz的外语学生中，公司雇员增加39％，个人学生增加13％。西班牙巴塞罗那市的英语商业学校有22个公司的职员集体学习。在意大利罗马市的电话簿中，有16页都是语言学校的电话号码和广告。

欧洲共同体有一个鼓励学习外语的Lingua计划，支持共同体的学校最少以一种外语为必修课。准备在五年期间拨出3亿美元资助教学设备和教学工作。对高等学校，将帮助学习外语的学生到所学语言的国家去留学一年。这个计划，一方面去除共同体内的语言障碍，另一方面防止英语在共同体内过分突出。他们说，“危险不是英语，而是英语成为唯一的语言”。

大多数学习外语的人，都是为实用，不是为文化，因此教学要有专业安排。营业员的要求跟技术员不同，行政工作者的要求更不一样。在巴塞罗那市，英语商业学校有专门教导如何主持进出口业务会议的课程。Berlitz外语学校，设置了各种专业外语课程，例如：法律专业、电脑专业、秘书专业、图表翻译专业、电话用语礼貌专业等。

共同体各国都在为迎接1992年而进行发展语言的准备。他们理解，站在管理岗位上的人，必须懂得多种语言；如果英语或法语一种也不懂，那是不可能工作下去的。在丹麦和荷兰，任何行业的人都得学习一两种外语，学习英语的人最多；外来的旅游者、官员和商人，几乎没有人懂得丹麦语或荷兰语。12国中国土最小的卢森堡，规定学生从幼儿园起，必须学习三种语言：法语、德语和英语。

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这对英国人来说是一种“特殊优惠”。英国是唯一不把外语作为必修课的共同体国家。据说，只有14个英国公司为雇员设置外语训练班；在200个大公司中，只有18％的高级职员能讲某种外语。但是，1992年即将来临，英国和大陆之间的海底隧道在这一年即将开通，英伦三岛就要跟大陆连成一片，英国的语言封闭不得不改变了。一个能讲英语的德国人和一个不能讲德语的英国人，如果进行商业竞争，肯定德国人得到便宜。这时候英国人也就要重新思考问题了。

现在，共同体各国中，能讲外语的人口比例如下：爱尔兰20％，葡萄牙24％，意大利25％，英国26％，西班牙32％，法国33％，希腊34％，西德40％，比利时45％—54％，丹麦61％，荷兰73％，卢森堡99％。各种语言作为外语被学习的比例如下：英语5l％，法语42％，德语33％，意大利语2l％，西班牙语18％，荷兰语7％，其他20％。1992年后的共同体可能像瑞士一样，多数人能讲三种语言：母语、英语和自己选择的第三语言。

人们对今后共同体语言生活将变成什么样子，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一种“欧洲化”的英语将成为共同体的普通话，小语种可能被遗弃。有人害怕，欧洲的语言和文化将发生强制同化。也有人说，只要维持九种官方语言，小语种就不会衰退。总之，1992年共同体的一体化，将使语言分歧的西欧发生前所未有的语言变化：信息化时代的语言共同化。

(数据根据：Newsweek，1989年2月6日和1989年3月13日，以及《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1985年。)

战后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

一、欧洲和美洲的拉丁化

拉丁字母的传播像是水中的波圈，一圈大于一圈。(1)罗马帝国时代，拉丁字母随着拉丁文而传播，这是“第一波圈”。(2)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民族创造自己的拉丁化民族文字，这是“第二波圈”。(3)发现新大陆和新航线以后，西欧宗主国的拉丁化文字传到美洲、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这是“第三波圈”。(4)“一战”以后，东方国家进行文化革命，废除学用不便的旧文字，创造拉丁字母的新文字，掀起一个“现代拉丁化运动”，这是“第四波圈”。(5)“二战”以后，许多殖民地独立，采用拉丁字母书写的本国语言作为正式文字，这是“第五波圈”。(6)为了“信息化”的要求，不用拉丁字母的文字，也用拉丁字母书写，定为“国家标准”和“国际标准”，作为信息化的技术符号，这是“第六波圈”。

欧洲文字的拉丁化：(1)首先，从拉丁文发展为“罗曼(拉丁)语族”诸语言的文字：意大利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罗马尼亚文等。(2)其次，代替原来的“鲁纳”(Rune，Runa)字母，成为日耳曼语族(German)诸语言的文字：英文、德文、荷兰文、卢森堡文，北欧丹麦文、挪威文、瑞典文、冰岛文等。英文在5—6世纪用鲁纳字母书写，后来实行“拉丁化”，改用拉丁字母。(3)向东传播，跟斯拉夫字母(Gyril)争地盘，成为斯拉夫语族诸语言的文字：波兰文、捷克文、斯洛伐克文、南斯拉夫的克罗地亚文(Groatia)等。此外，(4)印欧语系·伊立利亚(Illyria)语族的阿尔巴尼亚文。(5)波罗的海(Baltic)语族的立陶宛(Lithuania)和拉脱维亚(Latvia)的文字。(6)凯尔特(Celt)语族的爱尔兰文。(7)乌拉尔(Ural)语系·芬兰-乌戈尔(Finno-Ugric)语族的芬兰文、匈牙利文和爱沙尼亚文(Estonia)。(8)哈米特-闪米特(Hamito-Semitic)语系的地中海小岛国马耳他(Malta)，有了阿拉伯语的拉丁化新文字(这是唯一的“拉丁化阿拉伯文”)。

欧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从北而南贯穿东欧和中欧：线西是罗马天主教和新教各民族，用拉丁字母；线东是希腊东正教各民族，用斯拉夫字母。

美洲文字的拉丁化：整个美洲拉丁化已经400年，本土文字早已成为历史。美洲没有字母分界线，可是有一条“语言分界线”：分界线北面是加拿大和美国，用英语；分界线南面用“拉丁诸语言”(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等)，称为“拉丁美洲”，现在有33个国家，其中有18个国家用西班牙文。

拉丁美洲新独立的国家有12个，都采用宗主国的拉丁化文字作为官方文字，有的同时使用本土的拉丁化新文字。成为“国家官方语文”的本土拉丁化文字有：(1)被称为“国文”的巴拉圭(Pa raguay)的“瓜拉尼文”(Guarani)；(2)秘鲁(Peru)的“凯楚亚文”(Quechua)。

二、大洋洲的拉丁化

拉丁化的“新浪潮”主要发生在“二战”以后的大洋洲、非洲和亚洲的新兴国家。

先谈“大洋洲”：“二战”以后，大洋洲全部拉丁化了。大洋洲分为四部分：(1)澳大拉西亚(Australasia)、(2)美拉尼西亚(Melanesia)、(3)密克罗尼西亚(Micronesia，小岛群岛)和(4)波利尼西亚(Polynesia，多岛群岛)。澳大利亚(Aus tralia)和新西兰(New Zealand)以外，太平洋中许多新独立的岛屿国家掀起了拉丁化的“新浪潮”。

夏威夷(Hawaii)群岛成了美国的一州，官方语言当然用英语。能说夏威夷语的人越来越少，可是拉丁化的夏威夷文用于夏威夷群岛各地的地名，此外有少数语词用于旅游，例如：Aloha(再见)、hula(草裙舞)、lei(花环)、poi(芋头粥)等，旅游者乐于学习，作为旅游纪念。

大洋洲新独立的国家有11个。(1)美拉尼西亚语族的国家3个：斐济(Fiji，1970年独立)、所罗门群岛(Solomon，1978年独立)、瓦努阿图(Vanuatu，1980年独立)。(2)密克罗尼西亚语族的国家4个：马绍尔群岛(Marshall，1986年独立)、基里巴提(Kiliba ti，Gilbert，1979年独立)，密克罗尼西亚联邦(1986年独立)、贝劳(Belau，Palau，1980年独立)。(3)波利尼西亚语族的国家4个：西萨摩亚(West Samoa，1962年独立)、汤加(Tonga，1970年独立)、图瓦卢(Tuvalu，1978年独立)、瑙鲁(Nauru，1968年独立)。这些新独立的岛屿国家，都用英文作为官方文字，但是都有本民族的拉丁化新文字作为并用的“官方文字”或者“民间文字”。

三、非洲的拉丁化

其次谈非洲：非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撒哈拉沙漠以北7个阿拉伯国家用阿拉伯字母，南面除埃塞俄比亚(Ethiopia)用传统的民族字母(Amharic)以外，都用拉丁字母。“漠南非洲”是“拉丁化非洲”。

“二战”以后，“漠南非洲”成立了43个独立国家：(1)用英文的19个国家(“英语非洲”)，其中6个同时用本土拉丁化文字；(2)用法文的18个国家(“法语非洲”)，其中3个同时用本土拉丁化文字；(3)用葡萄牙文的5个国家；(4)用西班牙文的1个国家。

除去继续使用宗主国语文以外，非洲开始了语文的“民族化”和“拉丁化”，这是值得注意的“新浪潮”。

“非洲之角”的索马里(Somalia，1960年独立)，最近创造了本土拉丁化新文字“索马里文”(Somali)，作为“唯一”的法定语文(事实上同时用阿拉伯语文)。索马里人民几乎全体信奉伊斯兰教，独立以后创制新文字，在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二者之间作了困难的选择，结果毅然采用拉丁字母。这是继土耳其在1924年放弃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以后，又一个中东的伊斯兰教国家，放弃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

东非的斯瓦希里(Swahili)早期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用拉丁字母。“二战”以后成了坦桑尼亚(Tanzania)和肯尼亚(Ke nya)两国共同的官方语文。一种非洲本土语文提高为“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这是重要的语文发展。东非的乌干达(Uganda)也可能采用斯瓦希里作为官方语文之一。有人主张，把斯瓦希里再提高一步，使它成为“全非洲的共同语”，这个主张不一定能实现，可是表达了非洲民族意识的高涨。

西非的“豪萨语”(Hausa)，跟东非的斯瓦希里地位相似。16世纪用阿拉伯字母，20世纪初改用拉丁字母，主要流通于尼日利亚(Nigeria)和尼日尔(Niger)，其他西非国家也大都在商业上用它作为第二语文。豪萨语将来可能成为正式的“西非区域性共同语”。

南非共和国除用英语以外，一早就用拉丁化的“阿非利堪斯语”(Afrikaans，又称南非荷兰语)作为官方语文。这种殖民地的混合语言，有较多的出版物，在南非学校中发挥了教学语文的作用。

此外，非洲新兴国家的本土拉丁化新文字有好几种已经成为法定文字，例如：东非(1)卢旺达(Rwanda，1962年独立)的Kinyawanda文字；(2)布隆迪(Burundi，1962年独立)的Kirun di文字；南非小国(3)莱索托(Lesotho，1966年独立)的seSo tho文字；(4)斯威士兰(Swaziland，1968年独立)的siSwati文字；非洲东面的大岛(5)马达加斯加(Madagascar，1960年独立)有跟印度尼西亚语相近的“马拉加赛”(Malagasy)语言，已经拉丁化，跟法语并行，作为官方语言。

四、亚洲的拉丁化

最后谈亚洲：亚洲是一个“古文化大洲”。西亚有阿拉伯字母，南亚有印度字母，东亚有汉字。这些文字抵抗拉丁化的侵入。但是，英文、法文、荷兰文等统治了大片大片的亚洲殖民地，播下了拉丁化的种子，300年后的今天到处在出芽。

“一战”以后，萌发了拉丁化的土耳其文(1924)，冲破了阿拉伯字母的“宗教帷幕”。“二战”以后，东南亚的新兴国家：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等，采用拉丁化的民族文字，冲破印度字母和阿拉伯字母的传统，以更大的规模掀起了东南亚的“拉丁化新浪潮”。在新兴国家中间，东南亚有较高的文化水平，近年来这个地区的经济起飞更使它的“拉丁化新浪潮”表现出信息化时代的重要作用。

印度尼西亚(Indonesia，1945年独立，1949年荷兰承认)，不但是东南亚的大国，也是世界的大国。5—6世纪，接受印度文化，采用梵文字母；13世纪改信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17世纪成为荷兰殖民地，以荷兰文为官方文字，同时在民间用基督教会罗马字书写本土各种语言。

印度尼西亚独立后，首先遇到的语言问题是：以什么语言为“全国共同语”。它没有采用首都雅加达(Jakarta)的语言，而是采用了东南亚的通用语言“标准马来语”作为全国共同语，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Bahasa Indonesia)。这种马来语是500年来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言，以东南亚的交通枢纽马六甲(Malacca)海峡的“廖内-柔佛方言”(Riau-Johor)为基础而形成。廖内在海峡之西、属于印度尼西亚，柔佛在海峡之东、属于马来西亚，二者之间是新加坡。

马来西亚联邦(Malaysia，1963年成立)的“国家共同语”同样是这种“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Bahasa Malaysia)。马来西亚多数人民信伊斯兰教，习惯用阿拉伯字母，后来终于在“拉丁化”的“新浪潮”中采用了拉丁字母。可是，印度尼西亚拼写法受荷兰文的影响，马来西亚拼写法受英文的影响，二者不同。两国的国语标准相同、字母也相同，可是拼写法不同，这不利于文化交流。经过若干年的历史曲折，最后在1972年统一了拼写法。

这种“标准马来语”同时也是文莱(Brunei)和新加坡的“国语”(新加坡同时以英语、华语和Tamil语为官方语言)。一种在地理上跨越四个国家的语言，成为东南亚的“区域共同语”，打破每个国家规定一种以本国首都语言为标准的“国语”的狭隘传统，这是现代语言生活的重大发展。

菲律宾(1946年独立)有多种语言，其中几种在18世纪以前采用起源于印度的变形字母，后来有的地方改用阿拉伯字母。现在，规定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共同语，定名为“菲律宾语”(Pilipino或者Filipino，从P改为F，表示从“民族”共同语发展为“国家”共同语)。这种语言以吕宋岛(Luzon)南部包括首都马尼拉(Manila)在内的本土语言为基础，属于印度尼西亚语族。同时菲律宾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菲律宾不仅“拉丁化”，而且“英语化”。

越南(1945年独立，1976年南北统一)在地理上是东南亚的一部分，不属于“东南亚联盟”。它在独立以后，采用1651年法国神甫罗德(A.de Rhodes)设计的罗马字(经过几次修改)，作为正式文字，定名为“国语”(Quoc Ngu)。这是战后东南亚拉丁化“新浪潮”中的一个部分。同时，这是从汉字改为罗马字并且得到“全国官方文字”地位的唯一例子。

五、拉丁化的国际标准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的“文献工作技术委员会”(TC 46)，给每一种不用拉丁字母的文字，规定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便利在电脑的国际情报网络中交流信息。这是一项“信息化”的技术设计。中国的《汉语拼音方案》在1982年已经由国际投票定为“汉语罗马字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日语的法定罗马字“训令式”，也由国际投票定为“日语罗马字的国际标准”。朝鲜南北两方在1987年共同参加国际标准化组织的“TC 46”会议，正在研究制定一种统一的朝鲜语罗马字标准。各国的罗马字国际标准，是信息化时代“拉丁化新浪潮”的最新发展。

人类语言千变万化，可是分析语音，都是由几十个语音元素(音位)所构成。所以一套拉丁字母能够写尽天下的语言。今天，全世界有120个国家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比战前多了一倍。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都有拉丁字母的拼写法，作为辅助文字或者拼音符号。“拉丁化”和“信息化”密切相关，“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正在信息化时代为人类的科学技术和信息交流提供服务。

中国新语文运动

汉语的国际地位

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陆实行“开放”政策。越来越多的外国留学生来到中国大陆学习汉语，形成一股“汉语热”。报纸说：中国的国际地位提高了，10亿人使用的汉语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语言，有崇高的国际地位；全世界的青年，只要有可能，都希望学习。

学习汉语的留学生不断增加。中国大陆除“北京语言学院”这样的主要接受外国留学生的学校以外，各地原来不接受留学生的大学也开办留学生班。实行“开放”以前，只有“交换留学生”，主要来自“第三世界”；现在有了大量的“自费留学生”，主要来自发达国家。

到台湾去学习中文的留学生，也越来越多。台湾某杂志说：近10年来学习中文形成一股全球性的热潮。目前全世界非华裔人口中，正在学习中文的学生已经超过10万人，设置中文课程的国家有60多个。人们相信，21世纪将是太平洋的世纪，中文是进入这个时代的一把钥匙。写汉字、读四声，对西方学生来说是很难的。美国有些学校规定，成绩达到A的学生才可以读中文。读中文成了一种荣誉，中文的形象从“古董”变成“时髦”了。

汉语的国际地位究竟有多高，“汉语热”究竟热到什么程度，应当认真研究。首先要问：学习汉语的动机是什么？主要动机大致有：1.外交，2.贸易，3.学术，4.旅游。

1.外交。外交需要外语。不懂对方国家语言的外交官需要翻译。世界各国都要求外交官懂得对方语言。大国的语言，学习的人最多。懂得汉语，不仅对中国的外交有用，对东亚和东南亚有华人的国家，也有用。

2.贸易。中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国际贸易市场。中国的人均产值，只要增长到日本今天的一半，中国的进出口贸易总额就会达到惊人的数字。国际的“贸易语言”主要用英语，可是同中国进行贸易，还得同时用汉语作为“贸易辅助语”。台湾和香港，以及东南亚的华语社区，也用华语作为“贸易辅助语”。香港普通话教学的逐年发展，跟贸易需要最有关系。

3.学术。中国历史悠久，文化古老。许多国家重视“亚洲研究”。“二战”以后，生活水平快速提高的国家，有越来越多的人员、时间和经费用于学术研究。现代文化发达的国家，希望研究别国保存的古老文化，从中吸取现代社会失去了的天然养料。学习汉语以便研究中国的学者人数，将会长期持续增长。

4.旅游。国际旅游已经成为头等重要的经济事业。这个“无烟囱”工业是第三世界外汇收入的重要来源。中国的国土广大，名胜古迹到处都有，许多少数民族地区保存着传统的风俗习惯，既有丰富的自然旅游资源，又有丰富的社会旅游资源。“开放”以来，中国旅游事业逐年发展。为旅游而学习汉语，是高级的文化享受。国际旅游者说：中国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之国，学一些汉语是最好的旅游纪念。

语言的“国际地位”是怎样衡量的呢？主要是衡量：1.使用人数，2.文化背景，3.出版事业。下面拿英语跟汉语作比较。

1.使用人数。使用人数分两种。一种是本地语言的使用人数，另一种是外来语言的使用人数。本地语言是儿童时期学到的语言。外来语言是在学校里学来的语言。在教育发达的国家，本地语言也要经过学校训练，提高语言的使用能力和规范化水平。

以英语为本地语言的人数：英国5200万、美国21000万、加拿大1500万、澳大利亚1500万、新西兰300万，连同其他地区，一共3亿(根据《大英百科全书》)；以英语为外来语言的人数有7亿(根据美国《时代》杂志)；总计10亿。这10亿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英语人口，虽然也有“方言”的差别，但是差别极微，不影响相互了解。

“汉语是10亿人口的语言”这句话，有广义和狭义的分别。广义指七大方言及其次方言；狭义指规范化的汉民族共同语“普通话”。汉语的七大方言，彼此难于听得懂，接近于“罗曼斯语”的不同语言，例如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等。汉语的“方言”跟英语的“方言”，意义不同。

中国大陆还没有“普及”普通话，还没有要求语文教师以外的各科教师也用普通话来上课，离“普及”共同语很远。什么叫做“普及”？“普及”的一般标准是：学校完全用共同语作为教学语言、公共场所完全用共同语作为交际语言。英语的“10亿”和汉语的“10亿”不可同日而语。

中国要想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第一件大事是普及共同语和普及义务教育，从“书同文”上升到“语同音”，从少数人受教育到全体人民受教育。这个目标，西欧在200年前就达到了，日本在100年前就达到了。在普通话“普及”中国以前，汉语难有真正崇高的国际地位。

2.文化背景。中国文化是人类古文化中保存得最长久和最完整的部分。许多古文化都消失了，中国文化巍然独存。直到明朝，中国文化还处于世界的领先地位。文化悠久提高了汉语的国际地位。可是，西欧发生工业革命以后，科技文化迅猛发展。中国“不进则退”，屡次失去迎头赶上的历史机会，汉语未能取得代表现代科技文化的地位。

英语的情况相反。它起源于西欧海外的英格兰岛。英文最初用一种原始的“鲁纳”字母(Rune)书写，后来进入文明，改为拉丁化的英文。这时候相当于中国的唐朝。经过1000年的生息成长，英国成为西欧的一个强国。工业革命和大英帝国的扩张，使英语在300年间发展成为流通最广的世界性语言。“一战”以后，它取得跟法语平起平坐的地位；“二战”以后，它超过了法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它是今天国际间外交、贸易和科技的主要用语。它代表着现代科技文化。

3.出版事业。据说，今天全世界的出版物中，英语出版物占四分之三。据说，日本全国平均每天出版新书1000种。据说，现在全世界一年的出版物，相当于3000年“汗牛充栋”的中国出版物的总和。这些“据说”是否属实，没有查核。不过，汉语出版事业瞠乎其后，是不容置疑的。发明印刷术的中国，必须积极发展出版事业。

对印刷、传输和检索来说，汉字比拉丁(罗马)字母麻烦。用了电脑以后，情况好多了，但是还有不小的差距。不过，汉字的繁难也吸引了“知难而进”的许多外国学者，它们以能够阅读汉字文献而为人尊敬。

语文规范跟出版事业有密切关系。欧洲文字的正词法是在16世纪出版事业发达以后成熟的。英文有拼法不规则的毛病，但是，拼法不规则不等于拼法不统一。全世界各地的英语词汇，只有极小的差别，在读音上和拼法上都是规范化水平很高的。在世界各种语言中，英语的现代词汇最为丰富。例如《韦氏国际词典》收现代语词45万条。

中文的规范化水平不高。人名地名的音译用字各地不同。例如，美国前总统Reagan，北京译成“里根”、台湾译成“雷根”、香港译成“列根”；现任总统Bush，北京译成“布什”、台湾译成“布希”、香港译成“布殊”。科技术语翻译混乱，不能国际化，无法为别国使用。例如laser起初译为“莱塞”，后来改为“激光”，台湾译作“雷射”。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要想提高汉语的国际地位，必须提高中文和汉字的应用规范化水平。

汉语有它的优点，也有它的缺点。汉语的国际地位，不可过高估计，也不可过低估计，应当作适如其分的正确估计。“汉语热”是事实。但是，美国统计说，1986—1987年美国大学生选读外语的100万人中间，选读中文的只有16000人，比前一年增加48％，相当于日语或俄语的一半(US News & World Report，1988年1月4日)。中文在历史上是日本传统的第一外国语，现在不但不及英语，也不及法语和德语了。在朝鲜的高级中学，英语和俄语是必修课，汉语只是选修科。“汉语热”不是夏天的高温。要使“汉语热”持续上升，必须努力改进汉语自身的条件。

汉语是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之一。了解汉语在联合国中的实际作用，能够帮助我们认识它的国际地位。联合国有160多个会员国，不可能用160多种工作语言。成立之初，商定采用五种工作语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汉语。后来，石油财富使阿拉伯语成为第六种工作语言。这六种语言，组成公认的“国际语言俱乐部”。德语和日语有相当高的国际地位，由于是战败国的语言，未能参加“国际语言俱乐部”。“国际语言俱乐部”如果增加成员，除德语和日语以外，有条件参加的语言还有：西方的意大利语、葡萄牙语，东方的印地语、马来语。不过，按照“语言经济学”的原则，联合国用一种工作语言就够了，可以节省大量经费。

法语在“一战”以前，是独步世界的国际通用语，国际会议几乎都用法语。两次世界大战使它的地位一再下降，成为国际第二通用语。可是，除法国、比利时等国以法语为官方语言以外，还有非洲和其他地方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许多“法语国家”，继续使用法语作为行政、贸易和教育语言。他们共同组成一个“法语国际集团”。今天，法语虽然不是多数国家的第一外国语，仍旧是多数国家的第二外国语。

西班牙语是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多数国家的正式语言，形成一个“西班牙语国际集团”。它的国际流通性仅次于法语。可是，离开传统的西班牙语地区，它就不是必要的了。

俄语是苏联俄罗斯民族的语言，也是苏联国内各少数民族的全国共同语，以及苏联集团东欧六国和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第一外国语。从地图来看，它的流通空间很大，可是属于“内陆”性质，在苏联集团以外流通不广。中国一度向俄语“一边倒”。在实行“开放”以后，事实上恢复了英语的第一外国语地位。俄文字母形式特殊也妨碍它在国际间流通。

阿拉伯语是北非和西亚十几个阿拉伯国家的语言，它是地区性的国际通用语。非阿拉伯语的伊斯兰教国家和地区，也用阿拉伯字母作为文字，例如巴基斯坦、中国的新疆等，但是这不等于通用阿拉伯语。阿拉伯字母从右而左，跟多数字母的序列不同，流通不广。

联合国文件的原文，80％用英文，15％用法文，4％用西班牙文，1％用阿、俄、中文。汉语作用如此之小，这是我们主观上不愿意承认的客观事实。但是，只有承认客观事实，才能促进主观的努力。

人们会想起“世界语”。有人把它音译为“爱斯不难读”(Es peranto)，这是绝妙的宣传。日本把它意译为“世界语”，中国仿照日本也叫它“世界语”。可是，联合国不用，国际会议、外交条约、国际贸易、科技文献都不用，文学著作也很少。它没有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语”。语言是可能人造的，但是人造语的生命力和流通性远不能跟自然语言相比。

人类需要一种真正的“世界语”。法语和俄语都想争取成为“世界语”。但是历史已经无可改变地选择了英语。这是300年大英帝国的历史惯性。今天，英语邮件占全世界邮件的70%，英语信息占电脑贮存信息的80％(英国《金融时报》1989年1月27日)。任何人想要成为有国际活动能力的学者或者商人，必须学好英语。任何国家想要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必须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英语没有国籍。谁利用它，谁就得益。

汉语已经是“国际语言俱乐部”的重要成员之一。今天的历史任务是：“普及”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提高汉语的规范化水平，切实实行全民义务教育，为汉语争取更高的国际地位。

（《语言教学与研究》创刊10周年纪念号1989年第2期)

语文运动的回顾和展望

——纪念《汉语拼音方案》公布30周年

清末以来，中国开始了一个“语文现代化运动”。运动是逐步延伸的，先后包括“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拉丁(罗马)化运动”“汉字简化运动”“少数民族语文运动”。总的目的是想以语文的现代化为起点，实行教育的现代化，从而达到文明古国的现代化。具体要求主要是：（1）普及现代全国共同语；（2）文体口语化；（3）制定汉语字母；（4）整理汉字；（5）少数民族改进和创制文字；（6）扫除文盲，实行全民义务教育。这些都是“启蒙运动”性质的要求，经过大半个世纪，只实现了一部分。“语文现代化运动”像是一叶小舟，还在波涛起伏中飘忽前进。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国家。56个被确认的民族，按照现在实际使用的语言，属于五个语系：（1）汉藏语系32个民族；（2）阿尔泰语系16个民族；（3）南岛、南亚、印欧三语系以及语系未定的有8个民族。使用的语言一共有80种以上。多语言的中国需要“双语言”教育，汉族人民要既能说方言、又能说全国共同语(普通话)，少数民族要既能说民族语、又能说全国共同语。

“汉语”有广狭二义。狭义指“普通话”。广义的汉语包含七大方言：（1）北方(官话)方言(占汉族人口的70％)；（2）吴方言(8.5％)；（3）粤方言(5.5％)；（4）闽方言(4.5％)；（5）客家方言(4％)；（6）赣方言(2.5％)，（7）湘方言(5%)。这些方言很难彼此听得懂。

为了破除方言的隔阂，中国在孔夫子时代就有共同语，称为“雅言”。唐宋以来有“正音”，用于吟诗作赋。明清有“官话”，实际是朝廷共同语。辛亥革命(1911)以后，提倡“国语”，1913年规定人为的“老国音”，1924年改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新国音”，这是汉语的“现代共同语”。“现代共同语”要求有严格的语音标准，要求规范化，要求普及于全国人民。

“现代共同语”有三个名称：普通话、国语、华语。“普通话”是汉民族共同语，“国语”是全国共同语，“华语”是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名称不同、实质相同。三个名称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补充的。

中国台湾和新加坡共和国推广汉语的共同语，在较短的时期中得到成功，这是汉语教育史上的一件大事。他们做到了学校完全用共同语，公共场所完全用共同语。台湾能成功，福建或者广东就没有不能成功的理由了。只要政策正确，工作认真，普及共同语不是难于登天的大事。人们只注意“小龙”的经济起飞，不注意“小龙”的语言起飞，更不了解语言起飞是教育起飞的必要条件，教育起飞是经济起飞的必要条件。明白了这个道理，“老龙”也会有一天“百年不飞、一飞冲天”。

1919年“五四”运动使白话文代替文言文，作为正式文体。这个运动被称为中国的“文艺复兴”。白话文就是“现代共同语”的书面化。“作文”要改为“写话”：“我手写我口。”这是文章的解放，也是思想的解放。“写语”既是“文体的口语化”，也是“口语的规范化”。一般出版物不仅应当不用文言，还应当不用“半文半白”的“半大脚”文体。这是现代先进各国的语文通例。可是今天还有很多人认为“半大脚”才美呢！

100年前发明了电话和留声机，开始了“传声时代”。日新月异的传声技术，可以使音声语言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传久而行远，获得了相同于文字的功能。“传声时代”要求文章口语化，便于音声传输。古代只要求“书同文”，现代还要求“语同音”。在“传声时代”，“语同音”更重要了。“口语”越来越多地代替“文字”。文章不仅要能“看”得懂，还要能“听”得懂。为了音声传输，听不懂的文章拿到放送机构，要作口语化的加工。小说和杂志已经有录音的“听读本”出版。

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陆实行“开放”政策。越来越多的外国留学生来到中国学习汉语，形成了“汉语热”。在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学中，汉语拼音发挥了重大作用。人们说，10亿人口的汉语，有崇高的国际地位。

妄自菲薄是错误的，自我陶醉也是错误的。我们热爱汉语，但是也要冷静地看到汉语的不足之处：10亿人口说的不是一种共同语，而是许多种相互听不懂的方言；汉字没有国际流通性，出国用的名片上不能不加上罗马字；中文科技术语不是国际化的，专名翻译不统一。例如美国总统Reagan，北京叫他“里根”、香港叫他“列根”、台湾叫他“雷根”，一个人变成三个人，科技名词北京和台北翻译不同。联合国有六种工作语言(英、法、西、德、中、阿拉伯)，其中汉语应用最少，印刷最难。美国统计，1986—1987年美国大学生选读外国语的有100万人，其中选读中文的只有16000人，日语或俄语都比中文多一倍(US News & World Report，1988年1月4日)。可见“汉语热”还不是夏天。要真正使汉语获得崇高的国际地位，必须在中国全国普及共同语，提高汉语自身的规范化水平。

中国的56个民族有31种“现行文字”。所谓“现行文字”就是在学校或者“扫盲班”里教学的文字，有的是全国性的文字(汉文)，有的是地区性的民族文字。它们分属五个文字系统：（1）广义的汉字系统3种：汉文、彝文、朝鲜文。（2）回鹘字母系统3种：蒙文、新疆蒙文(逐步与内蒙统一)、锡伯文。（3）印度字母系统5种：藏文、傣文(傣仂、傣哪、傣绷、金平，后二者少用)。（4）阿拉伯字母系统3种：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柯尔克孜文。（5）拉丁(罗马)字母系统17种：景颇文、拉祜文、佤文、苗文4种(黔东、黔西、川黔滇、黔东北)、载瓦文、布依文、哈尼文、侗文、土文、壮文、傈僳文、白文、黎文(未推广)、纳西文，这些少数民族罗马字大都是《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新创的。

“汉字”有广狭二义。狭义指汉语汉字。广义的汉字式文字，包括古代的和外国的，就现有资料而言，一共有20种。按照语言系属分类，它们是：（1）汉语2种：汉文、江永妇女字(发现不久，正在消亡)。（2）藏缅语族5种：西夏字、白字、哈尼字、彝字、傈僳字。（3）苗瑶语族2种：苗字(最近发现，内含3种形式：扳塘苗字、老寨苗字和古丈苗字)、瑶字。（4）壮侗语族4种：壮字、布依字、侗字、水字。以上是汉藏语系。（5）阿尔泰语系4种：契丹大字、契丹小字、女真字、朝鲜谚文。（6）语系未定2种：喃字、日本假名。这些文字大都已经消亡，有的正在消亡。现在应用的只有4种，3种是全国性的(汉文、日文、朝鲜文)，一种是地区性的(彝族的音节彝字)。各种汉字式文字可以作为一个整体系统来研究，叫做“广义汉字学”。“广义汉字学”的研究，可以提高对汉字历史的宏观认识。

19世纪以来，在西洋文化的猛烈冲击下，“汉字文化圈”不断缩小，引起对汉字的重新估价。重新估价要把汉字跟其他文字作比较，因此“文字类型学”和“人类文字发展史”的研究成为必要。一切文字都有三方面的特点，称为“三相”：（1）音段相：分为章句音段、语词音段、音节音段、音素(音位)音段；（2）符位相：分为图符、字符、字母；（3）表达相：分为表形、表意、表音。“三相”交叉，可以画出“文字类型框图”，测定文字的类型。

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类型的。去除实际不存在的理论类型，人类文字史可以分为如下的发展阶段：（1）形意文字(例如中国的沙巴文)，（2）意音文字(例如西亚钉头字、北非圣书字、中国汉语汉字)，（3）音节文字(例如中国彝字)，（4）辅音文字(例如阿拉伯文)，（5）音素文字(例如中国新壮文)。以上第（3）、（4）、（5），三类都属于“表音文字”。从类型框图和发展阶段来看，隶变以后的汉字属于“语词—音节／字符／意音文字”。

今天，一方面有人极力推崇汉字，一方面有人极力反对汉字。这个矛盾来源于汉字本身有“两面性”：技术性和艺术性。文字起源于图画。文字离开图画的远近，跟艺术性的强弱成反比例。拉丁字母离开图画很远了，艺术性退化了。汉字离开图画最近，艺术性最强，由此产生独特的书法艺术。在技术性方面，汉字有认读、书写和传输的效率问题，对机械化、电脑化和科技应用适应较难。温和派要求“整理汉字”，激进派要求“废除汉字”，甚至说“汉字不灭、中国必亡”。可是，创新不必废旧，好古不必恶今。古今兼顾，对文明古国来说，最为重要。

汉字“生而不报、死而不葬”，3000年来，积累到将近6万的大数，书写现代汉语大约要用7000个汉字。可是，没有一个确切数目，“心中无数”。如果能使汉字从“字无定量”变为“字有定量”，将是汉字历史的一次飞跃。汉字难学难用，主要由于字数多而无定。研究汉字的定量问题，是“现代汉字学”的基本工作。汉字的使用频率是很不平衡的。大致1000字的覆盖率是90％，以后每加1400字增加覆盖率十分之一。这叫做“汉字效用递减率”。根据这个规律，可以得到一个“现代汉语用字表”，以覆盖率99.999％为分界线，表内有定，表外无定，表外字虽然有几万，可是覆盖率不到十万分之一。[25]1981年中国大陆公布《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 2312—80)，收汉字6763个，分为第一级3755个，第二级3008个。台湾1986年公布《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收汉字13051个，其中5401个为常用字。1988年中国大陆又公布现代汉语的《通用字表》7000字，其中包括《常用字表》3500字。

文字符号的体式变化以“笔画化”为古今的分界线。“笔画化”使文字“笔形有定、笔数可算”。文字应用频繁以后，必然发生笔画的简化，简化是文字的前进运动，这是一切文字的自然趋势。罗马字很简单了，可是大写B H还简化为小写b h。5笔的“龙”字和17笔的“龍”字同样表示这个神话动物，反对“以简代繁”只是由于拘泥于习惯。

秦汉时候的“隶变”是汉字的笔画化，也是一次大规模的简化。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包含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是一个次小规模的简化。1964年的《简化字总表》，1986年略作调整，重新公布(调整后2235字)。简化主要以“约定俗成”为原则，把手写的“俗体字”作为印刷的“正体字”。大部分简体字早已使用1000年或者500年，不过不算“正体字”。“约定俗成”的好处是便于推行，坏处是没有规律，有少数简化字简得很不合适。汉字的难学难用，主要由于字数太多；笔画太繁是次要问题。

台湾反对简化，可是台湾的“标准行书范本”4010字中大半是简体字，其中383个简体字跟大陆相同(计算方法可能有出入)。其实不是台湾跟大陆相同，而是台湾和大陆都跟古代相同。台湾能写简体，当然能识简体。

现在，台湾用繁体，香港“简繁由之”，新加坡和东南亚的华人用简体，中国大陆用简体，可是正在从简复繁。日本文字中也有许多简化字，简化方法跟中国有同有异。如果能够减少歧异、增进共同，那将对大家有利。

汉字读音无定，这是汉字难学难用的原因之一。50年代开始对“异读词”进行审音，1985年发表经过重新修订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对1800多条在北京有两种读音的语词，规定了标准读音。现代汉语用字中有十分之一是“一字多读”的“多音字”；如果去除不必要的读音、采用“古音今读”和“古字今写”等方法，可以使大部分的“多音字”变成“一音字”。汉字大都是“形声字”，可是“声旁”有三分之二不能准确表音。“秀才不识字，读书看半边”，这个办法靠不住。“汉字注音”能帮助正音、加快认字。黑龙江的“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实验，取得优异成绩，已经风行全国。

改进汉字序列，是整理汉字的另一工作。中国大陆采用四种查字法：（1）部首法：实际是“部首—笔数法”，需要标准化。（2）笔形法：50年代定下“五笔法”(札字法)，应用渐多。（3）四角号码法：20年代王云五发明，现在逐渐少用。（4）音序法：按照拼音字母顺序排列汉字音节，应用渐广。中国大陆的现代辞典和百科全书，大都用音序法排列。不用音序法排列的词典，都附录音序索引。汉字输入电脑用的“编码”，也是属于字序设计性质。现在有几百种编码设计，被称为编码的“战国时代”，其中“笔画码”和“部件码”较为流行。汉字传统是从上而下竖排的。为了方便夹进阿拉伯数字和西洋文字，“五四”时期开始，科技书籍尝试横排。50年代起，中国大陆的报刊和教科书大规模实行汉字横排，其他书籍也跟着横排。现在除翻印古书和其他少数例外，很少有竖排的书籍了。这是汉字序列的一大变化。

“拼音化”有广狭二义：“广义”指字母的或多或少的应用，例如给汉字注音、外事文件上拼写人名地名、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索引等等；“狭义”指把拼音字母(或注音符号)用作正式文字。“拼音化”三字不必禁忌。

佛教传来中国，没有把印度字母也传来中国。但是，在印度文字影响下，产生了“反切法”和“三十六字母”，这是“拼音化”的萌芽。在这个基础上，清末掀起“切音字”运动，结果是在1918年公布汉字形式的“注音字母”(注音符号)，这是第一个法定的汉语字母方案。

明末天主教耶稣会士开始设计“有系统的”汉语罗马字拼音，用作汉字注音符号。这时候没有利用罗马字作为汉语文字的思想，注音只是为了方便学习汉字。鸦片战争(1840)以后，“五口通商”，大批基督教传教士来到中国，利用罗马字书写各地方言，翻译《圣经》，提倡以“方言罗马字”代替汉字。他们说：“汉字是20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但是，应用限于教会，没有得到中国知识分子的支持。

“注音字母”公布后10年，又在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后来改称“译音符号”)，这是第一个法定的汉语罗马字方案，从此正式缔结了“汉字”和“罗马字”的“文字姻缘”。1986年台湾加以修订，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国语罗马字”的技术特点是用拼法变化表示声调，“第二式”改为用上加符号标调。

苏联在1917年“十月革命”以后，掀起一个“拉丁(罗马)化运动”，给苏联各少数民族制订拉丁化新文字。汉语的北方话也制订了拉丁化方案，作为留苏华侨扫盲之用。这个方案在1933年传到上海，形成一个群众性的“拉丁化运动”。斯大林悄悄地否定了拉丁化，全部改为俄文字母，甚至把列宁的名言“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也从《列宁全集》里删除了。但是中国继续进行拉丁化运动。

1949年以后，以上海为中心的拉丁化运动停止了。在北京成立的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研究“民族形式”的汉语拼音方案。1955年召开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到会代表们看到四种“民族形式”方案的草案，没有做出决定。苏联有人劝说中国采用俄文字母，中国没有“一边倒”。中国最后采用了拉丁字母。

中国在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这是第二个法定的汉语罗马字方案。当时正式申明：《汉语拼音方案》不是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只是用来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拼音”不是“拼音文字”，这是中国大陆的明确政策。1958年秋季起，中国大陆的小学生，先学“拼音”(代替注音符号)，用拼音帮助认读汉字。

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以《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1SO 7098)。在此以前，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已经在1977年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藏语、蒙语、维吾尔语的地名，各按该语言的罗马字拼写。台湾地名仍按“威妥玛式”拼写。台湾修改国语罗马字以后，还未见用它来拼写台湾地名。

由于“反切法”的传统影响，方案设计者大都采用“双拼法”，把音节分为“声母”和“韵母”两部分，例如清末王照的“官话字母”。“注音字母”把“介母”(韵头)独立出来，成为“声介韵三拼法”，使字母数目从60来个减少为37个，这是一大进步；但是仍旧有8个字母代表双音素(ㄞɑi，ㄟei，ㄠɑo，ㄡou，ㄢɑn，ㄣen，ㄤɑng，ㄥeng)，所以“注音字母”是“半音素”方案。

《汉语拼音方案》跟“国语罗马字”一样，采用“音素化”原则；罗马字母不够用，补充了5个“双字母”(zh，ch，sh，ng，er)，这是“双字母”最少的方案。“音素化”的缺点是音节拼写拉长了，最多要用6个字母代表一个音节(zhuɑng，chuɑng，shuɑng)，但是平均一个音节只有3个字母。

《汉语拼音方案》有“三不是”：（1）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2）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3）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而是“白话”的拼音方案。

有人说，“拼音”应当加上部首符号，区别“同音汉字”。这是不了解第一个“不是”。加上部首符号并不难，可是这不是“拼音”的任务。有人说，“如果秦始皇采用拼音文字，中国早就分裂成30个国家了”。这是不了解第二个“不是”。拼音拼写“全国通用的普通话”，不拼写“方言”，决不会分裂国家，它是团结全国的语文纽带。有人说，“拼音”不能拼出“施氏食狮史”，可见拼音不行。这是不了解第三个“不是”。拼音不拼“文言”，只拼“白话”。“文言方案”是另一种设计，例如“辣体汉字”(1932年Lamasse和Jasmin设计)。

20世纪50年代以来，制订了许多种少数民族的罗马字方案，其中印入“人民币”的广西壮语罗马字推行最认真(现在完全用现成字母，放弃原有的新造字母)。这些新方案都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基础，使字母用法相互沟通，便利各民族间文化交流。

《汉语拼音方案》对特殊教育也有贡献。例如，根据“拼音”，1963年公布了“汉语手指字母”，作为聋人教育工具，应用效果甚好。

汉语拼音的书写规范有两个层次：第一，“音节”的书写规范，这就是《汉语拼音方案》。第二，“语词”和“语句”的书写规范，这就是“汉语拼音正词法”。学术发展引起术语更新。原来只有“正字法”的说法，60年代开始有了“正词法”的说法。从“字”到“词”，是认识的发展。原来说“词类连书”，后来说“词儿连写”，现在说“分词连写”，也是术语的更新。

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无所谓“分词”，无所谓“连写”。拼音需要“分词连写”，反映语言以“词”为表意单位的客观事实。这是拼音和汉字的重要区别。许多人受了汉字影响，不是把包含几个词的名称连成一长串，就是把多音节词的各个音节分成一段段。

汉语拼音正词法有如下的内容：（1）分词连写法；（2）音译词拼写法；（3）文言成分(主要是四言成语)的处理；（4）略语和缩写的处理；（5）调号用法；（6）大写字母用法；（7）标点和移行。70年来，正词法逐步发展。1988年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载《语文建设》1988年第4期)。

汉语有“同音词”问题。要知道什么“是”同音词，先要知道什么“不是”同音词。（1）“同音汉字”不一定是“同音词”。（2）“文言”和“白话”同音，不是现代汉语的“同音”。（3）普通话和“方言”同音，不是普通话的同音词。（4）“同音异调”不是“同音词”。（5）写法歧异的“异形词”有如写法歧异的“异体字”，不是真正的“同音词”。除去了以上这些，“同音词”就大为减少了。

“同音词”的关键在“音”，不在“形”。同音词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文字只能把“同音词”写成“异形词”，不能把“同音词”写成“异音词”。拼音是如此，汉字也是如此。例如，汉字能分别写出“琵琶”和“枇杷”(部首不同)；拼音能分别写出pipa-w和pipa-m(w代表“王”旁，m代表“木”旁)。这都是写成“异形词”，没有写成“异音词”。同音词依旧是同音词。

真正区分“同音词”，应当从整理词汇入手，用“异音词”代替“同音词”。例如，“炎症”和“癌症”同音，后者改读aizheng；“出版”和“初版”同音，后者改说“第一版”。在传声技术时代，要求减少听觉上容易混淆的同音词。

文字的书写方法已经从手工业进入机械化和电脑化。英文打字机主要用来“起稿”，写作者人手一机。机械的汉字打字机，只能由专业打字员看着“原稿”进行“抄写”。没有写作者在机械的汉字打字机上，自己打写文章。长长的100年，中国失去了一个“起稿”打字机的时代。

电脑开辟了处理汉字的领域。但是，在电脑上用“汉字编码”起稿文章，严重干扰思路。电脑的优点是“省脑力”，编码的缺点是“费脑力”。以“费脑力”来“省脑力”，自相矛盾。解决方法是，输入拼音，以“语词”和“词组”为单位，由电脑自动变成汉字输出。这种智能化电子打字机已经上市，可以大致赶上英文电子打字机，追回失去了的“起稿”打字机时代。

书写拉丁文的罗马字母从罗马帝国传播开来，成为大半个欧洲、大半个非洲、小半个亚洲、整个美洲和大洋洲的文字。“二战”以后，大洋洲许多小国的民族文字拉丁化了。非洲许多新独立的国家采用拉丁字母书写他们新的民族文字。例如，东非的肯尼亚和坦桑尼亚采用拉丁化的斯瓦希里文(Swahili)作为他们两国的共同官方文字。在东南亚，菲律宾国语拉丁化了。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采用同一种官方语言，并且统一了原来不同的拼写法。拉丁化和英语化使东南亚的语文和教育快速发展，从而促进了文化和经济的发展。

“国际标准化组织”给各种不是拉丁化的文字，规定拉丁化的国际标准，作为电脑时代发展国际信息网络的技术准备。中国的“拼音”和日本的“训令式罗马字”定为国际标准，就是这一措施的例子。这些都是战后国际拉丁化运动的新发展。

人类生产力的发展路线是：农业化、工业化、信息化。人类语言生活的发展路线是：创造文字、创造传声技术、创造电脑技术，普及国家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生产力的发展和语言生活的发展是密切关联的。现代化的水平可以从生产力的水平来测量，也可以从语言生活的水平来测量。当然，“语文现代化运动”不是万应良药，它只是国家现代化的车轮里的一滴润滑油而已。

(原载《语文建设》1989年“五四”纪念号)

中国的汉字改革和汉字教学

汉字原来是中国汉族书写汉语的文字。传到汉族以外，好些民族以汉字为基础，创造了各种非汉语的文字，例如日本的假名、朝鲜的谚文、越南的喃字等。这些非汉语的文字是广义的汉字或汉字型文字。它们跟汉语的汉字在一起，共同组成汉字的大家庭。汉字大家庭记录的东亚文化，是人类文化大花园中的一棵花枝繁茂的文化宝树。

埃及的圣书字和美索不达米亚的楔形字都成为历史的化石了。汉字巍然独存，不但承载古代文化，还能承载现代文化。在1899年发现“龙骨”上有文字以前，甲骨文久已沉睡地下，没有人知道了。可是今天认识甲骨文的人数不断增加。

30多年来，中国大陆扫除文盲，使识字人口大约增加了35000万，今后还要继续扫除文盲。汉字正在一年一年传播开来，生命力不是削弱了，而是增强了。3000多岁的汉字老寿星现在身体健康，正在技术革命时代学习计算机。

一、中国的汉字改革

中国的“汉字改革”又称“文字改革”，广义指文字和语言，狭义只指文字。文字改革是语文的有计划的发展，在欧美叫做“语言计划”。语文的有计划的发展以适应现代生活为目的，所以又称“语文现代化”。“二战”以后，许多新兴国家都在进行语言计划。

中国的文字改革萌芽于鸦片战争(1840)以后。闭关自守、夜郎自大的中国忽然惊醒了，知道政治要改革，经济要改革，文化也要改革。文化改革的一项工作是文字改革。文明古国要求现代化。现代化要求人民都受教育，都能说共同语，都识字；要求文字容易学习，方便应用；要求写“活”的白话，不写“死”的文言。文字改革运动是文化启蒙运动的一个项目。

中国的文字改革有两方面。一方面是群众运动，另一方面是政府政策。群众运动有各式各样的不同主张，有激进的，有保守的，可以自由讨论，自由研究。政府政策在同一个时期内是统一的。要想了解中国的文字改革，必须分清群众运动和政府政策，不可混为一谈。

中国政府的文改政策分三个时期。（1）北洋政府时期：推广“国语”(原称“官话”)，提倡白话文，公布“注音字母”(1918)，后来改称“注音符号”。（2）南京政府时期：继承以前政策，公布“国语罗马字”(1928)。（3）1949年以后：继承以前政策，把“国语”改称“普通话”，公布《汉字简化方案》(1956)和《汉语拼音方案》(1958)。三个时期的文字改革是一线相承、逐步发展的。文字改革不是1949年以后才开始的。

1958年把文字改革工作归纳为三项任务：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这些任务，有的已经完成，有的还要开展。

推广普通话是文字改革的中心任务。中国的1982年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现代汉字和汉语拼音字母都是用来书写普通话的。白话文就是普通话的书面语。[26]

中国过去只有“书同文”，今后还要“语同音”，使每一个青年从只会说方言，提高到又能说共同语。这种共同语对汉民族来说叫做“普通话”，对中国各民族来说叫做“国语”，对全世界华人来说叫做“华语”。三个名称不是彼此排斥的，而是相互补充的。名称不同，内容相同。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是汉字形式，不方便在国际间流通。因此在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两种字母同时并用也不方便。1958年改为只用一种罗马字的《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既用于国内，又用于国外。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ISO)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推广“拼音”是一件艰巨的长期工作。1958年开始，中国大陆的小学生，入学后先学拼音，利用拼音学习汉字。每年入学的小学生有2000万人。希望新的一代既能学好汉字，又能学好拼音。拼音的实务应用也有了初步进展。例如，联合国采用拼音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中国护照上的汉语姓名一律写拼音，在计算机上尝试输入拼音、自动变换成为汉字输出，等等。

1958年中国政府正式申明，“拼音”不是“拼音文字”。汉字是中国的正式文字。拼音是辅助的表音工具。很多文改运动者要求采用“拼音文字”，但是这不是政府的政策。不必害怕废除汉字，汉字在中国是废除不了的。鲁迅说：“汉字不灭、中国必亡。”这是个人的看法，不是中国政府的政策。

清朝末年就有人提倡简化汉字。1935年南京政府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不久收回，没有推行。现在，中国大陆已经推广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简称“一简”)，和由此类推而成的1964年《简化字总表》(2236字)。中国的小学教师们大多数热烈欢迎简化字，认为好学，好写。简化字多半是原来人们熟悉的“俗体”，现在作为“正体”。经过长期实践而形成的群众习惯，叫做“约定俗成”。“约定俗成”是汉字简化的原则，这样的简化字容易推广，但是，没有规律，不成系统。简化有好处，也有坏处。简化字不一定容易认，但是写起来方便，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也比较清楚。麻烦是，新书旧书不同，国内国外不同。

1977年发表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简称“二简草案”)，引起轩然大波。1986年1月全国语文工作会议建议作废。“二简草案”为什么失败的呢？我看是：“一简”以约定俗成为原则，容易推广。“二简草案”当中也有不少简化字来自民间，可是“约而未定、俗而未成”，大量简化，面目全非。技术错误是失败的原因之一。“一简”公布在50年代，当时革命情绪高昂，人心思变。“二简草案”发表在“文化大革命”之后，群众余悸未消，怕听“改革”二字，人心思定。心理变化是失败原因之二。“二简草案”发表出去，未经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委员们”开会通过，在程序上也是不合法的。“二简草案”的失败提醒人们，文字改革不但要考虑技术问题，还要考虑社会思潮。

台湾不谈文字改革，但是做了不少工作：普及了国语(不称普通话)；提倡标准行书，其中有简化字(只用于手写)；利用注音符号出版注音读物；1986年1月公布修订国语罗马字，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把字母标调改为符号标调，接近“拼音”)。

二、中国的汉字教学

中国的语文教学有两条思想路线。一条是从文字到语言，重文轻语。一条是从语言到文字，重语轻文。最早，语文课叫做“国文课”，这是重文轻语的反映。重文轻语不但重文字，轻语言，而且重文言，轻白话。重语轻文是较晚的发展，在1918年有了注音字母，和1919年“五四”白话文运动以后，才真正开始。这时候明白，语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文字不是神圣的，不过是语言的记录，而记录语言首先应当记录“活”的语言。于是把“国文”课改称“国语”课。后来，国语课又改称“语文”课，在字面上兼顾语言和文字，但是两条思想路线依然各自存在。两条思想路线在今天发展成为两种汉字教学法：一种是“集中识字法”，一种是“注音识字法”。

“集中识字法”主张从文字到语言，“先识字，后读书”。这是传统的汉字教学法。要点是：

1．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认读尽可能多的汉字。汉字认识多了，读书自然就不难了。

2．利用汉字声旁认读汉字，学一个，带一串。例如：皇huáng／隍徨惶湟煌蝗鳇篁遑凰。课文中用得到的要能认，能读，能解释字义。暂时用不到的只认读，不解释。

3．声旁不一定表音准确。例如：兑duì／蜕tuì，锐ruì，税shuì，说shuō，脱tuō，悦阅yuè。据统计，即使不要求声调相同，声旁的“有效表音率”也只有39％。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用“熟字”给“生字”注音。例如，月／悦阅(“月”是早就认识的“熟字”)。

4．也可以用拼音字母注音，但是只要“音节分写”，不要“按词连写”。例如，只要“飞fēi／机jī”，“汽qì／车chē”，不要“飞机fēiji”，“汽车qìchē”。识了汉字，快丢拼音，这叫做“丢拐棍”。

近年来，小学老师们从旧的集中识字法，发展出各种新的集中识字法，但是，基本思想路线都是“先识字，后读书”。

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教学法是“注音识字法”。它的全称是“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利用拼音，帮助汉字；学好了汉字，不丢掉拼音。“注音识字法”的要点是：

1．言文合一。读书的同时学习普通话，学文字和学语言合而为一。在中国，多数方言地区把文字和语言分开，先用方言教课文，学了课文以后，另外开设“说话课”学习普通话。“注音识字法”跟这种教学法完全不同。

2．以词带字。在完整的“语词”中间学习“汉字”，不离开“语词”来学习“汉字”。例如，不单独学难于解释的“际”字，要在“交际”“国际”等语词中间来学“际”字。

3．拼汉并行。上一行注拼音，下一行写汉字。例如：

Hànzì　　wénhuà　　de　　 lìshǐ　　hé　　jiānglái．

汉字　　　文化　　 的　　 历史　　 和　　 将来

能识汉字，就看汉字；不识汉字，就看拼音。不要怕多看了拼音，学不会汉字。

4．大量阅读。未学汉字，先读拼音的书籍。这叫做“提前读书”，又叫做“先读书，后识字”。“阅读量”的大小决定于儿童的语言能力和智力水平，不受“识字量”的限制。

5．勤笔写话。孩子们学了拼音就动手拼写自己的语言，不要怕下笔。不会写汉字就全写拼音。会写多少汉字就夹进多少汉字。从拼音夹汉字，到汉字夹拼音，最后可以全写汉字。这叫“提前写作”，又叫“先写话，后作文”。

注音识字法可说是1000年前日本创造了假名就开始了。中国清朝末年的“官话字母”，1918年的“注音字母”，1958年的《汉语拼音方案》，多次尝试过，屡试屡验，可是没有坚持下来，屡验屡停。

20世纪80年代黑龙江省重新从头做起，在三所小学的六个班，采用“注音识字法”，实验三年，使三年级的小学生，在识字量和语文水平方面，达到不用“注音识字法”的六年级。注音识字班的一年级学生，在还没有学满半年的时候，就能够用拼音夹少数汉字办“黑板报”。不做注音试验的班级，大都到三年级时候还很难办“黑板报”，因为全用汉字，学到的汉字不够用。这是显著的对比。注音识字法是否真正成功了现在还不敢匆忙下结论，可是已经引起广泛的兴趣。现在有十几个省市300多所小学的1000来个班，都开始了这样的实验。几乎可以说，掀起了一次新的“注音识字”的群众运动。

对“注音识字法”，有赞成，有反对。反对的主要理由是：汉字难学，拼音何尝容易，两样都要学好，双重负担，双倍时间。于是，发生了一个有趣的算学题：l+1=？有三种答案。

答案一：1+1=2．双重负担，双倍时间。

答案二：l+1＞2．学习拼音，扰乱汉字，比单学汉字麻烦得多。

答案三：l+1＜1. 学会拼音，帮助汉字，好比学会骑自行车，比两条腿走路快。

这样的争论，在利用假名已经1000年以上的日本，听起来或许幼稚可笑。但是，在中国是一个关系到几万万人的严肃问题。

老师们说，小学生看书最怕“拦路虎”。遇到不认识的生字，只好停下来。这叫“拦路虎”。在生字上面注音，或者全部汉字上面都注拼音，就不怕“拦路虎”了。孩子们喜欢看拼音和汉字的对照读物，通过大量阅读，知识增进了，思想活跃了，识字也多了。如果不充分利用拼音，小学生的语言丰富，而课本和读物内容贫乏，这个矛盾无法解决。

中文中间，只有汉字，没有字母。字母只能站在文字的外面。因此，中国小学生要学习3000多个汉字，比日本小学生的识字负担(996)多出几倍。可以说，日本儿童的丰富知识主要来自假名。中国能否使拼音也发挥假名的作用呢？这就是“注音识字法”所要探索的道路。

汉字教学问题是九年义务教育(小学六年和初中三年)的大问题。目前的注意力集中在小学开头的三年，因为这三年对以后六年有决定作用。

中国的国家标准局在1980年发表“国家标准”GB 2312—80《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收汉字6763个，分为第一级3755个，第二级3008个。这是给计算机应用的，但是对小学和初中的“识字量”有关系。3755个第一级汉字可以作为中国的“常用汉字表”的基础，也就是小学和初中教科书和课外读物的用字范围。6763个“基本集”汉字可以作为“现代汉字表”的基础，也就是一般出版物的用字范围。特殊出版物可以用“表外字”，不受限制。这叫做“字有定量而量不定死”。这个设想如果成为事实，对小学和初中的汉字学习，以及打字、印刷和信息处理，都有很大好处。

中国有一个“愚公移山”的寓言。古代愚公有移山的勇气，但是没有移山的科学知识。后来是上帝命令神仙替他把大山搬走的。现代愚公变聪明了，他不移大山，而在山下开隧道，山上驾飞机，开通了通向现代化的大道，同时保存了大山的美好风景。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成立的时候，我送去一句箴言：“厚今而不薄古，重中而不轻外。”在语文方面，创新是必要的，但是创新不必破旧；思古是高雅的，但是思古不必非今。

一切事物都是发展的。汉字和汉字文化也是发展的。一方面向古代发展，一方面向将来发展。向将来发展必须扩大文化的领域，使东西方文化合流。汉字和罗马字是一对情侣，他们俩，东西相隔十万里，不通音信三千年，现在来到一起，结成姻缘了。这象征着文化孤立时代的结束，文化合流时代的来临。祝愿汉字和罗马字百年好合，各尽所长，分工并用。

附录：日本召开“汉字文化圈”学术演讲会纪要

日本召开了一次“汉字文化的历史和将来”国际学术演讲会(1986年5月19—20日，东京)，探讨在情报化社会的汉字文化前途。汉字文化圈4种语文(中、朝、日、越)的研究者聚集一堂，用超越国界的视野，共同回顾汉字文化的过去，展望东亚语文的将来。在社会急剧变化的今天，这样的国际学术演讲会是及时的创举。

“会议旨趣”中说：数千年来，东亚形成了汉字文化圈。自从传来西欧文化，汉字受到严峻的考验。越南改用罗马字，朝鲜改用谚文，日本限制用汉字，中国简化汉字。汉字消亡论随时可闻。但是，近年来，语言学、心理学和医学的新的研究，肯定了汉字在认知和记忆上的特点。日文语词处理机的开发，改变了汉字不能适应情报化社会的看法。最近新闻报道，中国废止了1977年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朝鲜部分恢复了汉字教育。汉字在动摇之后，又出现新的发展曙光。这时候，汉字文化圈各国对汉字文化的历史和将来，进行国际的和学术界的探讨，有重要意义。

在开幕词中，大修馆书店铃木敏夫说，大修馆用60年时间编辑出版《大汉和辞典》，最近全部修订完成。举行这个讨论会作为纪念。朝日新闻社的东山晃之说，为了便利读者，战后日文报纸所用汉字大量减少，后来，“当用汉字”(1850字)改为“常用汉字”(1945字)，放宽了限制用字政策。汉字文化圈共同研讨汉字文化问题，将有利于21世纪的东亚文化和国际和平。

这个学术演讲会是“开放型”的。讲演者只有12人，听讲者有500人(申请者1000多人，因座位限制，用抽签决定)。演讲会的主持人是：东京外国语大学桥本万太郎，庆应大学铃木孝夫，东京大学的山田尚勇。

演讲分纪念演讲和基调演讲。纪念演讲二人：（1）日本文化厅长官三浦朱门，他高度评价了这个演讲会的意义。（2）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顾问李荣，讲题《汉字的演变与汉字的将来》；他说，汉字在历史上不断完善化，学习三千几百个汉字并不困难；中国文盲多，教育不发达，不应以汉字为替罪羊。

基调演讲有如下6人，每人讲45分钟，讲题在事前都作好安排。

1.中国的周有光讲《中国的汉字改革和汉字教学》。他说，了解中国的汉字改革，要区分群众运动和国家政策，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政府政策从北洋政府到南京政府到1949年以后，是一线相承的。汉字是中国的正式文。拼音是辅助汉字的拼音工具，不是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下一代人既要学好汉字，又要学好拼音。

2.韩国的姜信沆(Kang Sinhang)讲《朝鲜的文字改革和汉字教育》。他说，1443年创制谚文。1894(甲午)年以后，谚文和汉字的混合体成为文字的主要形式。“二战”以后谚文流行。20世纪80年代，除部分学术书籍外，出版物一般全用谚文，但是学校有汉字课。在民族自觉时代，用谚文写民族语言是自然趋势。

3.越南的Nguyen Tai Can讲《汉字文化和越南语》。他说，越南语词汇中有很多汉越语要素(①汉越词汇， ②古汉越词汇，③越化汉越词汇)。废除汉字和喃字，改用拉丁字母以后，汉越语要素的范围缩小了，科技词汇趋向国际化，但是原有的汉越语要素根深蒂固，应当予以尊重并作有效的应用。越南不可能恢复使用汉字。

4.铃木孝夫讲《日英高级词汇的语义学比较》。他说，汉字训读在日语中能为多数人所了解，用来构词，词义易见。例如“无影灯”不难望文生义。英文scialytic(lamp)由希腊语根构成，音译成为日语借词，就难于望文生义了。

5.桥本万太郎讲《作为国际语的汉语和汉字》。他说，在全世界的语言中，能表达先进思想和技术的，在西方是以希腊语和拉丁语为基础的西欧诸语言，在东方是以汉字为语根的中、朝、日、越等语言。明治以后，日本用汉字语根创造新词，表达产业革命以来的西欧事物(具体词如“体育”“卫生”；抽象词如“经济”“心理”)，成为汉字文化圈的共同财富。可是，这种方法现在达到了限界。因为用汉字造词，不能避免产生许多同音词，不利于在口头传达信息。于是战后产生了大量的片假名音译词。这样，去除了听觉上的不便，但是在视觉上不及汉字语根简明。如何使汉字语根发挥现代化的作用，要共同研究。

6.山田尚勇讲《技术革新和日本语的去向》。他说，社会变化必然伴来语言变化。情报化社会将使作为通信媒介的语言发生巨大变化。在日本，一方面产生了大量用片假名音译的国际化科学技术用语，另一方面有强大的以汉字为文字的传统惯性。面对第二次产业革命的今天，日本的造语法将发生怎样的变化，要进行科学研究。特别是语言表记法的发展规则、语言的大众化、科技国际化、横写的普及、语词处理机的大众化、有关计算机的政策、大脑神经学和认知科学对阅读过程的理解，这些研究将对日本语的今后变化发生影响。

此外有两个特别报告。（1）富士通公司神田泰典讲《汉字与计算机》。（2）写研公司伊东律夫讲《印刷文化和汉字排印技术》。演讲以后举行共同讨论会，讨论各国的文字改革和汉字在情报化社会的问题，并答复听众的质问。演讲的详细内容在《朝日新闻》以专刊发表，并由大修馆编印成书(后来大修馆出版《汉字民族の决断》1987，收进全部讲稿)。

（原载《语文建设》1986年第4期）

《汉字简化方案》的推行成果

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在汉字历史上，开辟了一个“简化字时代”。

这个方案包含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1986年作微小修订，重新发表)，总共包含2235个简化字。这些简化字在中国大陆已经普遍推行。新学文字的人学习简化字，原已识字的人自学简化字，中国大陆的识字人口没有不识简化字的。

从1956年到1988年，中国大陆的小学毕业生逐年增加，从一年大约400万人增加到一年大约2000万人，共计毕业47000多万人。扫盲结业学员平均每年大约600万人，共计结业15000多万人。二者合计62000多万人。他们学习的都是简化字(附表1)。

从1956年到1987年，中国大陆出版的图书，包括新书和再版书，大约45万种，累计印数大约700多亿册；出版杂志从一年大约400多种增加到一年大约5000多种，累计印数大约200多亿册；出版报纸从一年大约100来种增加到一年大约800多种，累计印数大约2000多亿份。(附表2)这些出版物都是用简化字排印的。此外，有少量用繁体字排印的书报，例如给国外华侨看的《人民日报·海外版》，以及一些文史古籍。

总的来说，中国大陆已经进入“简化字时代”，时期长达三分之一的世纪。

小学教师们说，简化字有“三好”：“好教”“好认”“好写”。“好教”：教孩子识字，要分清笔画和结构。笔画多、结构繁，难教。笔画少、结构简，好教。繁体“龜”字改成简化的“龟”字，繁体“龍”字改成简化的“龙”字，繁体“擁護”改成简化的“拥护”，诸如此类，节省了教师们的大量课堂说明。孩子和文盲欢迎简化字是普遍心理。前总理周恩来讲过一个故事：“河南一位老师向小学生介绍简化字，说‘豐收’的‘豐’字今后可以简写成三横一竖的‘丰’字，孩子们高兴得鼓掌欢呼。”

“好认”：简化字比繁体字好认，因为眉目清楚，分辨明快。这一优点，在电视和电脑的屏幕上也得到了证明：用“点阵”显示汉字，简化字清楚、繁体字模糊；在最常用的15×16点阵中，笔画较多的汉字无法显示，必须作不规范的临时简化。

“好写”：笔画少，写来方便，这对小学生是很重要的。笔画多的汉字，小学生无法写进小方格子里。字形简化，历史上开始于“书写急就”的需要；每当文书增多，教育发展，就发生进一步地简化的需要，目的是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可是，“三好”不是绝对的。有些简化字比繁体字难教、难认、难写。例如，简化的“长”字、“尧”字，比繁体的“長”字、“堯”字，教起来更麻烦，写起来更困难。又如，“纤”字既读xiān(纤维，繁体“纖”，阴平)，又读qiàn(拉纤，繁体“”，去声)；“干”字既读gān(干杯，繁体“乾”，阴平)，又读gàn(干线，繁体“幹”，去声)；一字多用，一字多读，易生错误。这些缺点是“草书楷化”和“同音代替”等方法用得不适当所产生，少数简化字简得不合适，不能否定多数简化字的良好作用。“瑕不掩瑜”。当然，这些由于简化而产生的问题，以及原有汉字中的同样问题，应当研究解决。

简化字推行顺利，主要由于采取了“约定俗成”原则，也就是遵从群众习惯，顺水推舟，事半功倍。515个简化字中间，有324个(63％)是1956年以前早已存在的“手头字”(包括古体字、古同字、古通用字、约定俗成字等)，使用了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另外一些简化字是草书楷化或同音代替所形成，简繁之间大都有形体和声旁读音的联系。“简化”主要是把“俗体”改作“正体”(大陆简化字跟1935年南京公布的以“述而不作”为原则的《第一批简体字表》所收324个简体字相比，完全相同的225字，大同小异的80字，不同的19字)。

“约定俗成”原则很重要。1977年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所以遭到反对，终于取消，主要由于违反了“约定俗成”原则。

有人说，汉字简化使原来识字的人变成了“文盲”。这是夸大，1956年以前，中国大陆大约有两亿识字人口，他们未经“重新学习”就能阅读简化字。没有任何地方给已识汉字的人办理“重新学习”的训练班。为什么能够“不学而识”呢？因为，515个简化字只占《新华字典》所收汉字(11100字)的4.6％；只占《辞海》所收汉字(14872字)的3.4％；只占《康熙字典》所收汉字(47043字)的1.1％。在《简化字总表》2235字中，有350个简化字不可类推，有132个简化字和14个简化偏旁可以类推，从而得到类推简化字1753个，这些不难按照类推，“举一反三”。从繁体看简体，有的省略一小半，有的省略一大半，从留下的部分可以联想原来的全貌。这好比原来认识的朋友，不因为他脱下长袍，换上短衫，就变成不相识。多数简化字是人们原来就认识的，因此能够轻而易举地快速自学，在感觉上好像是“不学而识”。我的国外亲戚也说他们要变成文盲了，可是我用简化字写给他们的信，他们都看得懂，并且写了复信给我，没有发生问题。

有人说，汉字简化破坏了中国的传统文化。这是把“文字”和“文化”混为一谈。在“五四”白话文运动中，也有人说过，白话文破坏了传统文化，那是把“文体”和“文化”混为一谈。这类误解是经常发生的。春秋时期的《论语》《孟子》等书，原来是用篆书抄写的，汉代以后改为隶书和楷书，字体大变、字形大简，没有人说汉代破坏了传统文化。繁体字改为简化字同“隶变”相比，只是小小的变化，怎么会破坏传统文化呢？相反，以现代字体重印古书、以现代语言解释古文，才是继承和发扬传统文化的有效方法。“文字改革”是“改今不改古”，翻印古书可以仍旧用繁体字，不一定改成简化字。

汉字简化的好处是明显的，但是，汉字简化的好处是有限的，不宜夸大。汉字的难学难用，主要由于字数太多，不在笔画太繁。不能认为汉字简化了，扫盲工作就非常容易了，因为文盲的存在还有其他复杂的社会原因。台湾没有简化汉字，可是台湾的扫盲工作做得很好。有人由此得出结论说，可见繁体字比简化字好学好用。这同样是逻辑混乱。

汉字简化有副作用：旧书新书不同，海内海外不同。从国内外整个汉字流通地区来看，旧的“书同文”破坏了，新的“书同文”还没有建立起来。

“北京图书馆”是中国最大的图书馆，今天库存汉字图书大约430多万册，繁体字书籍多于简化字书籍。今后，繁体字书籍不会大量增加。简化字书籍必然年年加速增加。若干年后，图书馆里的存书就要变成简多于繁。旧书新书问题是不是一个过渡问题呢？图书馆里新书旧书不同，不仅中文如此，别国的文字凡是历史悠久的也都是如此。

现在，中国大陆用简化字，新加坡和东南亚国家的华人也大都用简化字。台湾用繁体字；香港也用繁体字，可是香港书店里简化字书籍也不少。使用简化字的总人口估计有6亿；使用繁体字的总人口估计有3000万(20∶1)。汉字如果重新建立“书同文”，将同于简化字呢，同于繁体字呢，还是折中于简繁之间呢？改变少数人同于多数人呢，改变多数人同于少数人呢，还是“各行其是、简繁由之”，以观后效呢？

台湾发表《标准行书范本》，共收4010个常用字，其中有简化字大约1580多个(40％)，包括跟大陆简化字完全相同的大约640多个，基本相同的大约400多个，另有大约400多个是大陆还没有简化的(计算标准不同，数目可能有出入)。“台湾”的“台”字(繁体“臺”)在台湾报纸上多数场合写成简化的“台”字。可见台湾也不是绝对地一个简化字也不用的。

台湾以“繁体”为“正体”，以“简体”为“俗体”；学字要学“繁体”、写字可以写“简体”，这就是所谓“识繁写简”。其实，这是“识繁也识简”，因为不可能“写简”而不“识简”。

中国大陆推行的识字方法是：以“简体”为“正体”、以“繁体”为“旧体”。小学生只学“简体”、不学“繁体”。中学以上可以根据需要，学习或多或少的繁体字。大陆的经验是：识字由简而繁、由易而难、由少而多、由今而古，是利多而弊少的渐进方法。

“删繁就简”是人类一切文字的共同发展趋向。使用汉字的东南亚国家，近一百年来，都逐步减少通用字数、简化汉字笔画，这是适应时代需要的文化前进运动。

(本文发表于《语文建设》1989年10月号，其中所用数据都是费锦昌先生提供的，他收集、整理、编制这些统计数字，费了不少推敲工夫。特此致谢！)

附表1：小学和扫盲(万人)

附表2：出版物统计

(数字摘自《中国教育成就》《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出版年鉴》)

附录：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

国务院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略)

(1956年1月28日国务院全体会议通过)

汉字简化第一表(230个简化字)

汉字简化第二表(285个简化字)

汉字偏旁简化表(54个简化偏旁，有*的只作左偏旁用)

多语言中国的双语言生活

一、需要共同语

中国有56个民族，大约说80种语言和地区方言。汉族占10亿人口的94％，汉语分为七种地区方言，彼此听不懂。

“双语言”在中国有两种含义。第一，它指汉族在方言以外能说共同语。第二，它指少数民族在民族语以外能说共同语。共同语，就是“普通话”，是汉族的标准语，以“北方方言”和“北京语音”为基础。

中国在孔夫子(公元前551—前479)时代就需要共同语。孔夫子，山东人，在教育来自中国各地的三千弟子时候，不用山东话，而用当时的共同语，叫做“雅言”——文雅的语言。

在清朝(1644—1911)，只有做官的需要共同语，因此称为“官话”——官吏的语言。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以后，计划把共同语推广到全国人民，改称“国语”——全国的语言。1955年中国大陆又改称“普通话”——一般通用的语言。在台湾，仍旧叫“国语”。在新加坡，称为“华语”——华人的语言(英译Mandarin)。国语、华语和普通话，只是名称上的不同。

清朝末年，曾有标准音的争议。有人主张南京音。有人主张武汉音。1913年成立一个委员会，审定读音标准。结果，定出一个以多数人的汉字读音为基础的人为标准。可是全国没有一个人实际说话用这个标准，因此不久被放弃，1924年改为以北京语音为全国标准。

在55个少数民族中间，有的民族在历史上失去了自己的语言，采用某种汉语方言。例如宁夏回族(人口700万)说汉语的西北方言；满族(人口400万)说汉语的北方方言。

广西的壮族，新疆的维吾尔族，西藏的藏族和内蒙古的蒙古族，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有些少数民族，例如苗族和彝族，有民族方言而没有民族共同语。藏族有统一的字母文字，可是各地读音不同。

1982年中国大陆的宪法说：“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这说明普通话不仅是汉族的共同语，也是少数民族的共同语，学习共同语不是强迫的。现在，在电视上和广播中，只有全国节目用共同语；在学校里，只有大城市中部分学校用共同语。说汉语的有10亿人，可是说共同语的只有十分之一。普及了共同语的省份只有台湾省。

二、需要简化汉字

1988年，中国的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公布一个7000字的《通用字表》，其中半数(3500字)是“常用字”。每一个汉字，不论它的笔画多么繁复，都要写进一个小方格子中。小学生说，小方格子太小，写不下笔画繁复的字。有一个孩子说：在一个小盆子里，怎能种得下三棵大树(森)呢？在“行书”中间，一早就有简化笔画的倾向。既然可以用五笔写出一个“龙”字，为什么一定要用17笔写那繁体的“龍”字呢？

1956年，中国大陆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了515个汉字和54个偏旁；1964年又把它类推成为2235个简化字。在7000个“通用字”中间，大约三分之一已经简化。这是中国大陆今天在教科书和官方报纸上所用的标准。

台湾只在手写体中使用简化字。香港采取“简繁由之”的自由政策。日本在1945个常用汉字中有225个简化字，可是大都跟中国简化得不一样。如果汉字的形体能够统一，将对各方面都有好处。

三、需要一套字母

在古典汉语的丰富词汇中，没有一个语词相当于“ALPHA BET”。唐朝(618—709)的聪明和尚管它叫“字母”——“文字的妈妈”。1918年采用的第一套法定字母，包含37个简化汉字，称为“注音字母”。害怕“字母”(文字的妈妈)可能生下“字子”(文字的儿子)，从而篡夺汉字的王位，“注音字母”的名称不久就改为“注音符号”。由于汉字形式的字母，无法在国外使用，1928年正式采用罗马字，称为“国语罗马字”。

在20世纪20年代后期，苏联少数民族中间进行罗马字运动。旅苏的华侨也设计了一种罗马字，在1933年传到上海，称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后来，苏联把罗马字母一概改为俄文字母(Cyril字母)，但是，在中国，中文拉丁化继续进行，成为一个群众运动。

1958年，北京正式公布一个新的罗马字方案，称为《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部分根据“国语罗马字”，部分根据“拉丁化新文字”，标调符号取之于“注音符号”。今天，中国大陆每年有2000万小学生学习“拼音”。

“拼音”是文字的辅助设计，不是正式文字。可是在任何汉字不便使用的场合，都可以使用。例如，在电脑上，可以输入“拼音”，自动转变输出汉字，不用汉字编码。在1982年，拼音被“国际标准化组织”承认为转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1986年，台湾修订“国语罗马字”，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跟“拼音”十分接近。我希望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天，不同的汉语罗马字，经过友好和科学的协商，统一起来。

四、需要英语

1949年以后，中国大陆在“一边倒”的政策下，以俄语为主要外国语。到了80年代，在开放政策下，掀起了一个学习英语的浪潮。虽然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外国语政策，倾向是明显的：英语，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在中国大陆恢复了第一外国语的地位。

目前，中国缺少英语教师。外国语学院的毕业生不愿意当英语教师，因为教师的待遇比小贩的待遇低得多。说不定要经过一个世代，在大城市的学校中，英语教学才能够恢复到战前的水平。可是那些想要到外国去留学的学生，正在努力学习英语，准备考“托福”(TOEFL)。

1919年的“五四”运动，把中文从文言改成白话，被看作是中国的“文艺复兴”。这个“文艺复兴”已经经过了70年，还没有到达终点。

“汉语现代化运动”时起时落，好像波浪起伏。“五四”白话文运动之后不久，就来了一次文言复古。20世纪50年代掀起一个普通话高潮，可是很快被称作“三年自然灾害”(1960—1962)的人民公社大饥荒所压倒。在波浪可能再次升起之前，又来了一个“文化大革命”的大崩溃，现在称为“十年浩劫”(1966—1976)。

后果是，一个新的语文复古运动正在中国大陆行进。据说重新“发现”了：文言比白话雅致，繁体比简体优美，方言比国语活泼，汉字比拼音易学易用。

进步的道路十分崎岖，可是未来永远是光明的。方言和民族语之外，普通话将普及开来。汉字和拼音将同时并用。中国含义的双语言生活，将在多语言的中国，缓缓地前进。

（新加坡国立大学在1988年9月6—8日召开“多语言背景下的语言计划：英语的作用”学术研讨会，本文是作者在会上的英语发言稿的译文。)

新语文和新技术

中文语词处理和现代汉字学[27]

计算机技术已经解决了一系列中文语词处理的问题，但是还剩下一个“瓶颈”问题——在字母键盘上什么是输入汉字的最好方法？

中国国内和国外提出了450多种输入设计。上机生产的据说有30多种。这样多的输入设计说明输入汉字仍旧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难题。

解决这个难题需要两方面的合作，一方面是计算机软件技术，另一方面是现代汉字的语言学研究，叫做“现代汉字学”。两方面之中比较薄弱的方面是现代汉字学。这里略谈现代汉字学如何帮助中文的语词处理。

一、汉字输入方法的分类

研究汉字的输入问题，首先要把450种输入设计进行分类。除去光电扫描自动识别和手写汉字自动识别以外，这些设计可以分为三类：(一)字表笔触法，(二)汉字编码法，(三)拼音转变法。三类输入法代表按键输入的三个发展阶段，字表笔触法是第一代，汉字编码法是第二代，拼音转变法是第三代。此外，未来的一代将是语音输入法。语音输入法也要以拼音转变法为桥梁，而且要跟拼音转变法并用，才有较大的实用价值。这里只谈三类按键输入法。

(一)字表笔触法

字表笔触法把“通用”汉字(大约7000字)排成一张相当大的字表，或者制成一个大键盘，眼看选择，找到需要的汉字，用“光笔”点触一下，输入一个汉字。

也可以缩小字表，把“常用”汉字(大约三千几百字，即通用汉字的一半)排成一张较小的字表，或者制成一个中键盘，用光笔选择点触输入。表中没有列入的“次常用”汉字，用部件拼合法输入。例如“铑”(rhodium)字是由左边的“金”旁和右边的“老”旁合成的，在字表中点触“金”和“老”两字，按功能键告诉计算机作为部件拼合，就能输入“铑”字。这实际是用两个部件作为“编码”来输入一个汉字。这个汉字及其编码要预先在机内存储。

如果遇到预先没有存储的汉字，也可以用造字法临时造字。一般用点阵造字法，这是比较慢的方法。新的方法是“部件合成快速造字法”，使一个字进入另一个字作为其中的替换部件，立刻造成一个新字。

(二)汉字编码法

450种输入设计中，大约有98％是编码法，分为1.字形码，2.音形码，3.其他编码。

1.字形码——又分为部件码、笔画码和特征码。

部件码把汉字分解为部件，用部件作为编码单元(码元)，以字母或数字代表。大部件可以再分解为小部件。部件越大，直观越佳，但是码元太多，编码不便，需要特制键盘。部件越小，码元越少，编码方便，容易分布在拉丁字母键盘上，一个键代表少数几个部件，但是码长难于缩短。

台湾的仓颉(天龙)码在美国流行，这是大家知道的。下面举几种大陆设计的例子。举例：

座=广人人土。规定：广=42=u，人=34=c，人=34=c，土=12=f，编码：座=42·34·34·12=uecf。

河南王永民的设计把150来个常用部件分配在26个拉丁字母键位上，每一键位平均代表6个部件。数字代表笔画，只取开头两笔。

笔画码利用汉字的笔画来编码。笔画是汉字的最小元素，可以说是自然的码元。笔画需要归类，可以归纳为5种或10种，用1到5或0到9来代表。1956年出版的《同音字典》提出“七起笔”检字法。50年代底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一次谈查字法问题的会议上，丁西林提出“四笔法”(木字法)，黎锦熙建议加一笔成为“五笔法”(札字法)。好多种字典和词典采用了“五笔法”。计算机输入设计用的笔画码，就已经上机生产的而言，最少用四元(澳大利亚卢遂现的四向笔画设计)，较多的用八元(北京师范大学李金铠的设计，见下例)。笔画码如果按照书写笔顺来编码，不仅书写笔顺没有统一标准，而且同码太多，因此需要有补充设计。例如按笔画高低定先后，不受书写笔顺的束缚。笔画种数少，容易记，容易为大众了解，缺点是代码长，同码多。举例：

规定=1，ㄧ=2，丿=3，丶=4，=5，=6，十=7，口=0。磨=广木木石。广=丶丿=413。木=十八=734。省去第二个“木”。取“石”的第一笔“一”=1。编码：磨=413—734—1(高笔在先，低笔在后，例如“刀”=53，“力”=35)。

部件码变化无穷。现有设计甚多。笔画码由于笔画的种类有限，变化的可能性也小，因此现有设计不多。

特征码抛开部件和笔画的限制，利用某种特征来编码。最早有王云五的“四角号码”，现在商务印书馆的字书还在应用。后来有林语堂的“头尾”查字法，应用于他所设计的汉字打字机(改良机械式)，每码出现大都8个汉字，选择其一。后来改称“上下形检字法”，用于《当代汉英词典》中。美国王安公司的“三角码”也是一种特征码。特征码的缺点是，同码太多，特征不易把握。为了减少同码，要叫方块字生出“第五角”来。

字形码的共同优点是，不必知道汉字的读音，但必须看到并弄清汉字的正规形体。

2.音形码——这是字音和字形的结合编码，最常见的方法是用四个字母代表一个汉字，两个字母作“读音符号”，两个字母作“字形符号”。读音符号包含一个声母符号和一个韵母符号，例如“天”tiān可以用t(声母)和n(韵母iān的代号)作为读音符号。汉语拼音38个韵母中间有12对是彼此不共声母的例如ong和iong，uɑng和iɑng，uɑn和ūɑn，un和ün等。，可以共用一个字母代表，所以26个字母足够代表38个韵母。字形符号变化多端，常见的方法是用两个字母代表部首和声旁的形体特点(声韵部形SYBX)，或者一个字母代表声调而另一个字母代表部首(声韵调形SYDX)。音形码的设计很多。

新设计的音形码中，邮电部郭淑贞的汉字编码可以作为例子。可是邮电部宁可在电脑上用“四码”。“四码”是流水码，完全没有规律性，被称为“无理编码”，记忆所费脑力比任何编码为多。可是它有传统力量，有一批现成的下过苦功记了3000多字的“四码”报务员。

音形码的困难是既要知道字音，又要知道字形，双重负担。但是，多数常用字的读音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多数部首也是容易掌握的。美国田红文的设计，利用部首形状，规定部首代码，例如用两个t代表草字头，便于记忆。

3.其他编码

其他汉字编码，种类很多，这里举两种例子。

一种例子可以给它起名为“部件读音法”。例如：“名”=夕xi，口kou，再取最后笔画“一”yi，再加全字读音ming=xkym(支秉彝的“见字知码”设计是部件读音法的先河)。

另一种例子是“以词定字”的所谓连想法。例如从“中”想到“中央”，以“央”yɑng的声母作为“中”的定字字母：“中”zhongy。从“钟”想到“钟表”，以“表”biɑo的声母作为“钟”的定字字母：“钟”zhongb。据说，联想法比字形码或者音形码好记，而且便于跟“词汇码”结合运用（北京清华大学茅於杭的联想编码设计可以作为例子）。

新近的发展是，以汉字为单位的编码，逐渐加进语词或词组为单位的编码作为补充，称为“词汇码”。这是从字到词的新发展。

(三)拼音转变法

拼音转变法，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成为汉字输出，完全不用编码。这不是“拼音码”，也不是“词汇码”，这是无编码输入法。又分两个层次：音节层次和词句层次。

1.音节层次：输入拼音的音节，屏幕上显示出同音的许多汉字，提供选择。汉字的显示，可以按部件相同排在一起(例如Fer ranti设计)，可以按四声排成四行(例如林才松设计)；又可以按“高频先见”原理，显示一个最常用的汉字，如果不对，按一下钮，更换一字。一次选用，下次就首先显示、位次提前，这叫“当选提前”(记忆功能)。

输入拼音的音节，可以逐个字母打，可以声韵双打。声韵双打，奇数键次为声母，偶数键次为韵母，韵母的键位分布在26个字母键位上。

最早上机生产的音节转变法，是英国Ferranti公司的出品。现在，中国和日本都有新型产品出售。中国产品销路较广的是“四通”公司由王缉志主持设计的中英文电脑打字机，它可以打蜡纸，最近又改进为高级中外文电脑打字机，除汉字外，有相当数量的语词和词组，自动从拼音转变为汉字，具备初步智能。电脑打字机正在取代铅字的手工打字机。

以音节为单位的拼音转变法，称为“低层次”拼音转变法，基本上用汉字作为输入单位，这一点跟汉字编码法相同，不过节省了死记编码。

2.词句层次：以语词、词组、语句、段落、长篇文章为单位，这是高层次拼音转变法。从低层次转变法到高层次转变法，是拼音转变法的质变。它用语词、语句或文章为单位，代替汉字单位，便利了电脑的智能化，减少了同音异形的汉字干扰问题，使中文语词处理机有可能真正追上英文语词处理机。

高层次的拼音转变法是智能化的转变法。分为三个层次：(1)语词和词组层次，(2)语句层次，(3)段落和长篇层次。

从“汉字”单位到“语词”单位，开始了电脑的智能化。例如，“中国”作为两个汉字单位，打了zhōng，出现“中衷忠钟盅螽终忪”等汉字，要从其中用眼睛看了来选择；打guó也是一样。把“中国”作为一个语词单位，情况就完全变了；打zhōngguó，立刻出现“中国”，电脑知道“中国”的“中”和“国”一定是这样写的。

从“语词”单位到“词组”单位，智能化又提高一步。例如，“电话”和“电化”都是diànhuà，语词单位不能使它们区分。可是，在“电话公司”和“电化教育”这两个词组单位中间，电脑能够知道，前者是“话”，后者是“化”。又如，要输入“第三章”这个词组，只要告诉电脑，在数词前面的dì要写“第”而不写“递帝谛第地……”;或者，在拼音正词法中规定“第三”拼成dìsān或dì—sān，电脑就知道是“第三”。又如，要输入“一杯水”这个词组，可以使电脑知道，bēi的前面是数词，后面是名词，它本身一定是量词“杯”，而不是“碑”(名词)，“背”(动词)或“悲”(词素字)。

以“语句”作为单位，更便于确定词类和语境。以“段落”和“长篇”作为单位，可以使只会拼音而不识汉字的小孩或外国人写出汉字的书信和文章来，也便于在机上起稿写书。

没有学过拼音的人们害怕拼音，更害怕标调。学好拼音的小学生完全不同。他们学的时候就把调号一起学，认为调号是拼音不可缺少的部分，不发生标调困难的问题。拼音输入法的调号安排，最好设计成可标，也可不标，听任用户选择。标调以后，同音异形问题可以减少到三分之一，有利于正确转变。

在中国大陆，设计以语词和词组为单位的拼音转变法，以广州林才松为最早。他的FMB中文电脑在1984年6月14日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教育部用于拼音电脑击键比赛。他还设计了缩写输入法、模糊输入法、缺省输入法等快速输入法，每字平均按键少于2次。为了压缩存储量，他发明了“汉字信息压缩还原技术”，1983年鉴定认可。FMB中文电脑已经在广州和海南等地少量出售。

近来北京大学朱守涛设计成功一种新的拼音转变法中文语词处理机，可以输入拼音的长篇文章，按一下钮，立刻全文转变为汉字输出；输出以字母为击键单位，声调可标，可不标。这一设计在1987年4月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开会时在社会科学组表演一次，5月又在北京语言学院表演一次。1987年7月10日在中国计算机发展公司的长城GW—286微型机发布会上，作为该机的主要输入方法，正式生产出售。

国外生产高层次拼音转变法中文电脑以伦敦大学Paul Thom pson为较早，他在设计过程中曾三次到北京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商谈问题，后来在1985年由香港华科公司生产出售，定名为HK T—1000H中文罗马字电脑终端，曾在北京电脑产品展览会中展出。

另一种外国生产的高层次拼音转变法的中文电脑新产品，叫做“天马”(TianMa)汉语文字处理系统，由加拿大温哥华市的国际地质系统有限公司生产，主要设计者是Peter Leimbigler，成品以“附加硬件／软件包”的形式出售，可用于IBM PC和王安电脑，在北京由该公司的“中加合营”公司经销。这一设计利用上下文的语法和结构分析，具备某种程度的自动定字智能；输入以字母为击键单位，全不标调，能随打随变汉字(自变)，或者打完一段文章按一下钮使其一次变成汉字(键变)；显示出来的简化字只要按一下钮就全部变成繁体字。

二、现代汉字的计量研究和中文语词处理

现代汉字学研究现代汉语用字的特征和应用问题。计量研究是现代汉字学的一个方面。

中文信息处理首先需要一个“现代汉语用字表”，说明书写现代汉语要用多少个汉字，是哪些汉字，它们的正规形体是什么。这个要求由于国家标准GB　2312—80《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的出版(1981)而初步解决了。这里所说的“编码”不是指“输入用”的编码，而是指“机内交换用”的编码。这个“基本集”收汉字6763个，分成两级，第一级汉字3755个，第二级汉字3008个。6763个汉字可以看作是暂用的现代汉字表；3755个汉字可以看作是暂用的常用汉字表。现在中国大陆的中文电脑都存储了“基本集”。[28]

台湾在1982年制订、1986年公布《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收汉字13051个(比大陆“基本集”多出一倍)，分为常用字集5401字(其中有异体字6个)，次常用字集7650个。台湾用繁体字，大陆用简化字，这个问题不大，因为在计算机上只要按一下钮就可以把简化字变成繁体字。

各家的汉字频率统计互有出入。斟酌于各家之间，可以得到如下的规律性估计：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大约是90％，以后每增加1400字大约提高覆盖率十分之一。这叫做“汉字效用递减率”。

“基本集”6763字的覆盖率大致是99.999%，此外不论多少个“字种”只有覆盖率0.001%，“基本集”第一级3755字的覆盖率大致是99.9%，此外的全部汉字只有覆盖率0.1%。

在中国大陆，80年代以来，掀起一个字频和词频的统计热，主要目的是为中文语词处理服务。规模较小的例如中国人民大学张卫国的小学用字统计。规模较大的例如北京师范大学何克抗主持的中小学教科书用字用词统计。规模巨大的例如北京航空学院刘源主持的词频统计。

北京语言学院由王还主持的词频统计，规模适中，方法适宜，成果编成《现代汉语频率词典》(1986年第一版)，这是今天(1987年6月4日)统计成果正式公开出版的唯一大型资料。《现代汉语频率词典》中有“汉字频率表”。这个表告诉我们，1000个高频字的累计频率是91.36％，2400字是98.97％，3800字是99.93％，这证明上文讲的“汉字效用递减率”以及每增加1400字增加覆盖率十分之一的规律是基本正确的。

从前，中文的计量研究只有“字频”统计，没有“词频”统计，或者只有极小量的词频统计。20世纪80年代开始，进行大规模的现代汉语词频统计。这对中文语词处理的智能化将产生有利的影响。

汉字和语词的计量研究有多种用途，在中文电脑上常用的是“高频选储”和“高频先见”。此外，计量研究对“汉字教学”和“汉字整理”提供了重要的数据。

三、现代汉字的分解研究和中文语词处理

历史汉字学原来就用“分解”方法研究汉字。《说文解字》把汉字分为部首和偏旁。现代汉字学对汉字进行分解研究，只考虑现代形体，不考虑形体的历史来源，此外，要对分解出来的形体单位作功能和计量的考察。基本上按照传统方法分解出来的形体单位叫做“自然部件”；进一步支解而成的形体单位叫做“人为部件”。“自然部件”对汉字教学和汉字整理作用较大；“人为部件”主要给字形编码提供码元和数据。

《新华字典》(1971)收汉字7000来个，有部首189个和基本偏旁545个[29]，共734个自然部件。7000来个现代汉字就是这734个部件所拼组而成。把汉字分解成自然部件，举例如下：

(说明：方括弧内［ ］是字典未收的字。=音同，≈音近，≠音异。)

上表的代码只是一种可能性的示意。为了深入一步分解汉字并统计部件的使用频度，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武汉大学合作，把《辞海》(1979)中简体和繁体全部16294个汉字分解成664个基本部件，进行了汉字结构部件的分析统计。[30]字形编码可以利用这种统计，例如保留高频的基本部件而把低频的基本部件再作分解，成为“零件”或笔画。

《新华字典》(1971)的545个基本偏旁中有173个是“不成字偏旁”(《汉字声旁读音便查》，第156页)。所谓“不成字”就是今天字典里不收或者本身原非独立的汉字。有人研究使不成字偏旁“成字化”，方便识字教学，也方便编码。又有人研究，使汉字部件标准化，归并可以归并的部件，使汉字成为部件有定量的“拼形文字”。这可供编码和汉字整理作参考。

四、拼音正词法的研究和中文语词处理

拼音正词法的研究对现代汉字学提出了新的要求，并且提供了新的概念。这对中文电脑的拼音转变法及其智能化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性研究。

新的要求例如：把字典里的汉字一分为二，一部分是“现代汉语用字”，另一部分是“文言古语用字”。新的概念例如：现代汉语用字也要一分为二，一部分是“词字”，另一部分是“词素字”。经过这样两度一分为二，中文信息处理就大为方便了。

谈到拼音，谈到拼音转变法，人们就提出“同音问题”，认为这是难于逾越的障碍。其实，“同音恐惧症”的产生是由于对同音问题缺乏分析。“同音汉字”不等于“同音词”，而“同音词”的确定要以拼音正词法为依据。

区分现代汉语和文言古语，区分词字和词素字，区分汉字和语词，是研究现代汉语和现代汉字学的先决条件，也是医治“同音恐惧症”的丹方。这不是说不要古的了，而是以今为主。死了的古汉字有时会复活，复活了再用它就是了。复活终究是极少数。

“正词法”旧译“正字法”，英文是同样一个词：Orthography。从旧译到新译，反映了知“字”不知“词”、知“文”不知“语”的时代要过去了。

汉字一连串写下，但是阅读时候实际是默默地“分词连读”的。例如，“发展中国家用电器”，可以读成“发展／中国／家用／电器”，又可以读成“发展中／国家／用／电器”。拼音要求规范化的“分词连写”。

“分词连写”是拼音正词法的基础。现代汉语中多音节词占多数。(《现代汉语频率词典》告诉我们，就“词数”而言，单音节词占12％，多音节词占88％，第1489页。)把多音节词连写成一个书写单位，所有不能独立成词的“词素字”就划出“同音汉字”以外去了，剩下独立成词的“词字”，为数较少，在计算机上处理就方便了。“词字”和“词素字”的比例在50年代底我们编《汉语拼音词汇》时作了初步计算。在7000来字的字典中，“词字”大约是2200多，“词素字”大约是4700多，比例是大约l与2之比，换言之，“词字”占总字数的三分之一。这2200多的数目并不精确，也许要增加到两千四五百。但是，我认为，单音节词的“种数”在现代汉语中是一个“稳定数”，或者是基本上稳定的，而多音节词的“种数”是无限增加的。这一“假说”或许可能成为现代汉语的一条“规律”。这对中文语词处理很有用。

“词素字”的处理并不困难，“词字”的处理倒是比较复杂。因为，“词字”既可独立成词，又可跟其他“词字”或“词素字”结合成词。例如，“人”和“家”是词字(c)，“民”和“间”是词素字(s)，这四个汉字可以构成如下的语词：（1）人(c)（2）家(c)，（3）人家(cc)，（4）人民(cs)，（5）人间(cs)，（6）民间(ss)。两个“词字”前后连接，电脑不知道应分应连，这要依靠拼音的分词连写法来指导。

一本6万词条的词典里大约有“同音异形”词条4000条(2000组)，占词条数的7％左右。词条增加到12万，“同音异形”词条大约增加为6000条(3000组)，占词条数的5％左右。相对来讲，词典容量越大，“同音异形”词条所占比重越小。在实际的书信和文章中，同音问题并非那样严重。有经验的文书人员告诉我，就商业文书而论，同音词问题只占1%。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已经拟订了一份《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征求意见稿，此外还要拟订各种专用的正词法规则。拼音正词法的研究和规定，开辟了拼音的应用领域，提高了中文语词处理的智能化。电脑能在甲地输入，在乙地输出，联机应用，传递电信，遥控排印，因此正词法必须标准化。

打字机发明100年了，中国失去了一个打字机的大众化时代!现在进入语词处理机时代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语词处理机的大众化时代。中文语词处理机的大众化，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条件是计算机要大量生产，降低售价。另一个更重要的条件是，提倡无编码的拼音转变输入法。拼音是小学的必修课。如果有十分之一的小学生学好拼音，每年就会有200万“拼音能手”成长起来。他们就是使中文电脑大众化的新的一代。

(原载《语文建设》1987年第5期)

使用“中文电子打字机”经验谈

看打、听打、想打，打开思路。

纸脑、电脑、人脑，脑力更新。

一、书写革命

在人类的文化史上，书写方法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1)手工业，(2)机械化，(3)电子化。

最早的“书写”是用手指头在地皮上画圈儿，后来用彩色石块在岩壁上画图画。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用枝干在泥板上“压写”。古代埃及用羽管在纸草上“划写”。中国用毛笔在纸张上“刷写”。今天一般使用的书写工具是钢笔、铅笔、圆珠笔。这都是“手工业”的书写。

100年前，发明“机械打字机”，开始书写的“机械化”(打写)。在字母文字国家里，写作者在打字机上“起稿”，写信、写文章不用笔。“机械化”的汉字打字机，只能由打字员用来“抄写”(看打)，不能由写作者用来“起稿”(想打)，也难于速记别人的讲话(听写)。我们失去了一个“机械打字机”时代。

“二战”以后，发明“电子计算机”，起初用于“数学运算”，后来用于“语文处理”，开始了书写的“电子化”。电子计算机可以有人工智能，人们给它一个爱称：“电脑”。“纸脑”(书本)是扩大人脑的第一个“体外”脑袋。“电脑”是扩大人脑的第二个“体外”脑袋。“电脑”不怕汉字的复杂繁难，可以处理中文、日文、朝鲜文，使“汉字文化圈”也发生了“书写革命”。

“写稿”是我的日常工作，可是我有“三怕”：怕写、怕改、怕抄。怕写：年纪老了(今年84岁)，手发抖，字迹歪斜，速度太慢。怕改：文章写成，要再三思考，反复修改：手写稿经过一改再改，变成满纸涂鸦，排印容易错误。怕抄：修改以后的文稿要重抄，往往多次修改、多次重抄。疲劳不堪。

一直希望，中文能像英文一样，由写作者在打字机上自己“起稿”。现在，这个希望终于实现了。1988年4月，我有了一台“中西文电子打字机”。起稿“不用笔”，誊清“不动手”，开始了我的“书写革命”。在一年半的时间中，我写成了两本书，共约40余万字，工作效率提高到五倍。在电子打字机上，修改文章非常方便，增补、删除，只需“一举指之劳”，修改后不留痕迹。手工抄写完全省掉，再次誊清不会错误。“写稿”成为一种乐趣。

二、“机型”的选择

一位朋友来看我。他说：“听说你有一台中文电脑，放在哪里？”我从椅子背后拎出来，放到桌子上。他有些惊奇！“这样小？”我说：这不是“台式”电脑，这是“便携式”打字机。他问：“打好了到哪里去印呢？”我说：打印器就在打字机里面。

“便携式”电子打字机，最适合写作者的需要。写作者一般不作软件程序设计，只是在打字机上写信、写文章。“便携式”完全可以满足写稿和编辑的一切要求，跟“台式”的功能没有两样，而且轻巧灵便，价值比较便宜。北京现在有五种“便携式”打字机出售，各有特点。

三、“输入法”的选择

我每天打字，使用的输入法是“拼音—汉字变换法”(“拼音法”)，不用任何字形编码。我在50年代自己设计过编码(发表在《电报拼音化》中)，也试用过别人的几种编码。经验告诉我，“起稿”写信、写文章，最好用“拼音法”。

“拼音—汉字变换法”的基本特点是：输入拼音以“语词、词组和成语”为单位，自动输出一串串汉字，尽量避免单个汉字的选择。打字机里要贮存一本词汇(我的打字机有6万条)。使用条件是：学会拼音。拼音是小学的必修课。在小学里学会拼音，就可以使用自如。

对“想打”来说，“拼音法”最方便，因为拼音是“自然语言”的“直接反映”，对思考的干扰最小。“字形编码”对不知字音的打字员(看打)是适用的。可是，编码种类很多，学了这种、不会那种，几月不用、容易忘记，青年好学、年长难学。对写作者(想打)来说，编码输入的过程是思想—字形—编码，三步工序。拼音输入的过程是：思想—拼音，只有两步工序。

广义地说，语言是声音的编码，文字是符号的编码。“输入法”中所谓“编码”，指的是正式的“语文工具”以外的代号。电报的“四码”是最早的汉字编码。有人把“拼音法”也算作一种编码，那是误解。

在我的打字机上，“起”字打声韵，立刻出现，不要选择。这是“高频先见”。可是“亓”字要打10下，才出现。不过，出现以后，下次不须再选择了。这是“用过提前”(记忆功能)。朋友说，“一个字要打10下，拼音法太慢”。我说：快慢要看写文章的全过程，不能看一两个字。常用的高速，罕用的慢速，总起来是高速。

“速度”有两种含意；(1)“设计速度”，决定于每字平均击键次数，这是工程水平问题。(2)“使用速度”，决定于打字人的操作能力，这是熟练程度问题。使用速度又分：①专业“看打”速度，②专业“听打”速度(外国法院最重视)，③大众“想打”速度。每字平均击键次数是速度的基础。拼音法的“双打”，击键次数最少，一字两次。

四、几个小问题

1.声韵母键位的标准化——在26个拉丁字母的键位上，安排全部汉语拼音的声韵母，现在各家不同，急需把键位标准化。单个字母的声韵母都有固定的键位，需要定位的只是双字母的声母和复韵母。根据“联想”、“兼容”和“频度”等几种原则，标准化是不难规定的。

2.“双打”和“双拼”——输入拼音，可以“逐个字母键入”，俗称“全打”或“全拼”，每个音节按键平均三次。又可以“声韵键入”，俗称“双打”或“双拼”每个音节按键两次。起初，我用“全打”，后来改为“双打”，觉得“双打”方便。不仅少按一次键，而且“双音节词”里有许多“双声迭韵”，声母或韵母相同，可以减少手指的“移位”，增加速度。“全打”是“长短码”；“双打”是“等长码”，“等长”产生“节奏”，便于加速。

严格地说，“双打”和“双拼”有分别。“双打”字键上写明声韵母的全部字母。例如：一个键上写sh，一个键上写uɑnɡ，按键两次显示出完整的拼音shuɑnɡ。“双拼”显示出来的是“代码”，不是完整的拼音。例如：字母U代表sh，J代表uɑnɡ，按键两次显示出代码UJ，不是shuɑnɡ。

有的打字机以单个汉字为输入单位，有的打字机有“拼音法”而没有“双打法”，这都是缺点。有的打字机规定各种“缩略法”。经验告诉我，双打不用思索，“缩略法”需要思索，得不偿失。“双打”用左右手交替按键，像弹钢琴那样，速度最快。

3.“零声母”问题——“奇数”为“声”，“偶数”为“韵”。没有声母(“零声母”)的音节怎么办呢？一种办法是：在ɑ，e，o开头的音节前面，加上一个“零声母”，用字母键“O”代表。例如：“西安”(Xiɑn)的“安”(ɑn)，零声母打“O”，韵母打“ɑn”；“欧洲”(Ouzhou)的“欧”(ou)，零声母打“O”，韵母打“ou”；“企鹅”(qie)的“鹅”(e)，零声母打“O”，韵母打“e”。这个办法的好处是：规则齐整。缺点是：要学习“零声母”。

另一种办法不设“零声母”，先打ɑ，o，e，再打其余的字母。例如：“西安”(Xiɑn)的“安”(ɑn)，先打“ɑ”，再打“n”；“欧洲”(Ouzhou)的“欧”(Ou)，先打“O”(不是“零声母”)，再打“u”。可是“企鹅”(qie)的鹅(e)怎么办呢？“昂扬”(ɑnɡyɑnɡ)的“昂”(ɑnɡ)，怎么办呢？如果设计补充规则，将使规则变得复杂，不如“零声母”方便。

4.“同位反显”和“大字选择”——准备变换的拼音，一般都先在屏幕的底下一行显示，而变换成汉字，进入正文，要看屏幕的高处字行。眼睛上下移动，视力容易疲劳。改进的办法是，把准备变换的拼音，放到正文地位；同时把准备变换的拼音用“黑底白字”显示，认定无误，按键变成汉字，这是“同位反显”技术。

备选的汉字，一般都是“小号”字形，有损目力。可以改为“大号”字形，每次十个，高频先见，便于选择。“大字选择”利于保护目力。

五、打字机的大众化

国家“五年计划”中有一个“攻关”项目：开发“普及型”中文电子打字机。什么叫“普及”？在专业打字员中推广“看打”不是“普及”。在广大的写作者中推广“想打”才是“普及”。各国打字机的主要用途，都是“写作者”用来“起稿”，写信、写文章。

不久前，我参加“普及型”的鉴定会。“普及型”的输入法设计分为三种：(1)“PJY”(普及／音)，(2)“PJX”(普及／形)，(3)“PJZ”(普及／智)。首次鉴定的是“PJY”，采用“拼音—汉字变换法”，输入拼音，输出汉字，不用编码。“拼音—汉字变换法”的原理只有一种，这个原理不能专利，大家可以采用，只是具体的程序设计，各有巧妙不同。“PJY”(普及／音)可能是最容易得到公认的“普及型”方案。

据调查，目前用中文电脑的打字员，有70％使用“拼音法”，不过有的以单个汉字为输入单位。中文电脑利用“拼音”帮助“汉字”，正在成为前进的主流。下一代的中文电脑将是“语音输入，自动输出汉字”。

日本的“假名—汉字变换法”相同于中国的“拼音—汉字变换法”，只是字母不同。首先成功地造出“变换法”打字机的国际有名的工程师森健一先生曾经对我说：“WAPURO(语词处理机)的价值在于大众化，这就是我们研究变换法的目的。”日文电脑的输入法经过了三次变化：(1)大字表输入法，(2)汉字编码输入法，(3)假名—汉字变换法。1980年以后，“假名—汉字变换法”占领了整个日本市场。听说去年日本销售日文打字机240万台，很多中学生都使用。日本已经深深地进入了“书写革命”。

中文电子打字机的进展，这几年逐步快起来了。可是如果我们满足于停留在专业打字员用的“看打工具”水平上，而不能向广大写作者用的“大众化”打字机前进，那么，我们有再次失去一个“电子打字机”时代的危险。

(写于“电脑比赛会”1989年11月10日,北京科学会堂)

沟通盲人和眼明人之间的文字交际

——设计“盲明交流打字机”的拟议

盲人和眼明人可以谈话，但是难于用文字通信。需要建筑一座沟通盲人和眼明人之间的文字交际的桥梁。这是可能的。一旦盲人跟眼明人能够通过这座桥梁，直接而自由地通信往来，盲人的文化生活就豁然开朗，进入一个新天地。

沟通盲明之间的文字交际，需要做几件工作：

1.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制订“汉语拼音盲文”方案，使盲明文字有共同基础，方便彼此自由转变。

2.教育盲人使用普通的字母打字机，学习打写汉语拼音字母。

3.设计制造“盲明交流打字机”，既能打出凸点盲文，又能打出汉语拼音字母。

一、盲明之间的文字桥梁

19世纪传入布莱尔盲文符号(每一符号由6个凸出的点子组成)以后，它的应用逐步前进。最初，用两个符号代表一个汉字，近似“四码电报”，称为“康熙盲字”。其次，1919年改用54个符号代表声母和韵母，声韵双拼，称作“心目克明”盲字，原来拼南京音，后来各地拼当地方音。1952年改用52个符号代表声母和韵母，声韵双拼，统一拼写北京语音，采用分词连写法，称为“新盲字”，1952年起推行，直到现在。

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成立“盲文研究委员会”，研究拟订“汉语拼音盲文方案”(草案)，但是至今未能定案。“汉语拼音盲文”有如下的特点：

1.拼法既可“音素化”，又可“声韵双拼”。音素化的时候，跟眼明人的汉语拼音完全一致。双拼时候，可以缩短音节拼式，便利盲人摸读。还可以加进各种缩写方法。原有的“新盲字”只能双拼，不能音素化，跟眼明人的汉语拼音不同。

2.“汉语拼音盲文”既跟《汉语拼音方案》的拉丁字母挂钩，又跟各国拉丁字母的盲文挂钩，便于采用国际通用的数理化盲文符号，便于学习英语、法语等外语盲文。原来的“新盲字”跟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盲文符号不一致。

3.现在小学生都学习汉语拼音，师范学校学得更好，从懂得汉语拼音的师范学校毕业生中培养盲校教师，比较方便。为了沟通盲明之间的文字交际，为了提高盲人文化水平，希望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语拼音盲文方案”早日产生。

二、盲人能够学习书写技术

在探讨“盲明交流打字机”之前，先谈盲人能够学习的三种书写技术：

1.压写——盲人学校都教学生学习“压写”盲文符号，用框格尺和钢针笔在硬纸板上压刻出小凸点的布莱尔盲文符号，也可以用凸点盲文的打字机来压刻。凸点盲文适合盲人和盲人相互“摸读”，不适合眼明人“阅读”，因为眼明人一般不识盲文。

2.笔写——用硬笔(铅笔或圆珠笔)，学习眼明人用手书写汉语拼音字母，方便眼明人阅读。1959年4—5月，中国盲人福利会和北京市盲童学校曾经三次在成年盲人和盲童学校小学生中进行实验，获得成功。

第一次，自幼失明的全盲青年5人，初中程度，先学“音素化”的汉语拼音盲文，再学手写拼音字母，经过10小时的学习，能写出拼音短文。

第二次，自幼失明的全盲青年3人，小学程度，先学“音素化”的汉语拼音盲文，再学手写拼音字母，经过7小时的学习，能写出字母和短文。

第三次，全盲儿童6人，小学一年级程度，先学“音素化”的汉语拼音盲文，再学手写拼音字母，经过18小时的学习，学会了书写字母。

示范工具是硬纸版上凸起的字母图形，有框格指示书写范围。

盲人学会了书写汉语拼音字母以后，十分兴奋！(参看黄加尼、宋建中《盲人书写拼音字母的经验》，《文字改革》1960年1月30日。黄加尼是盲人，他经常手写汉语拼音，跟本文作者通信，字母写得有些歪斜。)过去有人试验过，盲人也可以学习书写少量汉字，但是难度太大，不宜推广。

3.打写——对盲人来说，笔写拼音字母不是理想办法。盲人能学习使用普通的字母打字机，打出眼明人能阅读的汉语拼音。本来，眼明人学习打字要学“盲打”(不看字键)。盲人学习“盲打”更为自然　(本文作者有一位盲人朋友，他从小在上海教会盲童学校，学习英文打字，毕业后在外商公司担任职业的英文打字员)。盲人学习汉语拼音的打字，比学习英文打字容易得多，因为汉语拼音是本国语言。他们比眼明人专心，很快就能自己打写拼音书信，直接跟眼明人通信，不要依靠别人代笔了。

三、“盲明交流打字机”

但是，普通的字母打字机只能使盲人打出拼音书信给眼明人看，盲人仍旧不能阅读眼明人的回信。这是单向交际，不是双向交际。要想双向交际，必须设计制造“盲明交流打字机”。设计原理大致如下：

1.键盘形式跟普通字母打字机基本相同。

2.要有特殊的打印设备，可以先后或者同时，打出眼明人“阅读”的汉语拼音字母，以及盲人“摸读”的凸点盲文。盲人和眼明人，可以各取所需，自留一份，送出一份。

3.“盲明交流打字机”以《汉语拼音方案》为桥梁，打印出来的凸点盲文是“音素化”的汉语拼音盲文。

希望盲人孤立于文化社会的时代快快结束。希望盲人和眼明人直接进行文字交际的自由时代快快到来。

（1989年9月补注：利用电脑，可以使汉字自动转变成为凸点盲文，这种智能化设备，适用于印刷盲文书刊，已经设计成功，正在申请专利。问题是难于个人购置应用。“盲明交流打字机”尚未试制。）

(原载《文字改革》1962年9月，略作删节和修改)

汉语手指字母和汉语手指音节

在今天北京的聋哑学校里，学生们学习汉字，有两种辅助的语文工具。一种是“汉语手指字母”；另一种是正在试用中的新设计，叫做“汉语手指音节”。

一、汉语手指字母

大约90年前，美国传教士梅耐德女士(Mrs.A.T.Mills)设计了最早的汉语手指符号，在山东烟台(芝罘)聋哑学校教给聋哑孩子们。她用贝利(A.M.Beli)手势符号表示汉字读音，再用赖恩(Edmund Lyon)手势表示视话符号。梅耐德编的《启哑初阶》教科书(1907年再版)的第一课，如图1。

图1　梅耐德的手指符号

1918年“注音字母”公布以后，赖恩手势被用来表示“注音字

母”，如图2。

图2　早期的注音字母指式

后来，在1930年前后，上海聋哑学校改进了“注音字母指式”，如图3。

图3　后期的注音字母指式

1958年，中国公布《汉语拼音方案》，采用罗马字母，代替汉字形式的“注音字母”。1963年，根据《汉语拼音方案》制定“汉语手指字母”，有30个指式，代表26个字母和4个双字母，如图4。

图4　汉语手指字母

跟以前各种设计比较，新的“汉语手指字母”简单而实用。

“汉语手指字母”的设计有4个原则：

1.模仿字母图形。例如，圆圈代表O；半圆圈代表C。字母B，D，E，F，H，K，L，M，N，P，S，V，W，X，Y，Z等的指式也是模仿字母图形的。

2.借用中国传统指式。例如，传统指式“一”(yi)代表l；“五”(wu)代表W；“七”(qi)代表Q；“九”(jiu)代表J；“兔儿”(tur)代表T。

3.借用语词意义。例如，表示“第一”或“最好”的大拇指代表A；小指代表出现在音节末尾的NG。

4.变化指式。例如，Z，C和S的指式略作变化代表ZH，CH和SH。两个分音符号(¨＾)用手的摇动来表示。四个调号(－ˊˇˋ)在必要时用“书空”表示。

手指字母都用一只手打，左右手都可以，一般用右手。

二、汉语手指音节

20世纪50年代，中国的聋哑教育经过了重大的改革，从“无声语言”变为“有音语言”。原来学生大都只学“阅读”，不学“讲话”；现在必须受“看话”和“发音”的训练。从60年代起，几乎每一所聋哑学校都应用了“汉语拼音字母”和“汉语手指字母”。

可是，字母指式要不断地变换和闪动，这是一大缺点。汉语音节包含1—4个字母(或双字母)，语词一般包含1—2个音节。因此，字母指式平均一个音节变换三次，不容易看清。是否可以使音节的指式停留不动，以便有充分时间来看清呢？可能的。为了满足这一要求，一个新的设计叫做“汉语手指音节”产生了。

每一个汉语音节(除去以元音开始的)，都可以分为两部分，就是“声母”和“韵母”。声母是辅音。韵母是元音或者元音带韵尾。例如，bɑ可以分为b和ɑ；kɑi可以分为k和ɑi；tiɑn可以分为t和iɑn等等。用右手表示声母，左手表示韵母，两手同时打出，音节就可以完整地和稳定地表示出来。

“汉语手指字母”中间已经有了“声母”(辅音)的指式，以及“单韵母”(单元音)的指式。只要补充“复合韵母”和“鼻音韵母”的指式，“汉语手指音节”就出现了。

“复合韵母”和“鼻音韵母”的指式是根据如下的原则设计的：

1.分工：用左手打，Y的指式代表IA(Y的名称叫ya)；W的指式代表UA(W的名称叫wa)；R的指式代表ER；N的指式代表EN；NG的指式代表ENG。

2.改变“左右”方向表示两种鼻音韵尾(-n，-ng)：把A，I，U，IA和UA的指式改向“左”，分别代表AN，IN，UN，IAN和UAN；改向“右”，分别代表ANG，ING，UNG(ONG)，IANG和UANG。

3.条件变读：跟J，Q和X在一起，ONG，UAN和UN的指式分别代表IONG，UAN和UN；跟B，P，M和F在一起，指式O代表UO。

4.用变化“指向”来表示：指式AI，EI和AO指向“右”，分别代表UAI，UEI(UI)和IAO；指式E指向“上”代表IE，指向“前”代表UE。

5.特殊规定：指式AI，EI，AO和AU(四个开口复合元音韵母)规定如图5。

图5　复合韵母和鼻音韵母指式

这些设计原则不难记忆。

“汉语手指音节”的设计工作是1974年开始的，第二年就进行实验。设计者主要是沈家英女士，周有光教授在原则上给她帮助；两人同时也是“汉语手指字母”的设计参加者。沈家英是北京第四聋哑学校教师，她亲自在教课中进行实验，得到同校教师们的协助和合作。经过几年的实验，证明“汉语手指音节”的设计是成功的。

(译自本文作者在美国Sign Language Studies杂志1980年第28期上发表的英文文章。)

参考：

沈家英《我国手指字母的演进》，《文字改革》杂志1964年第3期。

洪雪立《手语改革的途径和方法》，《汉语手指字母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

周有光《汉语手指字母的功用和特点》，《光明日报》1964年3月4日。

周有光《〈启哑初阶〉和赖恩手势》，《汉语手指字母论集》，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

汉语拼音触觉手语拟议

——盲人和聋哑人“直接谈话”的技术设计

一、什么是触觉手语，它有什么用处？

《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公布以后，在盲人和聋哑人的语文生活中逐步发挥了直接的和间接的作用。

聋哑人能看汉语拼音字母，已经用于：(一)帮助学习发音说话；(二)帮助学习“看话”(观察对方口腔活动从而了解他的说话)；(三)认读汉字。聋哑人的“手语”，有非拼音的“手势语”，又有拼音的“汉语手指字母”(1963年公布)。手势语用一个动作表示一个概念或事物。手指字母用一个“指式”代表一个字母。手势语和手指字母都是视觉信号，又称“视觉手语”。

盲人用“摸读”的符号代替“阅读”的字母。盲文是拼音的触觉文字。50年代，从语音不标准的“心目克明盲字”改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的“新盲字”。后来又进行研究，想把“新盲字”改为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语盲文”。

视觉手语和触觉盲文以外，还可以有一种“触觉手语”。它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凭触觉感知的。张三和李四手搀着手，相互用手指的轻轻活动，诉说自己的意思，了解对方的语言。这就是“触觉手语”。触觉手语可以是利用汉语拼音字母的“触觉字母”，又可以是代表概念或事物的非拼音的“触觉信号”。

为什么有了视觉手语和触觉盲文，还要“触觉手语”呢？因为，视觉手语和触觉盲文在好些条件下不便使用。“触觉手语”担任了它们不便担任的任务。

“触觉手语”的独特作用如下：

1.触觉手语是不怕黑暗的手语。视觉手语和“看话”不能在光线不够明亮的地方应用。在看电影的时候，在月下散步的时候，在灯光熄灭的时候，视觉手语都会失去作用。触觉手语不怕黑暗。

2.触觉手语是文静的手语。视觉手语不够文静。手势语是手舞足蹈的，引人注目，扰乱别人的视线。在电车上打手势会吸引乘客们的好奇，在会场里打手势会扰乱代表们的视线。手指字母比较文静，可是也不免引人注目。要避免在别人面前成为突出的目标，除用难度较大的“看话”以外，可以用文静的触觉手语。

3.触觉手语是盲人和聋哑人之间的直接交谈媒介。盲人和聋哑人常常在同一个团体中生活和工作。他们相互之间需要一种不用别人翻译的直接交谈媒介。用盲文不方便，因为要刻写在硬纸版上，不便随时直接交谈。触觉手语方便直接交谈，不依靠第三者的翻译。

4.触觉手语是“盲聋哑人”的交际工具。有些病症使人变成又盲、又聋、又哑，成为“盲聋哑人”。他们跟别人交谈，最好使用触觉手语。盲文、“摸口”、发音说话、打字，这些方法对盲聋哑人来说，都很艰难。触觉手语是比较方便的直接交谈工具。它是盲聋哑人获得知识的良好媒介。

当然，触觉手语的作用是有限的：1.只能两人交谈，不能集体交谈。2.必须携手并肩，不能隔有距离。3.速度不如手势语快，也不如手指字母快。触觉手语只是一种辅助的直接交谈技术。

二、触觉手语的设计拟议

具体设计有多种可能性。这里提出一种初步的拟议：以“汉语盲文”为基础的触觉手语。要点如下：

1.用一只手掌对着别人的手掌，以手指的接触、分离和动作变化，代替“汉语盲文”的点子符号。

2.盲文用6个小凸点组成一个符号(见下图)；触觉手语可以用食指的接触代表1，中指代表4，无名指代表5，小指代表6，食指插入对方食指和大拇指之间代表2，食指插入对方食指和中指之间代表1和2。二人手腕相接，作为定位支点。

3.符号用法根据“汉语盲文”。代表盲文符号的手指活动称为“触觉字母”。另有直接代表概念或事物的“触觉信号”。例如：（1）开始交谈的通知：五个指头轻轻打对方三下。（2）准备接应交谈：五个指头打一下。（3）错误、重发：五个指头横摸二下。（4）没有弄清，请求重发：五个指头横摸四下。（5）调号：食指在对方手心书写。（6）其他。非拼音的触觉信号不宜过多，它只是触觉手语的次要内容。以上设计只是初步设想，要在实践中加以改进。

触觉手语是汉语盲文的转化形式，也可以称为“盲文手语”。它是盲人、聋哑人和“盲聋哑人”可以共同使用的直接谈话技术。

触觉手语为什么不跟“手势语”联系？因为，手势语动作复杂，难于分析成少数基本动作。触觉手语的基本形式很少，只用一只手，要求“驭繁于简”，只好走拼音道路。

为什么不跟“汉语手指字母”联系？因为，汉语手指字母有30个，比盲文6个点子多五倍，用一只手的触觉动作变化，难于代表。这个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

为什么不跟通信信号联系？例如：莫尔斯(Morse)电报信号，穿孔带的穿孔信号，手旗信号等，这些信号的基本单位都很少。这应当认真研究。不过，它们在盲人和聋哑人中间，不像盲文点子那样有较多的人知道。

(原载《文字改革》1965年第7期，略加修改)

新语文运动的先驱者

一生站在进步思潮的最前线

——纪念陈望道先生诞生100周年

陈望道先生(1890年12月—1977年10月)，我国现代进步思潮的先驱者和现代语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诞生于100年前。在时局变幻、意识动荡的今天，纪念新思潮和新语文的先驱者陈望道先生的百岁寿辰，有特殊的时代意义。

一、现代进步思潮的先驱者

陈先生诞生于清光绪十六年，也就是甲午战争(1894)中国战败和孙中山先生创立兴中会的前夜。1915年他去日本留学，这时候日本帝国主义者提出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1919年5月，中国掀起震动世界的“五四”运动，他立即响应，6月间毅然回国，投身于教育和文化的革新运动。

在日本留学期间，他参加留日学生爱国运动，反对袁世凯接受日本“二十一条”亡国条约，反对洪宪帝制。1917年，俄国发生十月革命以后，他跟日本进步学生、后来成为日本革命旗手的河上肇、山川均等一起，开展十月革命和马克思主义的宣传活动。

在“五四”运动的洪流中，他回国担任杭州第一师范的语文教员，跟同校师生一起，开展新文化运动，反对旧道德、提倡新道德，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新思潮的嫩芽立刻遭到反动当局的摧残。师生们被加上“非孝、废孔、共产、公妻”的罪名。当该校校长拒绝执行“撤职查办”的乱命之后，反动当局出动军警包围学校，酿成全国注视的“一师风潮”。这一风潮，更广泛地传播了新文化思想，使原来局限于学校的新思潮成为引起全社会注意的群众运动。可是，在强大的反动压力之下，陈先生不得不“自动离职”。

1919年底，他被迫回到家乡义乌，专心研究马克思主义著作，完成了第一本用中文全文翻译的《共产党宣言》，次年出版。1920年春天，陈先生应陈独秀邀请到上海协助编辑共产主义的喉舌刊物《新青年》杂志，并参加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即“上海共产主义小组”)，成为中国共产党上海发起组成员之一。同年8月，他参加CY(共产主义青年团)的筹建工作。1920年12月，陈独秀赴广东，他负责主编《新青年》杂志。1921年中国共产党建立以后，他从1921年9月到1922年5月担任中国共产党上海地方委员会书记。

1923年他担任“上海大学”的中文系主任和教务长；1929年担任“中华艺术大学”的校长。这两所大学都是培养共产主义者的革命摇篮。

他参加上海工人运动，组织了纺织、印刷、邮务等工会，亲自到沪西工厂区开办工人夜校和平民女校，宣传新文化、白话文和妇女解放。他是一位坚持科学观点、始终头脑清醒的马克思主义者。

二、现代语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

陈先生认为：“语言文字问题，是我们社会生活的基本问题。靠着语言文字，我们才能经营社会生活。我们对于语言文字理解得正确不正确，处理得适当不适当，往往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上发生重大的影响。”(《中国语文学会成立缘起》，见《文汇报》1947年2月14日)

他这一番话，跟胡愈之先生的见解正是相同。胡先生说：“在西方，冲破中世纪的黑暗时代，首先是从文字改革开始的。这就是打破教会僧院所垄断的旧文字，创造和群众口头语相结合的民众新文字。这才产生了启蒙运动，产生了资本主义的产业革命。在中国，不可能有例外。”(“高等院校文改教材协作会议上的发言”，见《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1期)

语文革新是教育革新的前提，教育革新是文化、科技、经济和政治革新的基础。这就是为什么在被称为中国文艺复兴的“五四”运动中，“白话文运动”是整个运动的先锋和高潮。

陈先生认为，语文学术工作应当贯彻“现代化”和“科学化”两个原则。他在新语文运动中的工作，做得细致、具体、积极、勇敢，目光远大、方法科学，锲而不舍、步步深入。

他提倡新式标点。他是最早在刊物上采用西洋“新式标点”的学者之一。早在1918年，他就发表《标点之革新》(《学艺》1918年5月1卷3号)，后来接着写了许多提倡新式标点的文章。标点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在3000年不用标点的汉字文章中加进一个西洋标点，好比一个小针头刺破了一个大气球。这是震动神经的思想革命！当时开明的国学家认为，白话文很好，因为早在宋朝就有了，可是中文中间加进西洋标点，不伦不类，无异在长袍马褂上系上一条领带!今天，《二十四史》也都加上了标点，当初提倡新式标点时候的思想斗争已经被遗忘了。

他提倡革新文法学和修辞学。他认为，《马氏文通》(1898年出版)以来，中国文法学一直向西洋文法学照搬照抄、机械模仿，这是方法论上的一大缺点。他建议，“根据中国文法事实，借鉴外来新知，参照前人成就，以科学的方法、谨严的态度，缔造中国文法体系”。(《中国文法革新论丛》序言，1943年)他说：文法学的主要问题是词类的区分，要从语文组织的成素与成素的关系和联系上，也就是从功能上来进行研究。他发动革新中国文法学的讨论，从1938年到1941年，历时4年之久。从1920年发表《“的”字底新用法》(《浙江第一师范校友会十日刊》第11号)开始，他写了几十篇讨论文法革新的文章，最后在去世前的病榻上还修订他的《文法简论》书稿。

关于革新修辞学，他在1931年被迫离开复旦大学以后，专心从事《修辞学发凡》的著作，这是我国第一部有系统的修辞学专著，其中驳斥了“文言可以修辞、白话不能修辞”等谬说。

他提倡简体字，带头在杂志上采用“手头字”。1935年新春，他和上海的文字改革运动者组织“手头字推行会”，选定300多个手头常写的简体字，2月间由文化界200人和《太白》、《世界知识》、《译文》等15种杂志，共同发表《推行手头字缘起》。《缘起》说：“我们日常有许多便当的字，手头上大家都这么写，可是书本上并不这么印。识一个字须得认两种以上的形体，何等不便。现在我们主张把手头字用到印刷上去，省掉读书人记忆几种字体的麻烦，使得文字比较容易识、容易写，更能够普及到大众。”这是简体字在多种杂志上实际应用的开始。

在简体字运动形势逼人的情况下，南京政府教育部不得不在1935年8月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可是第二年又取消了。清末开始的汉字简化运动，直到20年后的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才正式实行。

他支持拉丁化新文字运动。1929年瞿秋白在苏联起草中文拉丁化方案，由留苏共产党员和苏联语言学者修订完成，1931年得到全苏新字母委员会批准，作为留苏华侨扫盲之用。1933年传到上海，形成一个拉丁化新文字的群众运动。

1936年，成立“上海新文字研究会”(后改“中国新文字研究会上海分会”)，主要推广“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他帮助修改拉丁化新文字理论中诸如废除汉字一类脱离实际的提法。他发起组织“上海语文学会”、“上海语文教育学会”等进步语文团体，以共同研究拉丁化问题作为会务之一。他发表《中国拼音文字的演进》、《从词儿连写说到语文的深入研究》等许多观点新颖的文章，对拉丁化运动的理论和实践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语言标准是文字拼音化的核心问题。当时所谓“北方话”缺乏明确标准。后来，在1955年他参加“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对“普通话”的定义提出科学的建议，把原来起草的“以北京话为标准”，改正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最后加上“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

陈先生又对美学、逻辑(因明)学、伦理学等进行革新研究，写出超越传统的先进著作。

三、跟倒退逆流作不妥协的斗争

历史是曲折前进的。语文运动是波涛起伏、时进时退的。“五四”掀起白话文高潮之后，接着就发生文言复古的逆流。这股逆流到30年代初期，又一次死灰复燃。1934年，国粹主义者提出“尊孔读经”、“文言复兴”，全盘否定“五四”精神。

针对这股逆流，他和胡愈之、沈雁冰等发动“大众语运动”，不但反对文言复古，而且对当时白话文出现脱离群众的倾向进行批判，提出白话文必须进一步接近活的口语，建立真正以群众语言为基础的“大众语”和“大众语文学”。起初在《申报》副刊《自由谈》上，后来在《太白》半月刊和其他刊物上，提倡写“大众说得出、听得懂、看得明白、写得顺手的大众语”，掀起一个比“五四”提高一步的语文革新运动。

陈先生把“笔头语”分为“文言”和“白话”，把“白话”又分为“语录体”和“大众语”。“语录体”是半文半白，小脚放大。“大众语”是生动活泼的自然口语。20世纪20年代语文运动的争论要点是：要“文言”还是要“白话”。30年代语文运动的争论要点是：要“语录体”还是要“大众语”。

这一次“论战范围从教育扩大到文学、电影，从各个日报的副刊扩大到周刊、月刊。场面的广阔，论战的热烈，发展的快速，参加论战的人数的众多，都是‘五四’时代那次论战以后的第一次”(《这一次文言和白话的论战》，《中学生》杂志1934年7月第47期)。

陈先生主编的《太白》半月刊是“大众语运动”的实验刊物。“太白”就是“白而又白”、“比白话还要白”，“太白”就是冲破黎明前的黑暗的“启明星”。“《太白》半月刊的出现，一新读者耳目：清新、刚健、泼辣、浑厚，可谓独埘一帜。”(罗竹风《悲愤与怀念》，载《修辞学发凡与中国修辞学》，1982年)

每次语文论战，都不仅是文体之战，同时也是思想之战，而文体的解放是思想解放的先导。论战的范围不断扩大，论战的内容不断提高和深入。可是，以语文为形式的时代思潮，在陈先生百岁诞辰的今天，依然在前进和倒退之间翻滚。

“文化大革命”造成十年浩劫(1966—1976)，文化遭到史无前例的破坏，个人迷信发展到顶点，文字狱和语言狱折磨着知识分子。作为知识分子之一的陈先生无力再办一个《太白》半月刊来反击逆流了。当时他是复旦大学的校长，而校长亲自主持的“文法、修辞、逻辑研究室”(后称“语言研究室”)也不得不关闭。

胡愈之先生说：陈望道先生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为民主和科学艰苦奋斗的一生；他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建设的历史见证人和积极参加者”(《陈望道文集序》，1979年)。

古不轻今 雅不轻俗

——回忆罗常培先生二三事

罗常培先生(1899—1958)是中国现代语言的开拓者之一，他在中国学术史上有崇高的地位。他的大弟子们都是今天中国语言学界的重要人物，他们对罗先生的著作和学说已经作了精要的介绍。我这里略谈几点在他生前我同他接触中有关语文的几件小事，从这些小事中可以看出他的高尚品德和大众化思想，以纪念他的90岁生辰。

“二战”以后，罗先生和我由不同的职业渠道去到美国。他起初在朴茂纳大学，后来到耶鲁大学讲学。我在纽约银行界工作。耶鲁所在的新港跟纽约交通方便，我们不在一地而时常往来。

他来纽约，多次同当时住在纽约的老舍先生一同来到我家。他们二人是从小同学。老舍先生谈笑风生、庄谐纷出；罗先生温文儒雅、言必有中。有一次，罗先生和我一同去看老舍，途中他对我说：“我和老舍都是满族，满族在清朝自命不凡，到了民国变成自惭形秽，许多人甚至忌讳说自己是满族，这都是不正常的心理。我和老舍一向公开自认是满族，实事求是，从不隐讳。出生于不同民族，这是上帝的安排，有什么可以自尊或自卑的呢？美国不也是许多民族共同建设一个国家吗，为什么中国有人要讳言多民族呢？”讳言多民族、隐瞒自己是少数民族，在战后中国的某些人中间还是一种时常流露出来的旧思想。改变这种不正常的心理，是进行少数民族工作，特别是少数民族语文工作的必要准备。罗先生开风气之先，在他指导下后来做出了少数民族语言研究的非凡成绩。

有一次，他和老舍来到我家。内人张允和问他们要吃点什么。他们说：“要吃粥，好久没有吃到粥了。”我是带了家眷去的，他们都没有带家眷。我们一同吃粥。吃完粥，罗先生偶尔发现我的书桌上放着一叠手稿。他问这是什么。我说，“闲来无事，以玩弄速记为消遣”。他问，“谁的设计”？我告诉他，“我想用同一种Gregg式的速记符号，记录几种不同的中国主要方言，不一定有实用，不过作为消遣而已”。这引起了他的回忆。他告诉我，他年轻时候从事速记，做过国会的速记员，速记引起他研究语言学的兴趣，后来就走上了语言学专业的道路。

这样，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新的聊天题目。我告诉他：“还有一件事，我害怕贻笑大方，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有一个洋人朋友，要我教他一点儿中文，只要一点儿，不要多。为了教他一点儿中文，我编了一本微型讲义《中文十课》。用简易的拉丁化新文字，不用方块字。读了五课以后，才开始学几个方块字。这也是闲暇无事的玩意儿。”我不好意思地拿出那本用打字机打的以英文解释中文的讲义，补充一句：“这是洋涂鸦!”意想不到，罗先生说：“让我拿回去看看。”不久，他把讲义还给我，在我错误的地方，详细地用铅笔作了改正，并对我说：“有一点意见：不标声调，不好。”他的诚挚态度，给了我深刻印象。想不到以他这样一位国际有名的语言学者，竟对我消遣的玩意儿毫无轻视之意，反而主动地给我帮助。这种“雅不轻俗”的平民作风，在当时的学术界是难能可贵的。从此，我听了他的话，不再赞成当时“拉丁化运动”反对标调的主张。从此，我对中文的拼音化问题，继续作一些业余的研究，不再把它看作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1949年冬天，我回到上海，在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和上海财经学院教书。1955年我接到通知，到北京参加“全国文字改革会议”，这大致是由于我对文字改革一向有些兴趣。完全出于我的意料，会后我被留下作为新成立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一个工作人员。我对当时文改会的领导吴玉章同志和胡愈之同志说：“我是外行，留下不合适!”他们说：“这是新的工作，谁都是外行。”经济学界的朋友们都反对我改行，只有一个朋友对我说：“改行也好，文改比经济安全。”这样，我就留下来了。

留下以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请教罗先生。我忽然成了罗先生的一个大同行，这也是罗先生所没有想到的。我有罗先生这位老朋友可以请教，这是我的精神依靠。从前，我阅读语言学书籍，是“换换阅读的口味”，任意浏览，不求甚解。现在要改行，就得从头学起。从头学起的第一件事是认真学习罗先生和他的大弟子王均先生合写的《语音学常识》(起初用田恭笔名发表在《中国语文》杂志上，后来改编出版为专书《普通语音学纲要》)。我多次对罗先生说：“我是您的大弟子的未及门弟子。”

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结束后，紧接着举行“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前者主要是行政性会议，后者是纯学术性会议。召开规范问题会议是罗先生的主张，会议内容也是主要由他筹划安排的。

事先，我几次去拜望他，向他请教规范化的意义。他对我说：“规范化和拼音化有密切关系。语言不规范化，拼写出来的拼音文字就无法定形。拼音文字的定形化，对语言规范化能反过来发生推进作用。”这是我记得的大意。

罗先生在《略论汉语规范化》文章(发表在《中国语文》1955年第10期)中，有更精辟的说明。他说：“如果要采用拼音文字，就必须有规范化的语言。拼音文字必须有拼写的对象，如果对象不明确，拼音文字就很难在实际上应用。另一方面，语言的规范化也在一定程度上有赖于拼音文字。由于汉字的特殊性质，字音是很容易读错的，构词是异常自由甚至可说是漫无限制的。这种种缺点，采用拼音文字之后都可以得到合理的纠正。应该说，拼音文字和规范化的语言这两件事互相配合，正如车有两轮，鸟有双翼。”

不采用拼音文字也必须实行语言规范化。他说：“5.6亿汉族人民要参加国家生活，没有统一的、规范化了的语言是不行的。不但是要普及教育，要提高文化，非有规范化的语言不可，而且语言使用的复杂和分歧还会直接影响工作和其他经济部门的建设工作。”

罗先生和吕叔湘先生在规范化会议上共同发表的主题报告《现代汉语规范问题》中说：“作为使我们在一切活动范围中调整其共同工作的工具的语言是什么样的一种语言呢？我们所需要的是一种高度发展的语言，我们所需要的是一个统一的、普及的、无论在它的书面形式或是口头形式上都有明确的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

那时候，对汉语规范化，很多人不理解，即使在语文教师中间理解的人也不多。“汉语”上面加上“现代”二字，有人听了就摇头，再加上“规范”二字，更加格格不入了！共同语的规范化和普及化，是工业化的必要条件，语言发展跟经济发展有密切关系，这一点在当时是许多人所无法理解的。罗先生的语文思想走在时代的前面，因为他不仅是一个中国语言学者，还是一个世界语言学者。遗憾的是，由于我国社会发展迟缓，罗先生的语言思想在今天依旧没有被一般社会所理解。在“文化大革命”之后的语文复古思潮中，“现代汉语规范化”这件事有些人认为是不必多谈的小事了。

罗先生不仅有“雅不轻俗”的平民思想，还有“古不轻今”的现代化思想。“俗”是大众化，“今”是现代化。这两种思想是推进社会发展的动力。

关于罗先生的“古不轻今”，这里举几个例子:

1930年他发表《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分析明朝末年利玛窦的“罗马字注音文章”，整理出其中“罗马字注音”的有系统的设计，既说明了明代的音韵体系，又启发了罗马字可以用来给汉字注音的认识。

1933年11月11日，他在《世界日报·国语周刊》上发表《国音字母以前的标音运动》。

1934年他出版《国音字母演进史》，1959年再版，改名《汉语拼音字母演进史》，扼要叙述从明末到民国300年间各种拼音方案的要点。这是第一本拼音方案史，对后来的拼音化运动有参考和启发的作用。

1935年1月12日，他在《世界日报·国语周刊》上发表《关于国音的几个问题》。同年9月7日，他为北京青年会剧团讲演《京剧中的几个音韵问题》，后来刊载在《东方杂志》1935年第32卷第1号上。

1942年他出版《北京俗曲百种摘韵》，从文人学士瞧不起的“俗曲”中归纳出近代音韵的规律。在1950年的“再版自序”中，他说：“这本小册子也许能在新曲艺的创作研究中发挥它的一个螺丝钉的功用。……在人民的新中国，大家都了解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重要性，这本小册子也许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被漠视了。”

1943年在《国文月刊》第20期上发表《我的中学国文教学经验》。

1944年1月2日，他在昆明《中央日报·星期论文》中发表《国语运动的新方向》。

1952年，他在《中国语文》第2期上发表《从历史上看中国文字改革的条件》。

1957年12月18日，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汉语拼音方案的历史渊源》。同年略前，在《语文学习》9月号上发表《怎样学习大众的语文》。

这些例子说明，罗先生不仅是“博古通今”，而且是“古不轻今”、“古为今用”，跟许多保守的学者不同，他对某些人不屑一顾的现实问题，认真地进行了学术研究。

他不止一次对我说，在语言学术和语言工作上，“厚古薄今”是错误的，“厚今薄古”也是错误的。中国当前语文工作的重点是，使各地只能说不同的方言，进步到全国都能说共同语，使一盘散沙似的语言生活，进步到全国团结一致的语言生活。这就需要语言规范化，大力地和长期地进行普通话的普及教学，美国以英语统一全国人民的语言生活，这是大力地和长期地进行语言教学的收获。如果美国也像中国一样，在学校里和开会的时候，让人民随便地各自说各自的方言土语，美国能成为一个科技和文化高度发达的国家吗？

他的一些言论，我曾经简要地记录在日记里，可惜在“文化大革命”中都毁掉了。

每次“运动”之后，知识界发挥了“明哲保身”的天然意志，从危险较多的学科改到危险较少的学科，从现代问题的研究改到古代问题的研究，这符合我国的传统学术思想：“知古才是学问，知今不算学问。”这种思想，不仅在语言学界流行，也在其他许多学术方面流行。这跟“文明古国”要向“文明今国”发展的现代化方向，是背道而驰的。因此，在今天，回想罗常培先生的“古不轻今”和“雅不轻俗”的学术思想，有特别重要的时代意义。

(原载《中国语文》1989年第6期)

王力先生和他的《汉字改革》

王力先生(1900—1986)在语言学上的贡献是多方面的。这里，谈一点他在汉字改革方面的贡献。

王先生在1940年出版《汉字改革》一书，这是把汉字改革作为语言学课题来进行研究的较早的一本专著。在这本书里，他提出了若干非常重要的论点。

王先生是较早重视并参加汉字改革运动的语言学者之一。清末民初，有少数几位语言学者重视并参加了汉字改革运动。例如，劳乃宣提倡“简字”，黎锦熙参加制订“注音字母”，赵元任提出“国语罗马字”的原则。但是，汉字改革一向不被看作是语言学的课题。王先生在1938年写的《汉字改革》的“自序”中说：“汉字的优劣及改革后的结果，都属于语言学的范围。”这句话，奠定了汉字改革的学术地位。

他说：“汉字改革问题，在某一些观点上看来，乃是政治上的问题；我对于政治素来没有兴趣，似乎是不配来参加讨论的。不过，汉字改革的本身虽是一种政策，而汉字的优劣及改革后的结果，都属于语言学的范围。语言学者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科学问题去讨论，阐明了改革与不改革所产生的必然结果，让政治家去讨论它应否实施。”

对于汉字改革，一向有赞成和反对的争论，王先生说，“无论赞成或反对，都把问题看得太简单”，“我希望大家对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加以注意”。这是王先生给汉字改革运动敲的警钟。可是直到今天，人们还是继续犯简单化的毛病，不是简单地赞成，就是简单地反对。

王先生说：“赞成的就说中国人读了几年书还不会应用文字，以至文盲太多，如果改为拼音文字，文盲就可以消灭了，学习新文字只要一两个礼拜就会写会读了；反对的就说汉字有几千年的历史，为中国文化的结晶，我们不忍中国未亡而文字先亡，所以汉字有保存之必要。这种说法无论赞成或反对，都是把问题看得太简单，没有把它的复杂性提示出来；因此大家都觉得事情容易办。其实，只要肯多费心想一想，就会觉得改革与不改革各有利弊，而利弊所关不仅在文字本身。所以这一个被别人说得很容易很简单的问题，一到我的手里便千头万绪，难于应付。我实在也只能做到将问题及具体事实作系统的叙述，注重提出问题而不在具体建议。”

王先生站在“语言学”的立场上来谈汉字改革，使中国的语文问题，从群众运动发展为学术研究，开拓了语文运动的新境界。由此，渐渐有人知道，语文运动不能再满足于简单的宣传，而是要重视科学性和客观性，使运动和学术结合起来。

王先生说：“在本书里，我固然没有替‘存文派’辩护，但也没有替改革派作积极的宣传。因为宣传的口气越多，科学的态度就越不够。凡是宣传，就不免对于不利的事实有所掩饰，同时对于有利的事实有所夸张。掩饰与夸张，都会失了科学的真理。我因为把这问题的政治方面撇开，不当它一种政治看待，自然也用不着掩饰与夸张。素来没有政治兴趣的人来谈汉字改革，其缺点在此，其优点也在此。”

这些话是在50年前说的：自序末尾注明“二十七年(1938)七月二十三日王了一序于桂林”。看了这本书，我感到王先生的改革思想是：崇高、深入、真诚、恳切!可惜50年来，在一次又一次的语文波涛大起大落中，王先生的话没有得到人们的认真倾听。

《汉字改革》是一本袖珍小册子，可是内容丰富，既有改革理论，又有具体方案。

他说，汉字有优点，有缺点。优点主要是能超时代和超方言。可是，读懂古书必须研究训诂；方音读书妨害语言统一。缺点主要是难认难写。“当今的急务是把全国的文化水准提高，是在乎用最有效的方法把现代文化灌输到每一个国民的脑子里。如果汉字是难学的，哪怕有一百个优点，也为功利派所排斥；如果有另一种文字比汉字更容易学习，哪怕有一百个缺点，也该为功利派所欢迎。”

谈到汉字与文盲，他说：“人们因为中国人的文化水准太低，就归罪于文盲太多；因为文盲太多，就归罪于汉字的难认难写。其实问题决不会是这样简单的。”在列举文盲众多有许多并非汉字的原因以后，他总结地说，“我们说了以上这一大段的话，无非要给汉字洗刷造成文盲的‘主犯’的罪名，并不想说它连‘从犯’的罪名也没有”。

他认为，汉字改革“有三个很大的难题”：“第一是历代书籍的处置问题”，“第二是语言的选择问题”，“第三是新旧交替的问题”。50年代以来，只简化了部分汉字，改用了拼音字母，没有准备以“拼音文字”代替汉字，因此这三个问题可以说是还没有发生的机会。

关于“汉字改革的可能性”，他认为，“语言文字都是社会的产品，只有社会的大力量才能改造它们”。

他说：“没有‘五四’运动，白话文的宣传将成为徒劳无功；若不是西洋思想不断地输入，白话文的势力也不会膨胀到现在这种程度。由汉字到拼音文字，比之由文言文到白话文更难成功，自然需要比‘五四’时代更大的潮流，然后能促其实现。总之，汉字改革必须有整个的政治思想为后盾，否则永远没有成功的希望。四五十年来的汉字改革运动都是不痛不痒的，这两年来的‘拉丁化’运动竟能掀起颇大的波澜，这决不是偶然的事。我敢断说，将来新字如果有成功的一天，一定是因为某一个政党把它作为政策之一，而这一个政党已经取得政权的时候。”这个“断说”虽然还没有历史机会来加以证明，可是“政治决定改革”的规律，已经为“注音字母”产生于1911革命之后和“拼音字母”产生于1949革命之后所证实。

王先生着重地说：“不拘任何党派，都能与汉字改革的政策相容”;“语言文字的本身是中性的”。这几个句子都由王先生自己加上“密圈”，表示着重，叫人注意。特别是“语言文字本身是中性的”这句话，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中性”就是“没有阶级性”、“没有党派性”。这句话跟斯大林所说的“语言没有阶级性”意义相同，而比斯大林早了许多年。可惜的是，在没有平等思想的社会里，学者的诤言没有政客的狂言响亮，而“过早的真理不是真理”。当时没有人了解王先生这句话有万钧之力。

王先生说，“拼音字所引起的问题”有三个：（1）方言问题，（2）声调问题，（3）音标的选择问题。这三个问题，在王先生参加制订并在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里，基本上都解决了。关于“改革的方案”，书中具体地谈论了：(1)简体字，(2)新形声字，(3)唯声字与复音字，(4）注音字母与注音汉字，（5）自创的拼音字母，(6)国语罗马字，（7）区际罗马字与文言罗马字，(8)中国话写法拉丁化等。然后他提出了他自己的拟议方案：“类符新字”。他自己说，他“注重提出问题而不在具体建议”，并不拘泥于某一方案，后来他也不再谈“类符新字”了。

在全书的末尾，他说：“拼音文字如果真的要推行，欲速则不达，与其催产以致婴儿寿命不长，倒不如听其‘水到渠成’，事半功倍。”今天，多数人对“拼音文字”的看法是，与其有名而无实，不如无名而有实，这就是王先生“水到渠成”思想的延续。

50年前王力先生写的《汉字改革》一书，虽然具体情况今天已经变化，可是其中许多论点仍旧有启发作用和指导价值。

王先生把他的书斋题名为“龙虫并雕斋”。这个斋名包含非常重要的时代意义。我国学者大都重雕龙而轻雕虫，重研究而轻普及，重过去而轻未来。王先生纠正这种重古轻今的传统偏向，正是现代化的思想解放。

(原载《语文建设》1989年第5期，略有修改)

林汉达先生和语文教育大众化

林汉达先生(1900—1972)是一位教育家、出版家和文字改革研究者。他一生做了许多工作，这里略谈如下几点：一、向传统教育挑战；二、参加扫盲工作；三、研究拼音文字；四、编写历史故事和提倡成语通俗化。

一、向传统教育挑战

1941年，林先生出版他的教育理论代表作《向传统教育挑战》，一方面有批判地引进西方的教育学说，一方面向中国的传统教育提出强烈的挑战。他认为，要振兴中国的教育，必须改革在封建社会中形成的教育成规。一种成规是“照本宣科”：教师只是把自己做学生时候学到的知识传授给学生，一本《三字经》可以用1000年，这是“轮回教育”，这样的教育阻碍知识的更新。另一种成规是“模式僵化”：教育方针、学程组织、课本内容、教法实施，在在都有刻板的规定，不许越雷池一步，教师和学生同样处于被动地位，无法发挥自己的独立思考和智慧创造力。

他淋漓尽致地批判了“镶金嵌玉的锄头”、“小和尚念经”、“熟读唐诗三百首”、“强而后可”、“填鸭子教育”、“铁杵磨成绣花针”等等传统教学法。他认为，“兴趣和努力”是不应当分割的，“兴趣生努力，努力生兴趣”。

他认为，要普及教育必须扫除文盲，而这又必须在根本改革社会制度之后才有可能。他把“扫盲”、“普及教育”、“语文改革”、“出版事业”、“社会发展”，看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他在半个世纪以前发表的教育理论，好像是针对着今天的教育实际问题，仍旧值得我们学习和深思。

二、参加扫盲工作

1952年，教育部成立“扫除文盲工作委员会”，林先生担任副主任。他满腔热忱、全力以赴，投身于大规模的扫盲工作。这一年，教育部公布“常用字表2000字”。1953年，扫盲委员会规定“扫盲标准”：(1)干部和工人识2000常用字，能阅读通俗书报，能写200—300字的应用短文；(2)农民识1000常用字(后来增加为1500)，大体上能阅读通俗的书报，能写农村中常用的便条、收据等。不识字或识字数在500字以下者为文盲，识500字以上而未达到扫盲标准者为半文盲。扫盲年龄为14—40岁，后来改为12—45岁。这些标准到今天基本上还没有多大改变。

林先生进行扫盲，重视师资，亲自培训扫盲教师，亲自编写教材，从小学里抽调优秀教师担任扫盲教师。可是，正在他埋头工作的时候，形势大变。军队里冒出一种“祁建华速成识字法”，用冲刺式的突击方法，在极短时间内，识字几千，一时传为“奇迹”。于是，停止了扫盲教师的培训工作，把正在培训的教师下放农村，不许回归原校。这件事，林先生不以为然，但是力争无效。林先生曾对我说，这是他后来在1958年被划为“右派”的原因之一。军队里试验成功的速成识字法，向农村推广时候，失败了。不久，“祁建华速成识字法”被人遗忘了。林先生也离开了扫盲工作，但是他始终认为扫盲是个重要问题，继续加以研究。

三、研究拼音文字

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1933年从苏联传入的“拉丁化新文字”，引起了林先生的强大共鸣。他认为二者各有不足之处，于是取长补短，设计自己的新方案，创立一个拼音化运动的“中间派”。他的方案称为“简体罗马字”(后来改称“国语拼音”)，主要特点是：(1)采用“国语罗马字”的基本式，去除烦琐的标调变化；(2)规定“定型字”和“定型词”，分化同音词。他说：“我所主张的拼音文字是简化的国语罗马字，也就是改正的中文拉丁化。”1942年他出版《中国拼音文字的出路》，对拼音文字的“正词法”和其中的“同音词”问题，提出了他的新见解，使语文界耳目一新。

他根据自己的实际经验，得到如下的认识：(1)拼音文字不能寄生在汉字上，应当撇开汉字，走自己的发展道路。(2)解决拼音文字中的“同音词”问题，除用声音不同的同义词，以及用复音词代替单音同音词以外，需要采取“定型化”方法，对常用的同音词规定“特别写法”。他用“简体罗马字”译写出版《路得的故事》和《穷儿苦狗记》(1942)，在实践中验证理论。

“定型化”有广狭二义。广义的“定型化”指的是“正词法”的标准化，主要是其中“分词连写法”的标准化。狭义的“定型化”指的是一般拼写规则以外的“特定写法”。林先生的“定型化”属于后者。

他“主动地”变化一部分音节的基本拼法，作为“通盘解决”同音词的方法。他用“变体”、“方音”和“符号标调”三种方式，规定了244种音节的“特别写法”，使442个汉字所构成的许多同音词都有各自的“特别写法”。1944年，他把这些研究成果发表在他的《连写·定型·注调·分部：国语拼音词汇》和《中国拼音文字的整理》两部著作中。他的定型化试验遇到的困难是，“特别写法”只能分化“视觉”的同音词，不能分化“听觉”的同音词，而“特别写法”的“任意性”使他的拼音文字接近于“汉字化”，难于为其他人所接受。

四、编写历史故事和提倡成语通俗化

林先生认为语文现代化是教育现代化的必要条件。语文现代化的首要工作是“文体口语化”。文章不但要写出来用眼睛看得懂，还要念出来用耳朵听得懂，否则不是现代的好文章。他又认为历史知识是爱国教育的必要基础。20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他把主要精力放在编写通俗的历史故事上。这一工作一举两得，一方面传播了历史知识，一方面以身作则，提倡文章的口语化。

林先生曾对我说：“我一口宁波话，按照我的宁波官话来写，是不行的。”因此，他深入北京的居民中间，学习他们的口语。写成文稿，再请北京的知识分子看了修改。一位历史学者批评说，林先生费了很大的劲，这对历史学有什么贡献呢？我说：这不是对历史学的贡献，这是对教育和语文的贡献。“二十四史”有几个人能阅读呢？中国通史一类的书也不是广大群众容易看懂的。中国青年对中国历史越来越了解贫乏。历史“演义”和历史“戏剧”又臆造过多。通俗易懂而又趣味盎然的历史故事书正是今天十分需要的珍贵读物。

他接连编写出版了：《东周列国故事新编》、《春秋故事》、《战国故事》、《春秋五霸》、《西汉故事》、《东汉故事》、《前后汉故事新编》、《三国故事新编》、《上下五千年》(由曹余章同志续完，香港版改名为《龙的故事》。用力之勤，使人惊叹!这些用“规范化普通话”编写的通俗历史故事，不但青年读来容易懂，老年，读来也津津有味，是理想的历史入门书。这样的书，在我们这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里，实在太少了。

在编写历史故事中，他遇到许多“文言成语”。“文言成语”大都是简洁精辟的四字结构，其中浓缩着历史典故和历史教训。有的不难了解，例如“大题小做”、“后来居上”、“画蛇添足”。可是，对一般读者来说，很多成语极难了解，因为其中的字眼生僻，读音难准，不容易知道它的来源和典故，必须一个一个都经过一番费事的解释，否则一般人是摸不着头脑的。例如“惩前毖后”、“杯弓蛇影”、“守株待兔”。文言成语的生涩难懂妨碍大众阅读和理解。是不是可以把难懂的文言成语改得通俗一点呢？林先生认为是可以的。

他从1965年到1966年，在《文字改革》杂志上连续发表《文言成语和普通话对照》，研究如何用普通话里“生动活泼、明白清楚”的说法，代替生僻难懂的文言成语。他说：“有些成语，文言里有，普通话里也有类似的话，例如‘赴汤蹈火’普通话中就有‘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说得更形象化些，有‘上刀山下火海也干’，意思跟‘赴汤蹈火’完全一样”。又如，“罄竹难书”，群众的语言中就有“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意思完全相同。他认为，“普通话比文言好懂，表现充分，生命力强，在群众嘴里有根”。下面再举几个他提出的“文言成语和普通话对照”的例子：

“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胸有成竹”……心里有底。

“越俎代庖”……包办代替。　“不辨菽麦”……五谷不分。

“居心叵测”……存心不良。　“暴殄天物”……糟蹋财物。

“不容置喙”……不让插嘴。　“方枘圆凿”……格格不入。

“如火如荼”……热火朝天。　“蜚短流长”……搬弄是非。

“忐忑不安”……心神不定。　“暴虎冯河”……有勇无谋。

“霄壤之别”……天差地远。

他对“成语通俗化”的研究非常认真。1969—1972年，他和我被下放宁夏平罗“五七干校”，在一同看守高粱地的时候，他还念念不忘文言成语的通俗化。他对我说；把“揠苗助长”改为“拔苗助长”，虽然只是修改一个字，可是就能使这个成语容易为大众理解了。他多次说过，在白话文中夹用不必要的文言，不能表示知识高雅，只能表示思想落后于时代(参看《与林先生一同看守高粱地的时候》，《之江校友》期刊1987年6月)。

为了语文教育大众化，他尝试翻译中学课本中的文言文为白话文。例如《文字改革》杂志1963年第8期刊登的他的译文《爱莲说》。他提倡大量翻译古代名著，这是“五四”白话文运动以来做得很不够的一个方面。把文言翻译成为白话，便于读者从白话自学文言，更深刻地了解文言，有利于使文言名著传之久远，同时也推广了口语化的白话文。

林先生是一位百折不挠的革命教育家。他是一时一刻也不会忘记人民大众的教育需要和学习困难的。

瞿秋白先生和中文拉丁化

一、新时代的先驱者

瞿秋白先生(1899—1935)是新时代的先驱者，他为推进时代而牺牲了他的宝贵生命。他一生在多方面做出了贡献，提倡中文拉丁化是他的贡献之一。

清末1892年卢戆章出版《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以来，中文拼音化运动经历了五个高潮：

1.1900年王照创制《官话字母》，推行10年，传习至13省境。字母是汉字的简化偏旁，声韵双拼，拼写官话用62个字母。

2.辛亥革命以后，1913年读音统一会制订《注音字母》，1918年由北洋政府教育部公布，在全国小学推行40年(今天台湾还在推行)。字母是简化的古汉字，声介韵三拼，拼写国语用37个字母。

3.1926年国语统一筹备会发表《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1928年由南京政府大学院(教育部)公布，作为注音字母第二式，在字典注音等场合应用，没有在小学推行。1986年台湾加以修订，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

4.1929年瞿秋白先生在苏联起草《中国拉丁化的字母》，经苏联共产主义学院中国问题研究院及苏联科学院东方研究院修订，1931年由苏联新字母中央委员会批准，称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北拉)，在留苏华侨中推行。1933年传来中国，形成一个群众性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

5.1958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公布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制订的《汉语拼音方案》，在全国小学(除台湾)推行，代替从前的各种方案。

以上五个高潮可以分为两个时期：汉字式字母时期和拉丁(罗马)化时期。在拉丁化时期中，瞿先生是中间高潮的关键人物，有承前启后的历史作用。

瞿先生在1929年10月10日写成《中国拉丁化的字母》(以下简称《字母》)，1930年在莫斯科印成册子。内容如下：　(1)中国拉丁化的字母(汉字书写)，(2)同上(新文字书写)，(3)同上(俄文翻译)，(4)文章样品之一(新文字书写)，(5)同上(汉字译文)，(6)文章样品之二(新文字书写)，(7)同上(汉字译文)，(8)新拉丁化字母的一览表，(9)汉字拼音表。内容跟吴玉章《新文字与新文化运动》中所介绍的略有不同。

后来，萧三主编《拉丁化中国文字拼音和写法参考书》(以下简称《参考书》)。参加编辑的有苏联人龙果夫、赖和德(莱希特)、史萍青、马松，由苏联新字母中央委员会印行。书中说明了瞿先生的中文拉丁化思想。

瞿先生的著作很多以上是有关他的拉丁化主张的主要文献。

二、瞿秋白先生的语言观

苏联的语言政策可以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一时期，革命群众反对沙皇的俄语同化政策，各民族要求语言平等，发展各自的民族语文。后一时期(大致30年代中期以后)，在少数民族中发展大学教育，俄语又成为全国通用的教育语言。斯大林在1950年说，语言没有阶级性，这虽然不涉及俄语和少数民族的关系，可是事实上间接鼓励了少数民族学习俄语。

瞿先生生活在前一时期，受了苏联群众反对俄语同化政策的影响，提出反对用“国语”统一中国各民族的语言的主张。他说，“国语的名称本来是不通的”，“指定统治民族的语言为国语，去同化异族”，“是压迫弱小民族”(《鬼门关外的战争》)。

苏联第一次拉丁化中国字代表大会的决议案(以下简称“决议案”)中说，“代表大会绝对反对中国资产阶级的国语统一运动，认为这是最反动的、违反列宁民族政策一切原则的运动。列宁指出了，国语是所有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者为民族压迫而利用的一根鞭子。大会认为采用中国的一种方言作为全国的标准语，是不可以的”(《参考书》)。

不少语言学者认为，彼此不能听懂就是不同的语言而不是不同的方言。按照这个标准，汉语各大方言可以认为是不同的语言。

瞿先生说，“现在中国已经有一种普通话，可以做一般的标准，暂时用来作公用的文字”(《字母》)；“所谓国语，我只承认是中国的普通话的意思”(《鬼门关外的战争》)。

“普通话”这个名称在清朝“南北行商”中间早就流行。他们说，“我们不会打官话，只会说普通话”。这是彼此大致能够听懂的、但是没有严格标准的“兰青官话”。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把“国语”改称“普通话”，这显然是受了瞿秋白的影响。不过，这时候，“普普通通”的普通话变成了有严格定义的普通话，就是，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汉民族共同语。

1982年新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汉民族”共同语成为“全国通用”的共同语，实际就是“国语”。这跟瞿先生所主张的普通话，越来越不同了。20世纪50年代以来，中国各少数民族的语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研究和发展。在进一步提高文化的趋势下，需要提倡在自愿原则下学习全国通用的共同语，实行方言和共同语，或者民族语和共同语，二者并用的双语言教育。

三、瞿秋白先生的文字观

苏联的文字政策也可以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是拉丁(罗马)化时期，后期是斯拉夫(俄文)化时期。在前期(主要在1921—1932年)，苏联各少数民族纷纷制订各自的拉丁化新文字，俄文也一度考虑改为拉丁字母。列宁热烈支持这个运动。他说，“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这句话是列宁给苏联新字母中央委员会的信中说的，苏联对外文化协会给国际联盟的报告《苏联的文字拉丁化发展概述》中郑重地引了这句名言(中文译本见文字改革出版社《外国文字改革经验介绍》，第111页)。在后期(主要在1936—1940年)，苏联各少数民族奉命悄悄地把拉丁化新文字改为斯拉夫字母。较晚出版的《列宁全集》中完全删去了列宁鼓励拉丁化的言论。

中国在50年代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苏联的要人们也曾经非正式地劝中国采用斯拉夫字母。中国经过一段时期摇摆于民族形式字母和拉丁字母之后，终于采用了拉丁字母。瞿先生主张全用拉丁字母、不造新字母，这是国语罗马字、拉丁化新文字和《汉语拼音方案》的共同原则。

瞿先生的“制造几种文字”的主张，成为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的特点之一。苏联的“决议案”中说，“中国的方言至少分为五种”，“各地方方言，应有其自己独立的文字，以便这些地方用土著言语，自由地发展文化”(《参考书》)。新文字运动者在20世纪30年代拟订了多种方言新文字，可是群众喜欢学习的是“北拉”(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

19世纪的教会罗马字都用方言，推行了半个世纪以后，终于销歇了。学文化究竟从方言入手好呢，还是从共同语入手好呢？这在清末官话字母高潮中也发生过争论。可是，50年代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不再有争论了。2000年前的“书同文”政策，已经发展成为新时代的“语同音”政策了。

有些拉丁化运动者认为，即使语言没有阶级性，文字是有阶级性的；即使文字也没有阶级性，文字改革是有阶级性的。

瞿先生说，“反对废除汉字，其实是绅士阶级的成见，他们靠着汉字可以独占知识，压迫平民群众”(《字母》)。苏联的“决议案”中说，“汉字是古代封建社会的产物，是中国统治阶级压迫劳苦群众工具之一”；“我们要根本铲除象形文字，以拼音文字代替它”(《参考书》)。听了这些话以后，再听鲁迅说的“汉字不灭，中国必亡”，就不会惊奇了。从十月革命以后的废除汉字主张，到“文化大革命”以后的歌颂汉字功德，中国的语文思潮经过了巨大的翻滚。事实是，恨它也好，爱它也好，根深蒂固的汉字不可能废除。现在的文改政策是推行拼音而不废汉字，以拼音帮助汉字，事实是“两条腿走路”，可是“两条腿走路”这句话是犯忌的。

瞿先生认为，音调“在实用上不过是音调的变化，和外国文里的重音有些相同”，“用不着把那种很微细的分别表示在拼音上”(《字母》)。国语罗马字有复杂的字母拼调法，过分突出声调。拉丁化新文字完全不标声调，过分忽略声调。《汉语拼音方案》折中于二者之间，采用注音字母的标调符号。台湾修订国语罗马字，也去掉字母拼调法而采用标调符号，跟《汉语拼音方案》接近。声调问题在半个世纪中间经过了“正反合”的辩证的认识变化。

革命是发展社会的科学实验。实验可以失败，可以成功。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不墨守教条。要在成功中找寻错误，不冲昏头脑。瞿秋白先生过早地为革命而牺牲了。可是他的科学实验的革命精神将长留人间。他昂然站立在历史的急流中，是新时代的先驱者。

瞿秋白方案和三种方案的比较(要点)

（注：1985年在瞿秋白家乡常州市举行“瞿秋白学术讨论会”，本文是作者参加该会议的论文，发表于河南信阳师范学院《语文知识》1985年第4、5、6期。)

倪海曙先生和拉丁化运动

倪海曙先生(1918—1988)以毕生精力从事于文字改革。他的青年时代是拉丁化运动的高潮时期，他的老年时代是拉丁化运动的消沉时期，他的一生是拉丁化运动的化身。

拉丁(罗马)化运动在中国有过三个高潮。第一个高潮是20世纪20年代的国语罗马字运动，第二个高潮是30年代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第三个高潮是50年代的《汉语拼音方案》运动。第一个高潮时期，倪海曙先生年纪还小。第二个高潮时期，他一跃而成为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的中坚分子。第三个高潮时期，他以丰富的经验在《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和推行中发挥了指导作用。

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在1933年从苏联传来上海，因此有人认为“北拉”的群众运动是“赤化”。1955年成立的“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是由原先参加“国罗”的人，原先参加“北拉”的人，以及其他语言学者共同组成，并非偏于一方。《汉语拼音方案》的声母和韵母差不多一半相同于“国罗”，一半相同于“北拉”，而标调方法来自“注音字母”。可是由于这个方案是在中国共产党执政之下制订的，有人仍旧把它说成是“苏联货”。这个误会今天还遗留在某些人的心中。这是一大误会。有一次倪先生说，“历史就是误会”。

苏联在斯大林掌权以后，推行一律改用俄文字母的斯拉夫运动，甚至把列宁讲过的名言“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这句话也从《列宁全集》中删去了。“北拉”传到上海是在拉丁化运动在苏联悄悄停止的时候，从上海推广到全国成为一个群众运动是在苏联拉丁化运动完全熄灭以后。50年代制订《汉语拼音方案》的时候，苏联要人几次来华劝说采用俄文字母。中国没有动摇。在字母形式问题上，《汉语拼音方案》没有向苏联一边倒，而是坚持了拉丁化方向。在今天拉丁字母成为实际上的国际通用字母的电脑时代，这个坚持的正确性更加清楚了。要知道，在这一坚持中，倪先生有他的功劳。

倪先生重视拉丁化的实践，他抓住两个关键环节，一个是扫除文盲，一个是小学语文教学。抗日战争时期，逃到上海的难民越来越多，其中多数是文盲。倪先生亲自对他们进行扫盲教育。他的辛勤工作，使许许多多难民，利用拉丁化新文字而学习了汉字，提高了文化，真是多快好省。他的实践受到当时儿童教育家陈鹤琴的高度评价。

用字母帮助学习汉字，开始于1000年前的日本。清末王照的“官话字母”用同样的方法取得可喜的成果。1959年山西万荣县利用“拼音字母”实行注音扫盲，成效卓著，被称为“扫盲红旗县”。“文化大革命”之后，黑龙江省三个试点小学实验“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取得优异的成绩。倪先生积极予以支持，登高一呼，各地响应。不仅方言区行之有效，少数民族地区也行之有效。这是真正的“教改”。人们看到倪先生跟小学生们用拼音夹汉字的通信，激动得流泪！

倪先生研究文字改革，重视历史资料的整理。他收集、编辑和出版“拼音文字史料丛书”，包括利玛窦的《罗马字注音文章》、卢戆章的《一目了然初阶》等等30余种，使散开来看似乎意义不大而集合来看意义非常重大的文化史料，发挥出古为今用的作用。可惜没有出完而受到阻力，不得不停止。前复旦大学校长陈望道在生前多次提出，应当继续完成这一丛书的出版工作。

倪先生一生写了许多书，其中的一个重要部分是关于文改运动史的著作。有：1948年出版的《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1959年出版的《清末汉语拼音运动编年史》，1989年出版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的始末和编年记事》等。这些著作不是历史事实的简单罗列，而是对历史事实经过研究作出了评价。看了这些书，就知道文字改革在现代文化史中的意义和地位。

倪先生一生主编了多种语文杂志。例如《语文知识》，在50年代传播了语文的常识，说明了语文运动对社会发展的意义；许多青年说，他们正是受了这本小杂志的启发才投身到语文工作和语言学专业的。倪先生编辑的杂志，不是没精打采的文章汇编，而是有目的、有方向、有动力，旗帜鲜明，指出语文工作应当为社会进步而服务。因此任何杂志到他手里就立刻活跃起来。他不是为出版而出版杂志，他是为一种历史使命而出版杂志。

语文思潮是一起一落的，这是历史的规律。“五四”白话文高潮之后，就有文言读经运动。“文化大革命”之后吹起一股语文复古风，“重新发现”文言比白话简洁优美，繁体比简体好认好写，汉字比拼音易学易用。倪海曙先生在这复古风中含笑去世。临终前，他心平气和地说：“历史总是要前进的。”

(原载《语文建设》1988年第2期)

[1]此处从《汉字与文化问题》中选入，与本卷《新时代的新语文》（见本卷445页）同名文章标题相同，但内容不同。——编者注

[2]参看1958年周恩来总理《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三项任务在清末就提出来了，到今天有的完成了一部分，有的是长期任务。三项任务的内容正在扩大，例如包括如何使中文适应计算机处理。

[3]清末南北往来的商人说普通话。他们说：我们不会说官话，只会说普通话。

[4]1913年的称为“老国音”，有入声。1924年的称为“新国音”，无入声。这都是决定字音的年份，至于出版字书的年份要晚好几年。

[5]“危”、“期”等的读音，另一种意见认为应当读阳平。

[6]另一种意见认为应当尽可能避免一字两读。像“血(xuè )债要用血(xiě)来还”，这样的说法不好。

[7]另一种意见认为“名从主人”要慎重。“从”到什么程度是问题。

[8]参看周有光《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研究》，《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第1版，第312页。

[9]同上。

[10]所谓“总数”是“字种”的总数。同字异形，属于同一字种。

[11]汉字的覆盖率大约1000字为90%，其后每加大约1400字就增加十分之一。例如，1000+1400=2400(99%)，2400+1400＝3800(99.9%)，3800+1400＝5200(99.99%)，5200+1400=6600(99.999%)。这是大概趋势。

[12]如果不能“限定”，规定一个“现代汉语用字表”仍旧有实用价值。“表内字”固定于设备上，“表外字”临时补充，可以使设备标准化。古汉语专用字是“表外字”。

[13]参看周有光《现代汉字学发凡》，《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2期。

[14]在用注音字母的同时，必须另用一种罗马字母拼写法，例如威妥玛方案(Wade-Giles System)。国语罗马字未能代替威妥玛方案，形成三种方案并用的局面，极不方便。《汉语拼音方案》统一了国内注音和国际流通两方面的功用。

[15]“简化”国语罗马字，见林语堂《当代汉英词典》。

[16]有人害怕推行汉语拼音就会废除汉字，那是杞人忧天。废除汉字不是中国政府的文改政策。整理汉字和拼音注音是为了更好地使用汉字。

[17]本文附图，除另有说明者外，均根据David Diringer，The Alphabet，1947。

[18]《民族语文》1982年第6期。

[19]玛雅文举例及其分析，根据Knorozov的《古玛雅文研究简述》，周有光译，载《玛雅文的释读》，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

[20]1975年又在叙利亚西北的Elba古城废墟发现4500年前的钉头字泥板15000片。这是最大的钉头字图书馆。

[21]参考马学良《增订爨文丛刻序言》，载《民族语文》1983年第2期。

[22]参看李民《彝文》，载《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

[23]武自立《云贵彝文浅论》，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4期。

[24]根据African Languages。

[25]汉字效用递减率在《周有光文集》的多卷本中均有表述，根据周先生的研究，汉字使用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大约是90%，欠缺率10%。以后每增加1400字，欠缺率减少9/10，只有原来的1/10。——编者注

[26]本文是1986年5月在东京举行的“汉字文化的历史和将来”国际学术演讲会上宣读的论文，日文译本载《汉字民族的决断——展望汉字的来来》，日本大修馆书店1987年出版；中文本载《语文建设》1986年第6期。

[27]本文是1984年10月25日作者在美国伊利诺大学演讲的英文讲稿，11月30日在耶鲁大学作大致相同的演讲。译成中文发表时，有删节和增补。

[28]国家语委正在编订两个辅助集，收入罕用字，每集7000多字，供古书和特殊应用。

[29]参看周有光《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中国语文》1978年第3期。

[30]参看《计算机分析统计汉字结构取得新成果》，《文字改革》杂志1984年4月。

新时代的新语文

序言

了解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是社会语言学的一项经常课题。欧美各国很重视这项课题。在中国，这还是一个缺门。这本小书希望对这个缺门发生抛砖引玉的作用。20世纪的后半和21世纪的前半，这100年是信息化

时代的第一个世纪。语文是信息的主要承载体。了解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是信息化时代的需要。

“二战”以来，世界各国的语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有如下情况：

100多个新兴国家，独立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规定国家的共同语，作为行政和教育的工具。有些国家，把原来遭受压制的本国语言定为国家共同语。这是民族解放在语言方面的表现。有些国家，本国没有适当的有代表性的语言，不得不借用原宗主国的语言作为独立后的国家共同语，但是经过了法定程序，予以新的法定地位。这样，语言的形式没有改变，而语言的法定地位已经改变。有些国家，放弃一国一语言的传统政策，联合近邻国家，采用一种区域性的国际通用语言，作为多国公用的共同语，扩大了“国语”的狭隘定义。这是语言国际化的新发展。

新兴的语言都有发展词汇的问题，特别是法律词汇和科技词汇需要大量补充。新科技的突飞猛进，使新术语的产生如雨后春笋。即使是发达国家的发达语言也必须不断补充新的词汇。

文明古国都有历史悠久的语文。到了信息化时代，为了适应时代的要求，为了减少语文的学习困难和增进语文的使用效率，都进行了各自不同的语文更新。

新语言需要写成新文字。采用哪种字母书写新文字，成为重要的抉择。“二战”之后，掀起一个拉丁化的新浪潮。所有新创造的文字，无一例外地都采用拉丁字母。有些旧文字也改用拉丁字母。不用拉丁字母的文字，也规定了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不作正式文字，而作技术符号，在国际互联网络上使用。“字母跟着宗教走”的时代过去了。一个“书同字母”的时代正在悄悄形成。

本书集合的论文，所谈主要是新兴国家的语文新发展，以及一些国际性的语文问题。文章尽量写得简明易读，使专业知识通俗化，希望由此引起读者们的兴趣，开拓读者们的视野。

1998年3月1日时年93岁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前言

本书收论文24篇，都是作者在1980年前后所写，论述了在那个“浩劫已过，困难尚多”的时期，关于中国语文现代化的新形势和新问题。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综合观察文字改革在完全消歇了十几年之后又缓缓活动起来的新动向。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看到中国语文的前进方向是“双语和双文”：从只会说方言的单语言生活到又会说共同语的双语言生活；从只会写汉字的单文字生活到又会写拼音的双文字生活。

2.论证中文信息处理的双轨制，在计算机上应当既用汉字，又用拼音，用拼音来帮助汉字。中文有两种文字工具：汉字是正式文字，拼音是辅助的文字工具。要使中文真正进入计算机时代，名副其实地追上各国的拼音文字，在输入方法上必须采用“拼音转变法”，输入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不用编码。这一原理已经由计算机研究者使它成为现实，这是有重大意义的技术突破!

3.《汉语拼音方案》是法定方案，但是，作为“拼音”有法定性，作为“拼音文字”没有法定性。“拼音”和“拼音文字”，二者的关系是什么，本质区别在哪里？对这个问题的理论和实际，这里作了剖析。

4.《汉语拼音方案》是以音节为单位的拼写规则。为了拼写普通话，还要有以词儿为单位的拼写规则。这就是“汉语拼音正词法”。正词法是一个复杂问题。这里探讨了它的内容、性质、内在矛盾等问题。

5.提倡“现代汉字学”的研究。研究汉字的来源和演变的是“历史汉字学”。研究汉字的现状和问题的是“现代汉字学”。历史汉字学源远流长，必须继承和发扬。为了汉字在今天和明天的应用，现代汉字学要求采用新的方法来研究。

6.其他。例如，对拼音化的历程作了宏观的回顾。3400年前几乎同时诞生的两种文字，西亚的字母和东亚的汉字，从“风马牛不相及”发展到两相偎依、结成姻缘。把丝绸送到西方去的道路是“丝绸之路”。把字母送到中国来的道路是“字母之路”。字母和汉字，经过漫长的“字母之路”，终于结成姻缘，这一事实的历史意义是什么呢？是：中华文化不甘闭关自守的寂寞了，要走向广阔的天地，同世界各国文化汇合成为一股现代化的文化洪流。

“文字改革”是个传统名词，它不仅指文字，还指语言(推广普通话)，而语言是文字的根本。在国外，称为“语言计划”(又译语文规划)。“二战”以后，新兴国家都有语言计划问题，语文生活稳定的国家也发生了新的语言计划问题，实质都是“语文现代化”。背景不同，条件不同，因而实际问题不同。现代化是永恒运动。任何国家的语文都在现代化中前进。

“知识有害论”过去了。“智力投资”的必要性开始被认识了。这本小书反映了中国语文现代化在这个认识转变时刻的瞬间景象。

1984年1月北京

新时代的新语文

语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的。社会停滞不进，语文也就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社会迅速发展，语文也就相应地发生显著的变化。20世纪后半和21世纪前半这个世纪，是一个发展迅速的新时代。语文在这个新时代中发展迅速。

语文的发展有三个特点：（1）弃古用今。例如，原来西欧的学校把拉丁文作为必修课，现在都全力发展现代语文，拉丁文已经成为少数人学习的专业课程。（2）弃小学大。例如，西欧小国认为本国的小语种不能适应国际活动的需要，重视学习外国的大语种，扫盲要扫外语的文盲。（3）弃繁从简。例如，某些欧洲国家一再简化正词法，俄文曾经进行正词法改革，德文最近也修改正词法，目的是使文字简便化。

但是，另一方面又有保护古文、保护小语种、保护传统正词法的运动。语文发展是在保守和革新、稳定和演变的矛盾中前进的。

一、新兴国家的语文建设

“二战”以及冷战结束之后，有100多个新独立的国家站了起来。他们在独立之后都发生语文问题。以什么语言作为国家的全国共同语呢？用什么字母来书写这种新的全国共同语呢？正词法如何规定呢？新语言的词汇有待充实，特别是缺少法律词汇和科技词汇，这又怎么办呢？这些问题，得到解决的成功例子，主要是东南亚和东非。

(一)东南亚

1.马来亚：1957年独立，1963年跟沙捞越、沙巴等组成马来西亚。人口1697万，马来人47％，华人34％，印度人9％，此外还有其他民族。独立前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用于行政和教育。本地语言处于民间语言的地位。独立后改以马来语为官方语言。

但是这不是首都吉隆坡的马来语，而是以马六甲海峡的“廖内-柔佛”(Riau-Johor)方言为基础的“市场马来语”，又称“标准马来语”。这种马来语通行于海峡地区和东印度群岛各港口已经500年。

语言决定以后，还有用什么字母来书写的问题。马来人信奉伊斯兰教，习惯用阿拉伯字母。经过一番争论，最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1969年把这种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出版马来语辞典和“马英—英马”双语辞典，出版马来语报纸和多种读物。在学校里，从下而上地逐步推行新的标准马来语。

2.印度尼西亚：1945年宣布独立，1950年成立共和国。人口17590万，爪哇族47％，巽他族14％，马都拉族7％，此外还有其他民族。

独立后用什么语言作为全国共同语呢？他们没有采用首都雅加达的爪哇语，而是采用了跟马来西亚相同的标准马来语。这是有远见的新时代的新政策。印度尼西亚也是在历史上长期使用标准马来语作为海上贸易语言的。

这种语言，在印度尼西亚民间已经用拉丁字母拼写，但是拼法跟马来西亚不同。马来西亚的拼法接近英文，印度尼西亚的拼法接近荷兰文。同一语言，拼法不同，不便相互交流。经过多年商议，最后在1972年统一了两国的正词法。在印度尼西亚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

3.新加坡：1963年加入马来西亚，1965年退出马来西亚而独立。人口267万，华人77％，马来人15％，印度人等8％。独立后规定全新的语文政策。用四种官方语言：英语、华语、马来语、塔米尔语。英语为全国共同语，华语为华人的共同语，马来语为马来人的共同语，塔米尔语为印度人的共同语。马来语又是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

华人学习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华语(台湾称“国语”、大陆称普通话)，不是汉语的各种方言。这是英语和民族语的双语文政策，符合民族和睦和经济发展的时代需要。实行以来，成绩斐然。

4.菲律宾：1946年独立。人口5872万，马来族85％，其他为印尼人、华人、印度人等。美国统治时期，英语代替了西班牙语。独立后以英语和菲律宾语二者为官方语言。英语用于行政和教育。菲律宾语是正在建设中的国家共同语，以首都马尼拉一带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基础。起初定名为“Pilipino”，后来改称“Filipino”。字母从“P”改为“F”，意味着从“他加禄的民族共同语”发展为“菲律宾的全国共同语”。

他加禄语占全国人口的25％，原来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后来改为拉丁字母。它并非全国大多数人的母语，词汇贫乏，出版物稀少，要想代替英语还要作长期的努力。近年来英语发展迅速，已经成为菲律宾全国的校园语言。菲律宾在“英语化”的同时，正在积极地促进菲律宾语的成长，坚持英语和菲律宾语的双语言政策。

(二)东非

1.肯尼亚：1964年独立。人口2388万，有48个部族，最大的吉库尤部族(Kikuyu)只占全国人口20％。没有一种流通较广的部族语言能用作国家共同语。独立前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独立后改以“斯瓦希里语”(Swahili)为“国语”，配合英语应用于行政和教育。

斯瓦希里语是一种“班图语”(Bantu)，长期流通于东非的沿海城市。18世纪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德国和英国的东非殖民地采用它作为基层的行政和教育语言，改用拉丁字母书写。“东非区际语文委员会”对它进行正词法的规范化，已经具备作为现代语言的基本条件，有一定数量的出版物。这是非洲语言登上“国语”宝座的划时代的创举。

2.坦桑尼亚：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1964年成立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人口有2399万，分为130个部族。没有一种流通较广的部族语言能用作全国共同语。独立前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独立后改以斯瓦希里语为“国语”。独立斗争时期，已经用斯瓦希里语作为革命的宣传武器，现在进一步用作“国语”，是顺理成章的，已经用于行政、教育和传媒。

东非两个国家用同一种非洲语言作为“国语”，这跟东南亚四国共同用标准马来语，无独有偶，异曲同工。

以上例子说明，世界各地的新兴国家，反对殖民地时代的语文压制，掀起语文的民族觉醒，一个个努力发展本国的共同语，同时又明智地利用国际通用的英语。这是新时代的新动向。

二、文明古国的语文更新

文明古国的语文，到了现时代，都有更新的需要。各国情况不同，更新的内容和方式也就不同。例如：

(一)印度：1947年独立，1950年建成共和国。人口8亿，有十个大民族、几十个小民族，最大民族印地族占全国人口46％，独立前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用于行政和教育。独立后用什么语言作为全国共同语呢？印度强烈反对象征英帝国主义的英语。印度宪法规定，印地语(Hindi)是全印度唯一的国语，15年后废除英语。

但是，英语作为行政和教育语言已经150年，是全印度的纽带语言。印地语在建国初期只有1／3人口使用，无法迅速普及全国。到了15年的限期，不得不无限期地延长宪法根本不承认的英语。

近年来印地语逐步普及，已经超过全国人口的一半，但是仍旧无法代替英语。印度对英语的反感逐渐淡化，重新发现英语是一种资产而不是一种负债。利用英语不仅有利于国内的民族联系，更有利于国际的活动和科技的引进。今天，印度继续积极推广印地语，但是不谈废除英语，事实上实行印地语和英语的双语言。

印度北方说各种“印度雅利安语”，南方说各种“达罗毗荼语”。不仅南北难于统一，北方或南方内部也难于统一。独立后把较大的语种规定为“邦用法定语言”。北方有七个邦规定了“邦用法定语言”，南方有四个邦规定了“邦用法定语言”，一共有11种“邦用法定语言”。连同三种全国性的语言(印地语、梵文、乌尔都语)总共有14种法定语言(其中没有英语)。法定语言之外，还有许多种民间语言。印度的语言分为三个层次：全国法定语言、各邦法定语言、民间语言。语言制度很复杂，但是比原来的杂乱无章，已经是史无前例的进步了。

(二)日本：公元3世纪(中国西晋末年)从中国引进书写汉语文言的汉字。8世纪利用汉字书写日语，形成“万叶假名”。10世纪简化汉字成为“片假名”和“平假名”。15世纪形成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体，一直用到今天。1868年明治维新，进行语文改革：普及国语，文学文体从文言改为白话，假名规范化，制订日语罗马字，整理汉字。

1937年日本全面侵略中国，1941年发动太平洋战争，1945年无条件投降，在美国将军麦克阿瑟管理下进行民主改革。美国命令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主要项目有：

1.公文口语化：在白话文运动之后，日本公文一直仍旧用日本式的文言；战后改为大众容易看懂的白话。

2.减少汉字字数：1981年规定“常用汉字表1945字”，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不足之处用假名代替。

3.简化汉字笔画：在1945个常用汉字中，简化了665个汉字，占34%。

4.推行日语罗马字：1954年重新公布日语罗马字“训令式”，1989年得到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定为书写日语的国际标准(ISO　3602)。

5.日语罗马字的法定化：日本最高法院裁定，日语罗马字有法律效力，成为法律承认的辅助文字，主要用于国际通信。

6.提高假名的作用：日文已经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改变为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日文的文体发生了巨大变化。

7.电脑输入日文的自动化：在电脑上输入日文，使用“假名自动变换汉字”的智能化技术，不用字形编码。日本的这些语文革新，都有划时代的意义。

(三)中国：清末开始“切音字”运动;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统一汉字读音；1919年“五四”运动，改文言为白话；1924年规定以北京语音为国音标准；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50年代开始，继续开展文字改革，实行以下的项目：

1.1955年“国语”改名“普通话”，定义为“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1982年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

2.扩大白话文的应用：废除“等因奉此”的文言公文，公文一律改为白话；废除半文半白的“新闻体”，提倡报纸文章口语化；大量出版用白话翻译文言的古书。

3.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515个汉字和54个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2235个简化字。

4.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小学生入学首先学习拼音，利用拼音学习汉字；字典注音改用拼音，汉字排序提倡字母序列；出国护照上的汉语姓名用拼音拼写；中国大陆的汉语地名以拼音为拼写标准。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经过国际投票，通过以拼音为书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7098)。

5.最近，电脑上输入汉字文件，利用拼音帮助汉字，使用“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技术，不用拆字编码。中国的语文革新，从历史来看，也是有划时代意义的。

三、信息化时代的国际共同语

航空时代，地球缩小了，成为一个“地球村”。地球村需要一种东村西村都听得懂的共同语。用什么语言呢？“世界语”(Esperanto)行吗？不行。它的流通范围太小，只相当于一个小语种，不能适应政治、经济和科技的国际需要。

联合国有六种工作语言，原始文件用语的比例是：英语80％，法语15％，西班牙语4％，俄语、阿拉伯语和中文合起来是1％。其中能跟英语争国际共同语地位的只有法语。但是法语的形势不妙。印度支那三国原来是法语地区，为了参加“东盟”，正在改学英语。阿尔及利亚原来是法语地区，最近宣布从1998年起改以英语为第一外语。“法语非洲”也有动摇的消息。法国一再召开世界法语会议，希望巩固法语的国际地位，扩大“国际互联网络”上的份额，看来力不从心。

欧洲六国共同市场，扩大为12国欧洲共同体，又扩大为15国的“欧盟”，发生了语言问题。12国共同体时期，用九种语言，有译员3000人，翻译花费预算的1／5。再加三种语言，如何得了？为了照顾各国的民族自尊心，“欧盟”想出一个妙招：实行人人学习外语的“Lingua计划”。学习外语实际是学习大语种，由大语种自然归并而最后统一。

英语不是欧洲大陆的语言，它出身岛国，后来居上。“一战”前，法语主宰世界。“一战”后，英语跟法语平起平坐。“二战”后，英语凌驾于法语之上。

社会语言学有一条“滚雪球原理”。英语滚成如此庞大的大雪球，不是英国一国的力量，而是美国和其他英语国家的共同力量。美国两次参战得胜，靠的是科技。今天它是新科技的发源地，新术语的输出国。英语词汇由此迅速扩大，无与伦比。

国际共同语不是投票选出来的，而是由历史逐步形成的。大英帝国是历史上最大的帝国，美国是现代最强的科技国家，这就是决定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的条件。

英语没有阶级性，也没有国籍。谁利用英语，谁就得益；谁不利用英语，谁就吃亏。每一个国家都在不由自主地实行双语言政策：一方面用本国共同语继承传统文化，一方面用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英语，发展科技和经济，进入信息化的新时代。

双语言时代

一、国家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

孔子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天还要添上一句：“登月球而小地球。”超音速飞机从地球上任何一个城市到任何另一个城市，都可以朝发而夕至。地球的确太小了，不能再说是“大地”，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村庄，叫做“地球村”。

孔子有弟子三千人，来自言语异声的四方。他对弟子们讲学，说的是什么语言呢？孔子周游列国，不带翻译。他向诸侯宣讲仁义，说的是什么语言呢？他不说曲阜的方言，而说当时的“天下共同语”，叫做“雅言”。孔子的语言是“双语言”：雅言和方言。

在地球村里，民族繁多，言语各异。如果东村说的话西村听不懂，西村说的话东村听不懂，那么地球村就成哑巴村了。地球村必须有大家公用的共同语。

用什么语言作为地球村的共同语呢？“世界语”行吗？不行。所谓“世界语”就是“爱斯不难读”(Esperanto)。这种人造语的规则简单，学习容易，但是应用范围不广，图书资料稀少，只相当于一个小语种，不能适应现代政治、贸易和科技等领域的复杂需要，所以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中没有它的地位。

地球村的共同语不是开会决定的，而是由历史逐渐形成的。英语已经事实上成为地球村的共同语。300年来“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日落”了，遗留下来一份遗产“英语”，正像罗马帝国瓦解之后遗留下来的“拉丁语”。“公历”失去了基督教特色，“米制”失去了法国特色，“英语”失去了英国特色。英语不仅没有阶级性，也没有国家的疆界。它是一条大家可走的世界公路，谁利用它，谁就得到方便。

“二战”之后，有100多个殖民地独立成为新兴国家。在语言工作上，它们面对两项历史任务：一方面要建设国家共同语，另一方面要使用国际共同语。日常生活和本国文化用国家共同语，国际事务和现代文化用国际共同语。文化和经济发达的国家，早已实行了双语言。现代是双语言时代。

二、英语的洪水泛滥

“英语”原意“地角语言”。5世纪中叶(中国南北朝)，欧洲大陆一个部落叫做“地角人”(Engle)，从石勒苏益格(Schleswig，现在德国北部)渡海移居不列颠(Britain)。他们的“地角语”(Englisc，古拼法)代替了当地的凯尔特语(Celtic)。于是地区称为“英格兰”，语言称为“英语”(Eng lish，现代拼法)。

1066年(北宋中期)，说法语的诺曼底人(Norman)侵入英国，此后200年间英格兰以法语为官方语言。后来，1350—1380年间，英语开始用作学校语言和法庭语言。1399年(明朝迁都北京之前)，英格兰人亨利四世当上了英王，此后英语的伦敦方言成为文学语言。

英语在5—6世纪时候，用原始的“鲁纳”(runa)字母书写。7世纪的时候(中国唐代前期)，基督教从爱尔兰传入英格兰，英语开始拉丁化。拉丁字母跟英语的关系，好比汉字跟日语的关系。英语的拉丁化是很晚的，到中国唐代的时候才初步成形。

英语不是先有拼写规则然后拼写的，而是在随意拼写中逐渐约定俗成的。拼法不规则的原因主要有：（1）字母少而音素多，造成一音多拼；（2）语音变而拼法不变，遗留古文痕迹；（3）强调拼法反映希腊和拉丁的词源，人为地造成言文不一致现象；（4）部分语词采用法文拼法；（5）不断借入外来词，拼写法变得非常庞杂。（6）15世纪(明代中叶)，英语发生语音的重大变化。刚刚写定的文字无法系统地改变，混乱的写法流传下来成为今天拼写定形的基础。

民国初年，英国“海盗牌香烟”的广告曾经贴满中国的街头。英国本来是个海盗之国。1588年(明万历年间)，英国发挥海盗精神，用海上游击战术，以一群零散的小兵舰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从此成为海洋第一霸主。此后400年间，英国建立了一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殖民帝国，被称为“大英帝国”。英国打破历史传统，努力开创新的历史局面，在政治上开创民主制度，在经济上开创工业化生产方式。这两个开创改变了人类历史，使英语在全世界语言中独占鳌头。

英语虽然拼法不规则，但是同一个语词有一定的拼法和读音，例外只是少数。语法比其他欧洲语言简单。英语从四面八方吸收有用的外来词，江河不择细流，成为词汇最丰富的语言。它用26个现代拉丁字母而不加符号，方便打字和电脑处理。

两次世界大战，从英国殖民地独立成为现代大国的美国，不仅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并且在战后开创了信息化的新时代。英语的流通扩大，美国是最主要的推动力量。起源于美国的多媒体电脑和国际互联网络，不断造出以英语为基础的新术语。信息化和英语化几乎成了同义词。英语通过电视和电脑，正在倾泻进全世界每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英语的洪水泛滥全球。

三、法语的争霸战

原来，法语和俄语都跟英语争当语言霸主。苏联瓦解之后，俄语退出了争霸舞台，法语孤军作战。

“一战”之前，法国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法语是国际的通用语言。国际会议几乎都用法语。当时，不会法语就难于做外交官。直到如今，邮政领域还在某些国际事务中使用法语。可是，“一战”中法国失败，由于美国参战，然后转败为胜。1922年，举行华盛顿国际会议的时候，美国有礼貌地跟法国商量，可否在会议中同时用英语。法国不好意思说“不”。这一答应，改变了语言的国际形势。

“二战”中法国再次失败，又由于美国参战，然后转败为胜。成立联合国的时候，议定以“英、法、西、俄、中”五种语言为工作语言，后来增加一种阿拉伯语。联合国原始文件所用语言，英语占80％，法语占15%，西班牙语占4%，俄语、中文和阿拉伯语合计占1％。法语的应用不到英语的1／5。今天多数国际会议，名义上用英法两语，事实上只用英语。

“二战”后，范围仅次于英帝国的法帝国也瓦解了。法国利用法语作为纽带，团结原来的殖民地，组成一个“法语国际”。推广法语，跟英语作斗争，这是法国的重大国策。为此，法国设立国家法语委员会，由总统直接领导。法国规定，在法国销售的外国货物，广告必须用法语。法国宣传，法语是最优美的艺术语言，是人类最高尚的文化语言。凡是以法语为第一外国语的国家或地区，法国愿意给以津贴和帮助。

可是，历史的变化跟法国的愿望背道而驰。印度支那三国原来是法国殖民地，通行法语，由于加入东南亚联盟，都放弃法语，改用英语。新闻报道说，越南为了参加东盟，从国家主席到一般公司职员，人人都在学习英语。柬埔寨的大学生上街游行，要求学习英语。印度支那的第一外国语由法语变为英语，这是“法语国际”的重大挫折。

最近又发生新的不利于法语的情况。从法国殖民地独立起来的阿尔及利亚，宣布从1998年起，学校改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法国一向把阿尔及利亚当作自己的一个省份看待，这里也要改用英语，那是心腹大患，使法国难于忍受。“法语国际”只剩下半个“法语非洲”了，可是那里也在酝酿改学英语。

在电脑互联网络上，英语资料占90％，法语只占5％。一位法国司法部长生气说：这是网络殖民主义!

法语跟英语的斗争，为什么处处失败呢？原因是：（1）法帝国的地区和经济实力原来比英帝国小。（2）英国有美国作为英语的“继承国”，法国没有那样的强大“继承国”。（3）两次世界大战法国失败，由于英语国家的帮助才转败为胜。（4）信息化时代的科技新术语大都来自说英语的美国，法国的科技力量无法跟它相比。这些原因不是短期所能改变。

德国的语言政策跟法国很不一样。德国商人乐于用英语做生意，这样能多销货物；德国科学家乐于用英语发表论文，这样能有更多读者。德国人说，我们争效果，不争语言。在欧洲，法语人口和德语人口的比例大约是7∶9，法语人口少于德语，但是相差不大。欧洲各大企业在业务中使用的语言，除英语之外，原来使用法语超过德语，但是1996年的调查说明，情况改变了，德语第一次超过了法语。可见，法语的国际流通性正在萎缩。法语是否可能从一种国际语言萎缩成为一种国家语言呢？这是法国的重大忧虑。

不过，法国没有认输，还在乐观地继续斗争。其实，法国没有人不学英语，法国本身事实上早已是双语言国家了。

四、东南亚的双语言

“东南亚”是一个人文地理的新名词。这里有十个国家(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菲律宾、泰国、越南、柬埔寨、老挝、缅甸)，土地共计448万平方千米(接近半个中国)，人口共计4.26亿(超过中国的1／3)，从印度洋到太平洋，横跨赤道的1／7。这些国家组成“东南亚联盟”(东盟)，原来包含六个国家(新马印文菲泰)，正在扩大为十个国家(增加越柬老缅)。

东南亚的西面有五个国家(泰缅越柬老)，都是佛教国家，语言彼此不同，文字用各自的印度式变体字母。泰国有传统文字，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缅甸原来是英国殖民地，有简易的传统文字，几乎人人识字，以英语为中等和高等教育语言。越南在独立之后，废除了汉字，以拉丁化“国语字”为正式文字。柬埔寨和老挝有各自的传统文字。印度支那原来是法国殖民地，正在改用英语作为第一外国语，向其他东盟国家看齐。

东南亚的东面也有五个国家(新菲马印文)，他们的语言和文字在“二战”后有全新的发展。新加坡规定四种官方语言：英语不是外国语，而是全国官方语言；华语(普通话)为华人的官方语言，提倡“多说华语、少说方言”；塔米尔语为印度族的官方语言；马来语为马来人的官方语言，同时又是新加坡的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菲律宾规定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国语，以英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英语的作用已经深入民间生活。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人民大都信奉伊斯兰教，但是废除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两国在独立之后共同采用标准马来语作为官方语言，原来拼写法相互不同(印尼用荷兰式，马来西亚用英国式)，后来统一了正词法，并且为新加坡和文莱所采用。印尼原为荷兰殖民地，通用荷兰语；独立后荷兰语退出印尼，改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

东盟经济已经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新加坡是“东亚四小虎”(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新加坡)之一。文莱是石油富国。泰国发展显著。马印正在起飞。菲律宾已经初具规模。这里有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是举世瞩目的历史上升地区。

东南亚旧称南洋，是华侨和华裔最多的地方，据说有3500万人，很多人已经“落地生根”，忘记了家乡语言，改用了当地的姓名。他们主要经营工商业，成为当地发展经济的重要动力。

东南亚各国的政治制度不同(社会主义、军人专政、民主制度)，宗教有各自的传统(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但是，这些歧异并不妨碍他们团结起来共同发展经济，并且在共同的国际事务中采取协调的政策。

东南亚一致实行英语和本国语言的双语言，方便相互联络和发展国际贸易，这是走上一体化道路的第一步。荷兰语和法语的退出，使东南亚实现了统一的英语化。英语在东南亚不仅在国际事务中发挥作用，而且部分地进入了民间生活。

五、印度的双语言

印度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1950年独立之后，反对英帝国主义，同时反对英语。印度宪法规定“印地语”是唯一的国语，准备在15年之后完全不用英语。

但是，印度是一个9亿人口的大国，民族多、语言多、方言多、文字多，印地语只占人口的1／3。印地语之外，印度不得不规定11种“邦用”官方语言。印度低估了建设全国共同语的困难，曾一度陷入语言问题的重大混乱。

过去200年间，英语是印度的行政语言和教育语言，国会开会用英语。这无法在可见的短时期内改变。结果是，英语悄悄地继续流通，担当了全国共同语和国内各民族之间的纽带语言。

到了20世纪70年代，印度的国际关系和语言感情发生了变化。英语从帝国主义的语言，变为有利可图的商品。长期以英语为教育语言，使印度受过教育的国民人人都懂英语。这个条件成为参加国际事务和进行国际贸易的有利条件。利用英语条件，印度每年争取联合国的国际会议多次在印度举行，借以赚取外汇。在宪法中没有地位的英语，现在公开地保留了无冕之王的地位，成为事实上唯一的全国共同语。印度是一个英语和本国(本邦)语言的双语言国家。

六、日本的双语言

日本善于吸收外来文化，择优而从，青出于蓝。一位日本教授说：在古代，日本学习中国1000年；在近代，日本学习西洋200年；古代使用中文和日文，近代使用英语和日语，都是双语言。“二战”后，日本的双语言又有新的发展。

日本在“一战”前，贸易利用英语，科技利用德语。“二战”后，充分利用英语，引进新技术，发展国际贸易，把军事战败国变为经济战胜国。

日本投降(1945)，美国将军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成为日本的“太上王”。他命令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在逐步改革之后，实现了减少汉字数目，简化汉字笔画，改进假名字母的用法，使日文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时期已经普及国语，把文言改为白话。但是法律和公文依旧用文言，直到战后才从文言改为白话，同时限制用1945个常用汉字，此外以假名代替。中学生只学习1945个常用汉字，外加人名用字166个，合计2111字。小学六年只学习996个汉字(比《千字文》还少4个)。大众小说只用800个汉字，其余用假名。日本的知识分子，除非研究中国历史和东方文化，一般只用2000个常用汉字。“语文平民化”的目的是：对人民大众，普及义务教育，提高文化水平；对知识分子，节省语文时间，更多地学习科技和实用知识。

在美国的影响之下，英语教学在日本逐步普及和提高。两种语言接触，必然发生“洋泾浜”现象。广东话的洋泾浜是有名的，可是跟日语的洋泾浜一比，就小巫见大巫了。日本的外来语原来很多，现在更多得无法形容了。日本学者说，日本学习中国文化的时候，从汉语吸收大量外来语，时间久远，习以为常，已经忘记了那是外来语了。今天从英语吸收大量外来语，是日本吸收外来语的第二高潮。

大半个世纪之前，日本放弃“意译”科技术语，改为“音译”科技术语，用片假名拼写。这使日本术语的读音接近国际化，但是片假名写成一长串，群众难学难记。有人主张改用汉字意译，引起意译和音译的争论。一位日本教授说，音译固然有缺点，意译的缺点更大。

日本人喜欢出国旅游。据说近来每年出国人次超过总人口的一半。世界各地的旅游点都能见到川流不息的日本人。旅游使日本人增进见识，提高文明。国际旅游需要国际共同语，旅游是推广英语的一种动力。

日本的大企业要求职员英语过关，经常测试职员的英语水平。目的是使职员能够独自在国际互联网络上取得外国资料，提高生产技术。这是真正的进入信息化时代。日本的电脑普及率已经超过了西欧。国际互联网络极大部分都用英语。英语成为在日本大企业中担任职务的必要条件。

为了进一步提高英语水平，日本从1997年起，小学生提前从三年级开始学习英语。西欧有些国家实行“扫除外语(英语)文盲”。日本还没有这样做，但是英语越来越被重视，几乎要跟日语并驾齐驱了。日本有人慨叹说，“日本”快要没有了，只剩下“Japan”了。

七、中国的双语言

中国的双语言，原来是指推广普通话：从只会说方言，到又会说普通话。普通话是学校和社会语言，方言是家庭和乡土语言，这是“国内双语言”。现在又有了第二种含意：从只会说普通话，到又会说英语，这是“国际双语言”。

民国元年(1912)开始，我国兴办新式学校，以“国英算”为三门主课。“国英”(国文和英文)就是国际双语言。但是当时只有少数人上学，课程要求很低，还没有双语言的观念。

解放之后，俄语一度成为我国的主要外国语。改革开放以来，事实上已经恢复了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青年们热心出国留学，主要是去美国。一股英语热在青年中自动燃起。但是人数很少，不能说我国也开始了国际双语言。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重视教育，提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口号。建水坝，筑铁路，兴工业，促外贸，向建设现代化国家的道路前进。我国的现代化要追赶两个时代，工业化时代和信息化时代，任务非常艰巨。现代化的基础是教育，教育的工具是语文。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国际双语言政策问题，但是国际双语言是国家现代化无法避免的需要。国内双语言还没有实现，能够开始进行国际双语言吗？

内外并举，兼程并进，当然十分困难。但是，这是后进追赶先进无法躲避的必由之路。不能等待实现工业化之后再进行信息化。同样，不能等待实现国内双语言之后再进行国际双语言。我们的历史任务是，在一个时期赶上两个时代。

其实，一部世界史就是一部充满“后来居上”的成功先例的历史。德国兴起很晚，超过了法国。美国原来是殖民地，超过了宗主国英国。新加坡在危难之中被迫独立，超过了马来西亚。“后来居上”的历史经验使我们得到启示。“以史为鉴”是中国的优良传统。

一方面改进汉语教学，一方面提高英语水平，是可能的吗？可能的。但是要革除成规，借鉴先进，去掉无效课程，减轻学习负担，提高实用水平。如果教育水平不能赶上先进国家，要想建成跟先进国家相颉颃的现代化国家，那就难以想象了。

目前，我国科学院的各个自然科学研究所，以及有条件的大学和机构，已经利用多媒体电脑，接上国际互联网络。这是我国进入国际互联网络和实行双语言的起点。

台湾地区在日本统治时期用日语和台湾话。日语是一国语言，不是国际语言。台湾话是汉语方言。光复后台湾实行“国语”(普通话)和台湾话的国内双语言，同时实行“国语”和英语的国际双语言。香港在英国统治时期用英语和广东话。广东话是汉语方言。香港回归祖国之后，当然要实行普通话和广东话的国内双语言，同时实行普通话和英语的国际双语言。

双语言不是独立于社会之外的附加物，而是现代社会的一个职能。双语言是一种现代化的指标。从双语言的水平，可以在一定条件下测知国家现代化的程度。

三个国际语言问题

近年来，国际新闻常常报道国际语言问题。其中引起普遍关注的有三个问题：一、挽救消逝中的小语种问题;二、保护民族语言的纯洁性问题;三、反对语言的霸权主义问题。这里对新闻报道的要点，以及这些问题的性质，试作简单的介绍。

一、挽救消逝中的小语种问题

小语种的消逝，是灾难、还是自然规律，应当努力挽救、还是听之任之，是一个有争论的问题。新闻报道说：

全世界6000来种语言，有一半即将消灭。例如：阿拉斯加现有20种部族语言，预计到2055年有18种即将消灭，其中一种现在只有三个老人会讲了。(《参考消息》转载外电)

人类语言的50％面临灭亡。史前时期有15000种语言，现在只剩下6000种。21世纪一种语言要想生存至少要有100万人使用，全球使用的语言将减少到600种。(《科技日报》)

一个国际语言研究网经过长期调查，首次得到全面的语言分类。现在使用中的语言和方言有10000多种，比以前的估计多得多。人数最多的语言有11种：汉语、英语、印地语、西班牙语、俄语、孟加拉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日语、法语、德语。(英国《卫报》)

德国一个大学发表语言研究报告说：21世纪将有1／3的语言消逝。1万年前，世界有人口100万人，说15000种语言。今天人口增加五千倍，语言却少了一半。今后100年中将有2300种语言消逝。澳大利亚在18世纪有250种语言，现在只剩25种。非洲的语言正在大鱼吃小鱼。(《中东报》)

能够存在下去的语言只有大语种了。什么是大语种？人口多、流通广、教育发达、出版丰富。哪些是大语种？英、法、西、俄、阿、汉，这六种是联合国工作语言。德、日、意，这三种是战败国的发达语言。还有：马来语(东南亚)、斯瓦希里语(东非)、豪撒语(西非)、印地语、乌尔都语、孟加拉语、土耳其语、葡萄牙语(包括巴西)、希腊语、朝鲜语。(《世界年鉴》)

新几内亚、高加索山脉、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加州)，这是世界上三个多语言地区。北美洲的250种语言中有50种在加州。保护少数民族语言的方法是：为它们创制文字，实行双语言教育。(同上)

新西兰有人口300多万，毛利人占8.7％。1816年开办第一所毛利语学校。1967年规定毛利语之外还要学英语。“二战”后，毛利人3／4离乡进城。20世纪70年代，毛利人的语言和文化很快衰落，趋于消亡。(同上)

英国国王1536年吞并威尔士，宣布废除威尔士语。语言是无法用命令废除的。威尔士人一直为保存他们的语言而斗争。可是，近年来说威尔士语的人迁出，说英语的人迁入。今天住在威尔士的250万人中，能说威尔士语的只有55万人了，而每年有5万多人继续迁出。威尔士语很快就要消失。(《泰晤士报》)

日语方言几乎消失，正在做挽救工作。挽救的方法是记录即将消失的方言。教育发达的国家，掀起一个挽救方言和小语种的运动。这是他们的语言“太”统一了的结果。(《世界新闻)》

美洲土著语言过去有一千几百种，现在只有不多几种在流通。用作官方语言的美洲土语只有十来种。(埃菲社)

巴布亚新几内亚有差别很大的语言700种。有些语言只有几十人使用。地区隔绝，不相往来，语言自然众多。现在这些语言都面临迅速消亡。(法国《科学与未来》)

法国有多种地方语言，例如凯尔特语、科西嘉语、奥克西坦语、加泰罗尼亚语、巴斯克语、阿尔萨斯语等，都在衰落。最近法国提倡学生学习地方语言，并且容许学生用地方语言答复考卷，作为挽救地方语言的措施之一。但是只有7‰的学生愿意用地方语言。(路透社)

欧洲共同体(现为“欧盟”)有九种官方语言，其中三种是常用的工作语言(英法德)。此外还有35种小语种，使用人口从3000人到600万人。共同体的语言政策是保护小语种。1982年成立“不常用语言局”，进行咨询和协调工作。事实上英语和法语已经覆盖了新闻媒体。(路透社)

台湾学者周质平发表文章说(大意)：台湾提倡本地语言，从十几年前的乡土文学到今天台语大量出现在书面文字中，都体现了不同程度的乡土情怀。如果台湾光复初期在语言上走的是方言化的道路，今天台湾和大陆往来，将发生多大的不便和不利。乡土情怀过分地表现在语言本地化上，是孤立自己，而不是壮大自己。

看了以上这些新闻报道，我们已经可以大致知道小语种问题的梗概。每一个人都珍视自己从母亲怀抱里学来的语言，甚至跟自己的生命一样宝贵。同时每一个人又都想在学问上和事业上争取发展，走出原来的小圈子，进入国际的大环境，成为一个世界公民。怀旧情绪和发展要求相互矛盾，这是小语种问题的症结所在。二者兼顾的办法是，实行双语言制度。一方面对小语种进行研究和记录，按照不同条件，提倡不同的应用，尽量延缓它们的衰落。另一方面把大语种作为国家共同语或国际共同语。

语言有一条“滚雪球”规律，这是人的意志无法左右的。把现在的“地球村”恢复到古代的“三家村”是不可能的。现代人不可能再用15000种语言。

中国的满族，失去了语言，同化于汉族，这是在满族掌权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发生的，可见文化的同化力量有多么强大。英国的威尔士人，既想保持威尔士语，又不能不继续迁出威尔士，这也是自然事态的矛盾。

小语种的消失不是最近才发生，只是到最近才速度加快，引起国际新闻界的关注。

二、保护民族语言的纯洁性问题

关于语言纯洁化的新闻报道，有正反两个方面。正面是：保护民族语言的纯洁性，反对外来词的侵入和滥用。这方面的新闻报道举例如下：

伊朗规定不许用外来词为公共场所命名，以抵制西方对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的文化侵袭。以总统为首的文化革命最高委员会发布命令：市镇、街道和其他公共场所，只能以伊朗和伊斯兰人物的名字命名。私营公司和商店不得用外国人的名字命名。这个委员会成立一个专门机构来确保新规定的施行。(法新社)

伊朗禁止公司用外国名称。土耳其对广告或广播中滥用外来词规定处罚。冰岛和以色列不限制外来词，他们创造本国名词代替外国名词。法国规定3500个外来词不许在学校、机关和公司中使用。例如：伊朗禁止说：police，intellec tual，fax，secular，computer。土耳其禁止说：hit，hot，cool。法国禁止说：stress，bulldozer，cheese burger，brainstorm ing，air bag。(《新闻周报》)

《北京日报》(1997年1月20日)报道“汉语面对洋文的冲击”。举例：某大报文章中的一个句子：“在最近举行的SCO96论坛上，SCO宣布在其Internet系列产品上添加了新成员，其中包括：Netscape公司的Fast Strack Server，Oracle WebServer，Oracle Power Browser和来自Morning Star公司的独立式 PPP，SCO具有Internet功能的Term Vision，以及最近发布的Sconc／OS产品。”该报问：能否中文不夹英文，纯洁祖国语言？

日本名古屋大学教授津田幸勇说：日本人患了“英语病”，什么地方都用英语。这样下去，到21世纪，“日本”将不复存在，转而会出现一个名为“Japan”的国家。

印地语是印度的国语，但是规范化水平很差。电影中说的是“一锅粥印地语”。电台说的是“古典式印地语”。报纸上写的是“英语化印地语”。英国广播公司讲的是“随心所欲的印地语”。(《亚洲新闻》)

在韩国光复50年的今天，日本语和日本式汉字在韩国仍很流行。日本式地名仍在使用。韩国人改用的日本名字没有改回来。韩国语言中的日语污染阻碍着作为主权国家的创造性的文化发展。(《韩国日报》)

美国佐治亚州理工学院设在法国的洛林分校，在互联网络上设立一个“英语网址”。法国的两个法语组织(“捍卫法语”和“法语未来”)认为这违反了“广告必须使用法语”的法律，向法院控告，要求洛林分校把网址改成法语，并付违法罚金。洛林分校说：在互联网络上通信就像打电话一样，用什么语言不应当有限制。“网址之讼”，新鲜事例!(路透社)

英语权威“英国广播公司”(BBC)，最近发布手册，要求净化广播英语，清除粗话、土话、美国腔，以及其他不文雅、反语法的语词。但是保留许多已经通行的美国语词，例如：Teenager(青少年)，Know-how(技术秘诀)，Gimmick(小朋友)，Stunt(特技)，Computer(计算机)，Blurb(吹捧文章)等等。(美联社)

小孩说话不合规范，大人必然加以纠正，这就是语言纯洁化的初始要求。纯洁化是稳定语言，从而提高语言交际功能的基本条件。纯洁化的积极意义是不可否认的。但是，这有一条界线：不可使纯洁化阻碍语言和文化的发展。这条界线在哪里？要由历史背景和社会发展状态来决定。

新闻的另一方面，有欢迎引进外来词，甚至主要使用外来语，借以丰富和促进本民族的语言和文化的报道。举例如下：

亚洲有3.5亿人讲英语，超过英美的人口总和。印度、菲律宾、新加坡，都以英语为主要的行政、贸易和教育语言，不再作为外国语。澳大利亚出版了《亚洲英语辞典》。(美国《新闻周报》)

菲律宾诗人杰米诺·阿巴德说：“英语在亚洲不再是一种舶来品，现在是我们自己的语言了，我们已经把英语殖民化。”(同上)

日语善于吸收外来词。过去1000年吸收了无法计算的汉语词。晚近100年吸收西洋语词。“二战”后大量吸收英语词。日语词汇最不纯，这正是日语的特点。(《日本新闻》)

荷兰教育部宣布，荷兰语不再是荷兰学校的唯一教学语言。各学校可以自行选择教学用语。多数学校选择英语，因为英语原来就是在学校里普遍使用的。荷兰公开表示，荷兰语的作用不及英语。(英国《卫报》)

许多人认为，英语是美国的国语。其实，美国宪法没有规定国语。1996年8月1日，美国众议院以295票赞成、169票反对，通过了一项法案：规定英语为美国的官方语言，并提交参议院审议。目前美国已经有23个州(接近半数)规定英语为州的官方语言。美国人民已经有95%都在用英语。美国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人民大都来自非英语国家，大多数移民的祖先原来不说英语。英语是从英国引进到美国的外来语。(路透社，美国之音)

一位中国教授说：除原始语言之外，没有纯洁的语言。老太婆天天念“阿弥陀佛”，这是印度话；“自由”、“平等”这些词，来源于佛经翻译。汉语早已不纯洁了。语言越发达，越不纯洁。英语最发达，最不纯洁。

引进外国词汇，如果对丰富词汇和发展文化是有利的，应当予以肯定。但是，也有一条界线：不可过快，不可过多。过快、过多，就发生消化不良症。速度快慢和数量大小，决定于文化的传统力量和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为了调和发展中的矛盾，有的国家采取科技双语言制度：对一般社会使用民族化新词，对专业工作者使用国际化新词。这个政策对新兴国家来说是值得参考的。

看看历史上英法语言的相互渗透，或许能开宽我们的视野：

从英到法：英语词进入法语，成为“法英语”(franglais←francais+anglais)。不少法国人主张“法语纯洁化”，不用“法英语”，但是，潮流所趋，改变不易。“法英语”的例子如下：le week-end(周末)，le chewing-gum(口香糖)，le drugstore(药房)，le snack-bar(快餐部)，le pipeline(管道)，le strip-tease(脱衣舞)，la covergirl(封面女郎)。

从法到英：1066年诺曼底人入侵英格兰，大量法语词进入英语成为“英法语”(英语化的法语词)。例如：“关闭”，法语close(英语shut)；“回答”，法语：reply(英语answer)；“每年”，法语annual(英语yearly)。又如：家畜名称用英语：ox(公牛)，cow(母牛)，sheep(绵羊)，swine(猪)。制成的肉类用法语：beef(牛肉)，mutton(羊肉)，pork(猪肉)。诸如此类的“英法语”，今天英国人已经忘记了它们的来源。

这是否就是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三、反对语言霸权主义问题

英语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虽然没有法定程序予以肯定，也不会有法定程序予以肯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所以形成这个局面，主要是由于两个原因：（1）大英帝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帝国；（2）美国是当今最强大的科技国家。世界性的现代文化以科技为中心，现代科技从机械化发展到信息化，是以英国和美国为主轴而前进的。这情况不是到此为止，而是方兴未艾。

新闻报道说：英语已经有100多万个语词，其他语言望尘莫及。法语只有大约7.5万个语词。英语原来是一个小岛国的语言，竟然成为全球性的共同语，原因之一是它吸收了四面八方的语词。(美国《读者文摘》)

美国是一座新词制造厂，科技新词层出不穷，大都来自美国。例如：“纪实娱乐片”(docutainment)，“电视剧”(tele drama)，“隧道”(chunnel)，“不忍释手”(unputdownable)，“宽体客机”(wide-bodied)等等。美国方言学会每年评选一个“年度新词”。1993年当选“信息高速公路”(information superhighway)。1994年当选“cyber”(一个“前缀”)，它能组成“电脑空间”(cyberspace)，“电脑控制技术”(cybernetics)，“电子人”(cyborg)，“电脑食物”(cyberfood)，“电脑学校”(cyberschool)等等。(《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仅仅就以上两点来看，没有第二种语言能跟英语相比。英语的洪水的确泛滥全球，无孔不入。例如：芬兰规定，公民在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期间，必须学习和掌握至少一门外语，扫除年轻人中的“外语文盲”。现在，30岁以上有一半会讲一种外语，30岁以下都会讲一种或几种外语。在芬兰，“外语文盲”已经没有了。像芬兰这样的国家不止一个。(路透社)

英国《每日邮报》1991年11月15日发表社论，建议“欧共体”12国(现为“欧盟”15国)采用英语作为官方语言。这样可以消除现在用九种语言来回翻译的费用和麻烦，大大简化行政手续。这是实话。但是从“欧盟”来看，这个建议无异于要求把英语用法律规定为国际共同语，气势咄咄逼人，无法接受。(同上)

反对英语最强烈的是法国。法国认为，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是英国和美国强加于世界各国的，是一种语言霸权主义、语言殖民主义、盎格鲁-撒克逊的文化侵略。新闻报道说：

英语电影占据法国电影市场的70％。法国提倡法语国家联合抵抗英语。“第五届法语国家首脑会议”(1993)决议：反对“盎格鲁-撒克逊的语言帝国主义”，反对“文化的自由贸易主义”。(法国《解放报》)

法国提倡，一方面发展欧洲多媒体产业，一方面保护欧洲传统文化不受外来(美国)影响，“强化欧洲文化特色”。法国原来担心美国电影和电视的冲击，现在又加上“多媒体”冲击。(路透社)

在互联网络上，英语占90％，法语只占5％。法国一位司法部长生气说：这是“英语的网络殖民主义”。(同上)

欧洲共同体12国(现为“欧盟”15国)，各国都用本国语言，语言数目超过国家数目。12国部长要带33名翻译，将来语言还要增加。“联盟”不“联语”；“欧盟”不是“语盟”。法国建议以五种语言为工作语言：英法德西意，并建议成员国的中学都开设两门外语课，而不是一门英语。(同上)

古老文化大都在亚洲。这里掀起一股“非西方化”思潮。“中、日、新、马”是代表。他们以本地的传统思想和宗教而骄傲。(德国《世界报》)

1996年印度上空两架大型客机相撞，原因可能是两机驾驶员语言不通。国际航空界议定，航空一律用英语。法国说，法国国内航空仍旧用法语。可是，别国飞机飞进法国，相互说什么话呢？航空能实行“双语制”吗？(路透社)

电脑创始于美国，大量从英语派生的电脑术语进入法语。法国创造法语新词相抵制，但是法国用户置之不理，这使法国政府非常恼火。(同上)

法国有三个法语行政机构：（1）“法语高级委员会”：主席由总理担任，副主席由总理任命，每年召开两次会议，制定法语政策及推广法语的规划。（2）“法语总会”：政府的行政机构，任务是落实法语高级委员会的规划，采取行政措施改正社会用语的不规范现象。（3）“法语国家和地区高级委员会”：由法国总统直接领导，负责法语推广，维护法语的统一，使法语不致因使用地区的差异而出现分歧；审定法语科技术语，以利科技交流。上述事务由外交部、合作部和法语国家事务部具体执行。这都是语言争霸的组织。(《国际报道》)

遗憾的是，法国的语言争霸战步步失败。法语已经丢掉了法语的印度支那，就要丢掉法语的阿尔及利亚，可能还要丢掉一大部分法语非洲。为什么？基本原因是：“语言经济学”只容纳一种国际共同语，不需要两种。

印度在独立初期强烈反对殖民主义的英语。印度规定14种法定语言，其中没有英语。经过半个世纪，情绪变化了。现在印度对待英语的态度是：从负债变为资产，从排斥变为利用。英语已经成为印度“不成文的”全国纽带语言和国际活动语言。

世界上的语言有三个层次：（1）国际共同语，只有一种；（2）区域多国共同语，例如东南亚的标准马来语，东非的斯瓦希里语、阿拉伯国家的阿拉伯语等；（3）一国语言。此外是众多的民间语言。

早期的帝国主义西班牙和葡萄牙，今天不争国际共同语的地位，而是加固区域多国共同语的基础。他们近年来一再举行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的国际会议。这两种语言，在原先的殖民地，有比较深入的基础，已经成为民间语言，不仅是官方语言。法语虽然今天还有较强的国际影响，但是它在原来的殖民地很少成为民间语言，只有上层建筑而没有下层基础，一遇风波，容易变化。

汉语是人口最多的语言，又是东亚古代的区域多国共同语。有人提倡重整旗鼓，弘扬传统，这是人同此心的愿望。汉语的优点是本国人口众多，国外还有大批华侨和华裔。缺点主要是内部没有一致性。从外国人的眼光来看，有三种汉语：（1）大陆汉语，以简化字和拼音为特点；（2）台湾汉语，以繁体字和注音字母为特点；（3）香港汉语，以繁体字和广东话为特点。三地的词汇有大量的差异。要想提高国际地位，必须首先做到内部有一致性，进行规范化工作，使三种汉语的错觉，变为一种汉语的事实。汉语的前途是光明的。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1]

辛亥革命(1911)以后，一个“语文现代化”运动从酝酿进入实践。这个运动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重点和名称：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注音字母运动、国语罗马字运动、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手头字运动、少数民族新语文运动等。语文现代化在前进过程中，有成功，有失败，有高潮，有低潮，有新旧争论，有左右摇摆，不断在“尝试与错误”中提高认识和开展局面。综观一系列运动的要求，可以归纳为四个方面：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文字的简便化和表音的字母化。下文就这四个方面略述梗概。

一、语言的共同化

孔子教弟子读书，不用家乡的山东土话，而用当时的共同语“雅言”。后来历代都有共同语，称为“通语”、“官话”等。古代的共同语不要求有严格的标准音，使用者只有少数人，主要是官吏和行商。现代的共同语源出于古代，但是不同于古代。它要求有严格的语音标准，并且把普及共同语作为实行全民义务教育的条件。这是建设现代化国家的基础工程。

民国初年，规定以多数省份共同的汉字读音为国音标准(“老国音”)。当时的流行看法是，共同语只要能够“通词达意”就好了，不必要求标准划一。不久，通过实践提高了认识，知道标准必须统一，学习可以逐步渐进，而标准音不能采用人为的语音，应当采用实际存在的语音，于是改为以中等程度北京人的语音为标准(“新国音”)。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规定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重新肯定这个标准，并进行更加细致的汉语规范化。

共同语的名称也经过演变。清末民初称“国语”(国家共同语)。20世纪50年代称“普通话”(汉民族共同语)。1982年的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全国共同语)。新加坡和海外华人称“华语”(华人的共同语)。名称不同，实质相同。

共同语的推广工作，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蹒跚前进，时起时落，可是总的来看是一浪高似一浪。20世纪20年代是一个高潮，50年代又是一个高潮。高潮在各省又彼此不同。台湾光复以后普及了“国语”，做到所有的学校以“国语”为校园语言，所有的公共活动以“国语”为交际媒介。大陆“推普”以学校为重点，利用广播和电视，正在加快实施步伐。可是各地水平参差不一，有不少“推普”的薄弱地区，今后还要长期地进行艰巨的工作。

古代能做到“书同文”是进步，今天如果满足于“书同文”就是落后了。现代中国既需要“书同文”，又需要“语同音”。

二、文体的口语化

文明古国都有书面语(文言)和口语(白话)的矛盾。口语不断前进，而书面语停滞不前，越来越离开活的口语，阻碍了语言的发展和教育的普及。唐宋时代，佛教用接近口语的“变文”和“语录”传播教义，因为口语能够深入群众。清末维新运动者提出“我手写我口”、“崇白话而废文言”、“白话为维新之本”。1919年掀起以白话文运动为先锋的“五四”运动，被称为中国的“文艺复兴”。白话由此取代文言成为文学的正宗，小学教科书的正式文体。小说和论说文章都写成“不登大雅之堂”的白话文。白话文运动不仅是文体的解放，而且是思想的解放。

但是，“二战”之前，白话文运动还遗留有许多空白区。例如公文程式仍旧用“等因奉此”，直到20世纪50年代才实行“公文改革”。这时候，报纸的半文半白“新闻体”也改为明白晓畅的口语。此外，报纸、杂志和各种正式出版物，从直行改为横行，以便配合科技术语和数学公式。90年代在“弘扬华夏文化”的热潮中，出版了许多大规模的“古书今译丛书”，这是白话文运动的延伸。

文体改革引起“好古家”的强烈反对。在“五四”运动之后不久就掀起一个“文言读经”运动。他们攻击白话为“引车卖浆者言”，“以鄙俗妄为之笔，窃高文美艺之名”；甚至滥用权力，强制教科书恢复文言。但是历史的车轮在前进，复古风一度吹过，终于烟消云散了。

在今天的“信息化”时代，“言文一致”的文体改革增加了新的时代任务。“多媒体”把传递书信的电信技术(电传)、传递语言的传声技术(电话)、传递形象的视听技术(电视)合而为一，给语言和文字提出了新的要求。语言要求规范化，讲出来大家听得清(文体语)；文字要求口语化，读出来大家听得懂(语体文)。语言和文字要能够即时自动相互转换。词汇要求共同化。各个地区之间的词汇差别，译名和术语的分歧混乱，不再是“有趣的”现象，而是“有害的”现象了。为了使“言文一致”的白话文成为信息化时代的适用文体，还要做大量的语文规范化工作。

三、文字的简便化

汉字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检索难，合称“四病”。针对汉字的“四病”，文字改革运动提出“四定”的对策：定形、定量、定音、定序。

定形。异体字要统一，印刷体和手写体要接近，要以清晰、易认、易写的简体字为规范，这是清末就提出的要求。初学文字的小学生、扫盲学员，以及文化较低的广大群众，普遍希望简化笔画。1935年，上海掀起“手头字”运动，选定300多个手头常写的简体字，在15种杂志上公开使用。南京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包含324个“社会上比较通行的简体字”，准备以后还要公布更多的简体字。可是，遇到反对，第二年就收回成命了。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字初次得到正式推行。这个方案规定515个简体字和54个简化偏旁，后来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共2235字)。这些简体字极大部分是“古已有之”，这时候把“俗体”提升为“正体”，如同“白话”取代了“文言”。简体字已经在中国大陆普遍应用于教科书、报纸和杂志。新加坡采用简体字之后，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华人学校也先后采用。

书法不受简化的限制。其实古代书法家常写简体字，王羲之的《兰亭序》中有三分之一是简体字，欧阳询的《九成宫》中有六分之一是简体字，可见古人不认为简化和书法艺术有矛盾。有人担心简化会破坏传统文化。从篆书到隶书的“隶变”大大简化了汉字；久已通行的草书和行书大大简化了汉字。这些简化没有破坏传统文化，从它们继承而来的简体字，怎么会破坏传统文化呢？

定量。字数太多、字无定量，是汉字难学难用的主要原因。在难以减少字量的今天，可以用“分层使用”的方法，减少学习和使用的不便。汉字已经分为“常用汉字”(3500字)和“通用汉字”(7000字)，前者用于小学教育，后者用于一般出版物，此外为“罕用汉字”，用于古籍和专门性的出版物。还可以再分出“初学用字”(1000字)，作为学习汉字的起步，这就是《千字文》的传统。经验告诉我们，与其学多而不能用，不如学少而能用。汉字的使用频度是不平衡的，少数字常用，多数字罕用，这是汉字的“效用递减率”。把握这个规律，改进用字的方法，可以逐步减少用字数量。

定音。民国初年开始汉字“读音统一”工作，字典一律用字母注明标准音，代替反切。20世纪50年代开始“普通话审音”工作，统一“异读词”的读音。定音工作已经取得初步成果。但是，只有普及普通话才能彻底实现“读音统一”。

定序。在要求快速检索的信息化时代，汉字的“定序”问题有更加突出的重要性。“部首法”和“笔画法”都难于适应自动快速检索的时代要求。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之后，开始有了利用字母顺序的“音序法”。在《现代汉语词典》使用拼音字母的“音序法”排列正文之后，大型出版物如《中国大百科全书》等也采用“音序法”排列正文。这是“定序”现代化的新探索。

四、表音的字母化

汉字积累到6万的大数，可是缺少一套字母。1918年制订了以古汉字为基础的“注音字母”，开始“表音的字母化”。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采用国际通用字母。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继承和更新了“国语罗马字”。台湾把“注音字母”改称为“国音符号第一式”，修改“国语罗马字”称为“注音符号第二式”，对内用“第一式”，对外用“第二式”。大陆对内对外统一用“拼音字母”。1982年《汉语拼音方案》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汉语的字母从“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从“国内使用”到“国际使用”，从“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一座使中国语文和中国文化通向国际舞台的桥梁建成了。

“字母”不是“文字”，这是大陆和台湾的共同政策。有人害怕拼音把中国分裂成为几十个国家，这是杞人忧天。拼音拼写普通话，推广普通话只能加固团结，不会形成分裂。

“拼音”在成为国际标准之后，它的用途逐渐扩大。在当前“信息化”时代，它是接通国际信息网络、建设“信息高速公路”的必要手段，这一作用的重要性将逐渐显示出来。在“中文处理机”上输入拼音，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单位，能够自动变换成为汉字，不用字形编码，这是汉字输入技术的新发展。

中国的语文现代化包括少数民族的语文建设。中国有55个少数民族，用30种文字，20世纪50年代以来对应用不便的文字按照各自的情况进行了修订或改革。少数民族有拉丁字母文字17种，包括原有拉丁字母文字4种，新创拉丁字母文字13种。其中“新壮文”已经印上“人民币”。

在“汉字文化圈”中，日本首先努力于语文现代化的建设。明治维新(1868)之后，普及国语，进行假名规范化，实行全面的汉字注音，发起罗马字运动。战后，进行公文改革，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公布法定的日语罗马字。日本重视减少用字的数量，字数减少了，简化笔画就容易了。日文已经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朝鲜改用表音文字，废除汉字。韩国沿用汉字和字母的混合体，一般出版物用1800个汉字，小学不教汉字。越南独立后采用拉丁化拼音文字，废除汉字。语文现代化是“汉字文化圈”各国都在长期进行的文化运动。

“二战”以后，新兴国家有100多个。它们有的需要建立国家共同语，有的需要制定文字，有的需要更新旧有文字，有的需要大量充实词汇。即使是发达国家，在组成新的共同体时候也发生语文问题。一门研究语文宏观问题的新兴科学产生了，叫做“语言计划”。“文字改革”包括语言，“语言计划”包括文字。这是一个世界性的文化运动。中国应当参考世界各国的经验，根据中国自己的具体情况，实行有利于国家现代化的语文政策。

记两次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

［按：战后各国多次举行“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这里介绍两次会议的内容。一次是1967年在马来西亚举行的“亚洲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另一次是1983年在夏威夷举行的“华语现代化”国际会议。］

一、亚洲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

1967年9月29日到10月1日，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举行“亚洲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参加者有各国学者。中国没有参加，因为当时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会后出版会议论文选集(英文)，收录论文28篇，涉及11个亚洲国家的八种语言。下面是主要论文的要点。

1.马来西亚东方学会会长《论文集序言》。要点如下：文艺复兴之后，西欧科技大发展，由此产生几个强大帝国。它们向东扩张，几乎使整个亚洲都变成殖民地。战后殖民地先后独立，都面临社会和文化现代化的历史任务。语文现代化是社会和文化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方面。

亚洲国家的语文现代化，早的开始于19世纪，例如日本在语文现代化上已取得显著成就；晚的到“二战”之后才开始，例如印尼和马来亚到战后才规定他们的标准语和正词法。没有共同语的国家需要选择一种语言作为国家共同语。有了国家共同语之后需要进行语文的规范化。文字采用什么字母，正词法如何规定，科技术语如何书写，都是重大而繁难的工作。还要规定新的语法，编辑出版标准语的辞典，处理好共同语和方言土语的关系。这次会议使我们进一步了解语文现代化对国家现代化的重要作用。

2.马来西亚总理《开幕词》。要点如下：去年举行第一次国际会议，研究东南亚的文化问题。现在举行第二次国际会议，研究亚洲的语文现代化。战后整个亚洲发生巨大变化。一项重要工作是亚洲语文的现代化。各国语文的历史背景不同，但是新的概念同样需要新的语文来表达，文明古国也不例外。

亚洲国家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原来独立的国家：日本、泰国和中国。他们一方面保持原来的语文传统，一方面更新他们的语文以适应时代的需要。例如日本，过去做了许多工作，今后进一步更新语文就比较容易。第二类是新近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他们原来以宗主国的语文为官方语文，当地民族的语文得不到培养和发展。独立以后需要有一个较长的培养和发展时期，使本土语言成为有效的全国共同语。例如，马来亚虽然有现成的“市场马来语”，但是需要进行规范化，改进正词法，统一词汇和统一写法，这样才能真正代替宗主国的语文。语文现代化在各国有不同的问题，相互交流经验有利于共同的发展。

3.关于日语现代化的论文：《19—20世纪日本语文的现代化》、《当代日语中的汉语借词》。要点如下：现代化的基本含意是，为了建设自己的国家，从先进国家采取他们在现代历史上已经获得成功的有用价值。文化的传播和改革都需要以国语作为媒介。国语的现代化是使国语成为更加适用和有效的工具。

明治维新(1868)之后，日本进行语文现代化。19世纪50年代，日本开放门户，在语文方面遇到两大问题：（1）如何吸收西方文化的词汇；（2）如何改革日本文字，减少学习困难。

从明治维新到20世纪20年代，日本大规模地翻译出版西洋的先进著作，使日本青年一代的思想跟上先进国家。新的概念和词汇很快在全国流行开来。大量翻译西洋著作，是日本语文现代化的成功经验。

日本的文字改革运动有两派：一派主张减少汉字，另一派主张废除汉字。废除汉字的方法又分采用假名文字和采用罗马字。1948年日本成立“国立国语研究所”，提出公文当用汉字1850字，义务教育用字881字。(后来改为常用汉字1945字，小学用字994字。)“假名文字运动”主张全用片假名，创造了“假名打字机”，但是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没有成为正式文字。“罗马字运动”主张全用罗马字书写口语，日本内阁颁布“训令式”日语罗马字拼写法，但是使用范围并不广泛。

日本文字改革的主要成果是：普及国语，文体口语化，大量减少汉字，充分利用假名，减少小学教育的困难。战后进行公文改革，从文言改为白话。日本语文现代化对日本国家现代化的贡献是明显的，但是语文改革只有一时的热情，没有科学的长期计划，这是不可否认的缺点。

4.关于中国语文现代化的论文：《19—20世纪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文的传统科技术语和现代科技术语》。论文全面地叙述了中国语文的现代化，内容从略。

5.关于菲律宾语文现代化的论文：《填补菲律宾语现代化的缺口》、《菲律宾国语的现代化》、《发展菲律宾人民的国语》。要点如下：

菲律宾有人口3200万，语言和方言100多种。最早用拉丁字母书写当地语言是1610年Tomas Pinpin和Blanca de San Jose的设计。用了拉丁字母之后，原有文字渐渐消失。

1521—1898年，西班牙统治；1900—1940年，美国统治；合计殖民统治长达4个世纪。1937年以首都马尼拉及其附近地区流通的“他加禄语”(Tragalu)作为国语的基础。1940年出版国语的词典和语法。他加禄语有3万个根词，700个词缀，有汉语借词1500个，英语借词1500个，西班牙借词5000个，马来语借词3000个。有5个元音，15个辅音，后来增加11个辅音用于书写外来词，共计31个音素，用拉丁字母书写。1959年，把他加禄语定名为“菲律宾语”(Pilipino，后来改写Filipino，P改为F)。1946年独立后，菲律宾语成为官方语言之一，与西班牙语和英语并用。1940年进入公立和私立学校。

对于外来词，有两种不同的主张。国粹派主张外来词改写成菲律宾语的音节格式。反国粹派主张外来词按照原来形式拼写。

菲律宾曾经研究在三种建设国语的方式中采取一种：（1）纯粹以一种本地语言为国语；（2）以一种本地语言为基础，兼收并蓄，发展成为国语；（3）采用英语作为国语。菲律宾有八种重要语言，其中四种有比较丰富的文献，但是哪一种也不是人口多数。采用英语作为国语，跟人民的自尊心相抵触，也不便在儿童中推行，但是把英语作为第二语言是大家同意的。最后采用本地的他加禄语作为国语的基础。

“国语研究所”规定了语法、词汇和正词法，严格地以他加禄语为基础，兼采其他本地语言作补充。这样规定的国语，过于学院化、人为化，不同于正在变化中的活的口语。“二战”后，教育迅速发展，英语作为教育语言发生重大影响，加上外来词和科技术语的不断流入，一种新的菲律宾语在青年一代的口头上形成了。这种语言是以他加禄语为基础，有显著的英语化色彩，被称为“他加禄英语”。从保守观点来看，它是不伦不类的洋泾浜，但是它在青年一代的口头上是活的语言，并且广泛地用于报纸、广播、影视等大众媒体。这种新的菲律宾语，正在代替人为的学院式的菲律宾语。

6.关于马来语现代化的论文(一部分)：《用马来语作为教学语言的发展》、《马来西亚国语和印尼国语的标准化》、《19—20世纪印尼的马来语现代化》、《印尼语中借词的读音标准化》、《印尼语的现代化和睦邻关系》、《印尼语的规范化语法》。要点如下：

原来不被重视的马来语，迅速成为1.9亿人的多国公用法定语言，在世界大语言中名列第六位，流通于东南亚四个国家：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和新加坡。这是战后一件世界性的大事。

印尼是万岛之国，人口1.7亿，有200多种语言，没有一种语言能在全国各民族中通用。在印尼，马来语不是多数人的语言，不是首都地区的语言，不是最大岛屿的语言，但是它的流通面最大。印尼的独立运动首先采取马来语作为印尼的共同语。

以马来语为母语的人口在印尼只有1500万，少于人口4000万的爪哇语(Javanese)或人口2亿的巽他语(Sun danese)。500年来，东南亚由于贸易需要，形成一种海上通用语言。公元初期，中国旅行家发现这里有一种通用语言，就是早期的马来语。后来阿拉伯商人和西洋殖民主义者来到东南亚，都利用这种马来语。

这种马来语的发源地是马六甲海峡的“廖内-柔佛”(Riou-Johor)地区。这里是印度洋到太平洋的交通枢纽，地理位置使这种马来语发展成为“市场马来语”(Bazaar Malay)。马来语的语音和语法都很简单，没有其他当地语言那种复杂的变化。

1600年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尼不仅做生意，而且办学校，传播基督教。这就发生用什么语言的问题。荷兰统治者积极推广荷兰语，但是只有少数上层分子有条件学好，不可能推广到群众中去。用当地多种语言传教也不行，只有采用已经流通的马来语。1731年出版马来语的《新约圣经》，1733年出版马来语的《旧约圣经》。1850年用马来语作为印尼通用的教育语言，因为它能为印尼多种民族所了解，包括爪哇人、马来人、华人、阿拉伯人、布吉人、马卡萨人、巴林人、达雅克人。1911年后，出版马来语报纸。

印尼的青年革命运动，在1926年第一次大会时候，还是用的荷兰语。1928年第二次大会时候，提出口号：“一个民族，印度尼西亚族；一个国家，印度尼西亚国；一种语言，印度尼西亚语。”“印度尼西亚语”就是马来语。马来语的地位提高，开始于印尼的提倡。

1942年，日本登陆印尼，废除荷兰语，准备以日语代替荷兰语。但是形势变化，日本无法达到目的。于是马来语在教育和行政两方面都有快速的发展。日本的占领使马来语得到重大发展，这是战争的意外收获。1945年，印度尼西亚宣告独立。宪法规定，以“印度尼西亚语”为国语。

市场马来语发源于马来半岛，是广义马来语的一种方言。但是马来语在马来亚的兴起，反而落后于印尼。因为英国在马来亚主要推行英语，不重视马来语。在马来半岛，马来人口原先不占绝对多数。华人和印度人是开辟马来半岛的主要劳动力。1867年，英国的海峡殖民地开始开办马来语的学校，同时用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1957年马来亚独立，宪法规定马来语是国语，采用拉丁字母，但是穆斯林学生使用阿拉伯字母。

1952年马来亚举行第一次马来语大会，未能决定采用哪一种字母。1954年举行第二次大会，决定采用拉丁字母，但是并不废除阿拉伯字母。1956举行第三次大会，决定马来语用于各级学校；并且宣布，印尼国语和马来亚国语是同一种语言，应当采用相同的拉丁字母拼写法。

1965年，新加坡离开马来西亚而独立，马来语仍旧是官方语言之一。在文莱，大部分人民说马来语，教科书来自马来西亚，马来语的地位跟着印尼和马来西亚而提高。

马来语还需要标准化、现代化，规定科技术语，编辑出版教材和读物。受荷兰文和英文的影响，马来文拼写法在印尼和马来亚彼此不同。1960年，马印两国协商制定一种共同拼写法，叫做“马印拼写法”(Melindo)。(后来在1972年重订新的共同拼写法。)多国共同使用同一种语言，彼此不断相互影响，又由于拉丁字母便于吸收世界各地的新词汇，马来语的语法和词汇正在发生巨大变化，成为世界进步语言之一种。

7.关于泰国语文现代化的论文：《发展中国家的语文矛盾》。要点如下：

泰国没有成为殖民地，“二战”也没有成为战场，保留传统语文比较完整。泰语音位有18个单元音，3个复元音；30个单辅音，11个复辅音；5个声调(中，低，降，高，升)。英语教育的广泛流行，使泰语广播中出现英语的复辅音。泰国语文的现代化，主要问题在如何引进新词术语。泰国对外活动一概使用英语。

8.关于印度语文现代化的论文：《印度联邦语言印地语的现代化》、《梵文在印度语文现代化中的作用》、《印度诸语文的现代化》、《印度语文现代化中的几个问题》。要点如下：

印度在独立后按照语言分“邦界”，除规定全国共同语“印地语”之外，规定11种“邦用”法定语言，另两种一般法定语言(梵文、乌尔都语)。英语是事实上的全国纽带语言，但是没有法定地位。

法定语言规定之后，最大的问题是新词术语如何规范化。例如英语governor，印地语在独立前说gavanar，独立后说rajyapal；英语secretary，印地语在独立前说sekre tary，独立后说sachev。诸如此类的日常用语，以及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术语，都需要重新规定新的规范。科技术语不得不用“双语制”，一般书籍用民族译语，大学课程用英语术语。术语在印度有三个层次：（1）国际通用术语，（2）印度公用术语，（3）地区使用术语。元素名称、度量衡、生物名词、数码、符号、公式等，采用国际形式。创造新术语需要利用梵文的根词，如同英语创造新词利用希腊和罗马的根词。每一个印度人需要学习三种语言：（1）邦用语言，（2）全国共同语(印地语)，（3）国际通用语言(英语)。

9.关于塔米尔语文现代化的论文：《塔米尔语文现代化札记》。要点如下：

塔米尔语流通于印度南部、斯里兰卡和新加坡。口语和书面语不同，难于统一。塔米尔语现代化的问题主要是如何引进新词术语。书面语中的借词主要来自梵文，过于“学院气”，不便用于口语。口语中有大量英语借词，也不能用于书面语。言文统一虽然是实际需要，但是问题还没有提到日程上来。

10.关于孟加拉语文现代化的论文：《独立后孟加拉语文的发展》。要点如下：

说孟加拉语的人口有9500万，2／3在孟加拉国，1／3在印度的西孟加拉。孟加拉语是发达语言。大文豪泰戈尔在1913年得诺贝尔奖，他用的语言就是孟加拉语。但是孟加拉语缺少现代科技词汇，需要借入和补充。在大学教育中，实行孟加拉语和英语的双语制度。

11.关于阿拉伯语文现代化的论文：《阿拉伯语文现代化的问题》。要点如下：

现代阿拉伯语是古典阿拉伯语加上科技术语。19世纪中叶发生阿拉伯的文艺复兴。1855年在巴黎出版第一本阿拉伯文小说。1857年在贝鲁特出版第一张阿拉伯文报纸。1919年和1932年创立大马士革大学和开罗大学。

阿拉伯文缺少元音字母，阅读困难。黎巴嫩一位学者说：“别国文字都是阅读以后就能了解，唯独阿拉伯文是了解以后才能阅读。”事实上，阿拉伯人必须学习双重的双语文：（1）口头的方言阿拉伯语和古典的书面阿拉伯语；（2）本国语和外国语(英语或法语)。产生了一种“半文半白”的阿拉伯语，介于口头阿拉伯语和古典阿拉伯语之间。科技术语采用意译还是音译，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意译术语又有三种方法：语源法，复合法，借入法。各个阿拉伯国家有各自规定术语的倾向，这种地方主义不利于科技发展。标准化是当务之急。

二、华语现代化国际会议

1983年9月6日至11日，在美国夏威夷檀香山举行“华语现代化”国际会议，会议全称是“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国际会议”。解放以来，这样的国际会议还是首次。会后没有出版会议论文集，而是选择其中八篇论文刊登在国际有名的杂志《国际社会语言学》(IJSL)(英文)第56期(“中国语言计划；中国和外国的看法”专号)上(出版：伦敦、纽约、阿姆斯特丹)，内有中国参加者论文三篇：（1）周有光《中国语文的现代化》，（2）刘涌泉《中国术语工作的发展和组织》，（3）台湾John Kwock-Ping Tse《台湾国语的标准化》。

下面是报纸记者种雨的报道：

这是一次汉语规范化和文字改革的国际会议，主要探讨现代汉语汉字的规范、改革、应用和教育等问题。在这个会议上，推广普通话、汉字简化和汉语拼音受到会议参加者的极大重视。中国大陆和台湾，以及欧、美、新加坡等国家和地区的语言学者首次得到交流意见的机会。

会议由美国东西方文化科技交流中心(“东西方中心”)和夏威夷大学联合举办。参加者有11个国家和地区的语言学者60多人。中国大陆应邀参加会议的6人，中国台湾9人，美国27人，新加坡5人，中国香港4人，还有日本、印度、孟加拉国、澳大利亚、法国、荷兰等国的语言学者。

提交的论文共46篇，内容包括五个方面：（1）华语在各社区的应用、变异及其规范化；（2）汉字简化、汉语拼音、文字阅读心理；（3）华语的科技应用、计算机的华语处理、人工智能、术语学；（4）各社区的华语教学；（5）语言计划和民族语言问题。

会议讨论了以下问题：（1）各华语社区的语言状况和语言规范；（2）各社区华语的变异和标准化；（3）语言计划的比较观察；（4）中国的文字和文字改革；（5）华语跟其他语言的接触及其相互影响；（6）科技和术语；（7）社会不同阶层、不同民族和华语的应用；（8）汉字规范和阅读心理；（9）教育事业中语言政策的实施；（10）计算机和华语；（11）未来华语问题的研究。

中国与会者都提交了学术论文，受到各国与会者的重视。周有光的文章论述了中国语文的现代化，认为清末以来的文改运动可以归结为“从只说方言的单语言生活，到又说共同语的双语言生活；从只写汉字的单文字生活，到又写字母的双文字生活”。傅懋勣的文章论述中国对少数民族的语言政策，说明利用拼音字母设计民族文字的原则。陈章太的文章论述口语的规范问题，认为口语的使用频率很高，在现实生活中十分重要。刘涌泉的文章论述中国的术语工作，认为汉字音译不便，最好利用字母音译术语。范继淹和黄国营的两篇文章论述电子计算机理解汉语的问题。

台湾和香港的参加者主要谈“国语”的推行、教学和规范化的问题。台湾重视推广“国语”，已有90％以上的人会说“国语”，“国语”在台湾已经普及。香港近几年来学习普通话的人也越来越多，推广普通话搞得最起劲的是民间团体。

新加坡的参加者谈华语的推行、教学，以及规范化问题。在推广华语、汉语拼音和简化字方面，采取了许多措施，取得了很大成绩。新加坡学者说：新加坡大力推广华语，采用汉语拼音字母和简化汉字，是为了社会和科技的现代化需要提高效率。

美国参加者中有人提出，中国要发展科技，必须重视英语教学。各国的英语教学因国情而有所不同。沙特阿拉伯方式：派出大量的留学生。日本方式：大规模翻译。新加坡方式：英语和华语并重，实行英华双语言政策。中国应当研究自己的英语教学政策。

中国文字改革的现状和问题[2]

一位外国朋友对我说：你们的汉字太好了!它代表4000年的文化，写出来像美丽的图画。它是你们的宝贝，千万不可丢掉!我说：对!决不丢掉汉字。

另一位外国朋友对我说：你们要搞现代化，汉字是现代化的包袱。一定要采用拼音文字。我说：对!要采用拼音文字。不久，他们俩见面了，谈起我的答话，认为前后相反，一同写了一封信来问我。我给他们回信说：我没有前后相反。“决不丢掉汉字”和“要采用拼音文字”是不矛盾的。两条腿走路，汉字和拼音并用。

的确，汉字是历史的宝贝，也是现代化的包袱。汉字有三病：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简来简去一个字平均仍旧十几笔，而且简化不是有利无弊的。书写现代白话文要用六千几百个汉字。跟26个字母相比，符号多出二百五十倍。汉字中有十分之一是“一字多音”。秀才认字读半边，三个字只能读对一个，而且声调不准。

中国的小学生学习语文，一个星期的课文量，只抵得上拼音文字国家的一天。读完十年制学校，有三分之二学生写不通白话文。扫盲30年，文盲和半文盲依旧要以“亿”作为单位来计算。这些，不能都叫汉字来负责，但是，难道汉字完全没有责任吗？

字母打字机可以放进公事包。汉字打字机重得两个人抬不动。人家已经进入“语词处理机”(wordprocessor)时代了，我们还没有真正进入打字机时代呢。汉字夹假名的日文语词处理机，比英文语词处理机贵十倍。中国如果制造全部汉字的语词处理机，将要贵多少倍呢？不少人在研究“汉字编码”，希望减少汉字在电脑上的应用困难。可是，“汉字编码”能叫老寿星返老还童适应“信息化时代”吗？

人们估计：跟拼音文字相比，学习汉字平均要多费2年时间；学习以后应用汉字，一生中至少要多费3年时间。一个人浪费5年，9亿人要浪费45亿人年！这是一件小事吗？

中国今天正在向现代化前进，文字改革对现代化的作用，好比是滚珠轴承和润滑油对车轮的作用一样，它可以加快现代化的车轮的转动。文字改革就是语文现代化。下面，谈谈中国文字改革的现状和问题，以及我个人的一些看法和意见。

一

先谈汉字。

汉字笔画繁。简化笔画是很自然的要求。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一简”)，简化了515个汉字和54个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2238个简化字，编成《简化字总表》。1977年又发表《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二简草案”)。

今年（1980）5月，中国的新华通讯社说：“二简草案”“初步试用之后，证明是不够妥善的，因此，要根据各方面的意见，重新加以修订，再报国务院审批”。

“二简草案”为什么不够妥善呢？我个人的看法是，它过多地收进了一个地方或者一种行业创造的新简化字。这些字，没有广泛流通，在多数人的眼里是陌生的，所以赞成的人少、反对的人多。20年前“一简”的情形相反，它收进的简化字大多数已经广泛流通，有些已经用了几百年，所以赞成的人多、反对的人少。

“二简草案”是在“极左”思潮的影响下拟订的。当时认为，简化是为工农兵服务的，知识分子不必过问。文改会的委员们都是知识分子，所以没有经过委员会讨论通过就发表了。文改会的委员会已经十几年没有开会了，今年5月才举行改组后的第一次全体委员会议，作出修订“二简草案”的决议。希望明年(1981)能够修订完毕，报国务院审批定案。

经验告诉我们，简化笔画不是有利无弊的。主要好处是便利儿童和文盲学习汉字(学认和学写)。所以小学教师大都赞成简化。但是，简化容易增加“形近字”(例如：没有，设有)和“多音字”(例如：纤，qiàn縴，xiān纖)。简化使新书和旧书字形不同，国内和国外字形不同。儿童和文盲提高水平以后，还得再学繁体字。

任何文字都是演变的。任何文字在演变之后又都要进入稳定，否则不利于发挥文字的作用。文字不能像汽车那样一年换一个新型。我认为，中国的汉字在经过两次简化以后，应当稳定下来，实现规范化和标准化。

新华通讯社又报道，文改会决定，要研究和制订一个“标准现代汉字表”。这是什么性质的字表呢？我的看法是这样。

第一，它应当是一个书写规范化普通话的“现代”汉字表，不包括文言古语和方言土语的专用字。把汉字划分古今，可能吗？我看是可能的。古今通用的，划归现代。文言古语用而现代汉语不用的，划出表外。白话文中有文言成分(文言引语、文言成语、个别的文言词)，要用到古代汉字，这样，字表的“现代性”不是就破坏了吗？不会。现代建筑中可以陈列古董，并不因此就变成了古代建筑。

第二，它应当是一个现代汉语用字的“总表”，既有常用字，又有罕用字。总表收字应当尽可能完备。第一步达到99%的完备，第二步达到99.9%的完备，逐步向100%的完备前进。字表完成以后，我们就可以告诉人家，书写现代汉语一共用多少个汉字，把字无定量变成字有定量。

“二简草案”的修订定案，加上异体字的整理，将使现代汉字字有定形。文改会决定恢复停顿了十几年的“普通话审音”工作，使字有定音。还要进行“查字法”的标准化，使字有定序。定量、定形、定音、定序，这叫做“四定”。“四定”已定，“标准现代汉字表”就产生了。

初步估计，现代汉字表要包含六千几百个汉字。还要从现代汉字表中选取一个“常用字表”[3]。如果选取三千几百个常用字，可以概括现代出版物上汉字出现总字次的99.9%(千分之九百九十九)。

不用说，现代汉字表和常用字表的制订将有利于汉字的教学、出版和机械化。

二

其次谈普通话。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有23个委员，全是老头儿，平均年龄近70岁，普通话大都讲不好。有人问：你们自己讲不好普通话，怎么来推广普通话？我们说：正是由于自己讲不好，所以要推广普通话。

工业革命以后，西方国家把普及义务教育和共同语作为国家建设的重要工作。日本明治维新(1868)以后，大约用20年时间在全国学校中普及了以东京话为标准的国语。这比西方国家晚100年，可是比中国早100年。最近急起直追的有新加坡共和国，他们认真地推广“华语”(相同于中国的普通话)，提倡在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在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普及义务教育和共同语，是文化生活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中国传统，重文字、轻语言，只要“书同文”，不要“语同音”。虽然明朝有“官话”，清朝有“普通话”，这是少数人的事情，不要求有严格的语音标准。辛亥革命(1911)以后，小学里推行汉字的“读音统一”。这是“语同音”教育的开始。1913年规定一种不南不北的标准音，称为“老国音”。1924年改为以北京话为标准，称为“新国音”。1955年把“国语”改称为“普通话”，给普通话规定了明确的定义：“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

50年代后期，中国掀起了一个“大家来说普通话”，的热潮，可是不久就冷下来了。今天的情况是，只要求语文教师用普通话教课，对数理化和其他教师是否用普通话教课就完全不管。国家干部还没有学习普通话的规定。商店买卖很少用普通话来交谈。不会说共同语不认为是教育和修养的缺陷。

现代教育和共同语是分不开的。共同语是现代教育的信息媒介。在重新认识了教育对现代化建设有特殊重要性的今天，我认为，应当提出推广普通话的奋斗目标：争取到2000年使普通话成为全国汉族学校和大城市中公共生活的共同语。

最近国内出版一种文改刊物，叫做《语文现代化》丛刊。有人问：语言也能现代化吗？我的看法是：不仅能够现代化，而且必须现代化。语言现代化不是中国人说外国话，而是中国人说普通话。从只能说方言的“单语言”生活，进而为还能说普通话的“双语言”生活，这是语言生活的现代化。我国的语言政策是推广普通话而不废除方言。

三

最后谈汉语拼音。

1958年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并公布《汉语拼音方案》。1958年以后进入推行时期。

1958年秋季开始，汉语拼音进入小学语文课本，代替了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作为给汉字注音的符号。22年来在小学里的推广，从数量来看是很大的，从质量来看是不够好的。

推行工作遇到了两个困难。第一个困难是，政治经济不安定，严重地影响了推行工作。《汉语拼音方案》像一叶小舟，在汹涌的波涛中航行，猛起猛落，难于前进。第二个困难是，教学时间太少。小学只用一年级最初一个月(四个星期)教学拼音，还没有学好，就“丢拐棍”了。

什么叫“学好”？“学好”有三级标准。第一级：“直呼音节”，要能看到一个音节就立刻读出来，小学低年级应当达到这个标准。第二级：“流畅阅读”，要能不费力地阅读分词连写的拼音读物，小学中年级应当达到这个标准。第三级：“自由写话”，要能用汉语拼音把自己想说的话随手写下来，小学高年级应当达到这个标准。

达到三级标准难不难呢？我认为不难，但是要改变学了一个月就“丢拐棍”的老办法。一种最容易实行的办法是，小学一年级以汉语拼音为主课，从二年级到毕业，每星期要有1—2小时的普通话课，全用汉语拼音的教材，内容可以有文学、史地和数理化。问题不在有没有办法，问题在从教育行政到学校领导还没有充分认识汉语拼音的重要作用。

小学生以外，学习成绩最好的是外国人。外国人学习汉语，现在很少不用汉语拼音了。可是在中国人中间，成年人不学，干部不学，只有小学生在学。所以汉语拼音被看作是“小儿科”。

我们的习惯，把语文教学以外应用汉语拼音，称为“科技应用”，包括科学上的应用，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举例如下：

1.汉语拼音字母用作“代号”，已经相当普遍。火车车厢(RW软卧车，YZ硬座车)，工业产品，设计图纸等等，都有汉语拼音字母代号。

2.汉语拼音电报试验成功。中国东北铁路从1958年到1970年用汉语拼音打电报，成绩极好。周总理1964年访问非洲十个国家，随行的新闻记者一路上用汉语拼音打回电报，获得成功。

3.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1977年采用汉语拼音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代替了流行100多年的威妥玛式(Wade-Giles System)。汉语拼音已经从中国标准发展成为国际标准。

4.汉字在电脑上输入输出，即使用了“汉字编码”，仍旧是不方便的。国内一些科学研究单位已经在电脑上利用汉语拼音。

5.中国在1963年公布以汉语拼音字母为基础的《汉语手指字母方案》，已经普遍地在聋人学校中应用。

此外，在商品包装上，在商店橱窗上，在路旁的路名牌上，处处可以看到汉语拼音。可是，拼写法很多是错误的，人们把它看作是“装饰品”。

科技应用有广阔的前途，它跟现代化建设有直接的关系。扩大汉语拼音的“科技应用”，是汉语拼音向汉语拼音文字前进的一个重要方面。

在《汉语拼音方案》的基础上研究“拼音化”的人们，现在多起来了。什么是“拼音化”？这有广狭二义。广义：汉语拼音字母的任何利用，都是拼音化。用拼音字母作为代号，用拼音字母排列索引……都是拼音化。狭义：使汉语拼音向汉语拼音文字发展，叫做拼音化。

拼音化研究的主要问题是拼写法的规范化（“正词法”），中心问题是“分词连写法”。

举一个例。我说：香港／中国／语文／学会。你听得懂，如果我说：香／港中／国语／文学会，你就听不懂。为什么呢？因为，分词正确，就听得懂；分词错误，就听不懂。把语言写成拼音，如果分词错了，写下来看不懂，念起来听不懂。

汉字书写，既不分词，又不连写。我们没有分词连写的习惯。因此，“分词连写法”成为汉语拼音的新问题。

分词连写法和其他正词法问题需要研究，要把大家认为合理的拼写法推广成为群众阅读和书写的习惯。

有人说，《汉语拼音方案》不是“文字”方案，要另订一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快快采用汉语拼音文字。我国的政策，汉语拼音不是拼音文字。

《汉语拼音方案》在“初稿”时期称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后来作为草案发表，删去了“文字”二字。为什么呢？

因为，对一个原来没有文字的民族来说，有了一个拼音方案，就是有了拼音文字。汉族有流行很久很广的汉字。近30年来，学习汉字的人不是在减少，而是增加了几亿人。在汉字的海洋中，汉语拼音不可能立即取得文字的法定地位，只可能在长期的艰巨的推广中首先取得广泛的流通性，成为事实上的文字，然后逐渐取得法定文字的地位。在没有广泛流通以前，即使叫它“文字”，也不是事实上的文字。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无文字之名而有文字之实。“实至名归”是拼音化的道路。拼音文字不可能像魔术师帽子里的鸽子那样，一飞冲天!从汉语拼音到汉语拼音文字，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是一个突变的过程。

《汉语拼音方案》以“三化”为原则：拉丁化、音素化和口语化。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罗马)字母，便于吸收国际化的科技术语，便于打国际电报，便于成立汉语拼写法的国际标准。拉丁化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从“声韵”双拼，到“声介韵”三拼，再到音素(音位)化拼写法，是语音分析和拼合技术的历史发展。音素化是拼音的科学化，“五四”以来的白话文运动，要求文体口语化。文章不但要能看得懂，还要能听得懂。念出来听不懂的文章不是好文章。汉语拼音拼写的是规范化的普通话，它不是用来一个顶一个代替汉字的“编码”，也不是用来拼写文言文章和文言诗词的，文言文章和文言诗词应当用汉字书写。口语化是文体的现代化。“三化”方案是既有科学性、又有实用性的方案。

中国的现代化最早开始于清朝末年。中国的文字改革运动也最早开始于清朝末年。现代化和文字改革是携手并进的。现代化遇到阻碍，文字改革也就无法前进。现代化进行顺利，文字改革也就发展正常。现在，汉字和拼音两条腿走路，汉字一条腿粗而长，拼音一条腿细而短，两条腿不平衡。文改工作者的任务是，尽力培养汉语拼音，使它健全发展，帮助现代化的车轮加快转动。中国的现代化必须前进。中国的文字改革必须前进。

关于文字改革的误解和理解

关于我国汉族的文字改革，流行着不少误解。怎样消除误解、增进理解，这是值得深思的问题。下面谈一点我个人的看法。也可能我认为的误解是正确的理解，而我认为的理解是不正确的误解。所以，我所谈的只能作为参考，敬请读者指正。

一、什么是文字改革？

许多人认为，文字改革就是简化汉字。这不能算错，可是太不全面了。周恩来总理在1958年说：“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就是：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简化汉字只是三项任务之一。

关于简化汉字，50年代以来，除了减少一批汉字的笔画以外，还整理了异体字，整理了字形。所谓整理异体字，就是同一个汉字有几种字形的，选择一种作为标准(例如：群—羣，纸—帋)。所谓整理字形，就是同一个汉字有几种笔形的，选择一种作为标准(例如：曾—會，册—冊)。整理汉字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规定一个“标准现代汉字表”，也就是“现代汉语用字表”。希望做到字有定量、字有定形、字有定音、字有定序，所谓“四定”。

推广普通话也是三项任务之一。有人说，文字改革不是语言改革，推广普通话怎么也是“文字”改革呢？“文字改革”(“汉字改革”)是一个传统名词，它的含义不能从“文字”二字的字面来望文生义。文字改革就是语文生活的革新。从只会说方言的单语言生活，改变到既会说方言、又会说普通话的双语言生活，这是语言生活的重大改革。推广普通话是三项文改任务中的基本任务。汉字和汉语拼音都是用来书写普通话的，都是传达普通话的信号。

有人问：三项任务是1958年时候的“当前”任务，现在过了20多年，还是“当前”任务吗？我的看法是这样：完成了的不再是当前任务，没有完成的依旧是当前任务。目前进行的“标准现代汉字表”的研究，是简化汉字工作的新发展。最近恢复的普通话审音工作是50年代开始的汉语规范化工作的继续和发展。《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已经实现；汉语拼音的教学和应用还只走了最初的一步，需要努力推行。

胡愈之同志说得好：“在西方，冲破中世纪的黑暗时代，首先是从文字改革开始的。这就是打破教会僧院所垄断的旧文字，创造和群众口头语相结合的民族新文字。这才产生了启蒙运动，产生了资本主义的产业革命。在中国，不可能有例外。”[4]

什么是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就是语文生活的现代化。

二、关于“废除汉字”

有人说，“我反对废除汉字，所以我反对文字改革”。查看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政府发表的有关文改的正式文件，其中没有一句话说过要废除汉字。可见“废除汉字”不是我们政府的文改政策。整理汉字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和应用汉字，不是废除汉字，这是不必解释的。但是，“五四”以来一直有人写文章主张废除汉字。这是个人的文改思想。个人的文改思想跟政府的文改政策，不可混为一谈。

“扫盲”是扫除汉字的文盲。扫盲标准是认识1500—2000个汉字，学会基本的读、写、算。汉语拼音是用来给汉字注音、帮助认读汉字的，当然也可以离开汉字，拼写普通话。虽然汉字文盲可能还有几亿，可是能识汉字的人数已经增加了几亿。正式文字始终是汉字，识字人数大量增加了。这些事实证明30年来没有向废除汉字的方向前进。

文字有极强的惯性；历史越久、应用越广，惯性越强。喜欢汉字也好，讨厌汉字也好，下命令废除汉字是行不通的，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命令。

汉字学习困难、应用不便，这是事实，而且是严重的事实。补救的办法是推行汉语拼音，使它弥补汉字之不足，代行汉字所不能。汉字和汉语拼音二者并用，各尽所长，这是现实可行的唯一办法。30年来汉语拼音的推行工作做得不够好，应当努力改进。不努力于现实可行的办法，而去争论虚无缥缈的汉字存废问题，那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主张废除汉字仍旧是一种个人的学术自由。

三、关于“民族形式”

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采取古代汉字，略作加工，笔画非常简单，跟现行汉字不混。如果说汉字形式就是汉族的民族形式，那么注音字母是地道的民族形式。

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放弃民族形式，采取国际形式。字母形式从此发生了转变。后来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进一步在群众中间推广了罗马字母。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是“国罗”、“北拉”以及三百年来各种拉丁化设计的继承和总结。

毛主席曾经主张采用民族形式字母，经过试验，觉得不好；他放弃了原来的主张，并且劝说别人也同意采用拉丁字母。采用民族形式字母是他的个人主张，他没有固执他的个人主张。1956年1月27日中共中央文件说，“中央认为，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拉丁字母比较适宜”[5]

有人说，《汉语拼音方案》没有采用民族形式字母，违反了毛主席的指示。这是误解。有人说，毛主席主张民族形式的时候才是他思想清醒的时候。这是曲解。

拼写汉语的字母从民族形式转变到国际形式，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不是个人意志所能任意决定的。这一转变，反映了中国文化已经不能局限于封闭的“天下”了，要走出这个小天地参加到世界文化的洪流中去。这一转变，反映了汉字的“书同文”已经扩大成为字母的“书同文”。现在，全世界的语言即使不用罗马字母作为文字，也都采用罗马字母作为辅助的拼音设计，不论是法定的设计还是惯用的设计。

从字母的技术性来看，创造民族形式字母的好处是可以自由设计以便符合民族的特殊要求。但是，制订“注音字母”的经验和制订《汉语拼音方案》的经验都告诉我们，创造一套新字母不难，同意一套新字母极难。如果《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民族形式字母，那么，在国际往来中我们将不得不同时仍旧用威妥玛式。

从字母的流通性来看，流通最广的字母就是最有用处的字母。罗马字母是人类公用的符号。不论它有什么缺点，已经成为全世界孩子们不能不学的字母。它是国际文化交流的桥梁。所有的国家都需要利用这座桥梁。这就是注音字母转变到“国语罗马字”和《汉语拼音方案》的历史原因。

不过，《汉语拼音方案》采用了罗马字母，不等于说民族形式就不可以研究了。民族形式仍旧是一个可以研究的学术问题，例如民族形式的定义和内容，民族形式的形成过程，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的转变规律，以及其他有关民族形式的问题，都需要深入探讨。

四、关于“拼音文字”

《汉语拼音方案》不是代替汉字的汉语拼音文字。作为“汉语拼音”，它有法定性;作为“汉语拼音文字”，它没有法定性。

为了填补汉语拼音“文字”的空缺，从1958年到1980年，国内国外热心文改的群众给文改会寄来了1667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从字母形式来看，有汉字式的，有接近斯拉夫字母的，有拉丁字母加新字母的，有用拉丁字母而读音与国际习惯完全不同的，有新创图案形式的，等等；从音节拼写法来看，有音素化的，有三拼的，有双拼的，有音节的，有附加义符的，等等。有的公开发表过，有的还做过初步的实验。

这是一个重要问题，需要慎重研究。

首先，“拼音”和“拼音文字”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有人说，拼音文字必须是民族形式的或者是新造字母的，另一些人的意见相反。有人说，拼音文字必须是声韵双拼的，另一些人的意见相反。有人说，拼音文字必须有表意符号，一如汉字的部首，另一些人的意见相反。有人说，拼音文字不能有双字母，另一些人的意见相反。有人说，拼音文字应当用各种省略的或者特定的拼写法，另一些人的意见相反。有人说，用字母标调才是拼音文字，另一些人的意见相反……

这些是拼音和拼音文字的“本质区别”吗？不是。这些都是技术性问题，而且是利弊参半的。拼音和拼音文字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呢？有没有“本质区别”呢？

其次，“拼音文字”的形成过程是什么？

现在已经有1667个“文字”方案，今后可能还要大量增加。当然不可能同时推行几千种拼音文字，同时推行两种也是不可能的。“拼音”也好，“文字”也好，有一个法定标准问题。这些“文字”方案如何统一成为一个“文字”方案呢？假如说开一个拼音“文字”方案设计者会议，能否决议采用一个“文字”方案呢？这个文字方案是否要经过国务院批准发表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也像《汉语拼音方案》那样“过五关”[6]呢？

最后，《汉语拼音方案》的经验是什么？

20多年来《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和推行给了我们如下的经验：

《汉语拼音方案》的“初稿”称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初稿》，作为草案发表的时候去掉了“文字”二字。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所批准的是“拼音方案”，不是拼音“文字”方案。文改会过去没有接到国务院的命令，要制订一个拼音“文字”方案，或者要把《汉语拼音方案》变成拼音“文字”方案。

在汉字的汪洋大海中，汉语拼音的文字性功能需要逐步发展，无法一步登天。先作为辅助性的拼音工具，做汉字的拐棍(给汉字注音等)。再作为辅助性的文字工具，做汉字的代表(打电报等)。然后一步一步前进，一直到汉语拼音成为群众的常识以后，还只可能是事实上的辅助文字(大致像日本的假名)，不可能就成为跟汉字并起并坐的法定文字。

社会越不安定，教育越不发达，汉语拼音的文字功能越难发展。推行汉语拼音的首要工作是扩大拼音的流通性，而不是争取作为“文字”的法定性。

《汉语拼音方案》的经验，对研究拼音“文字”方案问题是否有参考意义呢？我们将从这里得到些什么理解呢？

五、电子计算机能解决一切吗？

在只有字母打字机、没有汉字打字机的时候，人们说，汉字不如拼音文字。后来，汉字打字机制造成功了。于是有人说，打字机解决了汉字问题了。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知道汉字打字机和字母打字机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别。汉字依旧不如拼音文字。

今天，电子计算机流行。为了使汉字能用电子计算机来处理，设计了各种汉字编码用于输入，制订了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用于机内转换，改进了输出设备以适应汉字的复杂图形。这些都是十分可喜的成果。于是有人说，电子计算机解决了一切问题了。

真的解决了一切问题了吗？是理解？还是误解？

拼音文字输入不需要编码。汉字输入需要在心中把字形转换成编码。拼音文字的拼写法是大众的知识，不要另外学习。汉字编码要另外学习；既要弄清字形，又要弄准编码，另费一番脑力。电子计算机的主要功能是节省脑力。利用电子计算机而另费一番脑力，不是矛盾吗？

有人说，一个英文字平均用5个字母。一个中文字平均只用3—4个编码符号。所以中文输入比英文快。这是误解。所谓“英文字”实际是词儿。一个英文词儿平均等于1.8个汉字。所以比例是5个英文字母相当于5.4—7.2个汉字编码符号。

汉字输入也可以用大键盘，不用编码。汉字的大键盘跟拼音文字的小键盘是无法相比的。汉字的庞大“字符集”跟拼音文字的“字符集”也是无法相比的。这些巨大差别不影响成本和效率吗？

我们丝毫没有贬低编码的意思。我们为中文信息处理取得进展而欢欣鼓舞。但是，汉字打字机和字母打字机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别。汉字的语词处理机和拼音文字的语词处理机之间没有巨大差别吗？责任当然不在打字机和电子计算机。责任在汉字字数太多。一万个汉字和26个拉丁字母永远无法在功能和效率上并驾齐驱。解决的办法是，按照条件的不同，有的场合利用汉字的语词处理机，有的场合在电子计算机上利用汉语拼音。两条腿走路!

王力同志说：“文字改革运动虽然已经有九十年的历史，可是群众中间还存在着不少误解，既有误解的反对，又有误解的赞成。误解是事物发展中不可避免的现象。在文改运动的进一步发展中，在实事求是地用科学方法进行的文改研究中，误解会自然地转化成为理解。”[7]

(原载《文字改革》杂志1982年9月)

文字改革的宏观研究[8]

一、微观和宏观

研究任何事物，都有微观和宏观两方面。微观就是从小处看，宏观就是从大处看。例如：

物理学的研究，有微观、有宏观。微观方面，研究原子以及小于原子的结构，研究电子显微镜看不见的现象。宏观方面，研究整个地球，整个太阳系，整个银河系，整个宇宙。

经济学的研究，有微观、有宏观。微观方面，以一个家庭为对象，以一个工厂为对象，以一个经济问题为对象。宏观方面，以一个国家为对象，以所有的马列主义国家为对象，以所有的第三世界为对象，以整个世界为对象。有人把微观和宏观说成是资产阶级庸俗观点，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微观和宏观的是客观存在，这里没有阶级性问题。

文字改革的研究也可以分为微观和宏观。这里尝试谈谈宏观研究，以后如有机会再谈微观研究。

二、文字改革的宏观研究

文字改革的宏观研究，就是把文字改革放在扩大了的时间和空间之中，放在扩大了的学科联系和事物联系之中，来进行研究。

1.时间

时间就是历史，就是历史发展。要在历史发展中看文字改革，才会了解它的历史意义和发展方向。

要研究中国文改史，包括明朝的罗马字母注音，鸦片战争后的教会罗马字，甲午战争后的切音字运动，“五四”以后的广义拉丁化运动。要研究文改运动在中国文化史和社会发展史上的地位和作用。要研究清末维新思潮和“五四”运动跟文改的关系。为什么注音字母产生于辛亥革命以后，为什么《汉语拼音方案》产生于新中国成立以后？

国内历史和国外历史是相互影响的。西欧的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对西欧的文化教育和语文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对中国的文化教育和语文生活也产生影响吗？美国的独立、法国的大革命和俄国的十月革命对中国的文化教育和经济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从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来看，能不能得出结论说：文字改革是历史的必然？

2.空间

空间就是各国之间、各地区之间的关系和比较。比较增进理解，启发思想。汉字繁难的认识就是从比较了外国的拼音文字以后才知道的。比较引起了文字改革的要求。

首先要在国内各民族之间进行比较。我国各民族的文字类型很多，可以按照文字发展顺序排成一个表。文字的先进和落后跟文化的先进和落后不是一回事。有的民族引进了先进的文字，但是文化依旧是落后的。有的民族的文化前进了，文字由于有强大的习惯性，并不随即改变为先进的文字。但是，在较长时间之后，二者之间会发生调整。

中国打出文字改革的旗号，实际改了很少一点。外国除极少几个国家以外，一般没有文字改革这个口号，但是不一定没有文字改革的事实。

文字改革包括文体的现代化和口语化，这在许多国家都有显著的事例。里根以前几届美国总统都公开提倡文体改革。“二战”以后，基督教的《圣经》改译成现代英语和现代华语了。日本来华调查团曾在60年代送给文改会一套日本小学语文课本，包括过去半个世纪，其中反映了日本文体的极大变化。

推广民族共同语或国家共同语(国语)在工业先进国家大都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了，在西欧已经200年，在日本已经100年，所以被人们忘记了。但是我们应当研究他们的历史经验，作为我们的借鉴，增进文字改革和社会语言学的理解。目前正在进行华语(普通话)运动的新加坡，更值得我们注意。听说台湾推行“国语”在1959年已经宣告结束，有谁知道详情吗？

华人(华侨)在东南亚各国人数众多，他们的语言生活是怎样？这跟我们是无关痛痒的事吗？跟文字改革的研究没有关系吗？

“二战”后，新独立的国家多半发生语文问题。印度的语文问题特别复杂而严重，为了规定各邦的共同语死了许多人!这不值得我们注意吗？

美国是一个万国杂处的国家，全国不知道有多少种语言(不是方言)，他们是怎样普及国家共同语(英语)的？他们在幼儿园和小学里对共同语要求达到怎样的程度？

地图集中间有世界语言分布图。但是，缺少世界文字分布图。你能画出一张世界文字分布图吗？这张分布图能给我们什么启示？

3.联系

扩大学科联系和事物联系来进行文改研究，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和实用意义。

“科学学”有一条定理：知识的转移是科学发展的规律。

“二战”以后，学术突飞猛进，一个重要原因是各学科之间的相互渗透，产生许许多多边缘科学。打倒“四人帮”以后教育部恢复《人民教育》杂志，第一期上有一篇短文：《什么是边缘科学》。文章说，自然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相互结合，就是边缘科学。这个定义不全面。战后30年，教育部还只有这样一个不全面的了解，说明自我封闭的后果是可怕的!战后边缘科学的一种重要发展是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结合。许多门社会科学已经脱离了哲学的境界而进入科学的境界了，它们又与自然科学相结合，成为新兴的边缘科学。这方面我们的知识非常贫乏。文字改革是一个多边缘的科学课题。

语言学发展了。文字改革主要是语言学的课题。文字学是语言学的一个分支。汉字学是文字学的一个分支。从前，人们不知道有文字学，把汉字学说成是文字学，那是坐井观天。研究语言，有历时(diachronic)研究和共时(synchronic)研究。研究汉字能否也分为历时研究和共时研究呢？换句话说，汉字学能否和应否分为历史汉字学(历时)和现代汉字学(共时)呢？外国没有的东西，中国能否有呢？

字母产生在西亚。3400年前，我们用甲骨文，Biblos(现在的黎巴嫩)已经用字母了。字母的产生，由于文字流入异民族，由于知识的转移。

信息科学的发展，使语言学和文字学扩展了新的领域。这个新的领域同时是文字改革的领域。

声学和语言学的结合，发展了语言声学。语言声学促进了传声技术。人和机器的对话，从文字的对话发展为有声语言的对话，又发展为文字和有声语言之间的交叉对话。这些全新的技术对我们的文字改革提出了什么要求和问题呢？

电子计算机和语文技术的发展，产生了“语词处理机”。这是发明打字机以来另一划时代的发明，它对文化生活和文字工作是一次革命。美国的英文“语词处理机”走在前面，　日本的日文“语词处理机”跟在后面。我们的“748工程”引进日本1972年日文“语词处理机”，希望改变成为中文“语词处理机”。现在，日本的水平向前大大进了一步，有七家工厂制造八种“语词处理机”，能够储存6802个汉字和10万条语词，能够不用“汉字编码”，以词儿为单位用假名或日语罗马字输入，转变成汉字输出。文书起稿不用纸，档案以磁信号储存，实现办公工作自动化。“语词处理机”可以用于复印、印刷和传输。我们过去没有理会打字机的重要性，今后将同样不理会“语词处理机”的重要性吗？结合“语词处理机”，文字改革应当研究哪些问题？

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这一件事对中国文改史、对中国的“四个现代化”，将发生什么影响呢？

1981年4月，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在南京举行文献工作标准化国际会议。所谓文献工作，包括全世界的图书馆、档案馆、资料库、出版事业、电子计算机情报网络、信息处理、图书缩微，等等。文献标准是文献工作和语文机械的依据。标准项目很多，其中一项是非罗马化文字的罗马字母拼写法标准。中文、日文、朝鲜文、俄文字母、阿拉伯字母等等都要规定出转写成为罗马字母的国际标准。中文将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国际标准，正在进行全世界会员国的通信投票。这一件事，从文字改革来看，从文化生活来看，意义何在？

三、文字改革：从空想到科学

以上这些拉杂的举例，目的是说明：文字改革的研究已经不能局限于“二战”以前的语言学和文字学的范围，已经不能局限于在中国今天容易看到的数量不多的参考资料，而必须扩大视野、深入探索，找寻新的材料，运用新的方法，使文字改革的研究从空想进入科学。

(原载《语文现代化》丛刊1981年第5辑)

附录：全国高等院校文字改革学会成立宣言

鱼儿生活在水中，水限制了鱼儿的眼界。生物从水域爬上陆地，发生了生物进化史的飞跃。

我们生活在汉字中间，汉字限制了我们的眼界。我们应当开扩眼界，不能只知道汉字有过伟大的历史功绩，而看不到时代前进，汉字有阻碍我们迅速进入现代文化生活的一面。

跟使用拼音文字的民族相比，我们的孩子们一星期所读的课本中的文字量，只抵到人家一天。学习掌握汉字要多费两年时间，一生中使用汉字要多费5年时间，如果按9亿人口计算，每一代至少浪费45亿人年!

我们的文字必须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

在我国现代的历史潮流中，高等院校的教师和学生站在前头。五四运动和历次爱国运动都是如此。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进军中，在语文现代化运动中，我们同样要做时代的先锋。这就是我们成立“高等院校文字改革学会”的目的。

文字不等于文化。文字只是文化的一种承载工具。我们重视传统文化，因此也重视承载传统文化的汉字。但是我们更加重视创造今天和明天的现代文化，更加重视创造适合于承载现代文化的汉语拼音文字。

游泳要知道水性。文改要知道字性。文字有极强的习惯性和继承性。文字可以改革，但是又极难改革。在文字改革运动中，我们既反对国粹主义，也反对盲动主义。我们抛弃空想，注重实践。

90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们，汉字是不能规定一个期限废除的。宣传废除汉字是不明智的。但是，流水不能切断，可以架桥；高山不能迁移，可以飞越。建设高速公路，不必拆毁普通公路。

在汉字存在的同时，可以创造汉语拼音文字，用来弥补汉字之不足，担当汉字所不能。两种文字并存并用，各得其所，各尽其长，在相辅相成之中自然一消一长。最后，汉语拼音文字可能成为一般通用文字，而汉字依然是传统文化的文字。在文化高度发达的未来，将有比过去更多的人掌握汉字。

20年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隆重地通过和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是以三个原则为基础的，那就是拉丁化、音素化和口语化。这三个原则使方案既有科学性，又有实用性。今天我们所要努力的，就是要使“汉语拼音”发展成为切合实用的“汉语拼音文字”，当然，还需要进行长期的艰巨的工作。我们下决心担负起这样一个光荣的历史任务。

20年来《汉语拼音方案》的推行，获得了一些初步成绩。例如：小学课本和字典注上了汉语拼音。可是，学得少、忘得快，小孩学、大人不学，群众学、干部不学，学会了又很少有拼音读物可看。

每一节火车车厢上都有汉语拼音字母的编号。工业产品都用汉语拼音字母标志型号。可是不少人以为它是“英文”字母。

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国际标准化组织”正在准备采用汉语拼音作为情报网络、图书馆和文献管理中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汉语拼音方案》已经从中国标准进一步成为国际标准。可是国内很少人了解国际标准的意义。

我们不能满足于这些和其他的初步成绩。

我们传统文化中缺少拼音教学。汉语拼音所采用的26个拉丁字母是人类最平凡的发明，也是最伟大的发明。这对我们来说，还需要有一个启蒙运动才会理解它的全部价值。

“五四”运动是文化启蒙运动。今天我们的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可以说是这个伟大运动的继续、深入和发展。社会主义建设要做许多工作。文字改革是其中的一项。谁来做呢？我们高等院校的教师和学生应当勇敢地承担这个任务。

我们要研究如何改进拼音教学的学制和教学法，为拼音教学在9亿汉族同胞中普及和提高而努力。

我们要研究如何开发汉语拼音字母的用途，为扩大汉语拼音字母的应用而努力。

我们要在《汉语拼音方案》的基础上研究和实验汉语拼音文字的各种问题。

我们要把“五四”开始的白话文运动进行到底，要提倡用汉语拼音书写口语化的文章。

我们要研究如何推广普通话，使它成为一切汉族学校的语言和一切公共场所和公众活动的交际手段。

我们要推动和参加拼音读物的编写和出版，首先是儿童的拼音读物。

我们要使普通话和汉语拼音应用于各种现代化的科学和技术，包括先进的传声技术，文字传输和翻译技术，情报网络、图书馆和文献管理的新技术。

我们还要做许多应当做的工作。

从汉语拼音到汉语拼音文字，是一个积累和发展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快是慢，决定于努力：教育的努力，多边缘科学研究的努力。

我们的努力不是孤立的。跟历次爱国运动一样，高等院校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全国各级学校的响应，全国各界的支持。文字改革是我们国家的一项现代化事业。努力吧！敢于创造未来的同志们！

(原载《语文现代化》丛刊1981年第5辑)

通向中国的“字母之路”[9]

——纪念利玛窦来华400周年

引子

从中国把丝绸运到西方去的道路叫“丝绸之路”。有人也把从西方把字母运到中国来的道路叫“字母之路”。两条道路都是崎岖不平的，而“字母之路”更加迂回曲折。所以字母来到中国，比丝绸去到西方，晚了2000年。

在古代西方，丝绸非常昂贵。有时1两黄金只能换1两丝绸。丝绸虽然是人人喜欢的，可是只有贵族穿得起。

字母的价值不能用黄金来衡量。字母为任何人服务，不分贫富。可是，善于利用它，它是无价之宝；不能利用它，它就一文不值。

凑巧的是，地中海东岸创造字母的时候，正是中国创造甲骨文的时候。使这两种文字的子孙结成姻缘，要感谢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他在400年前用罗马字母给汉字注音，使这两种相隔一万八千里的文字符号依傍在一起。利玛窦是东西文化的伟大媒人，是开辟“字母之路”的先驱者。

1983年是利玛窦来华的400周年。为了纪念他的不朽的功劳，我写了这篇“字母之路”的文章。

一、谁把罗马字母带来中国的？

公元前14—前15世纪时候，亚洲的远东和远西有两种文字。有趣的是，这两种文字都是商人创造的。远东的叫做“甲骨文”，是商朝人创造的；商朝人大概由于善于经商因此被称为“商人”。远西的叫做“比拨罗”(Byblos)字母，是腓尼基人创造的；腓尼基人早期被称为迦南人，住在现在的黎巴嫩；腓尼基或迦南的原义也是商人的意思。

还有一点有趣的共同之处。这两种人民都跟“紫红”颜色有关。“商人”又称“殷人”。“殷”就是紫红的意思。腓尼基人以生产紫红颜料而闻名于古代。他们的紫红颜料是从海中一种蚌类的包囊中取出并经过提炼而成的。

比拨罗字母创造之前的2000年中，埃及流通圣书字，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流通楔形字(钉头字)。比拨罗字母的创造，是在这两种古文字长期交流和演变的影响下发生的。不过比拨罗以前的字母发展史还不清楚。

中国的商朝人和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人，如果忽然复活过来，看到中文的课本和字典里，两种古文字的子孙并排应用，必将大吃一惊!

“丝绸之路”把丝绸带到西方欧洲，“字母之路”把字母带到东方中国。

在罗马帝国时代，西方人已经知道这个“中国”(宇宙中央的大国)名叫Chin(China，Chine)，那是中国第一个大统一的朝代名称“秦”(Chin，Qin)的对音。西洋文字中的silk(sericum)来源于中文“丝”sī。在马可波罗的游记里面，有许多用罗马字母拼写的中国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称，那时的拼写法是没有系统的。它们是罗马化的中国名称，不是中文化的罗马字母。

马可波罗以后三个世纪，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在1583年来到中国。他在长期苦学中国古文之后，写了一本中文书，叫做《西字奇迹》。这本书失传了。本文作者在1948年到罗马，希望在梵蒂冈图书馆找到这本重要的著作，结果失望。但是，马可波罗在1605年写的四篇文章流传下来了。在这些文章里，他用罗马字母有系统地给汉字注音，用羽笔亲手书写。他是第一个成功的媒人，把新娘罗马字母介绍给新郎中国汉字，这是在比拨罗字母诞生以后3000年。

下面是利玛窦的罗马字方案(去除变异写法)跟今天《汉语拼音方案》(括号中)的比较：

20年以后，在利玛窦的基础之上，法国耶稣会士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1577—1628)在1626年出版了一本最早的有完备的字母注音的中文字典，叫做《西儒耳目资》。

谁把罗马字母带来中国的？我们说，是利玛窦。他开辟了通向中国的“字母之路”，撒下了西方拼音知识的早期种子。

二、教会罗马字为什么失败了？

鸦片战争把满清帝国的大门打开以后，欧洲的传教士像潮水一般来到新教处女地的中国。

传教士们很快发现，把福音传授给中国的文盲群众，最有效的办法是把《圣经》用罗马字母拼写成他们自己的方言。

中国的汉字是传授教义的阻力，不是助力，这有三个原因。第一，大多数老百姓是汉字的文盲。第二，那些认识几百个汉字的人并不能阅读书籍，因为他们的汉字词汇太贫乏。第三，汉字不适合用来书写方言，而新教传教士最初来到的东南沿海各地区又不通行官话。所以他们决定设计地区方言的罗马字母拼写法。这些方言，根据相互是否能够了解的原则，事实上可以认作是不同的语言。

在19世纪的后半期，中国东南沿海几乎所有的重要城市都有了当地方言的《新约圣经》(全书或部分)。主要地点是1842年南京条约开辟的通商“五口”：广州，厦门，福州，宁波和上海。此外还有外围的城市和地区，例如汕头，梅县，惠阳，莆田，汀州，温州，台州，海南，台湾(1895—1945年被日本占领)等地。厦门白话字(厦门方言的罗马字)在1850年前后最早推行开来，直到1980年还有大约5万男女老年人能用这种白话字书写和阅读，他(她)们对汉字可是文盲或半文盲。(例如厦门大学黄典诚教授的夫人，1981年夏天我在哈尔滨见到她的时候，她表演了她的白话字的技能。)所有的中国主要方言，包括粤语、客家话、闽南语和闽北语、吴语，以及它们的某些次方言，都有了罗马字母方言《圣经》。而官话《圣经》主要用汉字印刷。

总之，传教士们发现了一条到达天堂的捷径——字母之路。

但是，在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之后，教会罗马字全部很快枯萎了。为什么它们枯萎得如此迅速呢？重新研究一下教会罗马字的失败原因，对今后中国的语言计划工作可能有帮助。

基本原因大致是当时民族精神的高涨，要求统一、反对分裂，要求自我革新、反对外国控制，重视民族传统、反对西洋化。基督教是孔教的异端；字母是汉字的异端。不同的教会为不同的方言创造不同的罗马字，这是对“书同文”的古老传统的挑战。觉醒的中国知识分子宁可采取温和的改良办法，例如汉字的读音统一，以及文体的白话化。1899年的“义和团”起义，证明未受教育的群众也反对西洋化。

汉字的惯性力量大大地被低估了。虽然认识汉字的人数只有全体人口的极小一部分，可是2000年绵延不断的汉字历史使汉字海洋成为不可征服。不认识汉字就是文盲，不问对罗马字的方言拼音有多高的水平。当化学元素的名称还在用新造的单音节汉字来称说的时候(例如，Iridium改为“铱”yi,Einsteinium改为“锿”ɑi,Rutherfordium改为“”lu，等等)，要想用罗马字母作为日常用的文字是不可思议的。

总起来看，教会罗马字运动没有很好计划。中国语言的差别从地理上看是逐渐的变异。有多少种方言或次方言应当罗马化呢，如何在不同的方言中选择有代表性的中心地点呢，这些都没有计划过。也没有仔细考虑过，不同地区所用的字母应当相互配合和相互协调。把一个像汉族这样的巨大民族的各种方言当作在文字上和文化上没有传统关系的各个不同民族的语言，这是完全错误的。

因此，中国政府对任何方言罗马字都不屑一顾，更不用说予以承认了。当时中国的文人，以传统文化和汉字为骄傲，完全不理睬这种文化的闯入和文字的分裂。

但是，教会罗马字运动对中国文化的发展还是有积极的和有益的影响的。

传教士是在中国历史上特别重视群众教育的最早的教师，他们对组成中国人口大多数的农民、手工业者和城市贫民进行教育，这些群众在过去许多朝代中一直是得不到认字的机会的。

在中国，大多数人只会说自己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方言，但是方言不被认为是值得研究的，只有极少数学者是例外。传教士引起了研究和利用方言的兴趣，由此铺平了方言学的科学研究的道路。他们的方言罗马字《圣经》成为研究历史方言学的有价值的资料。

传教士送给中国老百姓一件极为简单但是极有价值的礼物，叫做“字母”；这一礼物明朝耶稣会士也曾带给中国的官吏，但是跟汉字相比之下，不敢承认它的价值。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证明是可能的了，就是：中文可以不用汉字而用罗马字母来书写，不仅仅作为汉字注音。传教士播种了，但是自己没有来得及收获。那不是由于拼写技术不好，而是由于历史的、社会的和文化的背景不同。后来，他们播种的字母种子茁壮长成国语罗马字、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和汉语拼音字母，不过比他们所预期的晚了许久。

三、为什么汉字式字母改为罗马字母？

中国汉字不便用来分析语音。“直音”，用一个汉字表示另一个汉字的读音，在没有同音汉字的场合，就不起作用了。

直到受了印度表音文字的影响以后，才创始另一种方法，称为“反切”。那是在东汉末年，可能在公元2世纪，在甲骨文之后1600年以上。

“反切”用两个汉字表示一个汉字的读音，第一个汉字有相同的“声母”或辅音，第二个有相同的“韵母”或元音(或带鼻音)和相同的声调。例如，同，徒红切：徒+红=t(ú)+(h)óng=tóng(同)。这种把汉字的读音切开再焊接起来的笨办法，是在没有表音符号的条件下在心中进行的。

再过700年以后，在唐朝的晚年，守温和尚用30个当时通用的汉字表示辅音，后来增加到36个，称为“三十六字母”。中国话里没有相当于alphabet的词儿，于是给它起个名字叫“字母”——字儿的妈妈。这也说明了字母是来到汉语中间较晚的客人。

又经过1000年，第一套汉字形式的字母，称为“注音字母”，在1918年由当时中华民国的北京政府正式公布了。

“注音字母”是真正的表音符号，由简单的古代汉字构成，稍加修改使它跟流行的汉字相区别，因此是典型的“民族形式字母”，深深植根于中国的传统之中。

“注音字母”开始了中国表音符号的纪元。它是清末切音字运动的成果，这个运动由卢戆章(1854—1928)在1892年开始，接踵而起的有王照(1859—1933)和其他人士。

“注音字母”打破了卢、王等人所信守不疑的所谓“双拼”的中国传统。这实际是在长期缓慢前进的中国拼音历史中的一个革命步骤。由于这一突破的意义长期以来被低估了，甚至被忽略了或无视了，所以下面需要作一些简单的说明。

卢在1902年起草的“北京切音字”有21个声母和42个韵母。王在1900年起草的“官话字母”有50个声母和12个韵母。为什么字母数目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因为，一个汉语音节至多包含四个音位：(1)声母(辅音)，(2)介母(元音i，u，ü)，(3)韵腹(元音ɑ,o，e等)，(4)韵尾(元音i，u或辅音n，ng)。　例如，tiɑn=t(1)+i(2)+ɑ(3)+n(4)。在双拼中，只用两个符号(一个声母和一个韵母)来表示四个音位。

卢的方案中，介母合并于韵母，而王的设计把介母合并于声母。卢式有如：t-iɑn。王式有如ti-ɑn，这是为什么他们的字母数目大不相同的原因。

所有双拼设计都有同样的麻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注音字母”采取的步骤在当时应当说是非常大胆的，那就是宣告“介母”独立!双拼变成了三拼了(例如t-i-ɑn)，这是一次突破!这一来，符号数目减少了一半!在1913年“读音统一会”制订注音字母方案时候，没有听说讨论过罗马字母。

这时候，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不仅是明朝耶稣会士的罗马字母早被遗忘了，就是清朝的教会罗马字也很少人知道了。

可是“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不过十年，在1928年发生了另一次重要的变化。当时南京政府公布了另一套方案，称为“国语罗马字”，作为正式的表音符号的第二式。

为什么汉字形式字母要改变成为罗马字母呢？

那是由于1919年的“五四”运动，主张邀请“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使西风压倒了东风。于是拼音化又从汉字之路改到罗马字母之路上来了。

在1933年，瞿秋白、吴玉章等共产党人设计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传到上海，又从上海传到许多别的地方，成为一个拉丁化的群众运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外国人常常把它称为Pinyin，代替了以前的各种方案。

什么动力使民族形式字母改变为国际形式字母的呢？

答案只能从历史中来——中国文化不能再局限于中国，要同国际文化汇流了。

下面的“字母之路”的纪年表表明，这条道路不是平坦的：

(有些日期是大约日期)

四、为什么西方人看不惯汉语拼音？

《汉语拼音方案》是在50年代起草的。当时对下列问题进行过热烈的争论：字母形式，音节拼写方式，语音标准和其他一系列问题。

要了解为什么汉语拼音是这个样子，必须把它跟从前的各种方案进行比较。

1867年由威妥玛(Thomas F.Wade)设计，后来由翟理斯(Herbert A.Giles)略加修改的方案(威翟式)，是过去最通行的方案。下面是威翟式(1867)、国语罗马字(1928)和汉语拼音(1958)的比较。

威翟式所用的吐气符号(‘)，在21个辅音当中有6个要加上，可是经常脱落，或者有意省略，造成混淆。例如，姓Zhou(周)的变成跟姓Chou(丑)的没有区别，姓Deng(邓)的变成跟姓Teng(滕)的没有区别。

汉语拼音中用字母z和c所表示的音位，在威翟式中各有两种写法(ts和tz,ts‘和tz‘)，而音位s有三种写法(s,ss,sz)。这是不必要的重复。

诸如此类的问题，看了上面的比较表是不难明白的。比较表还说明了方案在科学性和实用性上的逐步改进。

威翟式以外，“邮政式”也长期在拼写中国地名上应用。这个方式是在西洋人控制中国邮政时代设计的。威翟式和邮政式都用两套字母表示汉语中的三套声母，可是表示方法各不相同。请看下面的比较：

有趣的是“国罗”和“北拉”分别采用了威翟和邮政的变读原则。可是汉语拼音用三套不同的罗马字母表示三套不同的汉语声母，这跟注音字母一样。这样做，不是比较好吗？

从历史来说，j，q，x有两种来源，一部分来自g，k，h，另一部分来自z，c，s，所以那两方面合并都不算错，但是两种合并方法也都不完全对。

为了用不同的符号表示不同的声母，必须利用没有独立职务因此在过去的方案中没有被利用的罗马字母。(例如：x=ks，q(u)=k，原来没有独立职务。)如何利用还得有个道理。汉语拼音中j的用法接近英文中的j。q是qu的读音(例如：queen)的软化，去除后面必须接上u的习惯(比较Iraq)。x是国际音标［x］的软化，接近西班牙文的x。México(墨西哥)中的x在西班牙文中读h(me-hi-ko)，不读ks(不是me-ksiko)。

在不同的文字中间，同样的罗马字母有不同的读音。这是一部分由于语音体系不同，另一部分由于历史上语音发生了变化，此外还有其他原因。罗马字母在国际间的“音域”分为三层：(1)基本音域(例如：A读［A］)，(2)引申音域(例如：A读［ei］)，(3)特殊音域(例如：A读［o］)。在汉语拼音的26个字母和4个双字母中，有18个属于基本音域(p，m，f，t，n,l,k,h,s,ng，a，o，e，i,u，ü，w,v)，有10个属于引申音域(b,d,g,j,z,c,zh,ch，sh,r)，有2个属于特殊音域(q,x)。

中国人民强烈地要求去除双字母(结合两个字母表示一个音)。完全去除就得应用更多的附加符号，或者创造新的字母，这都更加不受欢迎。汉语拼音只用4个双字母(zh，ch，sh，ng)，在汉语的拼写历史上是最少的。

另外遇到的一个困难问题是怎样表示“四声”。“国罗”用字母的拼写变化来表示，这便于打字，但是教给孩子有困难。威翟式用小的阿拉伯数字加在右上角来表示，这跟罗马字母不调和。多数设计者，包括利玛窦，采用分音符号。注音字母有自己的声调符号，这些符号跟声调的波浪大致相似。汉语拼音采用注音字母的声调符号，给它作了很小的改变，两个跟阿里斯多芬(Aristophanes)所传下来的分音符号相同,另外两个类似西方所用的长音和短音符号。

“国罗”的设计者一早就深切感到必须更改从前的流行方案，然后能制订更合理和更实用的新方案。同样的原因使日本人不得不改变原来流行的“黑奔式”(Hepburn)，另订法定的“训令式”。

中国原来流行的方案实在太多了。让我们看看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前的混乱状况。

有名的中国文学家“鲁迅”的名字至少有十二种拼写法：（1）L～ T＇n(越南文)，（2）Lou Sin(法文)，（3）Lou Siun (法文)，（4）Lu Sin(罗马尼亚文，捷克文，葡萄牙文)，（5）Lu Sun(波兰文)，（6）Lu Sün(捷克文)，（7）Lu Syn(芬兰文)，（8）Lu Ssün(德文)，（9）Lu Hsun(英文),（10）Lu Hsün(英文，德文)，（11）Lü Hsun(冰岛文)，（12）Lu Hszin(捷克文，匈牙利文)。

在同一期《中国画报》(1965年9月，北京出版，分八种语文)里，乒乓球员郑敏之的名字有五种拼写法：（1）Cheng Min-chih(英文，意大利文，瑞典文，斯瓦希里文)，（2）Tcheng Min-tche(法文)，（3）Dscheng Min-dschi(德文)，（4）Cheng Min-chi(西班牙文)，（5）Tjeng Min-tje(印尼文)。

在交通发达的现代，每一个专名或术语要求用统一的罗马字母拼写，这是越来越迫切了。

在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通过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在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的文献工作标准化技术委员会(ISO／TC 46)由会员国投票通过采用汉语拼音作为在文献工作中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现在，每年有将近2000万中国的小学生和文盲在学习汉语拼音。汉语的罗马字母标准化对中国人和外国人同样是有利的。五、文化福音，还是文化灾难？

主张罗马字母拼音的人有各种不同的理想，从最高到最低。最高的理想是使汉语拼音(或者别的方案)成为唯一的有法定地位的正式中国文字，经过一个可能地最短的过渡时期(例如：5年或50年)，完全代替汉字。

次高的理想是，使拼音文字合法化，但是并不废除汉字，同时应用有同等合法地位的两种文字。可能“富人”享受汉字的“筵席”，而“穷人”接受汉语拼音作为“快餐”。

这两种理想只在理论上有分别，实际是一样的。要想使罗马字母拼写的中文得到法定地位只是一场梦想而已，至少在目前是如此。

在1955年，《汉语拼音方案》的草稿起初称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后来在1956年作为草案发表征求意见的时候去掉了“文字”二字。《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由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公布的时候，明白宣称《汉语拼音方案》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正式文字，只是用来帮助学习汉字的拼音工具。

第三种理想是承认汉语拼音没有作为正式文字的法定地位的事实，但是作为辅助的文字应当有跟汉字同样的在一切场合应用的机会。

第四种也是最低的理想是，汉语拼音作为辅助的文字工具，只在汉字不能有效地应用的场合才应用，例如打电报。

后面这两种理想的分别不在理论而在实际。当它还不能在有限的场合充分利用的时候，怎么可能在一切场合应用呢？

除去最高理想以外，其他三种理想都是所谓“双文字”制度。从较狭到较宽的范围，从辅助到合法的地位，这中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一种文字设计的价值，决定于它的技术性、流通性和法定性，而流通性是最重要的力量。只要流通性不断增加，任何文字设计都能从较狭走向较宽的范围，从辅助走向事实上的法定地位。

什么因素决定流通性呢？那是经济的、社会的和文化的背景。

中国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没有给《汉语拼音方案》以文字的法定地位，这不是保守，而是现实。在方案公布25年以后的今天看得更清楚了，1958年当时的决定是切合实际的。

汉语拼音已经取得“拼音”的法定地位，虽然没有取得“拼音文字”的法定地位。这是足够的了。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有文字之实而无文字之名。

文字改革的提倡者现在应当更深入一步地思考文盲和文字的关系。已经明白，文字的基本特性就是前进缓慢。文字是变化的，但是决非迅速的变化。在面包重于字母的社会里，它变化得最慢。这就是矛盾。

对文盲许下的福音，没有很快实现。对传统文化造成灾难的恐惧又抬头了。但是，前进的马车仍旧在“字母之路”上踯躅前进。

日本的语文新发展

一、国语的全国普及

明治维新(1868)以前，日本学中国，学了1000年。他们学到了汉字，又从汉字中脱胎出音节字母“假名”，吸收了难以计数的汉语借词。明治维新之后，中国学日本，学了100年。康有为的维新运动(1898)是学的日本。孙中山的同盟会是在日本成立的(1905)。注音字母(1918)是假名的翻版，比假名晚1000年。《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1958)比日本“训令式”罗马字的公布(1937)晚21年。中文报纸上每天出现大量从日本借来的政治经济名词，由于是中国原料、日本加工、重新输入中国的，读者很少知道是“进口货”。中日被称为“同文之国”，在文化上相互学习，是历史和地理的必然。

清末日本文部大臣对中国学部尚书说，办理新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广国语。日本在迁都东京之后，只用20年时间，就普及了国语。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能够这样快速地普及的呢？今天的情况又是怎样呢？

有人说，日本各地的方言差别不大，所以普及国语很容易。这种说法似是而非。

20世纪30年代，本文作者去日本，先到东京，后到京都。起初以为两地语言不会有多大差别。在听到京都房东老太的京都话以后，才知道情况并非如此。不过，东京和京都的差别，不像北京和广州，而像北京和成都。

日语相当于汉语的一个大方言。如果把一个大方言作为一个“单元”，那么，汉语是“多单元”语言，日语是“一单元”语言。除琉球群岛而外，本土日语分为关东和关西两个主要方言。东京在关东，京都在关西。关西又可分出一个九州方言。这些方言，除鹿儿岛差别稍大以外，各地都能相互听懂。日语的语音简单，音节整齐，语法规则不太复杂。日语的内部相似性对日本国语的普及是有利条件。但是，日本国语的迅速普及，不是依靠天然条件，而是依靠人的努力。

日本从明治维新以来，一贯重视教育。1923年东京大地震以后，重新建设不是先造衙门，而是先造小学校舍。日本原来以京都话为日语的正宗，迁都以后改以东京音为国语标准。从小学到大学，都以国语为校园语言，上课没有不说国语的。现在日本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全国人民必须初中毕业，初中毕业升高中的超过94％。普及教育同时就是普及国语。这是日本国语能迅速普及的主要原因。

日文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字。假名读音容易标准化。汉字读音怎么办呢？办法是在全部汉字旁边注上假名，不仅在小学课本上注，而是在一切报纸、杂志和书籍上都注。汉字注音促进了汉字的读音统一，促进了国语的普及，促进了儿童的阅读和思维能力。全部注音的办法长期实行，直到“二战”以后才不再继续。因为这时候汉字大量减少，国语早已普及，人民文化水平大大提高了。只有遇到生僻汉字，仍旧在字旁注音，叫做“难字注音”。充分利用假名注音，是日本普及国语和提高教育的关键措施。

根据已故的前文改会陈文彬教授的研究，日本在迁都东京之后只用20年时间就普及了国语，做到一切学校讲国语，一切公共场所讲国语。100多年前就完成的工作，已经没有人再去谈论它了。可是对教育家来说，国语教育是永恒的工作。今天，不但教师和广播员必须讲好国语，做官的也必须讲好国语。讲不好国语，大官难于在竞选中争取选票，小官难于通过文官考试。日本的广播和电视都比中国办得早、办得好。他们的放送语言要求口语化、大众化、规范化。这对国语的普及和提高发挥了重要作用。

为什么到明治维新以后才把普及国语作为重要的教育政策呢？因为，明治维新是日本工业化的正式开始。在这以前，日本基本上是一个农业社会。农业社会只有少数官吏和商人需要共同语。工业社会需要普及共同语和普及义务教育。国语的普及和提高在信息化时代尤其重要。语言是最基本的信息媒体。

二、汉字的减少和简化

日本人在古代读书，读的是用汉字写的古代汉语。后来用汉字书写日语。汉语和日语是两种很不相同的语言。古代汉语以单音节词为主，词儿没有词尾，用单音节的表意符号“汉字”来书写，是适合的。日语以多音节词为主，词儿带着有变化的词尾，用汉字书写日语，格格不入。中国人读汉字，字音就是话音，或者接近话音，至少在古代是如此。日本人读汉字，字音不是话音。用汉字书写日语，不得不把单音节的汉字读成多音节，而且词尾变化难于写出。汉字读音于是分成两种。一种是按照汉语字音来读，称为“音读”；另一种是按照日语字义来读，称为“训读”。这好比中国新造的“砼”字，中国人按字音来读是“同”(音读)，按字义来读是“混凝土”(训读)。在日本，一个汉字的读音有的多到几十种。

为了解决这些困难，日本人创造了书写日语的表音符号，叫做“假名”。假名起初站在文字之外，后来进入文字之中，成为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假名起初用于书写虚词，后来实词也用假名书写，假名的应用不断扩大。

“二战”后，日本文体进一步口语化。60年代有一个日本访华团到北京，把一部过去50年间日本小学语文课本复印本送给文改会。从其中可以看到文体的变化，从近似中国古文逐渐变成现代日本口语。汉字逐渐减少，假名逐渐增多。从只用汉字到创造假名，是日本文字的第一次飞跃。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到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是日本文字的第二次飞跃。

“二战”以后，日本加快了减少字数的步伐。1946年公布《当用汉字表》(1850字)。希望一般出版物用字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代替。试行以后，各方认为字数太少，不够用；表中有些字的用处不大，有些比较常用的字又没有列入，结果限制用字未能实现。1981年重新公布《常用汉字表》(1945字)，规定法令和公文必须遵守这个字表，其他方面不作硬性规定，只是引导一般出版物向这个字表范围前进。事实上，除专门著作以外，一般用字已经从7000左右减少到2000上下，减少用字收到了初步的成效。

现在日本小学用字，第一年76字，第二年145字，第三、四、五年各195字，第六年190字，小学六年共学996字。(1948年规定的小学用字只有881字)。对这些字，只要求看到能读，不要求能用。初中三年的要求提高一步，对这996字要能读又能用。日本义务教育九年认读的汉字比《千字文》还少4个。

升入高中以后，要求能读并能用《常用汉字表》的1945个汉字。大学生除学习东方文化的以外，一般也只掌握这些汉字。日本人的一般识字量相当于中国的2000扫盲用字。他们的丰富知识，尤其是科技知识，主要从假名而来，不是从汉字而来。日本许多地方，例如铁路的车站名称，全写假名，不写汉字。对人民大众来说，日用的文字基本上已经是音节表音文字，而不是汉字了。

日本也简化汉字，而且早于中国。1946年的《当用汉字表》中有简化字225个，占字表的12％。(中日简化相同的61字，相似的23字，不同的114字，其中日本简而中国不简的27字)。日本整理汉字，以减少字数为主，不以简化笔画为主。在常用汉字中进行简化，牵动面小而效果大。

日本也有人名用字问题。《常用汉字表》以外，又规定了人名用字166个。孩子取名以常用汉字1945个和人名用字166个(合计2111字)为限，不得超过。此事由法务省负责，在孩子出生登记时由警察局检查，如有超过，必须更改。

三、平假名和片假名的分工

假名起初用汉字，后来把汉字简化，成为不同于通用汉字的符号。起初随便写，各人写法不同，后来逐渐标准化。

假名有两套，书体不同，来源也不尽相同。例如表示A音的符号，平假名来自“安”字，片假名取“阿”字的半边。

草书体的“平假名”产生于关东，原来是平常在非正式场合应用的记音符号，起初主要由读书不多的妇女用来书写口语，因此又称“妇女字”。楷书体的“片假名”产生于关西，是片段不完整的汉字，起初主要由和尚用来在汉字旁边注音、注义、书写词尾和助词。如果假名是有计划地设计的，决不会造出两套假名来。汉字加假名，假名有两套，日文是三套符号的“多单元”文字。相对来讲，中文是“一单元”的汉字文字。

两套假名是不必要的重叠。可是日本人巧妙地把重叠变为分工。逐渐地，平假名趋于通用化，片假名趋于专用化。这样的分工在15世纪就显示出来了。到了现代，分工又有重要的发展。

西方科技传入日本，大量术语需要翻译。起初用汉字意译，有的要特造新汉字。翻译困难，定夺更加困难。如此困难，怎能赶得上一日千里的科技发展呢？19世纪末，日本认识到这种笨拙的翻译方法对科技发展极为不利。于是改变方针，走国际化的道路，利用片假名把整个术语按照声音直译。大量的外国人名地名也同样办理。翻译加快了，检索方便了。瑞典汉学家高本汉对此大为赞扬，认为这是东方学习西方科技的必由之路，他建议中国向日本学习。

把片假名用作音译科技术语和人名地名的专用符号，夹在汉字和平假名中间，有一目了然的好处，一看就知道这是另一类的语词。日本人善于吸收外来文化和外来语。从汉语借来的语词压倒了日语。现在已经不算是外来语了。从西洋借来的语词高速度地增加，外来语的词典成为洋洋巨帙。中国人听来，日本人满口洋泾浜。日本人不要语言的纯洁性，而要知识的丰富性。科技术语本身就是洋泾浜的大杂烩。

假名应用的发展，必然产生全用假名、不用汉字的想法。于是有“假名文字”运动。这个运动的波涛起伏是一段有趣的文化史。

1883年日本成立“假名会”，提倡全用平假名，竖写。1920年成立“假名文字会”，提倡全用片假名，横排。后者是假名文字运动的主力军。他们把片假名的字形改造成为“打字体”，制造出片假名打字机，横排，分词连写。假名原来是既不分词又不连写的。在“二战”之前，假名文字运动声势浩大，达到了高潮。

假名文字的有利条件是日本人原来都认得它，只要取消汉字，不需另外学习。这跟朝鲜(北方)把汉字和谚文混合体中的汉字取消相同。

正在高潮时期，“二战”发生，军事紧张，无暇改革了。

“二战”之后，美军管制日本，推行“民主化”政策。起初提倡日文口语化，减少汉字，采用片假名，利用打字机，横排。但是，好景不常。

由于战时就已经用片假名书写诏书、敕令、法律、公文，并用以编制军事用语，加快新兵训练。假名文字被误认为有民族主义，甚至军国主义的色彩，不能作为“民主化”的政策来推行。于是，美军提倡罗马字而不提倡假名文字。这时候日本人的思潮发生变化，倾向复旧，反对革新。后来，日文语词处理机研制成功，能输入假名，由计算机自动变成汉字输出。为提高文字效率而改用假名文字的理由削弱了。假名文字运动于是消沉了。

四、训令式和黑奔式的矛盾

用罗马字书写日文的方法，最早在1549年由西班牙耶稣会士St.Francisco Xavier传入日本。(比1605年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在中国写的《西字奇迹》早56年。)1967年美国人黑奔(James Curtis Hepburn 1815—1911)在上海出版《和英语林集成》、1872年在横滨刊行第二版，其中有根据英文设计的日语罗马字方案。(凑巧的是，在同一年，英国人威妥玛在北京出版中文教科书《语言自迩集》，其中发表了他的接近英文的中国官话方案，后来被称为“威妥玛式”。)

日本人“自觉的”罗马字运动开始于明治维新前后。最初，1866年前岛密提出《汉字废止论》。1869年南部义筹提出《修改国语论》，1872年又提出《文字改换议》，主张采用罗马字作为“国字”。(比1906年朱文熊提倡中国采用罗马字早34年。)1876年文部省刊行《罗马字挂图》。

罗马字运动者在1885年成立“罗马字会”。为了统一罗马字的拼写法，以黑奔的设计为基础，重新修订，称为“黑奔式”。这个方案随着英文推广而推广开来，直到今天还是影响很大。

在修订“黑奔式”的同时，罗马字会的主角田中馆爱橘发表《罗马字用法意见》和《发音考》，研究了日语的性质，主张按照日语自身的体系来应用罗马字，不要一味迁就英文的习惯。1906年田丸卓郎把这个主张具体化，发表《日本式罗马字》，完成了罗马字“日语化”(民族化)的方案设计。(比1926年中国议定国语罗马字早20年。)

从19世纪的20年代起，罗马字教育步步前进。1874年广岛师范附属小学首先传授日语罗马字。1905年成立“罗马字推行会”，由前首相西园寺公望任会长。该会向文部省提出小学采用罗马字的建议。建议书说：罗马字和阿拉伯数字同样是国民必需的知识，建议早日规定全国小学一律学习。1907年帝国议会众议院通过《罗马字普及案》。1909年成立“日本罗马字社”(NRS)，从事日本式罗马字的图书出版和推广工作。从此，罗马字出版物如雨后春笋，盛极一时。

“二战”后，1947年文部省发表《罗马字教育指针》，规定国民学校罗马字实施要项。其中说：罗马字是世界共通的文字，能促进国际社会的相互了解；又是高效率的文字，有利于提高国民的生活水平，并能使国民获得关于国语的性质和构造的正确知识。1949年成立“日本罗马字教育研究会”，每年集合罗马字教育的热心家举行大会一次。

在实务应用方面也有进展。1907年开始，东京的街道名称牌子上把罗马字和汉字并列。1913年日本中央气象台统一采用日本式罗马字。1917年陆地测量图采用日本式，1925年把这一标准通知各国。1928年海军省统一采用日本式。1921年日本式罗马字打字机制造成功，称为“日本式Ko rona”。1920年大审院(最高法院)判决，选举票上罗马字同样生效。1924年内务省为此发出告示。

但是，1927年日本国营铁道标牌用黑奔式，不用日本式。私营铁道也只好跟着用黑奔式。外务省也用黑奔式，不用日本式，甚至不许出国护照上用日本式。(中国护照姓名1979年开始用汉语拼音)。旅游业不得不追随外务省。铁道和外务这两个部门实际控制了地名和人名。他们需要罗马字，但是反对日本式。

为了统一罗马字的标准，1930年内阁指令，由文部省成立“临时罗马字调查会”，以文部大臣为会长，以各省次官和专家36人为成员。经过五年半的调查研究，决定采用日本式，加以微小的修正，成为“国定式”，1937年以内阁训令公布。这是罗马字方案在日本的初次法定化。(比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早21年。)

但是，两式风波，伏而又起。

“二战”以后，美军管制日本，推行“民主化”，一方面认为罗马字是“民主化”的工具，积极推行；另一方面认为战前规定、战后应用的“国定式”有民族主义，甚至军国主义色彩，加以排斥。1945年美军下令，路名和车站名一律改写“黑奔式”。1946年美国的日本教育观察团建议，小学和初中应当学习罗马字，但是可以在三种方案(日本式、国定式、黑奔式)中任意选择一种，不求统一。这样就造成了混乱。

1948年文部省不得不再度成立专门委员会进行调查。又经过四年的调查，1952年提出报告。仍旧以日本式为基础，再作微小的修正。1952年日本恢复自主以后，文部省“国语审议会”在1953年同意这个报告，内阁在1954年第二次以训令公布实施。

前后两次慎重调查研究，为什么都决定以日本式为基础呢？因为，日本式符合语言学的音位原理。

但是，到目前为止，拼写法的混乱并没有消除。现在的情况是：用内阁训令公布“训令式”的主要有：学校教科书、专门术语的词典、测绘局的地图、水文局的海图、国会图书馆的卡片等。用“黑奔式”的主要有：英文课本和英文报刊中的日语名字、日英词典、日本护照、铁路和地铁的站名。

其实，两式的差别并不太大。东京大学山田尚勇教授把差别归纳为如下的规则：

1.黑奔式sh，ch，j→训令式sy，ty，zy，但是后面如果有i，就去掉y。

2.黑奔式ts，f→训令式t，h。如此而已。

日本人厌恶美军管制，不少人把美军提倡的罗马字看作是美帝的文化侵略。于是，推崇汉字，以示抵抗。所以在美国提倡罗马字时期，罗马字运动反而衰退了。

20世纪90年代，日本把“训令式”提交给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得到文献技术标准化委员会(TC 46)的通过，再经国际投票，在1989年成为书写日语的“国际标准”(ISO　3602)。

由于长期的推行，罗马字已经成为日本人民的常识。例如：日本放送协会称为“NHK”，无人不晓。新宿的百货公司“三越”，大门外只有罗马字，不但不写汉字，也不写假名。这样的事例很多。中学生没有不认识罗马字的。

日本打电报，原来国内用假名，国际用罗马字。后来telex发达，国内和国际都用罗马字打电报。E-mail发展以后，罗马字的E-mail通行无阻。

日本是一个开放社会，国际交往越来越频繁，罗马字的客观需要不断增加。事实上，罗马字已经成为跟传统日文并用的辅助文字。

五、语词处理的自动变换法

英文语词处理机传到日本，给日本出了一个题目：汉字假名混合体的日文如何制造语词处理机？

起初，采用直观输入法，一字一键，见字按键，所谓大键盘。不久，改为一键多位，一位一字，大键盘缩小为中键盘。进一步又改为“字表笔触法”，使设备轻巧化。但是，字键太多，字表太大，必须眼看，不够理想。

于是，尝试编码输入法。用两个假名作为一组编码，代表一个汉字。50来个假名组成的编码可以代表《常用汉字表》的全部汉字，高频汉字用较简的编码。这种所谓“两打法”(two strokes)，只要一个假名键盘(48键)，不要汉字键盘了。但是，编码要记忆，专业打字员经过训练可能快速打字，一般用户不喜欢这个伤脑筋的办法。

后来，研究自动变换法。输入假名或罗马字，以词儿和词组为单位，由计算机自动变换成一串串汉字输出。这种智能化的语词处理机的研究，开始于1967年。第一台新型“瓦朴落”(wordprocessor的日语缩略)在1977年由东芝公司推出，主持设计人是高级工程师森健一。到1980年，自动变换的日文语词处理机占领了整个日本市场，编码完全被淘汰。

日文中的“同音词”很多，相当于中文中的“同音同调词”的三倍。这个问题如何解决？起初采用“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技术。后来发展智能化的自动选择。计算机能根据上下文和语法结构进行思考，输出正确的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句。只有遇到上下文无法联系的情况，才用眼看选择。

日本提倡文章口语化，许多同音词在口语化之后变成不同音了。又提倡少用汉字、多用假名；用假名写的同音词不再写成汉字。所以用汉字写的同音词不像词典里那么多。

在语词处理机上，输入假名或罗马字，自动变换成为一串串汉字输出，这是利用假名和罗马字帮助汉字。在机械打字机上无法这样做。计算机使日文的语词处理技术真正接近地追上了英文的语词处理机。

有人认为，“瓦朴落”解决了汉字的效率问题，罗马字运动没有意义了。罗马字运动者不同意这种说法。他们认为，在越来越频繁的国际交往中，罗马字正在不断增进它的信息化和现代化的作用。

朝鲜和韩国的语文新发展

朝鲜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有六个方言，方言之间差别不大。有元音和谐律，元音分阳性和阴性，是一种黏着语，用递加附加成分表示语法范畴。

中国汉朝末年和三国时期(公元1—3世纪)，高句丽首先接受汉字文化，并传播到百济和新罗。他们的早期史书都是用汉语文言书写的。例如：高句丽的《留记百册》，百济的《书记》，新罗的《国史》。中国三国时期开始，汉文的佛教经典传到高句丽(378)、百济(384)、新罗(518)。公元757年(新罗景德王十六年)，州、郡、县等地名改用汉文称谓。例如：“买忽”改为“水城”；“主夫吐”改为“长提”；“齐次巴衣”改为“孔岩”；“今勿奴”改为“黑壤”；“沙热伊”改为“清风”等。公元958年(高丽光宗九年)，依照中国开设汉文科举制度。

从开始学习汉语文言文到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吏读)，经历了大约700年时间。

一、吏读

用汉字书写朝鲜语，称为“吏读”，相传是新罗神文王(681—692)时候的学者薛聪所开创。但是根据出土石碑等推断，实际开始于高句丽长寿王(413—491)时期，后来薛聪加以整理，使之系统化和定型化。

“吏读”，除大量“音意兼借”的汉字借词外，借用汉字的“音”或“意”书写朝鲜语：

借音(音读)：只借汉字的音，不借汉字的意。例如：“查顿”，读saton，意“亲家”。标记人名地名和专有名词，大都用这个方法。表示语法意义的附加成分也用这个方法。例如：“期”(ki)表示谓词的体词形；“乃”(na)是谓词的接续形，表示转折关系；“亦”(i)表示主格；“乙”(wl)表示宾格等。

借意(训读)：只借汉字的意，不借汉字的音。例如：“夜”读pam，“望”读para，“慕”读kwri，“水”读mwl，“世”读nuri，“游行”读noni。意义都跟汉文相同。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

1.“乡札”(乡歌)。13—14世纪，记录民歌和僧侣歌谣的文体。用汉字的字义记录词干，用汉字的字音记录语法形态，写成完整的朝鲜语言。例如《三国遗事》(一然著，高丽王朝时期野史)。

乡歌举例：“善化公主1主隐2他密3只4嫁5良置古6薯童房7乙8夜9矣卵乙10抱11遣12去13如14。”说明：1公主名字，2后缀、词尾，3偷偷进，4副词，5交往，6词尾，7男青年名字，8词尾，9夜里，10每当、词尾，11拥抱，12词尾，13去，14词尾。

2.“吏札”(吏读)。主要用于书写官厅的公文。起源于朝鲜三国时期(高句丽、新罗、百济，均在公元前后建国)，一直使用到19世纪末。汉文词汇后面夹注朝鲜语的语法形态和辅助词汇，夹注部分用汉字的“音读”或“训读”，整个句子按照朝鲜语的词序排列。李朝用“吏札”翻译《大明律》。

吏札举例：“凡官吏亦1擅自离职役为在乙良2笞四十为乎矣3难苦为去向入4回避为要5因而在逃为在乙良杖一百停职不用为妹6所避事重为在乙良各从重论罪齐7。”（《大明律直解》)说明：1主格，2如若，3而，4认为，5想要，6词尾，7将会。

“乡札”是纯粹的朝鲜语。“吏札”是汉文中夹注朝文词尾，并保存朝文词序。后来“乡札”逐渐衰落，“吏札”逐渐发展。最后，“乡札”销声匿迹，“吏札”也就称为“吏读”。

仿造朝鲜新汉字作为补充。

3.“口诀”，传统称“吐”(to)，意为“语助”。在汉文句子中间加进朝鲜语的词尾或动词，保留汉文的词序。如果去掉加进部分，就是完整的汉语文言。例如：“天地之间万物之中崖唯人伊最贵为尼所贵人者隐以其有五伦也罗。”(有底线的字都是词尾或连词)口诀用字叫做“口诀字”，共计有276字。分为“整字”(原来字形)和“略字”(汉字偏旁)。

4.“吏读字”。用汉字书写“吏读”的时期，朝鲜仿照汉语汉字，创造了自己的“朝鲜新汉字”(包括上面谈到的“口诀略字”)，称为“吏读字”。例如：

吏读字有1876字，其中古朝文1782字，自造汉字94字(根据中国国标GB　12052)。此外字形相同而读音不同，称为“吏读音”。从“六书”来看，有的是“形声”性质，有的是“会意”性质。

从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吏读)到创造朝鲜字母(谚文)，经历了大约1400年时间。吏读时期，正式文字是汉语文言文。

二、谚文字母

1446年(朝鲜李朝世宗二十八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朝鲜创制朝鲜语的字母，刊印于《训民正音》一书中，颁布施行。这是“集贤殿”设立的专门机构“谚文厅”，集合许多汉语音韵学家和蒙古文专家，共同研究的结晶。字母按照书名称为“训民正音”，又称“谚文”。“谚文”是通俗文字的意思。

《训民正音》说：“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故愚民有所欲言而终不得伸其情者多矣。新制二十八字，欲使人人易习，便于日用。”

28个谚文是音素字母，其中辅音17个，元音11个。字母近似汉字笔画，叠成汉字的方块形式，是一种内部音素化的拼音音节方块字。

日本创造“假名”音节字母之后500年，朝鲜才创造“谚文”音素字母。所以如此之晚，原因之一是朝鲜语的音节结构非常复杂，如果仿照日本创造音节字母，需要大量字母，那就没有实用价值。到了15世纪，音素字母知识在中国和朝鲜都成熟了，于是有条件创造音素字母来解决朝鲜的文字问题。

谚文的拼音，把音节分为三部分：初声(C，辅音)、中声(V，元音)、终声(T，韵尾辅音)。这跟汉字的“反切法”有相似之处。叠成的方块“组合字”有如下的格式：

在上述的字母“组合字”格式中：C在15世纪最多可由三个辅音字母组成，现代只有五个双辅音的组合。V在15世纪也很复杂，现代只有11个复合元音的组合。在15世纪，实际使用大约5000—6000个“组合字”。现代实际使用大约3500个“组合字”(不包括新外来语)。如果按照“可结合性”来推算，15世纪可以有50亿个“组合字”，现代可以有11172个“组合字”。

(古文普遍使用三合辅音、三合元音、三合韵尾，现代文只有5个双辅音、11个组合元音。现代文组合字产生规律：19声母×21韵母=399开音节组合字；18声母×21韵母×27韵尾=10206闭音节组合字；共计11172组合字；实际出现4280组合字。古文有声母4931个，韵腹1332个，韵尾4931个，相乘得4239763980个组合字；文献出现过的有4951组合字。)

三、汉字谚文混合体

谚文的推行，最初几个世纪不断遇到阻力，未能成为通用的正式文字。人们看轻表音的谚文(俗字)，尊重表意的汉字，称汉字为“真书”(日本称“真名”)。16世纪，一度禁用谚文，只剩和尚和妇女使用，被称为“妇女字”。这跟日本一度把假名称为“妇女字”(女手)，无独有偶。

可是，这套字母简单易学，在民间逐步传播开来。16—17世纪，民间文人用它写出像《沈清传》这样的不朽著作，翻译了《西游记》等许多中国名著。

后来，谚文终于被知识分子所接受，产生了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朝汉文)。汉字主要写词根，谚文主要写词尾。汉字谚文混合体，比全用汉字方便，比全用谚文容易为知识分子所接受。19世纪后期，很快通行开来了。

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在反侵略的斗争中，谚文成为朝鲜民族的象征。汉字谚文混合体成为正式文字。谚文从创制到进入正式文字，经历了大约500年时间。

1933年制定正字法，规定14个辅音字母和10个元音字母，废除4个现代不用的字母，把15世纪的28个字母减少为24个(减少3个，另有两个字母并成一个)。谚文中除单体字母外，有合体字母，称为“并书”，类似拉丁字母文字中有“双字母”。1954年，朝鲜(北方)把24个字母增加为40个(19个辅音，21个元音)。韩国(南方)维持24个字母的旧制，但是在辞书排列中实际也用40个字母。

日本的“假名”是音节字母，采用线性排列。中国的“注音字母”(国音符号)是音素·音节字母(29个音素字母，8个音节字母)，也采用线性排列。如果“注音字母”采用方块组合，就会形成400多个音节组合字(不标调)。谚文不采用线性排列，而采用方块组合，结果形成大量“组合字”，而且数目是“无定量”。

四、南北两方的文字改革

朝鲜(北方)在1948年起，废除汉字，全用谚文，但是学生也另外学习一些汉字。韩国(南方)继续使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可是减少了汉字数目，文学作品也全用谚文。韩国教育部1972年公布1800个教育汉字，要求中小学生掌握。

中国的朝鲜族也用谚文，基本上跟朝鲜(北方)一致。书写现代文有常用的“组合字”2400个。用于电脑，1989年中国制定《信息交换用朝鲜文字编码字符集》(GB 12052—89)，规定2068个“组合字”。但是不够使用，因为书写现代朝鲜文实际需要3424个“组合字”。

用于电脑，韩国(南方)制定KSC5657(1991)，现代文用4280个“组合字”，古代文加1675个“组合字”，共计5955个“组合字”；此外用2856个汉字。

谚文字母虽少，而音节组合甚多。不论全用谚文还是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在电脑应用上都是“大字符集”。(附录“朝鲜罗马字”)

本节承金镇容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看：金镇容(延边大学教授)通信资料，1996年。

宣德五《朝鲜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朝鲜文字的变迁》，《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崔奉春主编《朝鲜语和汉语关系调查》，延边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周四川《朝鲜文字改革的历史发展》，《语文建设》杂志1986年第4期。

郑之东《朝鲜的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

越南的语文新发展

公元前207年，秦帝国的将军河北正定人赵佗，乘中原大乱，建立南越国，自立为王，在现今的越南置交趾、九真二郡。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国，置九郡，其中交趾、九真和日南三郡在越南境内。直至隋唐时代，历时1000年，越南中北部属于中国版图，史称“郡县时代”。由于行政和教育的需要，汉语汉字在越南推行，一如中原。

公元968年，丁部领建大瞿越国，脱离中国，继续使用汉语汉字。又经过1000年，到1885年法国和中国订立《天津条约》使越南成为法国殖民地为止，汉语汉字一直是越南的正式文字。现代越南语中有60％汉语借词，称“汉越语”。

一、越南的喃字

使用汉语汉字1000年之后，越南人民利用汉字书写本民族的语言，称为“喃字”。喃字写本现存1000多种，名著有长诗《金云翘传》。

越南宁平省发现1343年刻有20个村庄名称的喃字石碑。永富省安浪县塔庙寺发现1210年的“报恩寺碑记”，其中有22个喃字。可见越南在陈朝(1225—1440)以前就已经有喃字。相传，陈朝人阮诠用喃字写了一篇《驱鳄鱼文》，投入红河，得到皇帝赐名韩诠，与韩愈媲美。喃字在陈朝流行，这时候相当于中国的南宋。

越南只有短暂时期(胡朝和西山阮朝)以喃字为正式文字，跟汉语汉字并行。其他多数时期只用于民间，正式文字是汉语汉字。

喃字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借用现成汉字十分之七八，补充新造喃字十分之二三。借用汉字的方法有：借词(形音义全借)，音读（借音改义），训读(借义改音)等。新造喃字主要是利用汉字或其部件叠合成为新形声字，还有少数新会意字。新近收集，得到喃字2000多字。

喃字创造以后，越南才有书写的越南语文学作品。但是喃字比汉字更加烦琐，所以始终是民间文字，没有能够代替汉字成为正式文字。

二、越南的拼音文字

17世纪开始，西方意大利、葡萄牙、法国等的传教士来到越南。为了自己学习越南语，并向越南普通人民传授基督教的《圣经》，他们用拉丁字母拼写越南口语，翻译《圣经》，成为多种不同的越南语拼音方案。这跟传教士在中国设计多种汉语方言的教会罗马字，方式相同。其中法国神甫亚历山大·罗德(Alexandre de Rhodes，1591—1660)在1651年设计的方案，经过一再修改之后，成为正式的越南拼音文字，代替了汉字和喃字。

越南语有23个声母，141个韵母，8个声调。罗德方案用22个拉丁字母(不用FJWZ)，加上7个有附加符号的字母(一个辅音，6个元音)，再用10个字母组合(ch，gh，kh，ng，ngh，nh，ph，gi，th，tr)。声调另外用符号表示。

这个方案，从设计技术来看，是不高明的。罗德是法国人，但是他的方案是葡萄牙式。拼写法烦琐，不简洁。设计者显然认为越南语是纯粹的单音节语，方案没有考虑多音节词的连写技术。附加符号重叠，书写不便，打字更麻烦。但是，它终究是表音的字母文字，不是表意的字符文字。一个文盲只要一个月到三个月，就能阅读《圣经》。这比汉字或喃字，穷年累月，文理难通，有无比的简易性，所以能轻易地代替了汉字和喃字。

起初，这种拼音文字只在教会中使用。1885年以后法国在越南南方积极推行，使它成为辅助行政和教育的文字。后来扩大传播到越南全国。

法国推行越南拼音文字的目的是双重的。一方面，越南拼音文字容易跟法文挂钩。小学学习越南拼音文字，中学过渡到法文，大学全用法文。另一方面，拼音文字能够隔断越南跟中国的文化联系。汉字和喃字是中越之间的文化脐带。割断脐带，越南就容易同化于法国。

法帝国的殖民统治是杀鸡取蛋方式。这激起了越南群众的抗法情绪。越南的革命青年需要一种革命的文字武器。汉字和哺字虽然是历史传统，但是繁难不可用。拼音文字虽然来自法国，但是简易实用。文字没有阶级性，越南的革命青年采用了拼音文字。

革命高潮带来拼音高潮。一早就利用这种新文字进行革命宣传，在河内成立“东京义塾”。(“京”是越南主体民族“京族”。)由此产生口语化的许多新文学著作，例如小说、散文、诗歌等，使越南民间文学焕然一新。法国禁止东京义塾，参与者判处徒刑。印度支那共产党(后称劳动党)在1938年成立“国语传播会”，宣传新文字。1945年革命胜利，成立“平民教育署”领导扫盲。随着扫盲，新文字普及全国。

1945年越南独立，称拼音文字为“国语字”，作为国家的正式文字，废除汉字。在此以前，只是实际使用，没有全国性的正式法定地位。对汉字来说，越南废除汉字是汉字文化圈的萎缩。1945年越南完全独立，在政治上脱离了法国的殖民统治，在文化上则进入了拉丁化的西方文化。这在东亚历史上是不可轻视的重大变化。

新加坡的语文新发展

一、新加坡的民族和语文

新加坡是一个城邦岛国，人口(253万)只有北京市的1／4，土地(618平方公里)只有北京市的1／26。独立以来，政治民主、文化多元、经济繁荣，成为东南亚最发达的国家。人们知道她经济起飞，不知道她经济起飞的背后有一个前提：语文和教育的起飞。

新加坡是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东西交通的枢纽，地理位置是她唯一的天然资源。1819年英国人莱佛士(Sir Thomas Stamford Raffles)率领船队抵达新加坡，跟柔佛(Johor)苏丹王的代表天猛公(Temenggong)订约，把这个当时只有几百人的渔岛划为“自由港”，归属“东印度公司”。19世纪后期和20世纪前期，大批华人迁移来此，筚路蓝缕，为英国人开天辟地。移民使人口迅速增长，1950年达到100万，此后中国大陆不许移民。这时候，新加坡人口的自然增长速度加快了，1984年达到253万人。

新加坡1959年成为英国的自治邦，1963年脱离英国，加入马来西亚联邦。马来西亚联邦规定，只能有一种官方语言，就是“马来语”，不容许新加坡保留其他民族的语言(主要是华语)也作为官方语言。语文矛盾是新加坡不得不离开马来西亚联邦的原因之一。《大英百科全书》说，马来西亚“邀请”新加坡离开联邦，新加坡于是在1965年8月9日成为独立自主的共和国。

新加坡社会由三个主要民族构成：华人占78％，马来人占15%，印度人占5％。宪法规定四种“官方语言”：

1.马来语：这是马来人的民族共同语。为了尊重历史背景和地缘关系，新加坡规定马来语为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Majulah Singapura“前进吧，新加坡”!)。马来语也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两大邻国公用的国语。

2.华语(普通话)：这是方言复杂的新加坡华人的民族共同语。

3.塔米尔语：这是印度人中人数较多的语言，用作语言不同的新加坡印度人的民族共同语。以上三种语言代表三个民族和三种不同的文化传统。

4.英语：这是行政、教育和贸易用语，以及各民族间交际的全国共同语。

新加坡以英语为主、多语并存，在“多元文化”中“求同存异”。这个政策实行以来，得到了团结民族和发展经济两方面的重大收获。

华人原来分为各个方言群，主要是：闽南话43％，潮州话22％，广府话16％，客家话7％，海南话7％(1980)，彼此通话困难。推广华语以后，华人多数能用民族共同语，有了民族认同的新意识。15岁以上的华人能听懂一种官方语言的人口比例：华语(不是方言)88％，英语61%，马来语43％，塔米尔语0.4％(1983)。10岁以上每千人中识字人数：华人826人，马来人865人，印度人898人。英文的识字率：华人中占42％，马来人中占54％，印度人中占60％(1980)。华人比率都比较小。汉字困难，影响整个学习，可能是原因之一。新加坡的语文和教育水平，正在努力提高。

二、新加坡的语文教育

新加坡的教育，遵守“四种语言源流”的传统。在殖民地时期，教育的目标是培养协助殖民政府办事的英语文书人员。民族语文的教育，由各民族的社团和教会自办。19世纪的华人学校是私塾性质，用方言教读“四书”。中华民国成立(1912)以后，特别是在“五四”运动以后，华人学校改用“国语”(华语)教学，教师和教科书来自中国。新加坡在1919年成立“华侨中学”，开始振兴华人教育。

1955年新加坡议会决议：平等对待各种语言源流的学校。小学学习两种语文(民族语和英语)，中学学习三种语文(再加一种民族语)。讲授数学和自然科学用英语。

1963—1965年间，新加坡参加“马来西亚联邦”，遵照联邦政策，以“马来语”为结合各民族的联邦共同语。1965年新加坡脱离联邦，恢复以英语为主流，实行“双语教育”(英语和民族语)。英语学校以民族语为“第二语文”，民族语学校以英语为“第二语文”。1960年起小学教授“第二语文”，1969年起中学教授“第二语文”。1968年起以民族语教授公民和历史，以英语教授数学和自然科学。英语是各民族相互交际和吸收西方科技文化的实用语言。民族语是继承传统文化的语言。

由于就业需要英语，英语学校的学生不断增加，民族语学校的学生不断减少，甚至接近于零。1987年开始，全国学校改为都以英语为第一语言，以民族语为第二语言。经过25年的演变，“四种语言源流”统一于“单一语言源流”。

同样的情况也在“南洋大学”发生。20世纪50年代初期开始筹备、1956年正式招生开学的“南洋大学”，是东南亚唯一的“华文”大学。1957年后，逐渐变为“英文”大学。1980年跟“新加坡大学”合并成为“新加坡国立大学”，除中文系和马来系的民族文化课程以外，教学用英语。

新加坡是一个城邦岛国，经济依靠国际贸易，决不能放弃“开放的国际都市”的特色。因此，国际通用最广的英语对她是头等重要的。英语为主，民族语为副，是国家的存在和发展的客观需要。

新加坡在1979年起，实行“新教育制度”，把语文放在教育的核心地位，规定如下：

1.小学1—3年级学习英语和母语(三种“民族共同语”中的一种)。三年结束后，举行“分流考试”，按语文成绩分入三种不同课程：（1）成绩优良的(约60％)入“普通双语课程”，读英语和母语，六年毕业。（2）成绩较差的(约20％)入“延长双语课程”，读英语和“母语”，也是六年毕业。（3）成绩最差的(约20％)入“单语课程”，读一种语文，八年毕业。

2.小学毕业会考，按两种语文成绩，分入三种不同课程：（1）成绩最优秀的(约8％)入“特别双语课程”，两种语文都要求达到“第一语文水准”。（2）成绩略差的(约31%)入“正常双语课程”，英语要求达到“第一语文水准”，母语要求达到“第二语文水准”。（3）成绩更差的(约41％)入“普通双语课程”，读两种语文，“母语”要求更低。中学都是四年毕业。

3.中学毕业会考，成绩优秀的进入“初级学院”或“专科学院”，教学用英语，没有第二语文。初级学院毕业会考，成绩优秀的进入“新加坡国立大学”，教学用英语。从小学到大学，英语程度是决定升学的因素，但是第二语文如果低于规定的最低要求，不得升学。在“英语为主”的原则下，仍旧认真维持“双语教育”的目标。

“新教育制度”的成绩斐然可观，但是问题不少。主要是：

1.负担过重：新加坡的官方语言，都以外地的标准为标准。英语以英国广播公司(BBC)的发音为标准。华语以中国大陆“普通语”的标准音为标准，同时采用大陆的简化字和汉语拼音字母。马来语以马印两国共同的标准马来语为标准。塔米尔语的标准根据斯里兰卡和印度。学生学习的两种语言，都不是家庭中的母语，学习不易。

2.传统难保：学生90％以英语为“第一教育语言”，以民族语为“第二教育语言”。民族语的学习到中学四年毕业为止，一般达到看报的水平。虽然多数人能听能讲，很少人能进一步读书、写文章。这样的语文水平，不足以继承本民族的传统文化。

这两个问题，不是新加坡所特有的问题，而是东方有文化传统的民族的共同问题。要现代化，就要学好科技，不能不重视英语。要保持文化传统，又不能不学好民族语。二者如何兼顾呢？

三、新加坡的大众传媒

1.日报。1982年，新加坡有11家日报：3家英文，4家华文(后来联合出版)，1家马来文，2家塔米尔文，1家Malayalam文(印度语言之一种)。每日发行总量65万份(华文报占49％，英文报占44％)，平均每千人264份(华文报44％，英文报37％)。15岁以上人口有80％每天看报。

2.广播。新加坡的广播和电视由“新加坡广播公司”(SBC)经营，成立于1980年。广播电台有四个广播网，用四种官方语言播出，每周播出总时数513小时：英语和马来语各占25％，华语和方言占39％，塔米尔语和其他印度语占20％，华人收听人口中，听华语和方言的占47％，听英语的占25%，此外还有有线电台“丽的呼声”(rediffusion)成立于1949年，内容通俗，收费低廉，颇得中小商家欢迎。

3.电视。新加坡有两个电视频道，每周播出时间约116小时，英语占61％，华语占26％，马来语占7%，塔米尔语占6％(1982)。非英语节目有英语字幕；英语节目通常有马来语字幕。节日中来自美、英和中国港、台的，最受欢迎。90％以上家庭有电视机。在看节目的华人中，看华语的占90％，看英语的占52％，很多人看两种。

4.电影。新加坡的电影业，1980年达到全盛时期。后来录像带流行，电影逐渐减少。1982年有电影院72家，平均每人每年看电影14场。华人看的影片，1／4为华语片，1／4为英语片。

大众传播所用语言，英语为主，能为全国人民所接受。民族语文的观众限于本族人民。大众传播对语文的规范化十分重视。年老华人中还有一部分既不懂英语、又不懂华语，对他们有六种华语方言的新闻广播。华人社会的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

四、新加坡的华语运动

1979年9月，新加坡开展“华语运动”。目标是：（1）五年之内，年轻一代新加坡华人，除跟祖父母谈话之外，都用华语。（2）十年之内，华语成为咖啡座、小贩中心和商家店铺中的公众语言，跟英语并用。

总理李光耀亲自主持“华语运动”的开幕典礼，用英语、华语和闽南话发表演讲，说明推广华语的必要。他说：新加坡的华人，面对一种选择，不是“英语和华语”并用，就是“英语和方言”并用；为了消除方言的隔阂，发展文化和经济，应当推广“华语”，代替“方言”。

1979年开展了三个月的推广华语运动之后，规定每年10月举行一次“华语运动月”。每年的“华语运动月”有一个“主题”：1980年是“在家里讲华语”；1981年是“在公共场合讲华语”；1982年是“在工作场合讲华语”；1983年是“在小贩中心讲华语”。

具体措施包括：（1）文化部和教育部合办华语课程，供政府的公务员进修；合作编印“华语会话”读本，录制录音带，公开发售。（2）公私机关自办华语课程，供员工进修。（3）“人民协会”协助“民众联络所”办理华语课程，供一般民众选读。（4）广播与电视台每周定时播出“华语会话”节目，以英语和方言教华语，课文刊载于英文报和华文报。电话局设置“华语教学电话号码”，打一次电话，学一句华语，完全免费。（5）华语运动的规划和领导由“全国推广华语运动委员会”负责。研究机构有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华语研究中心”和民间学术团体“新加坡华文研究会”。

“华语运动”如火如荼。政府和社会领袖，举行谈话、演讲，电视座谈会，公开讨论会，报纸开辟专栏。学校和公私机构举办辩论会、作文比赛、演讲比赛、讲故事比赛。大众传播刊登华语运动标语，放映宣传短片、幻灯片，赠送华语运动的衬衫、徽章。公共场所和公司行号张贴标语。语文机构调派通晓华语的人员，参加民众的各种活动，主动使用华语。公私机构的人员，凡是会讲华语的，佩戴“我会讲华语”的徽章；同时，鼓励公司商店以及饮食中心的摊位，贴上“我们讲华语”的招贴。一个全面鼓励讲华语的社会环境，由此造成。

受了华语运动的启发，新加坡的“马来文化团体中央理事会”也在1982年开始举行“马来语运动月”，提倡马来同胞讲“标准马来语”。

方言作用狭隘，华语(普通话)作用广阔，这在新加坡人人皆知。香港电视剧到新加坡，用华语(普通话)配音，观众数目大为增加。这是香港人起初不肯相信的事实，有力地说明了华语的作用。白话文是共同语的书面化，不是方言的书面化。学好华语，容易写好白话文。

新加坡当局以长远的目光来推动华语。他们说：“华语运动”的成果，要等到2000年的人口普查，才能见分晓。新近访问过新加坡的人们都说，新加坡郊区路边的卖菜妇女的确学会了用华语做买卖。对入学新生的统计表明：家庭里主要讲方言的，从1980年的64％减少到1987年的12%；主要讲华语的，从1980年的26％增加到1987年的68％，华人和华人见面不能用“民族共同语”谈话的时代，在新加坡已经过去了。“华语运动”以事实说明，作为“第二语文”的民族语文，不是可以忽视的语文。“双语教育”是现代生活的需要。

“民族共同语”的普及是“民族意识”形成的标志。古代只需要“书同文”，现代还需要“语同音”。但是，语言问题在新加坡和东南亚是一个敏感问题。必须防止民族语言运动发展成为“民族沙文主义”。新加坡的语言问题，是跟文化、教育、经济和政治，息息相关的。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语文新发展

一、东南亚的区域性国际共同语

“二战”以后，东南亚四个国家(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文莱)共同建设一种彼此通用的区域性国际共同语“标准马来语”。

马来亚是亚洲大陆南端的半岛国，1957年独立，1963年联合600公里外加里曼丹大岛(旧称婆罗洲)北部的沙捞越和沙巴成立“马来西亚”，土地32万平方公里，人口1400万(1982)，马来人47％，华人33％，印度人8％。

印度尼西亚1949年独立，土地192万平方公里，是由13667个大小岛屿组成的“万岛之国”，东西跨度5000公里，人口16400万(1984)，爪哇人42％，巽他人13％，马都拉人7％，华人3％。全国人口2／3集中在爪哇岛，世界第五个人口大国。年产石油相当于中东总产量的1／10。

新加坡是马六甲海峡中的一个岛国，1965年独立，土地只有618平方公里，人口253万(1981)，华人77％，马来人15%，印度人7％，经济和文化很发达。

文莱(伊斯兰苏丹国)1983年独立，由沙捞越北方沿海两小块不连接的土地组成，共计5765平方公里，人口21万(1984)，马来人65％，华人20%；盛产石油，国民总产值人均超过1万美元(1979)，是世界最富国家之一。

马印两国交界的马六甲海峡，是欧亚海上交通的枢纽。这里有一种比较简单的马来语方言，500年来成为东南亚海上商旅通用的交际媒介。从这个历史基础发展出来的“标准马来语”，不是源出于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也不同于印尼首都雅加达所在的爪哇岛大多数人的本土语言，可是马印两国因势利导，用这种“中立性”的地区语言作为共同的“国语”，采用相同的拉丁字母，统一原来不同的拼法。新加坡和文莱也乐于同样办理。

二、马来西亚的语文新发展

马来语属于南岛语系、印尼语族，用作本土语言的人口有900万，分布于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卡里曼丹岛和众多的小岛。马来半岛南部方言是“标准马来语”的基础方言。马来语的明显特点是利用词缀和重叠表示语法意义。例如，di-beli(被购买)，mem-beli(购买)，以beli(买)为词根；rumah(房子)，rumah-rumah(房子，重叠表示多数)。

马来西亚在15世纪以前接受印度文化。马来语的最早碑铭是7世纪后期的遗物，发现于苏门答腊岛，字母源出于南部印度。

马来人15世纪以来信奉伊斯兰教，马来文改用变体阿拉伯字母。1456年后，马六甲成为海上交通的繁荣港口和伊斯兰教在东南亚的传播中心。

1511年葡萄牙人占据马六甲，1641年荷兰人取而代之。1867年英国人建立海峡殖民地。1880—1920年，大批华人迁移来此，披荆斩棘，垦荒开矿。以马六甲海峡的“廖内-柔佛”(Riau-Johor)方言为基础的“市场马来语”通行于海峡和东印度群岛各港口。华人社区说的“市场马来语”略有不同，称为“岜岜马来语”。

1904年后英国人非正式地推行拉丁化的马来文，代替阿拉伯字母，但是行政和教育完全用英语。马来亚人懂得英语的不到1／10。

1941年日本人占领马来亚，激化了当地的独立运动。一个启蒙运动的团体“50年代作家团”呼吁反英独立，用马来语代替英语。一度摇摆于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之间，最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

1957年马来亚联合邦独立，1963年扩大为马来西亚。1957年准备十年后普遍推行标准马来语。这个设想太乐观了，没有估计到建设一种现代语文是多么复杂的工作。

1969年把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Bahasa Malaysia)。1972年的宪法又给它定名为“国语”。1972年8月，马印两国共同规定统一的新拼法，以五年为改变拼法的过渡时期，但是报纸即时改用新拼法。

马来西亚制订分阶段的语文改革计划，实行拼法标准化和词汇现代化，希望到1983年大学采用“国语”。事实上只做到小学用了“国语”。行政和大学，由于缺乏专门词汇，难于使用“国语”，仍旧用英语。

近来，成立语言和文学的指导机构，向全体人民宣传“国语”，使“国语”进入中等教育，设置语言研究所和国语进修学院，同印尼协作，制订科技术语。20世纪50—60年代，槟榔屿出版了多种马来语读物，有助于语文改革。经过了12年的努力，1970年出版《国语词典》，这是当时内容最丰富的词典，有28000词条，后来扩充成为“马英—英马”双语词典。

三、印度尼西亚的语文新发展

公元671年，中国高僧义净赴印度，途经苏门答腊岛东南的巨港(Palembang)，这里已经是佛教和商业的繁荣城市。13世纪末，伊斯兰教传入苏门答腊。后来爪哇岛发展起来，成为印尼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控制海峡商业，1704年统治全爪哇，1800年开始建立“荷属东印度”，19世纪末统治整个东印度群岛。

印尼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的国家，共有250多种语言和方言。爪哇岛有居民6900万人，其中住在中部和东部的4500万人说爪哇语，有老爪哇文，用印度传入经过改变的字母。爪哇岛西部有1300万人说巽他语。马都拉岛有185万人说马都拉语。苏门答腊有150万人说巴塔语。苏拉威西有250万人说布金语。他们有各自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还在民间偶尔流通，现在可以用拉丁字母书写。各民族间相互交际，一般用没有严格标准的“马来语”。

“一战”(1914—1919)以后，印尼的民族意识高涨。1928年印尼“青年大会”宣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种语言”就是采用马来语作为“印度尼西亚语”(Bahasa Indonesia)，代替荷兰语，作为全国行政和教育的法定语言。荷兰语跟英语在功用上很不相同。英帝国瓦解后，英语的功用反而扩大了，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荷兰帝国瓦解后，荷兰语在国际上没有用处了。

1942年日军占领印尼，鼓励印尼人民反对荷兰；在它投降的前夕，允许印尼独立。1949年荷兰被迫交出了政权。不幸的是，印尼独立后，跟马来亚对抗，两国语文统一的合作工作陷于停顿。1967年对抗终止，合作重新进行。

在日本占领期间，开始把“印度尼西亚语”用于行政、教育和新闻。实践证明，这种没有经过整理和发展的语言，不能担任“国家共同语”的任务。它的词汇和语法没有规范化，缺少大量的现代语词和科技术语，用它翻译荷兰语的教科书有困难，翻译法律条文困难更大。

1942年成立“印尼语言委员会”，负责印尼语的现代化和标准化工作。委员会分为三组：（1）新词术语组，（2）新语法组，（3）常用词组。他们急需一本印尼语新辞典。当时用作基础的“Ophuijsen词表”只有10130个语词。后来，借用和创造了30万个术语。(例如：atom，politik，radio，television，telephone等等。)

1959年，马印两国协议，采用拉丁字母，采用共同的拼法。这时候两国关系忽然恶化，工作中止。等到1972年，关系恢复正常，两国终于实行了语文共同化的有历史意义的新事业。两国同意，共同语可以由各国分别自定名称，不求名称共同，只求内容共同。

印尼已经出版《印尼语大众词典》和《现代印尼语词典》，这是当前最完备的马来语词典。新出版的马来西亚语词典中，也收入印尼的新语词，相互吸收，丰富词汇。

四、“语同音”和“书同文”

先在1897年，后在1951年，就有学者提出马印统一语文的主张。但是，在两国没有独立以前，这种主张是难以实现的。

20世纪以前，“印尼语”的拉丁字母拼法是混乱的。1901年，“Ophuijsen拼法”得到官方采用，这是印尼语文实行规范化的开端。在印尼“青年大会”提出“一种语言”十周年时，举行第一次“印尼国语会议”，决议暂时采用“Ophui jsen拼法”。印尼教育部拟订一个修正拼法，1947年发表，称为“共和国拼法”。1957年举行第二次“印尼国语会议”，设立专门委员会，拟订一个新拼法，称为“Penbaruan(革新)拼法”。这两种拼法都没有施行。

在马来亚，1904年设立专门委员会，拟订一种拼法，称为“Wilkinson拼法”。后来，在学校中使用一种略为不同的拼法，称为“Zaba拼法”。马来亚的作家们用另一种拼法，称为“Fajar Asia(亚洲曙光)拼法”，在日本占领期间流行开来。1956年，马来亚联邦在新加坡举行“语文会议”，提出马印两国统一拼法，这是马来亚方面实行语文共同化的开始。

1959年，马印两国的语文委员会在雅加达举行联席会议，发表《马印联合拼法》，称为“Melindo(马印)拼法”，建议两国最晚在1962年实行，但是由于政治变化，工作暂时搁浅。“Melindo拼法”受到反对。它过分强调“一音一符”，增加了三个新字母和两个上加符号，打字很不方便。经过修改，征求意见，各方面仍旧议论纷纷。1966年重新修订成为《新拼法》，1972年又再次修订成为《改进拼法》。这个《改进拼法》最后定案，由两国政府正式公布施行。

“改进拼法”采用26个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不加新字母，不加符号，荷兰式的双字母改为单字母(tj改c，dj改j，oe改u；此外，ch改kh，nj改ny，sj改sy，j改y)。印尼人抱怨太迁就英语了。可是，“改进拼法”方便实用。

字母代表“音值”，同时还要有“名称”。原来，印尼用荷兰文的字母名称，马来亚用英文的字母名称。《改进拼法》规定一套新名称，接近欧洲大陆，不同于英文。(例如B的名称定为be，不用bi或ba。见后附“字母表”。)在马来西亚，英语影响很强，事实上仍旧通用英文字母名称。

“二战”后，东南亚各国的语文都有划时代的新发展。放弃一国的封闭政策，扩大国际的语文交流，实行区域性的“语同音”和“书同文”，这是信息化时代的新发展。

菲律宾的语文新发展

一、菲律宾的语文演变

菲律宾战后的官方语言是菲律宾语和英语。菲律宾有语言70—75种，属澳斯特罗尼西亚语系、印度尼西亚语族，分为中部分支(他加禄语、宿务语等)和北部分支(伊洛卡诺语等)。八种大语言和两种小语言有广播。五种大语言有日报或周报。

菲律宾在过去600年间，全国性语言经历了五次大变化。

1.从本地语言到阿拉伯语。1380年伊斯兰教传入菲律宾南部各岛，菲律宾开始在伊斯兰教徒中推行阿拉伯语。100年间，伊斯兰教主要在棉兰老岛和苏禄群岛传播。阿拉伯语除用于阅读《古兰经》外，伊斯兰教学校用它作教学语言，课程仿照沙特阿拉伯。1987年规定，阿拉伯语和西班牙语的学习以自愿为原则。

2.从阿拉伯语到西班牙语。1521年，麦哲伦的西班牙远征舰队到达此地。西班牙国王菲力普二世根据自己的名字给它命名为菲律宾群岛。1565年菲律宾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语言开始向西班牙语转变，主要在米沙鄢群岛和吕宋岛，用于行政、司法、立法和高等教育。到19世纪末结束西班牙统治为止，菲律宾成年人中只有3％能说能写西班牙语。

3.从西班牙语到英语。1898年美国和西班牙发生战争，战后菲律宾归美国统治。官方语言又开始向英语转变。西班牙语作为法庭语言用到1930年为止，作为官方语言用到1971年为止。1937年开始，政府和学校同时采用英语。现在，英语已经用于各个领域，除去家庭和宗教。

4.英语和菲律宾语并用。在美国统治下，1935年成立菲律宾自治政府，采用以他加禄语(Tagalog)为基础的“菲律宾语”(Pilipino)，跟英语并用。从此，文字放弃了传承于印度的变异字母和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

5.“他加禄英语”的形成。1946年菲律宾独立。在英语和菲律宾语的双语言教育下，他加禄语吸收大量的英语词汇，形成“他加禄英语”(Taglish)，可以看做是一种“新菲律宾语”。起初人们反对它，说它不伦不类。可是进入80年代，讲“他加禄英语”的人越来越多。赞成的人把它看做他加禄语的现代化，大有代替旧式“他加禄语”作为“菲律宾国语”的趋势。

二、英语和菲律宾语的双语言

1940年英语开始全面代替西班牙语成为行政、司法和立法的语言。可是在高等教育中，转变很慢。1952年还规定大学以西班牙语为必修课，1988年废除这个规定。从1898到1988年，前后经过90年，完成从西班牙语到英语的转变。

1898年开始在马尼拉七个学校以英语作为教学语言。1939年规定所有学校都以英语为学校语言。大学入学考试和政府文官考试都用英语。这是英语推行成功的关键。从1939到1988年，经过50年，英语普及到所有的重要领域。

1939年普查，菲律宾人口中有26.5％能讲英语。这些人占领了全部高收入的行业。其他73.5％，即全国人民的大多数，处于教育差、生活低的贫困状态。30年代中期，掀起发展国语、代替英语的爱国运动。1935年规定，采用以“他加禄语”为基础的“菲律宾语”为国语，成立国语学院。1937年写出国语的语法和词典。1940年开始，中学和师范的高年级教学国语。1941年日本占领菲律宾，鼓励推广国语，代替文化侵略的英语。日本投降后，菲律宾语和英语在各级学校中处于敌对状态。但是“他加禄语”只能代表占全国人口25％的Tagalog族，不能代表其他各族。起初，“菲律宾语”称：Pilipino，1973年改称Filipino(字母P改F)。这个字母的改变，表示“菲律宾语”可以代表菲律宾的所有语言。同时，规定“菲律宾语”为官方语言而不是国语。1987年宪法又规定它为国语和官方语言。1974年教育部实行双语言制度，英语用于数学和自然科学，“菲律宾语”用于其他课程。

在菲律宾，语言应用可以分为“高、中、低”三个层次。（1）高层次包括行政、立法、司法、高等教育、工商业、科技、新闻、专门职业(医生、律师等)，要求“掌握”英语，重视阅读和书写，其次是能说和能听。这个层次有大量的英语出版物。（2）中层次包括娱乐行业、社会活动、宗教活动等，要能使用英语或菲律宾语，不要求水平很高。伊斯兰教可以用阿拉伯语。（3）低层次包括家庭生活、国内往来和旅游等，只要懂得国内通用的菲律宾语，能说能听就可以，不一定需要阅读和书写。

菲律宾语还没有完备的法律和司法词汇，从英语翻译很不容易。科技术语发展迅速，词汇量极大，要想翻译成菲律宾语决非短时期所能做到。日本有高度“知识化”的日语，可是在科技领域也得使用英语。从英语转变为菲律宾语的困难，使菲律宾不得不在高层次中长期地使用英语。

三、菲律宾语在成长中

20世纪50年代以前，菲律宾只有多种不同的地方语言，事实上没有一种通行全国的共同语。推行“菲律宾语”之后，情况不同了。“菲律宾语”是建筑在一种自然语言上面的，跟人民生活亲密结合，在学校以外也可以学习，不一定要有书本，所以推行容易。可是，在高等教育中不便应用，不但数学和科技如此，人文学科也由于缺乏出版物，只能使用英语。1985年有大学教材1182种，其中只有28种是菲律宾语的，占2％。

在菲律宾，英语是知识生活的主要语言，国内活动和国际活动都如此。人们在电视里看到，从家庭主妇一跃而成总统的阿基诺夫人，对群众讲话用英语。出版机构、学术团体、高等学校等，都以英语为主要语言。唯一例外是文学。从西班牙时代起就发展了各种本地语的文学。

可是，有关国民感情的活动，例如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认同，要求使用本国语言。由此发生英语和菲律宾语的矛盾。1974年，教育部委托菲律宾语言学会，从1974年到1985年，执行一项十年的双语言教育计划，解决两种语言矛盾的敏感问题。

菲律宾的经验告诉我们，推行一种新的语言，必须具备如下的条件：（1）新语言的教材必须充分供应；（2）要有人数足够的合格的新语言教师；（3）学了新语言要有实际用处，特别是要能得到适当的工作；（4）要有全国各行各业的全面支持，不能只依靠一个教育部。

在菲律宾，有人说，双语言教育会降低教育水平。经过实地调查，证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教育水平的降低，原因是课本缺乏、教师不合格，以及其他不利条件，而不是双语言制度。在条件合适的学校，两种语言都学得很好。

从西班牙语转变到英语比较容易，因为英语有多方面的有利条件。从英语转变到菲律宾语，情况大不相同。菲律宾语有许多不利条件。特别是出版物太少，看的人不多，书店和作者无利可图。读者少、无利可图，又反过来阻碍出版物的发展，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许多新兴国家的民族新语文都遇到这样的问题。文明古国的语文改革也遇到同样问题。不论是“菲律宾语”还是“他加禄英语”，要想成为高层次的现代语文，都要经过极长时期的逐步发展，才能希望达到英语的同样水平。因此，实行本国共同语和英语的双语言制度，是符合菲律宾实际情况的语言发展政策。

土耳其的语文新发展[10]

一、西亚睡狮

土耳其原先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以皇名为国名，叫做奥斯曼(Osman)帝国。它的领土曾经相当于东罗马帝国和阿拉伯帝国的总和，横跨亚、欧、非三大洲。政教合一，神权君主，首都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是伊斯兰教世界的中心。独裁专制，实行残酷的半奴隶半封建制度。军国主义，军人专制，以不断的战争，进行不停的掠夺。年年徭役，民不聊生，国力耗尽，荒淫无度，终于成为世界闻名的“西亚睡狮”。

西欧工业革命之后，英、法、俄等帝国主义一再分割土耳其，奥斯曼大帝国缩小成为一个以小亚细亚为根据地的国家。在“一战”中，土耳其跟德奥结盟，遭到惨重的失败，几乎瓜分亡国。

二、睡狮醒了

在瓜分在即、存亡危急之中，土耳其的青年军人掀起民族解放运动，保卫领土，救亡图存，击退入侵的希腊军队。1923年跟协约国签订《洛桑条约》，保全了阿那托里亚(小亚细亚)的根据地。1923年，在奥斯曼封建帝国的缩小了的废墟上，宣布成立新的土耳其共和国，同时进行一系列的现代化改革。于是，国际新闻纷纷传说“睡狮醒了”，一时引起世界各国对新土耳其刮目相看。

三、走向现代

新土耳其勇敢地揭开中东的“中世纪式”黑暗帷幕，走向现代文明。在革命领袖凯末尔(Mustafa Kemal，又译基马尔，1881—1938)的领导下，实行全面的反封建革命：

废除苏丹制度(1922)，结束奥斯曼皇室长达600年的专制独裁统治，建立土耳其共和国(1923)。

废除哈里发制度(1924)，关闭伊斯兰教会学校，取缔托钵僧团；否定政教合一，实行政教分离，建立世俗政府；实行信教自由，宗教组织从官办改为教徒自办。

废除宗教法庭，制定现代法律，推行司法改革。

解放妇女，男女平等，妇女获得选举权和教育权。

土耳其原来有名无姓、改为有姓有名。凯末尔也没有姓，群众送他一个姓“Atatürk”，意为“土耳其之父”。

革除教服、穿着自由。原来男人必须戴教帽、穿教袍。妇女必须穿黑色罩袍，从头罩到脚，只留两个眼孔。

进行文字改革，废除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扫除文盲，实行全民义务教育。

四、意识形态革命

伊斯兰教把书写《古兰经》的阿拉伯字母看做神圣不可侵犯，“改变一个字母就要天崩地裂”。新土耳其敢于废除作为伊斯兰教象征的阿拉伯字母，采用异端邪教的拉丁字母，这是一场动摇伊斯兰教根本的意识形态革命。

对土耳其来说，这不仅仅是几个字母的更改，而是一场思想革命、意识解放，跳出宗教和封建的深渊，重新建国，重新做人。这是土耳其历史走向现代化的开辟冰山的第一步。

土耳其语，旧称奥斯曼语，属于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以首都安卡拉(Ankara)方言为民族共同语的基础。

13世纪，土耳其人开始信奉伊斯兰教，采用阿拉伯字母。土耳其语的辅音较少，而阿拉伯语辅音字母较多，因此同一个土耳其语辅音有好几种不同的写法。土耳其语的元音较多，而阿拉伯语没有元音字母，只有三个加在辅音字母上面的元音符号，因此好几个土耳其元音只能用一个元音符号表示。由于宗教的束缚，土耳其人使用这种不合理的文字已经长达700年之久，阻碍了人民的文化发展。

五、拉丁化新文字

1928年土耳其公布新字母表，采用29个略作变通的拉丁字母表，包括21个辅音字母和8个元音字母(4个元音各分前后)。其中有一个变形字母(无点i，大写也无点；同时用有点i，大写也有点)，5个加符字母(o，u上加两点；c，s下加一撇；g上加一弯)，不用Q、W、X。拼写法根据活的语音，言文一致，不是文言的书面形式。

这一改革，开辟了伊斯兰教国家废除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的先例，影响深远。土耳其文的拉丁化是东方文字改革运动的先声。后来许多国家发动拉丁化运动，都以土耳其为先例。这是一场思想革命、宗教革命、社会革命、政治革命，改变历史的综合革命。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

土耳其的文字改革说明，语文的现代化既是社会发展的结果，又是社会发展的动因。土耳其的文字改革虽然实行于“一战”之后，可是对“二战”之后许多国家的语文新发展有重大的影响。

印度的语文新发展

一、联邦的法定语文

“二战”后，1947年英国同意印度独立，1949年印度制定宪法，1950年成立联邦制的“印度共和国”。印度共和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国家。可是，没有一个民族是绝对多数，没有一种语文有绝对威望。因此，建国遇到严重的语文难题。首先是，联邦采用什么语言作为全国性的官方语言呢？

宪法规定14种法定语言，其中天城体字母书写的印地语定为“唯一的”联邦官方语言，在1950年正式成立共和国经过15年之后实行，过渡时期同时用英语。

1813年英王拨款给东印度公司办理教育。当时印度的教育委员会把拨款完全用于英语教育，传授“英国文学和欧洲知识”，培养“血统和肤色是印度的，情操、思想和智慧是英国的能为英王效忠的精英分子”。从此，一个半世纪中间，英语成为印度的行政和教育语言。

英语长期统治着印度，使印度本土语言难于发展。“印地语”是历史基础和群众基础比较强的语言，可是跟英语相比，显得现代词汇不丰富、文字符号不方便，北方赞成而南方反对。1963年，离开宪法规定的限期只有两年了，国会不得不做出决议：延长英语的应用，直到不需要的时候为止。当时印度总理尼赫鲁说：印地语完全代替英语的日期，要由不懂印地语的人来定，不能由懂得印地语的人来定。于是，作为“辅助的”联邦官方语言的英语事实上成为“主要的”联邦官方语言，虽然宪法规定的14种法定语言中间没有英语。

“印地语”以外，还有两种不限定流通范围的法定语言：“梵文”和“乌尔都语”。

“梵文”，是印度教的古典文学语言，一如欧洲的拉丁文或中国的文言文，用“天城体”字母，代表印度的传统文化，旧式知识分子习惯使用。

“乌尔都语”和“印地语”，是同一种北方通用的“印度雅利安”语言，在1947年印巴分裂以前，统称为“印度斯坦语”。二者的不同在：“印地语”用天城体字母，吸收了不少梵文语词，印度教通用。“乌尔都语”用波斯阿拉伯字母，语词很多来自波斯语，是伊斯兰教的文字。印度革命家曾经建议，二者合一，不分彼此，统一用拉丁字母书写。巴基斯坦建国以后，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以乌尔都语为“国语”。印地语和乌尔都语不可能再统一。印度有很多说乌尔都语的人口，所以乌尔都语是印度法定语言之一。

印地语、梵文和乌尔都语这三种不限地区的法定语言之外，印度还有11种限定地区的法定语言：各邦官方语言。

二、南北的语文斗争

印度语言主要分为：北方的“印度雅利安”诸语言和南方的“达罗毗茶”诸语言。在3000年以前的古代，印度雅利安人是外来的，达罗毗荼人是原住民。英国实行“分而治之”政策，不仅分裂了印度教和伊斯兰教，还分裂了南北两方，分裂了各个语言不同的民族。

独立以后，印度人民要求废除英帝国主义者的英语，代之以一种印度的语言。北方青年掀起“废除英语、采用印地语”的群众运动。

南方也不喜欢英语，可是更反对印地语。从他们来看，采用印地语意味着“印度雅利安人”代替“英国人”统治“达罗毗荼人”，同样是“侵略”，不是“解放”。于是，南方青年掀起“反对印地语”的群众运动。运动非常激烈，发生多起武力冲突，有人甚至“引火自焚”。

可是南方拿不出代替印地语的更有威望的语言，所以，反对印地语，等于支持英语。

使用了150年以上的英语，要想在15年当中代之以印地语，事实上是做不到的。政府工作人员对英语熟悉，对印地语不熟悉。法律词汇，英语完备，印地语不完备。“二战”后，国际的语言生活发生了新的变化。大英帝国瓦解了，留下一份遗产：“没有阶级性、也没有国家疆界”的英语。它被世界各国用作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在政治、贸易、学术等频繁的国际活动中，成为不可缺少的信息媒介。参加国际活动的时候，从小就学习英语的印度人，比不重视英语的亚洲其他国家人民，多一个语言的有利条件，坏事变成了好事。

英语在印度已经形成“印度英语”，跟“澳大利亚英语”并称。印度出版的英语书刊，占全部出版物的42％，一年有7000种(1982)。在“科技至上”的时代，作为科技语言的英语，地位日益升高。公开反对英语的父母，暗地里把儿女送到英语学校去读书，希望毕业后可以得到待遇较好的工作。民族主义的革命激情慢慢让位于经济建设的实际需要。反对英语的思潮在印度一年一年冷下来了。

印度联邦政府对推行“印地语”，没有放松，仍旧脚踏实地、积极进行，取得了初步的可喜成果。事实上印度实行不定期的英语和印地语的“双语言”政策，在用英语的同时，培养印地语使它获得英语的同等功能，将来条件成熟的时候可以代替英语，成为真正的联邦官方语言和全国的高等教育语言。那时候，英语将成为第一外国语，不再是“超级语言”。

用一种外国语(英语)作为本国的实用语言，比用一种本国语(印地语)作为全国共同语，要困难得多。英语在印度学校里传授了150年以上，印度群众能把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使用的还只有2.5％(1961)。从印度群众的语文需要来看，发展和推广印地语，是必要的长期措施。

1971年统计，以印地语为第一语言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24％，计1.75亿，远远多出于其他任何一种语言。加上把印地语用作第二语言的人口，达到了全国的46％，计3.36亿。印地语已经通行于北方大部分地区，包括中央邦、北方邦、旁遮普邦、哈里亚纳邦、拉贾斯坦邦、比哈尔邦等大邦，以及其他较小地区。在这个基础上使印地语成为名副其实的印度全国共同语，是大有希望的。

三、各邦的法定语文

南方的语言斗争，除反对印地语用作联邦的官方语言以外，还要求按照语言重新划分各邦的界线。最先发起语言斗争的是“泰卢固人”，接着好些民族起来斗争，并且从南方蔓延到北方。1956年成立“邦界重分委员会”，划定新的“语言邦”11个。

“印欧语系”有七个新的语言邦。

中央邦以西有两个邦：（1）“古吉拉特语”的“古吉拉特邦”；这种语言也流通于南北两方的邻邦，用天城体字母书写。（2）“马拉地语”的“马哈拉施特拉邦”；这种语言流通于印度西中部，包括孟买(Bombay)和果阿(Goa)，以浦那(Pune)的语言为标准，接近东部印地语，书本用天城体，手写用木地(Modi)草书体。

印度独立后，原来的“孟买直辖省”合并一些小的土邦成立“孟买邦”；1956年又合并两大片土地(取自Hyderabad邦和Madhya邦)，成为一个更大的“孟买邦”。1950年把“孟买邦”分为两个邦：北面叫“古吉拉特邦”用古吉拉特语；南面叫“马哈拉施特拉邦”用马拉地语。

中央邦以东有三个邦：（3）“奥里雅语”的“奥里萨邦”；这种语言接近孟加拉语。（4）“孟加拉语”的“西孟加拉邦”；这种语言以“加尔各答”的语言为基础，是著名诗人泰戈尔所用的语言，在印度各种语言中最早受西方文学影响。印巴分裂把孟加拉分成两半，东面一半分给巴基斯坦，1971年独立成为“孟加拉国”。（5）“阿萨姆语”的“阿萨姆邦”，在印度的东北角，语言接近孟加拉语，受有藏缅语言的影响。

西北方面有两个邦：（6）“旁遮普语”的“旁遮普邦”(Punjab，原义“五河”)；用“锡克教”创造的古木其(Gur mukhi)字母。印巴分裂，把“五河”分为两半，西半归巴基斯坦。东半居民中有许多锡克教徒，要求成立以他们为主体的“旁遮普邦”，把通行印地语的地方划出去。1966年依照他们的要求实行分邦：北部保留原名，用旁遮普语;南部称“哈里亚那邦”，用印地语。（7）“克什米尔语”的“克什米尔邦”；语言属于“印欧语系、印度-伊朗语族、达尔德(Dardic)语支”。这一语言，印度教用萨拉达(Sarada)字母，但是书本用天城体；伊斯兰教用波斯阿拉伯字母。印巴争持、邦界未定。

南方“达罗毗荼语系”有四个语言邦。

东面有两个邦；（1）“塔米尔语”的“塔米尔那德邦”(原名Madras)；用两种字母，文言用格兰他(Grantha)字母，白话用圆圈体(Vattelluttu)字母。塔米尔语也是斯里兰卡和新加坡的重要语言。（2）“泰卢固语”的“安得拉邦”，成立于1956年，包括原来讲“泰卢固语”的两个地区(Madras和Hyderabad各一部分)；字母跟坎纳达相近。

西面有两个邦：（3）“马拉亚兰语”的“喀拉拉邦”，1956年成立；字母跟塔米尔甚近。（4）“坎纳达语”的“坎纳达喀邦”(原名Mysore，1973年改今名)，有三种社会方言，其中一种是原先受压迫的“不可接触者(贱民)”的语言。

印度有22个邦，9个直辖区。11个邦有了“本邦官方语言”，同时也用印地语和英语。另外11个邦和9个直辖区用印地语，没有本邦的法定官方语言。

四、离心运动和向心运动

一个国家有14种“法定语言”，加上“非法定”但是“超法定”的英语，一共15种，这说明印度语文的“离心运动”有多么强烈！“二战”后，许多新兴国家都建设统一的国家共同语，是不是印度反其道而行之，走语文分散的道路呢？

事实是，印度的语文既有“离心运动”，又有“向心运动”。在“离心运动”和“向心运动”的斗争中，“离心运动”是浪花，“向心运动”是主流。

“离心运动”强烈表现的原因有二：（1）印度有多元文化的历史背景，不仅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而且宗教多、图腾多、禁忌多。深厚的文化传统，既是印度的“宝贝”，也是印度的“包袱”。（2）英帝国对印度实行“分而治之”，人民大众长期在愚民政策、封闭政策、高压政策之下生活，陷入愚昧和贫困的深渊，一时难于自拔。

但是，印度人民也表现出坚韧的、勇敢的“向心运动”。

印巴分裂时候，有大量的伊斯兰教徒和说“乌尔都语”的人留下来跟印度合作。根据《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伊斯兰教徒在印度人口7.3亿中占11.6％，计8400万人；在巴基斯坦人口8500万中占96.8％，计8200万人；印度多于巴基斯坦。又，说“乌尔都语”的人口，占印度人口的4.5％，计3200万人；占巴基斯坦人口的7.6％，计600万人；印度比巴基斯坦多五倍。留下的人比离开的人多，这是“向心运动”的表现。

各邦官方语言的成立，要经过国会通过。各地的民族语言纷纷要求作为本邦的官方语言，只有具备条件的语言得到国会认可。条件是：历史传统久、文化水平高、书刊出版多、使用范围广，本邦没有流通更广的其他语言。例如：在“比哈尔邦”有一种文化悠久的语言，叫做“麦体里语”（Maithili），强烈要求成为“本邦官方语言”；由于印地语在“比哈尔邦”已经广泛流通，结果没有得到国会同意。这样的决定是“向心运动”的表现。

“联邦官方语言”(印地语)下面有“各邦官方语言”。“各邦官方语言”下面还有许许多多民间语文，在一定范围内非正式地使用。印度有三个语文层次：（1）全国语文，（2）各邦语文，（3）民间语文。整理语文的层次，归并语文的种类，是“向心运动”的表现。

多民族国家，有的没有民族定居区，有的有民族定居区。民族定居区有法定的民族语文，是正常现象。印度11种民族语文，到“二战”后才得到“本邦官方语言”的法定地位，历史发展比别国晚。这跟正常的语文发展方向并不是不一致的。

“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印度语文，正在向“求同存异”的发展道路上前进。

附录：印度法定语言表

外来语言：英语，辅助的联邦官方语言，全国纽带语言。

本土语言，不分地区的三种：

1.印地语(Hindi)：联邦官方语言，全国通用(主要用于中央邦，北方邦，Punjab，Haryana，Himachal，Rajasthan，Bihar等邦)，使用人口占全国约46％。

2.梵文(Sanskrit)：传统“文言”，不分地区。

3.乌尔都语(Urdu)：回教徒使用，不分地区(巴基斯坦相同)。

各邦官方语言，北方“印欧语系”七种：

4.古吉拉特语(Gujarathi)，Gujarat邦(约5％)。

5.马拉地语(Marathi)，Maharashtra邦(约9％)。

6.奥里雅语(Oriya)，Orissa邦(约4％)。

7.孟加拉语(Bengali)，西Bengal邦(约8％)(孟加拉国相同)。

8.阿萨姆语(Assamese)，Assam邦(约2％)。

9.旁遮普语(Punjabi)，Punjab邦(同时通用印地语)。

10.克什米尔语(Kashmiri)，Kashmir邦。

各邦官方语言，南方“达罗毗荼语系”四种：

11.塔米尔语(Tamil)，Tamilnadu(Madras)邦(约7％)。

12.泰卢固语(Telugu)，Andhra邦(约8%)。

13.马拉亚兰语(Malayalam)，Kerala邦(约4％)。

14.坎纳达语(Kannada，Kanarese)，Karnataka(Mysore)邦(约5％)。

(人口占全国的百分比根据《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

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语文新发展

一、东非的共同语：斯瓦希里语

东非有一种流通很广的语言，叫做“斯瓦希里语”。“二战”后，它成为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两个东非国家的“共同国语”，同时在更广的几个内陆国家的广播中使用。这是东非语文的新发展。

“斯瓦希里语”(Swahili)，又称“基-斯瓦希里语”(KiSwahili)，属于尼日尔-科尔多凡(Niger-Kordofan)语系，尼日尔-刚果(Niger-Congo)语族，贝努埃-刚果(Benue-Congo)语支，是这个语系中流通最广的一种“班图语”(Bantu)。

它有三种主要方言：（1）基温固加(Kiunguja)方言，流通于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岛(Zanzibar)、奔巴岛(Pemba)和大陆。（2）基姆维他(Kimvita)方言，流通于肯尼亚的蒙巴萨港(Mombasa)和内地。（3）基阿姆(Kiamu)方言，流通于肯尼亚的拉姆岛(Lamu)和附近海岸。标准的斯瓦希里语以“基温固加”方言为基础。

东非沿海的非洲人和阿拉伯人，早期使用这种班图语进行贸易。“Swahili”这个词儿源出阿拉伯语，意思是“海岸”。文字记录开始于18世纪前期，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德国东非殖民地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低层的行政和教育用语。后来英国接管，继续利用斯瓦希里语。斯瓦希里语的词汇，早期吸收阿拉伯的语词，后期吸收西欧的语词。

用阿拉伯字母书写的斯瓦希里语，由于元音表示法不完备，不能准确表示语音，词义往往发生混淆。例如：yangu(我们的)和yako(你们的)，阿拉伯字母写成同样形式。基督教会改用拉丁字母，使表音准确，容易吸收外来新词。20世纪30年代，东非区际语文委员会对斯瓦希里语做了整理工作，使它具备现代语文的基本条件。这主要是字母的拉丁化和正词法的规范化。

二、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两国的共同国语

肯尼亚和坦桑尼亚是东非两个较大的毗邻国家，“二战”后争得了独立。反帝的革命情绪要求去除象征英帝国主义的英语。革命组织在进行斗争的初期，就开始不用英语。独立后，两国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国语”。

在历史上，斯瓦希里语已经从海岸语言扩大为内陆语言，又从贸易语言发展为行政语言。内地人民很多是本土语言和斯瓦希里语的“双语”使用者。原来用作低层语言，现在提升为高层语言，有驾轻就熟的便利。

从政治意义上看，斯瓦希里语是一种地道的非洲本土语言，不是外来的帝国主义语言。独立斗争时期就发挥过光辉作用，在群众中间树立了威望。除它以外，没有第二种非洲语言具备在广大范围内推广的条件。

在实用上，它已经有初步规范化的文字，并且有一定数量的出版物。如果不采用它，就得完全用英语。英语不仅非洲人在感情上难于接受，而且懂得英语的人凤毛麟角，不能适应大众解放的时代要求。

肯尼亚(Kenya)是一个跨越赤道的东非国家，土地58万平方公里，人口1700万(1982)。在本地人的感觉中，国名读作“Kēn-ya”会发生殖民地的联想，读作“Kěn-ya”才受到非洲人的欢迎。15世纪末叶，葡萄牙人侵入，后来德国人占领，1895年成为英国保护地，1963年宣布独立，1964年成立共和国。

1952年，肯尼亚主要部族“吉库尤人”(Kikuyu)开始反英起义，称为“茅茅(Mau Mau)运动”，经受重大牺牲，1963年争得独立。被囚禁的“茅茅运动”领袖肯雅塔(Jomo Kenyatta)独立后成为第一任总理。

肯尼亚人民绝大部分是非洲人，分成70多个部族，最大的是“吉库尤人”(人口占20％)。有75种语言，属于三个语群：（1）班图语，（2）尼罗特语(Nilotic)，（3）库西特语(Cushitic)。1971年宣布以斯瓦希里语为“唯一的国语”，代替英语。过去，贸易、新闻、法院、学校，以英语为主要语言，以斯瓦希里语为辅助语言。现在，报纸、广播、电视，主要用斯瓦希里语。1968年成立戏剧学校，演出肯尼亚作家自己缩写的斯瓦希里语的剧本。科技、外事和大学仍旧用英语。

坦桑尼亚(Tanzania)在肯尼亚的南面。1961年“坦噶尼喀”(Tanganyika)独立，1964年联合“桑给巴尔”岛国(包括“奔巴”岛)成为联合共和国，土地94万平方公里，人口1800万(1981)。这里发现125万年前的人类遗址(Olduvai Gorge)。1976年建成长达1860公里的“坦赞铁路”，是中国援助建设的。人民绝大多数是非洲人，分为100多个语言不同的部族，最大的十个部族加起来不到人口的一半。

“桑给巴尔岛”是斯瓦希里语的发源地。“坦噶尼喀非洲全国联合会”(T.A.N.U.)是今天的执政党，它在进行独立斗争期间，就使用斯瓦希里语作为统一国家的工具。坦桑尼亚独立后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国语”。

现在，斯瓦希里语是国会(Bunge)、党组织、市政府和行政委员会的开会用语，是军队的指挥用语，是警察的报告用语。公共交通和路名牌从英语改为斯瓦希里语。1974年起，行政工作逐步改用斯瓦希里语，办公室门上的人名和通知改为斯瓦希里语。邮政和银行还用英语。初级法院部分用斯瓦希里语，高等法院仍旧用英语。有两种斯瓦希里语的报纸。广播主要用斯瓦希里语。

在小学里，独立前就已经用斯瓦希里语。1973年计划把斯瓦希里语用到中学二年级，可是遇到困难，缺乏斯瓦希里语教材，缺乏能用斯瓦希里语上课的中学教师。培养斯瓦希里语的师资是当务之急。

“斯瓦希里语理事会”出版《我们的语言》杂志，1969年刊登从英语翻译为斯瓦希里语的官职名称表，推动政府机构改用斯瓦希里语；又，刊登青年用斯瓦希里语写的小说，给优秀作品发奖，把“国语”的应用从学校扩大到社会。“斯瓦希里语研究所”编辑斯瓦希里语词典，研究斯瓦希里语的语法，准备写出完备的语法书，以及简明的语法教科书。研究斯瓦希里语的杂志Ki-Swahili，刊登语言学、词汇学、社会语言学、科技术语等方面的论文。

在现代城市，例如首都“达累斯萨拉姆”，上层非洲人用三种语言：（1）部族内部，例如在家庭里和亲戚之间，用部族语言。（2）部族相互之间，例如在市场上以及跟朋友往来，用斯瓦希里语。（3）高层生活，例如贸易和文化活动，用英语。坦桑尼亚政府采取积极而又稳健的语文改革步骤，防止文化、教育和经济发生混乱。

三、中非四国的广播语言

肯坦两国的西面有三个小国，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都通用“斯瓦希里语”，但是不把它作为官方语言。这三个小国，人口比较稠密，经济比较发达。

乌干达(Uganda)共和国，土地24万平方公里，人口1300万(1982)。1894年成为英国保护地，1962年独立。1960年以前，乌干达的“马克乐乐(Makerere)大学”是东非和中非唯一的大学。这里的学龄儿童有45％上学。部族语言分为三个语群：1.班图语，2.尼罗特语，3.尼罗-哈米特语。官方语言是英语。斯瓦希里语不是官方语言，可是相当通用。主要部族“干达人”(占人口16％)的“卢干达语”(Lu ganda)在各个班图语地区都能听得懂。日报用英语，也用“卢干达语”。广播用斯瓦希里语和英语，也用其他本土语言。

卢旺达共和国(Rwanda或Ruanda)，土地2.6万平方公里，人口550万(1984)。布隆迪共和国(Burundi，旧称Urundi)，土地2.7万平方公里，人口470万(1982)。这两个国家，1890年后属于德国东非殖民地，“一战”以后成为比利时管理的“卢旺达-乌隆迪”托管地。1962年分别独立。居民有三种：（1）说班图语的“胡图人”(Hutu，占人口85％—90％)，他们是比较矮而黑的农耕部族；（2）图西人(Tutsi，占9％—15％)，他们是比较高而白的游牧部族;（3）矮小侏儒“特瓦人”(Twa或Batwa，占1％)，他们是猎户和陶工。各个部族有不同的体型、身份和职业。法语是行政和教育的主要语言。“卢旺达语”(Kinyarwanda)和“布隆迪语”(Kirundi)分别为两国的官方语言；这两种语言很相近，彼此听得懂，实际是同一种语言的两种方言。两国同时流通斯瓦希里语。报纸和广播用法语、卢旺达语或布隆迪语，同时也用英语和斯瓦希里语。1963年卢旺达成立“卢旺达国立大学”。

再往西去是扎伊尔共和国(Zaire)，原名刚果(Congo)，1971年改名扎伊尔，1997年又改名刚果民主共和国。它是非洲中心跨越赤道的大国，土地234万平方公里，人口3200万(1984)。居民主要说各种“贝努埃-刚果”语言(其中卢巴人18％，刚果人16％，蒙戈人13％，卢旺达人10％)。有200多种语言和方言，文化五光十色。法语是官方语言；教育、行政、商业、外事都用法语。此外有四种“国语”：（1）斯瓦希里语，（2）基卢巴语(Tshiluba或Kiluba)，（3）林轧拉语(Lingala)，（4）刚果语(Kikongo)。四种“国语”用于本地贸易和广播。“林轧拉语”是军队用语，在首都金沙萨(Kin shasa)流通较广。七种日报都用法语。周刊有的用“国语”。广播和电视用法语和“国语”。所谓“国语”就是法律承认的流通较广的“民间语言”，地位低于法语。

肯尼亚、坦桑尼亚、乌干达属于“英语非洲”；卢旺达、布隆迪、扎伊尔属于“法语非洲”。斯瓦希里语在两个国家是官方语言，在四个国家是广播语言，它沟通了“英语非洲”和“法语非洲”。

东非有斯瓦希里语，西非有豪萨语(Hausa)，都是有发展希望的语言。斯瓦希里语已经成为两国的“共同国语”。豪萨语还没有得到同样的发展机会。发展语言是发展教育和建设国家的前提条件。如何提倡本土的共同语，使它成为人民大众的教育用语，弥补外来的宗主国语言难于深入群众的缺点，是非洲新独立国家的一个重大问题。“非洲统一组织”一度创议用斯瓦希里语作为“非洲共同语”。事情虽然难以匆促实现，这表达了非洲人民的语言向现代化前进的愿望。

苏联解体引起的语文新变化

一、苏联的语文政策

苏联建立于“十月革命”(1917年11月7日)之后的1922年，解体于1991年。开始有4个加盟共和国，到后期有15个加盟共和国。苏联时期的语文政策可以归纳为如下三点：

1.俄语是全苏联的官方语言，行政、法律、高等教育和公共活动都用俄语。

2.各加盟共和国的语言，在本共和国是次于俄语的官方语言，用于本地行政和中小学教育的民族文化课程。

3.要求改造和创造文字的民族，必须采用俄文字母，字母不足可以补造新字母。

1991年苏联解体，15个加盟共和国成为15个独立国。除俄罗斯外，都不再用俄语作为官方语言，改以本国语言作为官方语言。只有白俄罗斯同时以俄语作为并用的官方语言。

原来东欧“苏联集团”，包括东德、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国，用俄语作为外交语言和高层文化语言。苏联解体之后，纷纷放弃俄语，改用英语。俄语从东欧的区域性国际共同语，退为俄罗斯的一国语言。

二、三个斯拉夫语国家

俄罗斯语、白俄罗斯语和乌克兰语，是三种“东斯拉夫语”。这三个民族原来是苏联的中坚成员。

1.俄罗斯(Russia)：苏联时期称“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苏联解体后成为“俄罗斯联邦”。居民主要是俄罗斯民族，此外有60多个少数民族。面积1707.54万平方公里。人口1.49亿(1992)。首都莫斯科。

10世纪成立基辅大公国。1988年信奉基督教，建俄罗斯正教。1240年蒙古占领俄罗斯大部土地，建立“金帐汗国”。15世纪建立莫斯科大公国。伊凡雷帝(Ivan IV，1533—1584)成为第一任沙皇。1613年建立Romanov朝代。彼得大帝(Peter I，1689—1725)实行西化，使俄罗斯成为欧洲强国。日俄战争(1904—1905)中俄国失败。战后发生革命，1905年成立“杜马”国会。“一战”中损失惨重。1917年俄国共产党跟德奥订立和平条约，退出战争。1922年，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苏联)。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俄罗斯成为“俄罗斯联邦”。

俄罗斯国内的多种语言属于四个语系：印欧语系、阿尔泰语系、乌拉尔语系和高加索语系。苏联时期，俄语是全苏联的官方语言。苏联解体之后，俄语成为俄罗斯一国的官方语言。其他十四个新独立国家改用本国语言作为官方语言。

俄文字母称为Cyril字母，是9世纪希腊传教士Cyril根据希腊字母的原理，为斯拉夫语言创造的字母。苏联时期，对俄文进行文字改革，废除不必要的字母，改革正词法。除俄文外，用俄文字母的文字有：白俄罗斯文、乌克兰文、多数苏联加盟共和国的文字，以及苏联许多少数民族的文字。还有保加利亚文、南斯拉夫文、塞尔维亚文，以及蒙古文(外蒙古)。每种文字都有专用的补充字母。俄文是联合国六种工作文字之一。

2.白俄罗斯(Belarus，bela“白”)：面积207600平方公里；人口1032万(1992)，3／4白俄罗斯族，1／4俄罗斯人。首都Minsk，工业发达。

白俄罗斯先后由立陶宛和波兰统治。9—11世纪属于基辅罗斯。1240年为蒙古“金帐汗国”的西部。1918—1921年德国、苏联、波兰互争此地，西部归于波兰。1919年俄占区成立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1922年加盟苏联。“二战”结束，波兰占领部分也归于苏联。1991年独立，国名从Belorussia改为Belarus。

白俄罗斯文用俄文字母，补充两个白俄罗斯语的专用字母。独立后以白俄罗斯语和俄语作为并用的官方语言。

3.乌克兰(Ukraine，Ukrayina)：首都基辅(Kiev，Kyyiv)。面积603700平方公里，人口5200万(1992)，7／10为乌克兰族，2／10为俄罗斯人。盛产石油和天然气。

10—11世纪建立基辅罗斯(Kiev Rus)，这是东斯拉夫民族的发祥地。13世纪为蒙古“金帐汗国”的西部。14世纪大部分属于立陶宛大公国。1569年后由波兰统治。1924年为创造苏联的四个加盟共和国之一。1932—1933年大饥荒。1939年波兰占领部分归苏联。1991年独立。

乌克兰语，跟俄语和白俄罗斯语，共同构成东斯拉夫语，彼此可以勉强听懂。乌克兰语继承基辅语，有许多波兰借词。18世纪兴起以口语为基础的近代文学。1930—1980年间官方文字强制使用俄文。独立后改以乌克兰文为官方文字。乌克兰文用俄文字母，另造三个乌克兰语的补充字母。

以上三种语言，原来俄语是高层语言，白俄罗斯语和乌克兰语是次层语言。现在三种语言都是高层语言了。不过俄语事实上仍然是外交和高等教育的优势语言。

三、摩尔多瓦的语文

4.摩尔多瓦(Moldova)：面积33700平方公里，人口434万。位于罗马尼亚和乌克兰之间。又称“倍沙拉比亚”(Bessarabia)。首都Keshnev。

13世纪为蒙古“金帐汗国”的西陲。1812年奥斯曼帝国把它割让给俄罗斯。1918年罗马尼亚占领，1920年居民投票愿意跟罗马尼亚合并。1924年建立摩尔达维亚(Mol davian)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归乌克兰管辖。1939年德苏条约议定归于苏联，1940年成立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41年又为罗马尼亚占领。1944年再次归于苏联，恢复加盟共和国地位。1991年独立，国名从Moldavia(摩尔达维亚)改为Moldova(摩尔多瓦)。

摩尔多瓦语是罗马尼亚语的一种方言，属于印欧语系、罗曼斯语族。由于成为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文字已经改用俄文字母，因此算是一种独立的语言。独立之后以摩尔多瓦语作为官方语言。摩尔多瓦人民希望采用拉丁字母，跟罗马尼亚取得一致。但是暂时无暇顾及进行文字改革。在罗马尼亚经济发达之后，将来有可能合并于罗马尼亚，共同用罗马尼亚语作为高层官方语言。

四、两种传统的民族字母

苏联有两个高加索地区的加盟共和国，各自有民族语言和传统的民族字母。它们是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

5.格鲁吉亚(Georgia，自称Sakartvelo)：面积69700平方公里，人口546万(1991)。首都Tbilisi。

公元前属于罗马帝国。337年信奉基督教。654年起由阿拉伯哈里发统治。1220年蒙古入侵。1453年土耳其攻陷君士坦丁堡，格鲁吉亚与西方基督教世界的联系中断。1801—1864年俄罗斯兼并格鲁吉亚。1922年作为南高加索联邦成员，与俄罗斯、乌克兰等共同组成苏联。1936年南高加索联邦撤销，格鲁吉亚成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格鲁吉亚语是一种南高加索语。5世纪创造字母，现用字体为“世俗体”(Mkhedruli)，代替11世纪前所用的“教会体”(Khutsuri)。有33个字母。独立后用本民族的文字作为官方文字。

6.亚美尼亚(Armenia，自称Hayastan)：面积29800平方公里，人口358万。首都Yerevan。

公元331年被亚历山大征服。14世纪后，长期受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统治。19世纪俄罗斯势力伸入。1922年作为高加索联邦的成员，与俄罗斯、乌克兰共组苏联。1936年高加索联邦撤销，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亚美尼亚语属印欧语系的西支，有大量波斯借词。以前认为是一种波斯方言。1875年认定为独立语言。信基督教。约在公元400年，教士Mesrop Mashtots创造亚美尼亚字母。原有36个字母，6个元音，30个辅音，12世纪又增加两个。亚美尼亚字母源出波斯的Pahlavi字母，但是受希腊影响，所以元音表示法完备。亚美尼亚独立后，用亚美尼亚文为官方文字。

五、三个波罗的海国家

苏联有三个波罗的海地区的加盟共和国，不用俄文字母，用拉丁字母。它们是加入苏联较晚的国家：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

7.立陶宛(Lithuania，自称Lietuva)：面积65200平方公里，人口372万(1992)，80％为立陶宛族，其余为俄罗斯人等。首都Vilnius。

13世纪中叶建立大公国，14—16世纪统辖东欧广大地区。1569年与波兰合并，成立波兰立陶宛王国。1795—1815年被俄罗斯占领。1918年宣告独立。1940年红军占领立陶宛，并入苏联。1991年独立。

立陶宛语属印欧语系、波罗的海语族，为最古的印欧语言，跟印度梵文相近。苏联统治期间，被迫使用俄文字母，但是民间坚持使用拉丁字母。有32个字母，其中9个有附加符号。立陶宛文分古文和现代文，现代文比较简单。独立后用立陶宛文为官方文字。

8.拉脱维亚(Latvia)：面积63700平方公里，人口269万(1992)，60％为拉脱维亚族，30％为俄罗斯人。首都Riga。

16—18世纪由波兰和瑞典统治。1721年为俄罗斯占领。1918年宣布独立。1940年成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语言称Lettish，与立陶宛语共同组成印欧语系、波罗的海语族。16世纪用哥德字母，1922年改用拉丁字母，有8个加符字母。独立后用本国语言为官方语言。

9.爱沙尼亚(Estonia“东方之国”)：面积45100平方公里，人口157万(1992)，70％为爱沙尼亚族，25％为俄罗斯人。首都Tallinn。

17世纪中叶被瑞典统治。1721年并入俄罗斯。1918年宣告独立。1940年并入苏联。1991年独立。

爱沙尼亚语言来自东方，属于Finno-Ugric语族，跟芬兰语相近，可以大致相通。用拉丁字母，只用20个字母(不用c，q，w，x，y，z)，但是有4个字母有上加符号。独立后用本国文字作为官方文字。

苏联曾经排斥拉丁字母。这三个国家，参加苏联较晚，又坚持使用拉丁字母，所以例外地保留了拉丁字母。

六、六个伊斯兰教国家

苏联有六个信伊斯兰教的加盟共和国。五个说突厥语：阿塞拜疆、哈萨克、乌兹别克、土库曼、吉尔吉斯。一个说伊朗语：塔吉克。一个在高加索：阿塞拜疆。其余五个在中亚。它们原来用阿拉伯字母，曾经改为拉丁字母，但是斯大林不同意，又奉命都改为俄文字母。1991年它们独立后，酝酿再改用拉丁字母或者恢复阿拉伯字母。

10.阿塞拜疆(Azerbaijan)：历史上突厥人、蒙古人、伊朗人、阿拉伯人，先后入侵。7世纪被阿拉伯人占领，引进伊斯兰教。11世纪Seljuq入侵，使突厥语流行。16世纪变成伊斯兰教的“什叶派”。19世纪俄罗斯跟伊朗分割这片土地，北部归俄罗斯，南部归伊朗。所以苏联有阿塞拜疆加盟共和国，伊朗有阿塞拜疆省。

阿塞拜疆加盟共和国，面积86600平方公里，人口715万，80％为阿塞拜疆族，其余为俄罗斯人、亚美尼亚人等。首都Baku，盛产石油，产量曾经是全世界的一半。Baku成为高度发达的大城市，由俄罗斯人控制。

1917年一度独立。1920年苏军入侵。1922年成为南高加索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一部分。1936年成立阿塞拜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阿塞拜疆说的突厥语，元音很丰富，而阿拉伯字母缺少元音字母，这样的文字不便使用。20世纪20年代，阿塞拜疆发起拉丁化运动，在苏联引起了一个文字改革浪潮。从阿塞拜疆开始，苏联的各种突厥语的文字，以及其他用阿拉伯字母的文字，纷纷改用拉丁字母。当时苏联以此为荣，向日内瓦的“国际联盟”报告。中国在苏联的华侨也制订了拉丁化的中文。这个文化革命运动得到列宁的支持。但是后来斯大林反对。他主张苏联的一切文字都要俄文化，而不是拉丁化。根据他的命令，在20世纪30年代，所有新制订的拉丁化民族文字一个个都改为俄文字母。蒙古人民共和国也改用俄文字母。列宁说的“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这句名言也不收入《列宁全集》。

从阿拉伯字母到俄文字母也是一种进步。但是，俄文字母是地区性的字母，拉丁字母是国际性的字母。突厥民族希望突破中亚的封闭状态，仿效土耳其的成功先例，通过文字的拉丁化，跟外部世界进行文化和经济交流。这个愿望没有实现。因此在1991年独立以后，又酝酿重新改用拉丁字母。但是，文字改革不是一件简单工作，一时无力积极进行。

11.哈萨克(Kazakh)：面积2717300平方公里，大部分是荒原。有苏联的核弹试验场和卫星发射场。人口1669万，36％为哈萨克族，41％为俄罗斯人(超过哈萨克族)，还有乌克兰人等。首都原在Alma-Ata，比邻中国新疆；1997年迁都Akmola，1998年改称Astana。(中国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有哈萨克人80万。)

15—16世纪形成哈萨克汗国，19世纪被俄罗斯吞并。1920年建立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属俄罗斯联邦。1936年改为哈萨克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哈萨克语是西北突厥语，原用阿拉伯字母书写，一度改为拉丁字母，后来又用俄文字母。独立后以哈萨克语为官方语言，但是俄语势力仍占上风。

12.乌兹别克(Uzbek)：地处Syl河和Amu河之间。面积447400平方公里，人口2032万，70％为乌兹别克族，10％为俄罗斯人。首都原在Samarkand，1930年迁至Tashkent。

13—15世纪为蒙古和鞑靼所统治。1924年建立乌兹别克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以乌兹别克语为官方语言。

13.土库曼(Turkman)：面积488100平方公里，人口362万，70％土库曼族，其余为俄罗斯人等。首都Ashkhabad，有丰富的天然气。

13世纪为蒙古“金帐汗国”的一部分。后来英国势力一度伸入，英国撤退之后，成为苏联领土。1924年成立土库曼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土库曼语为西南突厥语。20世纪20年代，起初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为拉丁字母，最后又改为俄文字母。独立后用本族文字作为官方文字。

14.吉尔吉斯(Kyrgyz，Kirgiz)：东邻中国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两地人民属于同一民族。面积198500平方公里，人口437万，50％为吉尔吉斯族，26％为俄罗斯人。首都Bishket。(中国的柯尔克孜自治州有人口11.4万。)

吉尔吉斯有悠久历史。19世纪之前，西部属蒙古的“浩罕汗国”。1876年并入俄罗斯。1926年成立自治共和国，1936年成为吉尔吉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吉尔吉斯语属于西北突厥语，在苏联已经改用俄文字母，在中国仍旧用传统的阿拉伯字母。1989年吉尔吉斯规定以本族语为官方语言。

15.塔吉克(Tajik)：面积143100平方公里，人口551万，60％为塔吉克族，余为乌克兰人、俄罗斯人。首都Dushanbe(此地在1929—1961年称Stalinabad)。

18世纪中叶之前，属布哈拉汗国。19世纪60年代并入俄罗斯。1924年成为自治共和国，属乌兹别克。1929年改为塔吉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

塔吉克人是伊朗人的后裔，曾从属于波斯帝国和亚历山大帝国，跟伊朗关系密切。但是塔吉克属于伊斯兰教逊尼派，伊朗属于伊斯兰教什叶派。塔吉克语是一种伊朗语，相互能听懂。原来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为拉丁字母，1940年又改为俄文字母。独立后塔吉克用本族语言为官方语言。

以上六个伊斯兰教国家的文字都处于不稳定状态，在它们进入全球化世界之后，可能要重新掀起一个文字改革运动。突厥语的国家以土耳其为榜样，希望采用拉丁字母。伊朗语的塔吉克，或许愿意改用阿拉伯字母，跟伊朗取得一致。

欧洲联盟的语文新发展

一、“分久必合”

在欧洲，罗马帝国曾经在跨越欧、非、亚三洲的辽阔国土上，实行拉丁文的“书同文”政策。后来，统一的大帝国瓦解，分成许多各自为政的民族国家，每个国家推行一种一国范围内的“国家共同语”(“国语”)。例如英国有不同的民族语言，以英语为全英国的共同语；法国也有不同的民族语言，以法语为全法国的共同语。西欧成为一个多国家、多语言的地区。

“二战”后，痛定思痛，分久思合。西欧15个国家决定联合起来，组成一个“欧洲联盟”。目标是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一体化，包括武器的标准化，交通的系统化，货币的单一化。但是，没有语言的一体化，这些一体化的目标都不是轻易能够实现的，可是都在排除万难而积极进行。

起初，西欧六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在1957年成立共同市场，消除贸易壁垒，扩大自由竞争，使劳力、资本、技术和货物彼此自由流通。1959年削减相互之间的关税10％，1968年取消全部的相互关税。共同市场的威力之大，出乎意料之外。西欧经济从此陡然起飞。东欧相比，处于明显的劣势。从东德向西德走去的劳动者有几百万人。万不得已，东德建筑了一堵“柏林墙”。

1967年进一步组成“欧洲共同体”，从6国扩大为12国(增加英国、爱尔兰、丹麦、西班牙、葡萄牙、希腊)。1991年百尺竿头更上一步，开始建立“欧洲联盟”(EU)，从12国扩大为15国(增加奥地利、瑞典、芬兰)。“欧洲联盟”实际是“西欧联盟”。西欧国家没有参加联盟的只剩瑞士、挪威和冰岛了。“欧洲联盟”一旦组织完成，人口有3.7亿万，综合生产力超过美国，将是世界上第一超级大国。

二、“联盟”不“联语”

15个国家，语言异声，文字异形，如何协同工作呢？合理的办法是采用已经在国际上通用的英语作为“联盟共同语”，这才符合“语言经济学”的原则。

可是，英语不是欧洲的大陆语言。跟英语争夺国际语言霸权的法国，坚决反对采用英语，其他国家也同声附和。

欧洲各国对自己的语言都有强烈的图腾崇拜，一时难以消除。为了照顾各成员国的民族自尊心，在12国的欧洲共同体时期，就规定了官方语言有九种之多：英、法、德、意、西、葡、丹、荷、希。组成15国的欧洲联盟之后，还要增加两种：瑞典语和芬兰语。只有4个国家(爱、比、卢、奥)不提语言要求，因为它们使用的主要是别国语言。

在共同体时期就有译员3000人，一年翻译工作105000人日，翻译文件810000页，花费共同体预算的1／5。共同体内部办事用三种工作语言(英、法、德)。

联盟解决多语障碍的办法是：大力提倡学习外语。一人至少学习一种外语，最好学习三种，使人人都成多语能手，以人人多语解决联盟的多语障碍。这是一个无办法的办法，但是也可以说是最聪明的笨办法。人人多语，自然语言互通；语言互通，就会导致语言统一；“多语”中实际隐藏着“一语”的归宿。

联盟成立以前，各国能讲外语的人口比例如下：爱尔兰20％，葡萄牙24％，意大利25％，英国26%，西班牙32％，法国33％，希腊34％，西德40％，比利时45％—54％，丹麦61％，荷兰73％，卢森堡99％。如果单就大城市来统计，懂得外语的人数比例要增加好几倍。

各种语言作为外语被学习的比例如下：英语51％，法语42％，德语33％，意大利语21％，西班牙语18％，荷兰语7％，其他20％。如果就在校学生而论，学习英语和法语的比例要大大提高，而学习德语的比例正在超过法语。

三、Lingua计划

欧洲联盟实行一个鼓励学习外语的Lingua计划。在五年期间拨出3亿美元资助外语的教学设备和教学工作。对高等学校，帮助学习外语的学生到所学语言的国家去留学一年。

这个计划，一方面去除共同体内的语言障碍，另一方面防止英语在共同体内过分突出。他们说，“危险不是英语，而是英语成为唯一的语言”。

西欧学校本来就重视外语。大中小学一般都规定学习至少一种外语。中学毕业生几乎没有不懂英语的。长期以来，只要会英语，就可以在西欧各国旅行，不会发生语言困难。这次实行Lingua计划，实际是锦上添花。

实行Lingua计划之后，西欧的外语学校猛然生意兴隆。有名的Berlitz外语学校，在欧洲增加了一倍业务，其中英语教学占56％。罗马的电话簿中，有16页都是语言学校的电话号码和广告。

在职人员学习外语，都是为实用，不是为文化。因此教学要有专业安排。营业员的要求跟技术员不同，行政工作者的要求更不一样。在巴塞罗那市，英语商业学校有专门教导如何主持进出口业务会议的课程。Berlitz外语学校，设置了各种专业外语课程，例如：法律专业、电脑专业、秘书专业、图表翻译专业、电话用语礼貌专业等。

站在管理岗位上的人，必须懂得多种语言；如果英语或法语一种也不懂，那是不可能工作下去的。在丹麦和荷兰，任何行业的人都得学习一两种外语。学习英语的人最多。学习小语种的人很少。旅游者、官员和商人，几乎没有人懂得丹麦语或荷兰语。学习外语事实上是学习大语种。学习大语种到最后，自然地统一于一种最大的语种。

15个国家中，国土最小的卢森堡，规定学生从幼儿园起必须学习三种语言：法语、德语和英语。这听起来好像学生负担太重了，其实不然。西欧语言，彼此相近，不难学习。这不像是北京人学习广东话和厦门话，而像是上海人学南京话和杭州话。

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这对英国人来说是一种“特殊优惠”。英国是唯一不把外语作为必修课的联盟国家，虽然英国人很少不懂法语。1985年调查，只有14个英国公司为雇员设置外语训练班；在200个大公司中，只有18%的高级职员能讲某种外语。英国和欧洲大陆之间的海底隧道开通之后，英伦三岛跟大陆连成一片，英国人也不能不重视外语了。一个能讲英语的德国人和一个不能讲德语的英国人，如果进行商业竞争，肯定德国人得到便宜。这时候英国人也就要重新思考问题了。

欧洲联盟将跟瑞士一样，多数人能讲三种语言：母亲语、英语和自己选择的第三语言。语言分歧的西欧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语言变化：信息化时代所需要的语言共同化。

(数据根据：Newsweek，1989年2月6日和1989年3月13日，以及《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1985年。)

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

今天世界各国的全国性官方文字，可以分为如下几类：

1.汉字或部分汉字：中国、日本、韩国。

2.一国独用字母：希腊、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埃塞俄比亚、以色列、朝鲜等。

3.多国公用字母：

（1）阿拉伯字母：阿拉伯国家(埃及、利比亚、沙特阿拉伯、伊拉克等)、伊斯兰教非阿拉伯国家(伊朗、巴基斯坦等)。

（2）印度字母：印度、斯里兰卡、孟加拉、缅甸、泰国等。

（3）西立尔(Cyril)字母，又称斯拉夫字母：俄罗斯、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塔吉克、土库曼、阿塞拜疆、蒙古、南斯拉夫等。

（4）拉丁字母：世界大多数国家。

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或表音符号，叫做“拉丁化”。战后以拉丁字母作为全国性官方文字的国家比战前多出一倍。许多民间拉丁化文字扩大了作用，提高了地位。战后新创制的文字无例外地都采用拉丁字母。这一现象被称为战后国际拉丁化的新浪潮。

一、拉丁字母的波圈扩大

拉丁(罗马)字母的传播像是水中的波圈，一圈大于一圈。罗马帝国时代，拉丁字母随着帝国的扩张而传播，这是第一波圈。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民族创制自己的拉丁化民族文字，这是第二波圈。发现新大陆和新航线以后，西欧国家的拉丁化文字传到美洲、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这是第三波圈。“一战”以后，东方国家进行文化革命，废除学用不便的旧文字，创制拉丁字母的新文字，这是第四波圈。“二战”以后，许多殖民地独立，采用拉丁字母书写本国语言作为官方文字，这是第五波圈。由于信息化的需要，不用拉丁字母的国家，也设计拉丁字母拼写法，作为国际信息交流的技术符号，这是第六波圈。

二、欧洲：拉丁化的发源地

在欧洲，拉丁字母首先发展为罗曼(拉丁)语族诸语言的文字：意大利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罗马尼亚文等。其次，拉丁字母代替鲁纳(Runa)字母，成为日耳曼语族诸语言的文字：英文、德文、荷兰文、卢森堡文、丹麦文、挪威文、瑞典文、冰岛文等。英文在5—6世纪用鲁纳字母，7世纪开始拉丁化。

拉丁字母向中欧传播，跟西立尔(Cyril)字母争地盘，成为斯拉夫语族诸语言的文字：波兰文、捷克文、斯洛伐克文、克罗提亚文等。此外还成为其他语系和语族的拉丁化文字：爱尔兰文、立陶宛文、拉脱维亚文、芬兰文、爱沙尼亚文、匈牙利文、阿尔巴尼亚文、马耳他文等。马耳他是唯一的采用拉丁字母的阿拉伯国家。

欧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从北而南贯穿于中欧和东欧之间：线西是罗马天主教和新教各民族，用拉丁字母；线东是希腊东正教各民族，用斯拉夫字母。这条字母分解线把前南斯拉夫一分为二。“字母跟着宗教走”这句名言在巴尔干半岛最为符合事实。

三、美洲的拉丁化

整个美洲拉丁化已经400年。美洲有一条语言分界线：分界线北面是加拿大和美国，用英语；分界线南面用拉丁诸语言(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等)，称为拉丁美洲。在美洲，欧洲语言不仅作为官方语言，并且深入民间成为日常语言，代替了大部分本土原有语言。

美洲本土民族的拉丁化文字有广泛流通性的有：（1）巴拉圭的瓜拉尼文(Guarani)。（2）秘鲁的凯楚亚文(Quechua)，这是古代印卡帝国的遗音。

有两种代表美洲古代文化的民族后裔，有拉丁化文字在民间流通：（1）墨西哥的玛雅人后裔有拉丁化的玛雅文(Maya)，又名切起文(Quiche)。（2）阿兹特克人后裔有拉丁化的那化塔尔文(Nahuatl)。此外，还有多种本土民族的民间文字，使用人数极少，处于消亡状态。

战后，美洲加勒比海兴起许多新独立的岛屿小国，大都沿用原来宗主国的拉丁化文字。

四、大洋洲的拉丁化

战后的大洋洲全部拉丁化了。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以外，太平洋中许多新独立的岛屿国家掀起了拉丁化的新浪潮。它们大都主要使用英文，但是几乎都有本土拉丁化新文字作为并用的官方文字。提高本土文字的地位，这是文化启蒙运动。例如：

1.美拉尼西亚语族：斐济有斐济文(Fijian)。

2.密克罗尼西亚语族：马绍尔群岛有马绍尔文(Mar shallese)。

3.波利尼西亚语族：萨摩亚有萨摩亚文(samoan)。汤加有汤加文(Tongan)。新西兰的毛里人有毛里文(Maori)。

五、非洲的拉丁化

非洲沿撒哈拉沙漠的北面边缘有一条字母分界线。界线以北的阿拉伯国家用阿拉伯字母，界线以南除埃塞俄比亚用阿姆哈拉(Amharic)音节字母外，都用拉丁字母。漠南非洲是拉丁化非洲。

战后，漠南非洲兴起许多新独立国家，它们除继续使用宗主国文字外，开始了语文的“本土化”和“拉丁化”。这是非洲文化的启蒙运动。有的拉丁化本土文字成为全国性的官方文字，此外有多种民间拉丁化文字扩大了应用范围、提高了文化地位。

1.“英语非洲”国家，除英语外，大都同时用本土的拉丁化新文字作为官方文字。此外流行民间的拉丁化本土文字。例如：

东非：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两国，“二战”后共同采用东非的斯瓦希里文(Swahili)作为官方文字。斯瓦希里文早期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用拉丁字母。一种非洲本土语言提高成为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这是战后非洲的语文新发展。

东非的乌干达有干达文(Ganda)，同时用斯瓦希里文，但是没有官方文字地位。肯尼亚的最大部族吉库尤人有吉库尤文(Kikuyu)。

西非：尼日利亚广泛使用豪萨文(Hausa)。豪萨文的流通范围很广，是西非民间最通用的文字。尼日利亚还有富兰尼文(Fulani)、由路巴文(Yoruba)、伊波文(Ibo)等，使用人数都相当多。

塞内加尔有瓦落夫文(Wolof)。加纳有特威文(Twi)，埃委文(Ewe)。利比里亚有克培尔文(Kpelle)。塞拉利昂有门德文(Mende)。喀麦隆有放文(Fang)。

南非：南非联邦除用英文以外，同时还用南非文(Afrikaans)，又称南非荷兰文。这种由于殖民而形成的混合语，在学校里广泛用作教学语言。南非的祖鲁地区有祖鲁文(Zulu)。

纳米比亚也流行南非文。莱索托有官方文字索托文(seSotho)。斯威士兰有官方文字斯威提文(siSwati)。赞比亚有本巴文(Bemba)。津巴布韦有晓那文(Shona)。博茨瓦纳有次瓦那文(Tswana)。马拉维有娘加文(Nyanja)。2.“法语非洲”国家，除法语外，有的同时用本土拉丁化文字。例如：

东非：卢旺达有全国性的旺达文(Ruanda)。布隆迪有官方文字隆迪文(Rundi)。

西非：塞内加尔有瓦罗夫文(Wolof)、马林克文(Ma linke)。布基纳法索有莫希文(Mossi)。

中非：尼日尔也使用豪萨文。刚果民主共和国(扎伊尔)有刚果文(Kikongo)、路巴文(Luba)、令加拉文(Lin gala)。

岛屿：马达加斯加有马拉加赛文(Malagasy)。

索马里和厄立特里亚也是东非的新国家。索马里被称为“非洲之角”，独立后创制了本土拉丁化新文字索马里文(Somali)。这是继土耳其的拉丁化之后，又一个伊斯兰教国家采用拉丁字母。

六、亚洲的拉丁化

亚洲是一个古文化大洲。西亚有阿拉伯字母，南亚有印度字母，东亚有汉字。这些文字抵抗拉丁化的侵入。但是，英文、法文、荷兰文等西欧文字，统治了大片的亚洲殖民地，播下了拉丁化的种子，300年后终于萌发了新芽。

“一战”以后，1924年土耳其冲破伊斯兰教必须用阿拉伯字母的宗教禁忌，掀起东方民族的拉丁化运动，改变千年的传统，创制了拉丁化的土耳其文。十月革命之后，苏联的少数民族在20世纪20—30年代以中亚突厥语民族为主，掀起拉丁化运动，创制30多种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新文字，但是到40年代都改为俄文字母。“二战”以后，东南亚的新兴国家掀起拉丁化运动，获得成功。

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等新兴国家，虽然居民大部分信奉伊斯兰教，但是文字改为拉丁字母，放弃印度式字母和阿拉伯字母的传统，正式采用拉丁化新文字。在战后新兴地区中，东南亚有较高的文化水平，这里的拉丁化新浪潮具有信息化的时代意义。

印度尼西亚(1945年独立，1949年荷兰承认)，在公元5—6世纪受印度文化影响，采用变体印度字母；13世纪改信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17世纪成为荷兰殖民地，以荷兰文为官方文字，同时在民间用基督教会罗马字书写本土的各种语言。独立以后，首先遇到的问题是以什么语言为全国共同语。它没有采用首都雅加达的语言，而是采用了东南亚的通用语言“标准马来语”作为全国共同语，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Bahasa Indonesia)。

这种马来语是500年来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言，以海上交通枢纽马六甲海峡的“廖内-柔佛方言”(Riau-Johor)为基础。廖内在海峡之西、属于印度尼西亚，柔佛在海峡之东、属于马来西亚，二者之间是新加坡。

马来西亚联邦(1963年成立)的全国共同语同样是这种“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Bahasa Malaysia)。马来西亚多数人民信奉伊斯兰教，习惯用阿拉伯字母，后来终于在拉丁化的新浪潮中采用了拉丁字母。可是，印度尼西亚拼写法受荷兰文影响，马来西亚拼写法受英文影响，二者不同。两国的国语相同、字母也相同，可是拼写法不同，这不利于文化交流。经过若干年的历史曲折，最后在1972年统一了拼写法。

这种“标准马来语”同时也流通于文莱和新加坡。新加坡以马来语为国语，同时以英语、华语和塔米尔语(Tamil)为官方语言。马来语在地理上跨越四个国家，成为东南亚的区域共同语，打破每个国家各自规定一种以本国首都语言为国语的狭隘传统，这是语文现代化的新发展。

菲律宾(1946年独立)有多种语言，其中几种在18世纪以前采用起源于印度的变形字母，后来有的改为阿拉伯字母。战后，规定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全国共同语，定名为“菲律宾语”。起初写Pilipino，后来改写Filipino。字母从P改为F，表示从“民族”共同语发展为“国家”共同语。这种语言以首都马尼拉和吕宋岛南部的语言为基础。同时菲律宾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和主要的教育语言。

越南(1945年独立，1976年南北统一)在地理上也是东南亚的一部分，原来不属于“东南亚联盟”，20世纪90年代开始参加。独立以后，放弃传统的汉字和喃字，采用1651年法国神甫罗德(A.de Rhodes)设计的罗马字作为全国官方文字。这是战后拉丁化新浪潮中的一个特殊的组成部分。

20世纪50年代以来，中国制订少数民族拉丁化文字14种：苗文三种(黔东、湘西南、川黔滇)，载瓦文，布依文，哈尼文，侗文，土文，壮文，傈僳文，白文，黎文，纳西文。另有三种原有拉丁化文字经过改进：拉祜文，佤文，滇东北苗文。还有一种原有拉丁化文字继续使用：景颇文。以上共计17种拉丁化文字(不包括1994年新订的羌文)，其中广西壮族的壮文(1957年制订，1982年修订)已经印上人民币。中国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文字虽非全国性的文字，也是战后拉丁化新浪潮的组成部分。

七、信息化和国际标准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的“文献工作技术委员会”(TC　46)，给每一种不用拉丁字母的文字规定一个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便利在电脑的国际互联网络上交流信息，作为技术符号，不作为正式文字。中国的《汉语拼音方案》在1982年已经由国际投票定为汉语拉丁化的国际标准(ISO 7098)。日语的法定罗马字“训令式”，在1989年也由国际投票定为日语拉丁化的国际标准(ISO 3602)。朝鲜南北两方在1997年共同参加了国际标准化组织的会议，研究制定一个统一的朝鲜语拉丁化拼写法。各国规定拉丁化的国际标准，是信息化时代的拉丁化新发展。

中国的语文新发展

社会的演变和语文的演变是密切关联的。秦并六国，统一天下，实行“书同文”政策；“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说文解字》)。这是古代的社会演变引起了语文演变。鸦片战争打开闭关自守的清帝国的大门，中华民族由震惊而觉醒，从此开辟了中国历史的新篇章，同时，掀起了中国语文现代化的新思潮。这是近代的社会演变引起了语文演变。

中国语文现代化的路程是漫长而崎岖的。从《南京条约》(1842)到辛亥革命(1911)是酝酿时期。从民国元年(1912)到抗战胜利(1945)是第一实行时期。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949)到现在是第二实行时期。第一实行时期以1919年的“五四”白话文运动为高潮。第二实行时期以1955年召开“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和“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为高潮。在漫长而崎岖的道路上，经过几代人百折不挠的努力，中国语文现代化已经得到了历史性的成就。

一、中国语文的变古为今

第一实行时期的主要成就：

1.“国语”代替“官话”

“国语”代替“官话”，不仅是名称的更改，而且是标准音的确定和推行范围的扩大。明清的“官话”没有明确的标准音，只有极少数人使用，主要是官吏和大商人，跟广大人民无关。“国语”规定了明确的标准音，它是全民义务教育的基础。起初规定以全国多数省份的汉字读音为标准音(老国音)，后来改定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新国音)。从此，中国有了语言共同化的现代意识，逐步改变一国同胞见面不能谈话的情况。

2.“白话”代替“文言”

“白话”代替“文言”作为文学正宗，这不仅是文体的现代化，而且是文学的起飞和思想的解放。它对中国的现代化具有深远的影响，远远超出了狭义的语文范围。所以历史学家把“五四”白话文运动看作是中国的“文艺复兴”。“国文”改称“国语”，后来又改称“语文”。“重文字、轻语言”的传统改变了；“语言是第一性，文字是第二性”的科学原理得到认定。

3.“字母”代替“反切”

1913年提出“汉字读音统一”，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后来改称“注音符号”。这是我国有史以来的第一套“汉语字母”。它是由简化的古汉字构成的“民族形式”字母，跟汉字相调和。但是它只能在国内使用，不能到国外使用，因此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采用国际通用字母，以便在国际间进行文化交流。从汉字演变出字母，并跟国际通用字母挂钩，这是汉字注音技术的革命。

以上三个“代替”使中国语文发生了从古代到现代的转变。

二、中国语文的新发展

第二实行时期的主要成就：

1.推广普通话

1955年在各民族语言平等的思潮中，“国语”改称“普通话”,并给“普通话”下了明确的定义：“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对北京一词多读的“异读词”进行读音规范化，订定《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减少了1000多个“异读词”和“同音词”。长期以来，以学校为推广普通话的重点，现在已经没有听不懂普通话的学生。广播和电视的发展，交通改进，往来频繁，不断扩大普通话的应用。普通话还未能在全国普及，但是流通范围已经大大扩大。台湾光复后重视普及“国语”，成绩卓著。新加坡独立后以马来语为国语，在华人中推广华语。“普通话”是汉民族的共同语，也是全国的通用语言。“国语”是国家的共同语。“华语”是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三者名称不同，实质相同。

2.发展白话文

20世纪50年代以来，白话文有新的发展。公文改革，废除了“等因奉此”的文言滥调。现在的公文跟白话书信一样明白。报纸从文言改为白话以后，产生了半文半白的“新闻体”。50年代对“新闻体”进行改革，首先使社论文章写成规范化的白话文，受到读者欢迎。各地出版社相继出版了多种“古书今译”丛书，帮助青年阅读和理解古代的文献和著作，对弘扬传统文化有积极作用，这实际是白话文运动的延续。

3.推行汉语拼音

“国语罗马字”拼法复杂，推行不便。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它是“国语罗马字”的简化和改进。1988年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使拼音反映现代汉语的词汇规律。字典、词典和教科书的注音一律采用拼音，统一了全国的汉字读音。现在每年有2000多万小学生先学拼音，利用拼音学习汉字。小学校推行“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新教学法。人事档案和出国护照一律按照拼音拼写汉语姓名。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采用拼音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采用拼音作为拼写汉语地名的罗马字标准。联合国采用了拼音。新加坡采用了拼音。外国人学习汉语已经广泛使用拼音。拼音成了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台湾在1986年修订“国语罗马字”，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接近《汉语拼音方案》。

4.整理现代汉字

汉字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排序难。为了减轻汉字的学用困难，文字改革运动提出了“四定”：定形、定量、定音、定序。

定形：汉字一字多形，学用不便。1955年发表《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同字异形选定一个，淘汰了1000多个异体字。汉字笔画太繁，清末以来，一直有人提倡简化。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了515个汉字和54个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2235字)。在7000个“通用汉字”中，4000多字没有繁简分别，2000多字已经简化，这是汉字的“现代规范”。40年来，“现代规范”在教科书、杂志和报纸上已经普遍推行。从前出版物各地字形不同的混乱情况，已经完全改观。简化字书写省事，屏幕显示清晰，小学生学习容易，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联合国采用了简化字。新加坡和东南亚华人学校采用了简化字。1935年南京教育部曾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未能推行，其中多数已经收入今天的简化字中。1980年台湾出版《标准行书范本》，其中有400来个简体字跟大陆相同。现在不用简化字作为正体字的地区只有台湾和香港，而香港是“简繁由之”。

定量：汉字超过了6万。我国不能像日本那样大量减少用字数量。今天能够做的是汉字的“分层应用”。1952年和1988年公布“扫盲用字”，农民1500字，工人和城镇居民2000字。1988年公布《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作为一般书刊的用字范围；其中包含《现代汉语常用字表》3500字(常用2500字，次常用1000字)，作为小学用字范围。一般电脑用字：《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统一的中日韩汉字：《国际标准通用编码字符集》20902字。

定音：参看上文。

定序：1955年开始，汉字从直行改为横行，便于夹进阿拉伯数字、科技术语和数学公式。这是科技时代的需要。20世纪50年代，文字改革委员会设计“五笔查字法”(横竖撇点弯)，已经用于字典和索引。部首查字法各书不同，1983年发表《汉字统一部首表》(草案)，正在统一规格。1965年《现代汉语词典》(试用本)采用拼音字母顺序排列正文。1980年《中国大百科全书》采用拼音字母顺序排列正文。“音序法”正在扩大应用，这是汉字序列法的新发展。

5.中文的信息处理

中文的信息处理有多方面的含义。关键性的第一步是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现代汉语”和“现代汉字”的内在规律是设计输入法的基础。过去中国语文现代化的成果，包括汉字的整理和拼音的设计，给今天输入中文提供了前提条件。目前输入法的研究主要着眼在“字母键盘”上的输入。“拆字编码法”已经超过1000种，虽然被讥笑为“万(码)奔腾”，可是终于使汉字进入了电脑。输入技术不断改进。从单个汉字输入，发展为以语词、词组、成语和语段作为输入单位。从编码输入，发展为不用编码的“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自动变换，日益受到用户的欢迎，正在代替各种过时的输入技术。提高中文信息处理的智能化，正在突破旧的框框。

6.少数民族语文的新建设

中国的语文现代化包括少数民族的语文发展。中国有55个少数民族，说100多种语言和方言，用30多种文字。20世纪50年代以来对许多民族的语文进行了科学的调查研究。应用不便的文字，按照各民族的意愿，作了整理、修订或改革。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制订了文字。其中“新壮文”已经印上人民币。

中国语文现代化在前进过程中，有成功，有失败，有高潮，有低潮，有新旧争论，有左右摇摆，不断在经验教训中提高认识和开展工作。今天，历史迎来了信息化时代。信息化跟中国语文现代化息息相关。过去的中国语文现代化为中国语文进入信息化时代做了铺平道路的先行工作。今后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向信息化时代前进。

中国台湾的语文新发展

一、历史背景

台湾南部有一个海湾，原名“大湾”，这个名称后来扩大含意，指整个大岛。明万历年间，谐音称“台湾”。“大”字本来有两读，“大”和“台”。这好比把“大风”说成“台风”一样。葡萄牙航海者路过台湾，见其风景优美，呼之为“福摩萨”(Formosa)，意即“美丽”，后来成为国外通行的台湾名称。

明天启四年(1624)荷兰侵占台湾。清顺治十八年(1661)郑成功收复台湾。

康熙二十三年(1684)建台湾府，隶属福建省。光绪十一年(1885)建台湾省。

甲午中日战争(1894，光绪二十年)中国战败，次年(1895年4月17日)中国被迫把台湾割让给日本。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的侵华战争，1941年又发动太平洋战争。由于美国也被迫对日本作战，最后用了原子弹，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1945年10月25日，日本把台湾归还给中国。台湾受日本统治整整50年。

国共战争之后，1949年国民党退居台湾。

二、普及国语

日本占领台湾，对台湾人民尽量榨取和压迫，强制推行日本的国语，禁止使用中国的“国语”。手段残酷，方法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经过50年的同化和奴化，到台湾光复时候，日语早已通行台湾。台湾人多数不知道台湾本地话是汉语的一种方言。

国民党接管台湾之后，第一件大事是使台湾人能说中国的“国语”。台湾跟大陆有语言可通，台湾才能真正从日本的属地转变为中国的国土。

这是一件很不简单的工作。

当时的台湾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什么叫做中国的“国语”。这是日本把台湾跟大陆长期隔绝的结果。台湾的本土话主要是闽南话，闽南话在汉语各方言中跟“国语”的距离比较大。台湾人学习“国语”要比江淮区或江浙区困难得多。

日本战败之前，台湾人已经被压榨得油干灯草尽，惶恐无主，气息奄奄，做梦也没有想到日本会战败。忽然台湾人从日本的子民变成中国的公民，这是晴天霹雳。变成中国公民应当学习中国的“国语”，台湾人完全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进行台湾人民的语言更新，工作的困难可想而知。

台湾在1946年成立“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艰苦工作，积极推行，经过13年又3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这一历史性的工作。1959年任务完成，实现了全省大中小学都以“国语”为校园语言，全省各种公共活动都以“国语”为交际媒介。推行委员会于是宣告撤销。此后经常性的“国语”教育，由学校继续担当。

只用13年3个月时间，台湾从全省都不懂“国语”，变成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普及“国语”的省份。有人说这是奇迹。“奇迹”两字有神秘色彩，不是准确的表达。准确的表达是“极大的成功”。

“极大的成功”是怎样得来的呢？台湾学者们，特别是亲身参加这一工作的梁容若先生，告诉我们：

1.重视教育，把“国语”教育融化入义务教育之中。孩子们上小学，第一件事就是接受正音教育。义务教育包含“国语”教育，不是义务教育之外另有“国语”教育。义务教育普及了，当然“国语”也普及了。语言不仅是教育的工具和基础，也是教育本身的组成部分。

2.充分利用注音符号。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后来改称“注音符号”，又称“注音符号第一式”。台湾充分利用这套工具，收到理想的效果。每一个台湾人都学注音符号。台湾出版《国语日报》，这是一份有可读性的受人民欢迎的日报，全部用注音符号注音。人们读报，同时就是学习“国语”。注音日报之外还有多种多样的注音读物。排版用的字模上刻有注音，汉字和注音连在一起，叫做“注音字模”。这是教育家兼语言学家黎锦熙先生一早提倡的设计，在大陆始终没有能实现，在台湾实现了，并且发挥了预期的作用。

3.利用广播(后来有电视)，全面开花和重点培养，二者并举。台湾居民天天听“国语”广播，学“国语”和听新闻合而为一，形成一个全民学习“国语”的高潮。不是首先培训师资，然后慢慢地一步步推广“国语”，而是提高水平和全民学习，二者同步前进。培训师资，利用方言和“国语”的分析对比。群众学习，采取直觉模仿，不作学院式的教学。

台湾普及“国语”的成功，鼓励了大陆的“推普”(推广普通话)工作。中国普及全国共同语，不再是一种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空想，而是真正可以做到的事情。中国大陆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一定会出现第二个普及全国共同语的省份。

三、汉字简化问题

环顾全球，中文最为繁难复杂。清末教育家提倡简化汉字。1935年南京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由于有国民党元老反对，不得已而取消。1965年国务院公布《汉字简化方案》(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后来类推成为2235个简化字)，在大陆作为教科书、报纸、杂志、一般出版物的规范。

由于政治原因，台湾反对汉字简化，同时也反对汉字横排。

其实，蒋介石是提倡汉字简化的。《第一批简体字表》的公布是得到他的同意的。20世纪50年代，蒋介石在台湾说：为大众写的文字而不能大众化，那如何望其有效？须知文字是大众达意表情、取得知识和争取生活的工具。简体字的需要是生活的需要、时代的需要。1953年他又说：简体字之提倡，甚为必要。

1951年，一位台湾省参议员提出《请颁布常用简易汉字案》，得到通过。1953年，台湾举行“简化文字座谈会”，成立“简体字研究委员会”。1954年，罗家伦在台湾《中央日报》发表《简体字的提倡甚为必要》。1969年，何应钦在国民党会议上提出《整理汉字案》。

1989年，台湾《国文天地》杂志组织“文字简化面面观座谈会”。会中林安梧说：“文字简化是趋势、是需要”；许炎辉说：“采用简体字，方便和大陆进行交流。”《华文世界》杂志1991年第59期登载杨祚德的《正视大陆简化字》。

1980年台湾“教育部”颁布《标准行书范本》，收4000多个行书字，其中有600多个简化字。由于简化字多数是古代传下来的，台湾跟大陆的简化字大都相同或相近。这个范本的推行，使台湾知识分子都认识简化字。不过，台湾把繁体字作为“正体字”用于印刷，简化字只用于手写。因此，台湾和大陆的两岸协议书，要写成两种不同的版本，一种是大陆简化字版，一种是台湾繁体字版。

人们相信，在“政治降温、学术升温”的条件下，台湾和大陆迟早会统一使用相同的简化字，恢复“书同文”的中国传统。

四、注音符号第二式

注音符号是汉字形式，不便在国外使用。因此1918年公布注音符号之后，1928年南京教育部又公布“国语罗马字”。这个方案的特点是，用拼写法的变化表示声调，方便在打字机上打字。但是，因此拼写法比较复杂，学习起来不很容易。1958年大陆修改了“国语罗马字”，公布《汉语拼音方案》，并于1982年得到“国际标准化组织”的国际投票通过，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1983年9月6—11日，美国在夏威夷召开“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会议”。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学者各有五六人出席，跟其他华语地区和各国的学者们共同讨论华语问题。

1986年，台湾修改“国语罗马字”，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第二式的主要特点是放弃了字母拼调法，改用符号标调。它跟《汉语拼音方案》十分接近，只有几个字母不同：

汉语拼音：jqx，　zhchsh，　zcs，(zh)-i (z)-i，　ü(yu)

第二式：jCHSH，　Jchsh，DZTSs，(j)-R，　(dz)-Z，　iu(yu)

大陆对内对外用相同的一套字母(拼音)，台湾用不同的两套字母(对内用注音符号第一式，对外用注音符号第二式)。

注音符号第二式的推行有困难。台湾小学主要教第一式，推行第二式在小学里受到第一式的影响。第二式只用于对外，而在美国和英国等英语国家中，还流行旧时代的“威妥玛式”(Wade System)。台湾的人名和地名也都没有改写为第二式。

汉语拼音已经成为国际标准，联合国采用了拼音，“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采用拼音拼写中国大陆地名，欧美学校大多数采用拼音作为教学汉语的工具。拼音已经比第二式先走了一步。在外国华侨子弟学校如果推行“第二式”，会造成国外学习汉语的混乱。外国人分不清第二式和汉语拼音，只觉得无所适从。1997年，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提倡采用罗马字代替汉字式的注音符号，这是有远见的建议。如果能统一汉语的罗马字拼写法，那将是一件有功于文化的大好事。

五、汉字输入技术

我国台湾在电脑的生产和使用上，走在东亚各国之前列。他们首先知道输入汉字是个难题，也首先尝试解决这个难题。方法主要是“拆字编码”。台湾的“仓颉编码”是后来大陆无数种编码的先河。

但是，汉字本身的结构过于复杂，任何字形编码都不可能简单而一致。日本放弃字形编码、改用“假名／汉字”自动变换法之后，台湾也前进一步，研究“注音符号／汉字”自动变换法，并且获得了可喜的成果。只要打入注音符号，以语词和词组等为单位，第一式或第二式都可以，就能立刻变成一串串汉字输出，不用记忆任何编码。在电脑上输入汉字，将成为任何小学生不必经过特殊训练、都能胜任愉快的工作。汉字处理正在进入智能化的新阶段。这对汉字来说，是一次飞跃。

六、关于语文本土化

尊重和留恋本土语言，是人们的普遍而自然的心理。进入20世纪90年代，台湾“本土化”的意识大为发展。由此，要求在电台使用本土语言，要求在学校教授本土语言，要求建设“台语”和“台文”。

真正的台湾本土语是“高山族”的语言。它是南岛语系、印度尼西亚语族，约有30万人，占台湾人口的2％。分为三个语群：（1）排湾语群，（2）泰雅语群，（3）邹语群。另外有兰屿岛上的耶眉语，跟菲律宾的伊巴坦语相近。

现在提倡的台湾本土语，不是指高山族的语言，而是指台湾流通的闽南语，占人口的四分之三以上，是台湾家庭中最普遍使用的母亲语。次于闽南语的是客家话，占人口的四分之一以下。

作为“台语”的闽南语，要想提高它的地位，成为一种高层文学语言，需要做巨大的工作。如何进行语音、语法，特别是词汇的规范化？如何大量补充缺少的语词？如何把它写成文字？用汉字，还是用罗马字？用汉字，如何写？用罗马字，如何拼？这一系列问题，已经有教会的经验作为参考，都是可以解决的，但是决不是在可以预见的短时期内所能完成的。

在19世纪的中期，外国传教士已经给闽南话设计了一种罗马字，叫做“白话字”，至今台湾和闽南大约有5万到10万老太太还在使用。如果“台语”用罗马字来拼音，将跟“白话字”取得一致，还是另起炉灶？如果另起炉灶，跟闽南不相通，是否缩小了文字的作用？

有人害怕台语写成文字，认为这将使台湾脱离中国。这是杞人忧天。闽南“白话字”不是已经存在了一个世纪了吗？它没有使闽南离开中国。以前有人害怕“注音符号”用多了就会取代汉字，现在不再有这样的顾虑了。

有人认为，只要流通了“台语”，并且有了“台文”，就可以跟“国语”并起并坐，或者取而代之。“国语”有12亿人口在使用，有3000年文物作背景。一种新的方言文字要想取而代之，决不是一个世纪所能实现的。文字的价值跟它的使用人口、文献历史和国际地位，成正比例。谁利用流通广泛的语文，谁就得到实际的利益。

有一位台湾学者说得对：以“台语”补充“国语”是可以的，以“台语”替代“国语”，那将是孤立自己。

中国香港的语文新动向

香港，位于珠江口外东侧，包括香港岛和九龙半岛两部分。面积1061.8平方公里，人口约600万(1997)，居民大多数是中国人。

鸦片战争之后，1842年(道光二十二年)英国强迫中国把香港岛割让给英国。1860年(咸丰十年)英国侵占九龙半岛南端尖沙咀一带。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英国又强行租借九龙半岛深圳河以南地区(其中的九龙城管辖权仍属中国)，称为“新界”，租期99年。1997年7月1日英国把整个香港归还给中国。

1949年前，香港的发达程度远远不及上海。后来上海等滨海大城市经济衰落，码头设备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大陆出口不得不60％以上经由香港，于是香港发展成为最大的东方港口。现在，香港跟大陆“一国两制”，两制之间有一条不可自由逾越的分界线。

一、英文的统治

香港作为英国殖民地，是英国的一部分。英国在整个帝国实行英文的“书同文”政策。香港政府的公文、法律、法庭诉讼的记录、商业买卖和进出口贸易的文件、机关和企业的大部分书信、大中小学的课程(除中国文化以外)，一概用英文。

香港归来，没有改变英文的地位。因为英文已经不是英国一国的文字，而是成了国际公用的文字。作为一个国际性的大城市，香港不可能不用英文。

英语本来只是英国的一国语言。后来成为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英语国家的多国语言，又成为许多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非英语国家(如印度、新加坡等)的语言。国际交通发达，国际往来频繁，全世界需要一种共同使用的国际共同语。英语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今天，不仅香港需要英语，中国大陆也需要英语。国际共同语的作用正在国际互联网络上迅速上升。

英语之于香港，不同于日语之于台湾。日语，不论它的作用有多么大，是一种一国语言。台湾可以抛弃日语，改用中国的“国语”。香港可以使用“国语”，但是无法抛弃英语。

二、广东话和方言文字

“广东话”有两种意义。一种意义是“粤语”的别称，跟“吴语”、“闽语”等并立。另一种意义是粤语的一个次方言，又名“粤海方言”，跟“四邑方言”等并立。后一意义的广东话，原名“广府话”，就是“广州府”的语言。广东话是“粤海方言”的代表，正像台山话是“四邑方言”的代表。同时，广东话又是整个“粤语”(粤方言)的代表，正像北京话是整个“官话方言”的代表。在香港，广东话是民间的通用语言。

英国殖民地的语言政策是，英语是唯一的官方语言，是高层语言。各种民间语言容许自由流通，但是“不登大雅之堂”，是低层语言，不能在正式场合(法庭、立法会等)使用。

中国“五四”时期开始的国语运动，对南洋英属各大城市，例如新加坡、仰光等，影响较大，而对香港的影响很小。广东话在香港民间取得压倒之势，而国语的声音微乎其微。英国当局甚至把说国语的人，跟说广东话的人，分为两种不同的中国人。

香港是英语和广东话的双语言城市。你要得到高级工作，必须说英语；你要得到一般工作，必须说广东话。国语在香港无用武之地。

中国国内各方言区都有方言文字，但是都不发达，只用于手写记录，极少印刷出版。从前上海出版过上海话的小说，近年来也没有人再写作了。一般规律是，国语文学发达，方言文字衰落。由于英国殖民政策的影响，香港的广东话方言文字成为例外。它不仅用于手写记录，还有相当大量的出版物，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有广东话方言文字的报刊。

广东话方言文字，在一般汉字之外，创造了许多“广东字”。这些字，在香港有字模可以排印，到内地无法排印，也很少人认识。

三、繁简由之

关于汉字，香港一向跟随台湾。台湾反对简化字，香港也反对简化字。后来大陆的简化字出版物输往香港越来越多，香港成为“繁简由之”。在香港的大陆报纸，例如《大公报》、《文汇报》等，一度采用简化字，后来也不得不改用繁体字。“繁简由之”实际是“重繁轻简”。

香港的“重繁轻简”，在“改革开放”之后，传播到广州和广东省。广东省不仅在经济问题上，而且在文化问题上，都以香港为表率。1997年，广东省语言学会举行年会，也使用繁体字。这个风气一直传播到北京。北京人拿出的一张名片，以繁体字为光荣。

香港归来之后，曾举行“简化字展览会”，使香港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简化字，以及简化字的来源，为什么要简化汉字。举行这样的展览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可是，在广州还热衷于繁体字的时候，香港很难率先“改繁为简”。不过，由繁而简是文字发展的规律。香港跟大陆在汉字的规范上，等到文书往来不断增加之后，必然会渐渐趋于一致。

四、中文在香港

香港归来，没有改变英文的地位，但是改变了中文的地位，使中文从民间文字提升为官方字之一。中文原来就是大陆和香港之间的通信纽带。汉字书写的中文，不是广东话的书面化，而是一种传统官话(文言、白话、半文半白)的书面化。中文在大陆可以用普通话来读，在香港可以用广东音来读。读音不同，而语词和词序相同。汉字的超方言性在这里发挥了作用。我的读音跟你的读音不一样，可是中文的意义大家都同样能懂。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原来民间的通用语言是广东话，可是知识分子中间的通用文字不是广东话的方言文字，而是全国通用的中文。这就是中国的“书同文”。

英文在大陆只是一种外国文字，不可能作为大陆和香港之间的纽带。广东话的方言文字更没有沟通大陆和香港的作用。只有汉字书写的中文，能够沟通两地的信息。

香港高中以上程度的知识分子，很少不认识中文，大都能看香港的中文报纸。香港的报纸和杂志，大都用中文书写，而用广东话方言文字书写的是少数。香港跟大陆语言不通而中文共同，没有“语同音”而有“书同文”。这是香港和大陆的文化血缘。

《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规定，香港归来之后，中文和英文都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正式(官方)语文。归来之后，香港跟大陆之间必然有更多的文书往来，不可能不用中文。中文从低层的民间文字，变为高层的官方文字之一，这在香港是历史性的变化。

五、普通话和拼音

香港是一个双语言社会。原先实行的是英语和广东话的双语言。这跟新加坡实行英语和华语的双语言，有原则性的区别。从英语和方言的双语言到英语和普通话的双语言，不仅需要一个学习过程，还需要一个从英国子民变为中国公民的意识转变过程。

《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规定香港在归来之后要用“中文”，但是没有说明要用“普通话”。“普通话”只是隐含在“中文”两字之中。中文在香港知识分子中间是已经流通的文字，而普通话是还没有在香港民间流通的语言。

推广中文和汉民族共同语，台湾利用注音字母，新加坡利用拼音，都获得显著的成功。“香港普通话研习社”几十年来利用拼音作为教学工具，成绩卓著。香港如果扩大利用拼音，一方面作为学习普通话的工具，另一方面作为输入中文的技术手段(“拼音／汉字”自动变换)，一定能够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新闻报道说，香港从1997年起执行一项“使用中文计划”，其中包括修读常用公文，以及中文输入法等，但是没有说明是否利用拼音。是否利用拼音是一个关键性的技术问题，香港应当有明确的抉择。

中国彝族的语文新发展

中国的少数民族彝族，有两种彝文。一种是云南规范彝文。另一种是四川规范彝文。云南规范彝文是表音兼表意的“意音文字”。四川规范彝文是表音的“音节文字”。这两种文字，都是根据传统彝文，由学者精心整理和规范化，得到省级和国家级的批准，在最近开始使用的新文字。

在字母传遍五大洲的现代，原来实际使用的“词符”文字只有汉字一种了。现在，彝文重新在现代文字世界崭露头角。这是汉字以外的第二种实际使用的“词符”文字。在文字历史上，这是十分值得注意的新发展。

一、彝族和彝文

彝族有人口650万(1990)。居住在云南的335万，主要在楚雄彝族自治州，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及宁蒗、峨山、路南、南涧等九个自治县。居住在四川的150万，主要聚居在大凉山彝族自治州。此外还有居住在贵州、广西等省。

云南彝族人口最多，而居住分散。四川彝族人口少于云南，而居住集中。

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六个方言和若干次方言，方言之间相互通话困难，没有形成民族共同语。

彝族有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一向为本族宗教的经师“毕摩”所掌握。金石铭文和史书记载都开始于明代。现存彝文书籍的内容以有关宗教的居多，此外有历史、哲学、文学、医药等书，总数万册以上。名著有叙事长诗《阿诗玛》等。

由于居地分散，交通险阻，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传统彝文各地不同，而且差别很大。彝字类似汉字，字数繁多。云南有14200多字。四川有8000多字。

传统彝文属于什么“文字类型”，这有三种说法：

1.表意文字。“彝文发展初期也是和世界各国文字发展的规律相同，即由象形文字(表形)发展到表意文字(表意)。”(马学良)“彝文是表意类型的文字，因为它具有从形见义、因义知音的特点。”(丁椿寿)

2.表音文字(音节文字)。“现存彝文中大多数符号，既不表达彝语的词或词素，也不表达彝语的音素，因此罗常培、李方桂等认为是音节文字。”(陈士林)

3.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传统彝文的类型是：主要具有表意特点、也具有表音特点的综合型文字。”(武自立等)“云南和贵州的彝文，一部分有固定的意义，另一部分同音假借；四川彝文不同，文字本义都已消失，同音词都用同音字书写；从整体看，彝文从表意文字逐渐向表音文字转化，它的类型是表意兼表音。”(朱文旭)

一种文字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发展状态，这是许多民族的常见现象。彝文处于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的演变之中。云南规范彝文属于“意音文字”类型，四川规范彝文属于“音节文字”类型，这是彝文演变的新发展。

二、拉丁化的失败

“二战”后50年代，彝族设计了拉丁化的“新彝文”。拉丁化的尝试未能成功。1960年“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代表大会”否定了“新彝文”。彝族热爱本民族的传统文字，难以接受拉丁化的新文字。

三、老彝文的规范化

在民族觉醒的现代，彝族迫切需要有新的文字。拉丁化的道路走不通，只有尝试传统彝文的规范化。

四川省一马当先，制订《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开始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

云南省的彝族，支系多、方言多，难于采用统一的音节文字。云南的老彝文有14200多字，各地写法和读法都不一样，既有表意字，又有表音字，原来是一种“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1983年开始拟订《云南规范彝文》，从老彝文中选取“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1987年云南省批准在云南彝族地区试行。“表意字”表示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读成各地的方音(“超方言”)。“表音字”用于书写彝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兼表音的“云南彝语超方言意音文字”。

云南规范彝文

云南彝文规范领导小组在《云南规范彝文表意字》的序言中说：“云南规范彝文是1982年云南彝族在昆明开会共同拟订的统一方案。云南彝族人口多、支系也多，语音差异很大，只好采用表意为主的超方言文字。1985年规范出1677字，继而又规范出583字，两次共规范了表意字2260字，后来又增加到2300字。另有一套表音字，书写汉语借词。”

云南省彝文规范办公室《云南规范彝文〈借词表音方案〉说明》中说：“1985年规范出的第一批表意字和一套借词拼音(拉丁字母)，经过多年试行，其结果，表意字群众非常欢迎，而借词拼音大多数反对。为此省民语委于1991年召开了规范彝文借词表音方案拟订会，进行专题讨论，最后取得一致意见：决定停止使用拼音，从老彝文中选用一批符号作为表音字，专用于汉语借词。现已规范出一套用彝文的表音字350字，供全省各彝族地区统一使用。”

《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的前言中说：“云南省的规范彝文，于1987年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后，已在楚雄州、红河州、玉溪地区、文山州、昆明市、思茅地区进行试验教学。”

云南规范彝文有“表意字”2300个，“表音(音节)字”350个，两共2650字。(根据《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年)

五、四川规范彝文

四川省制订的《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云南小凉山一带(丽江地区)的彝语跟四川大体相同，也推行这种文字。

推行以来，已经进入四川彝族地区各级学校，包括小学、中学和西南民族学院。在四川全省推行《四川规范彝文》，实际就是叫四川彝族大家学习圣乍方言，把圣乍方言当作四川全省彝族的地区共同语。

《四川规范彝文》(德喜标准音)有43个声母，10个韵母，4个声调。利用“彝语拉丁化新文字”的字母(拼音符号)表示如下：

声母(43个)：b，p，bb，nb，hm，m，f，v；d，t，dd，nd，hn，n，hl，l；g，k，gg，mg，hx，ng，h，w；z，c，zz，nz，s，ss；zh，ch，rr，nr，sh，r；j，q，jj，nj，ny，x，y。

韵母(10个)：i，ie，a，uo，o，e，u，ur，y，yr。

声调(4个)：55(t)，44(x)，33(不标)，21(p)。

本文承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毕云鼎先生、姚昌道先生通信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

陈士林《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四川规范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试论彝文的起源、类型和造字法原则问题》，载《罗常培纪念论文集》，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陈朝达、胡再英编《万里彝乡即故乡——陈士林先生著述及纪念文选集》，西北工业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

武自立《传统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规范彝文在凉山彝族地区的巨大作用》，载《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使用和发展问题》，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版；武自立专家的通信资料。

武自立、纪嘉发、肖家成《云贵彝文浅论》，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4期。

朱文旭《彝文类型浅议》；毕云鼎《云南规范彝文概况》；载《文字比较研究散论》，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3年版；毕云鼎专家的通信资料。

马学良《彝文》；陈士林《彝语》；胡庆均《彝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马学良《再论彝文书同文的问题》，载《民族语言教学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凉山州编译局选编《彝族语言文字论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丁椿寿《彝文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

李民《彝文》，载《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

姚昌道专家的通信资料。

云南路南彝族自治县文史研究室编《彝汉简明辞典》，云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马黑木呷等编《汉彝词典》，四川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汉语教学中的三个问题

语文知识是“知识大厦”的基础。有了坚实的语文基础，才能在上面建筑起“常识层”，更上面建筑起“专门知识层”。要使“知识大厦”现代化，必须先使语文教育现代化。

语文包括国内各民族的语文和外国语文。这里谈谈汉语教学中的三个问题。

1.怎样改进我们的标准语教育，使我们的有声语言有效地应用于现代化的传声技术？

传递语言的传声技术正在突飞猛进。标准语是使传声技术有效地发挥作用的必要条件。

空中的飞机要相互讲话并跟地面机场讲话。海底的潜水艇要跟地面或空中的指挥站讲话。人不仅要相互讲话，还要跟机器讲话。“人机对话”的应用将日益重要。打一个电话到资料中心，日夜值班的机器将会告诉你关于某一主题的资料情况，足不出户可以走遍祖国各地的图书馆。手表式的微型电子计算机在国外已经大量上市。手表式的微波电话正在研究设计。一家一个电话将进而为一人一个电话，像手表一样戴在手腕上，通过人造卫星的传递，可以跟戴有同样电话的人随时随地讲话。双手打字将发展为能听说话的打字机自动打字。文字的机器翻译将发展为有声语言的机器翻译。种类繁多、日新月异的传声技术正在不断地投入实用，改变着每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

如果我说上海话、你说广州话、他说厦门话，大家不会普通话(我们的标准语)，传声技术将不能有效地为我们服务。机器的耳朵不能像人的耳朵那样灵，它不会同时听懂几种方言。技术现代化使我们面对许多新问题，其中之一是标准语的挑战。如果我们不改进我们的标准语教育，不订出合乎时代要求的语言教育的规划和措施，那么，我们的青年在今天和明天的传声技术面前将难免目瞪口呆。

学习标准语难不难？不难。年纪越轻越容易。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幼儿园老师，每天领着孩子们作早操，用土话喊：一、二、三、四!过了几天，老师改口，用普通话喊：一、二、三、四!孩子们立刻学会了。又过几天，老师又改口：one、two、three、four!孩子们又惊又喜!不用翻译，一下子都听懂了，学会了。

这个故事说明：学外语不难，学普通话更容易。只要老师会说，天天说，使普通话成为学校语言，孩子们可以在学习和游玩中毫不费力地学好普通话。

在教育发达的国家里，孩子们上学，第一件事就是学习标准语，接受正音教育。标准语学不好难于从小学毕业。小学教师也好、中学教师也好、语文教师也好、数理化教师也好，说不好标准语是难于通过考试得到教师职位的。标准语的普及程度是衡量一个国家教育水平的基本指标之一。

在我国，清末提倡统一汉字读音，“五四”提倡国语，解放以后提倡“大家来说普通话”。可是，全国学校有百分之几以普通话为学校语言？全国教师有百分之几用普通话教学？或许还有人认为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统计呢!

我国传统，重文字、轻语言，要求“书同文”，不要求“语同音”。在交通困难的旧时代，超方言的汉字对我们这个方言复杂的大民族发挥过良好作用。可是，旧时代过去了。交通高速化使地球大大缩小，太平洋成了太平湖，日本海成了一衣带水。北京和上海可以早去午回。哈尔滨和昆明可以早去晚回。人的流动性正在迅速增加。2000年前要求“书同文”是进步，今天不要求“语同音”就是落后了。

标准语教育是语文教育的基础。我们的青年一代必须个个尽快地学好普通话。这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措施。

2.怎样改进我们的白话文教育，使我们的青年在较短时间内迅速提高写作水平？

“五四”白话文运动使白话代替文言成为现代文体。解放以前，文章文多于白。解放以后，文章白多于文。这是一大进步。不过，半文半白、不文不白的八股文章还是太多，甚至有人认为不带一点文气就不够文雅。白话文运动还要打扫死角。

白话时代是否要学文言？要学。白话是现代汉语。文言属于古代汉语。不学文言，不能读古书，就不能古为今用。问题在如何把两样都学好，而不是两样都学不好。

不少课本，一课文言、一课白话，文白夹杂，搅乱了学生的语文习惯。白话和文言，词汇不同，语法不同，混而乱之，塞给学生，这是语文水平难于提高的原因之一。别的国家没有把现代语和古代语混乱夹杂教学的。白话和文言应当分家，先学白话，后学文言。小学只学白话，不学文言。中学另设文言课，白话不学好，不许学文言。学文言必须学好。怎样算“好”，要规定分级的具体标准。

上学十年，写不通白话文，这不是罕见的现象。原因很多：学习纪律问题、师资问题、教材问题、教学法问题、语文教育和思想教育的矛盾问题，等等。这里谈一点关于写作的教学法问题。

教育家叶圣陶几十年前就提出，要把“作文”改为“写话”。“作文”的老习惯是，把读过的文章中的词句重新组织一下，八股翻新。“写话”要改变这个老习惯。要丢掉“诗云”“子曰”，要摆脱“经典”的束缚，要用自己的活语言写自己的活文章。“作文”改为“写话”，不是玩弄名词，而是解放思想。重文轻语解放为能说就能写，“诗云”“子曰”解放为敢说也敢写。

从前，学校经常举行演讲竞赛、辩论竞赛。还有一种训练：老师出一个题目，让学生思考几分钟，然后用嘴巴当众说出一篇文章来。这种“出口成章”的训练，用“口头说话”代替“笔头写话”，既锻炼了标准语，又锻炼了写文章。这样的教学法，为什么不能再用于今天呢？

“四人帮”抽掉了师范教育的“骨髓”：师范院校没有教育学，没有教育心理学，没有教学法学。“二战”以来，许多国家在教学法上进行了重大的改革。方法多了，设备多了，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时而异。电影、电视、录音机、录像机……种种新设备，可以说是教学法的“硬件”。“硬件”很重要，但是我们经济水平低，一时难于普遍充分利用。此外有各种各样不用设备或少用设备的好办法，可以说是教学法的“软件”。上面说的“口头说话”的训练，就是一种甚至纸笔也可以暂时不用的“软件”。我们应当多多创造教学法的“软件”，不要单靠疲劳轰炸的老办法。

让师范教育重新生长出“骨髓”来!消灭上学十年写不通白话文的现象！

3.怎样改进我们的汉语拼音教学，使这一语文工具在现代化的文字机械上得到充分利用？

我们有两种语文工具。汉字是正式文字。汉语拼音是辅助的语文工具。二者各有所长，应当相辅为用。

汉语拼音的长处是，它适于在现代化的文字机械上应用。利用汉语拼音，我们的电报可以跟“日语罗马字”电报一样便捷。利用汉语拼音，我们可以采用遥控自动排版印刷技术。利用汉语拼音，各种电子化的文字传输技术都可以立即为我们的科技和国防服务。条件是：学好汉语拼音。

汉字也要适应电子计算机的储存和检索。一种办法是研究“汉字编码技术”。国内国外都有人在研究适应不同要求的各自不同的汉字编码技术，一定会得到精益求精的成果。但是，也必须明白，汉字通过编码在电子计算机上应用，跟汉语拼音直接在电子计算机上应用，二者相比毕竟有很大的不同。就像汉字打字机跟字母打字机相比一样，不仅有量的差别，还有质的差别。所以，一方面不可不研究汉字编码，另一方面不可不利用汉语拼音。应当各得其所、各尽其长。

《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公布20年了。不幸的是，20年来一再受到限制和下马的干扰，没有认真推广，没有认真利用。东北铁路采用汉语拼音电报达12年之久，1970年一纸命令停止了!《新华字典》上的汉语拼音也险险乎要删掉!直到今天，小学只有一年级在开学初期，当孩子们还不懂得遵守课堂秩序的时候，用仅仅四个星期教学汉语拼音。不教字母顺序，不教大写字母，不以“词”为语言单位来进行教学，不问有没有学会就丟拐棍。这跟放着联合收割机让它生锈，而用2000年前的镰刀去割麦子，倒有点相像呢。

联合国的“地名标准化会议”已经决议采用汉语拼音作为中国地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不少外国出版的地图和书籍(包括大百科全书)已经采用汉语拼音拼写中国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称。在国际文化交流中，汉语拼音正在发挥现代化的语文工具的作用。

我们在四个现代化的伟大进军中，应当好好地开动我们文字工具中的“联合收割机”，别再让它生锈。

日本在战败以后能迅速成为经济大国，其中有一个被人们忽视了的原因，就是日本从明治维新以来100年间一贯重视教育，不断改进语文教育。

我国今天，四个现代化的流水线遇到了教育的狭窄“瓶颈”，教育的流水线遇到了语文的狭窄“瓶颈”。让我们的思想再解放一点，拿出想象力和创造力来，开宽“瓶颈”，使流水线畅通无阻，奔放前进!

(原载《光明日报》1979年8月30日)

中文信息处理的双轨制

一、中文信息处理的“瓶颈”问题

在计算机时代，各种文字工作都将通过计算机来进行。例如，文章在计算机上写，在计算机上改，改好按一下钮，就打印出来了。书信在计算机上写，写好按一下钮，就把收信人的住处打印出来了。这种通信方法将代替电报。计算机里可以储存一个图书馆，检索图书只要在计算机上输入书名(手工打字)，屏幕上就显示出该书的目录和摘要。翻译工作首先由计算机来自动进行，翻译者只要对计算机的译稿进行加工，可以节省翻译时间的80%。在学校里，计算机能够回答学生提出的许多问题，帮助教学。计算机可以帮助编辑，担任排印，加快出版。这些都是文字的信息处理。在“信息革命”时代，一个国家能否充分地利用文字信息处理技术，将成为它能不能跟上世界科学技术的先进水平、使社会经济快速发展的关键因素之一。

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中文的信息处理怎么办？

中文有两种法定的文字工具，一种是汉字，一种是汉语拼音。汉字是正式文字，汉语拼音是辅助的文字工具。汉字和汉语拼音并用，使中文成为双轨制。把中文的双轨制应用到计算机上来，这就是“中文信息处理的双轨制”。

现在全国各地有好多研究单位在计算机上进行“人工智能”的研究。例如：北京中医院利用计算机诊病、开处方；语言研究所实验“人机对话”；心理研究所实验“理解汉语”;等等。这些实验都用汉语拼音输入输出，不用汉字。为什么不用汉字？不是不能用，而是不方便。汉语拼音的中文信息处理已经走在前面了。如果改进了汉字的处理技术，首先是汉字的“输入”方法，汉字的中文信息处理也可以迅速发展。

有人说，计算机能够处理汉字，在计算机时代不需要汉语拼音了。事实恰好相反。在计算机上只有既用汉字，又用拼音，使拼音帮助汉字，中文信息处理才能提高功效。

在计算机上输入拼音文字非常方便。一种拼音文字只有一种基本的输入方法。会打字就会输入。汉字不同。由于字数多、笔画繁，如何把汉字输入计算机就成了一个“瓶颈”问题。输入(除计算机自动识别或用有声语言输入以外)要靠人工按键，像在打字机上打字一样。对汉字来说，难关就在这里。

汉字输入设计已经有400多种。这证明了“瓶颈”不容易通过。输入设计不是越多越好。多了，制造不方便，应用不方便，普及更不方便。

汉字的输入方法，如果长期不能标准化，必然会妨碍中文信息处理的发展。要使中文真正进入计算机时代，必须首先妥善解决中文信息处理的“瓶颈”问题——汉字输入技术。

下面，先介绍不用汉语拼音的汉字输入方法，然后介绍“拼音转变法”——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

二、笔触法和编码法

在计算机上输入汉字，当前主要有三种方法：字表笔触法，汉字编码法和拼音转变法。

1.“字表笔触法”是把几千个汉字列成一张“字表”，看到一个汉字，用电笔点触一下，就输入了这个汉字。

这个方法的优点是：直观性最佳，应用简单，不要特别训练。缺点是：要特制键盘，成本高，携带不便。

2.“汉字编码法”是把每个汉字编成一个代码。400多种编码设计可以分为三大类：（1）字形码，（2）音形码，（3）其他。（1）字形码这是一个大类，又可分为如下的小类：①部件结构码，②笔画码，③特征码。

①部件结构码——分解字形，分解出来的部分字形称为“字元”。大部件码的字元相当于部首和偏旁。用这些字元(800来个)编码，每个汉字的代码平均包含两三个字元，直观性良好，规则也不复杂，但是字元太多。

对大部件进行分解，可以得到“小结构”200来个。对小结构再进行分解，可以得到“小小结构”50来个。

分解次数越多，字元数目越少，键盘越小，但是，代码越长，每字平均按键次数越多，直观性越差，编码规则越复杂。

②笔画码——最小的字元是“笔画”。实际笔画有几十种，可以归纳成为10种以下，以便用10个数字来代表。字典常用的“笔画排检法”是“5笔法”。有人认为5笔太少，增加为“6笔”或“8笔”。有人认为5笔太多，减少为“4笔”。

笔画编码跟“笔画排检法”要求不同。排检法不妨多些同码字。编码要求尽量减少同码字。

笔画码的主要困难是如何缩短代码的长度。各种办法都有各自的难题，不过，笔画码的“字元”最少，比“结构”容易分辨。笔画和小结构结合运用的编码，在各种字形编码中处于优势地位。

③特征码——字形码还可以采取字形特征，不一定层层分解。“四角号码”是最早的特征码。

（2）音形码这是编码的第二个大类。它的原理是：①既取字音，②又取字形；音形结合，混合编码。

①字音部分——从音的一半，可以完全依照汉语拼音，也可以缩短，规定用两个字母分别代表声母韵母，称为“双拼”。又可以不作刻板的规定，只在字母键(以及数字键)上贴上条子，表示某个声母或韵母，免除记忆规则，便于更换位置，这叫“双打”(不是双拼)。

字音部分还有一个标调问题。在没有调号的设备上，要用字母或数字代替调号。

②字形部分——音形码的字形部分，首先依靠部首来分化。但是，利用标调字母再加上部首标记以后，还有十分之一以上的同码字，要依靠偏旁来分化。

在计算机发明以前就有人设计音形结合的编码，用来打电报，代替“四码”，称为“汉字拼音电码”。电码重视“明码可读性”，宁可长一些，要方便读出音来，不主张缩短字音部分。计算机输入要求按键次数少，倾向缩短字音部分。

（3）其他字形码和音形码以外，还有一些不能归入这两类的编码。例如电报“四码”，既不从音，又不从形，用四位数字按字典顺序编号。又例如，把汉字分为若干“义类”；或者按照汉字的使用频度编码；或者用所谓“联想法”，以“词”定“字”，等等。另外还有两种辅助性的方法。这两种方法，既可结合上面谈到的汉字编码法，又可结合下面将要谈的拼音转变法。这两种方法就是：

①常用分层法在任何语言中，语词(及其词根)的出现频率都大小悬殊，极不平衡。少数语词频率特高。一部分语词(不到半数)往往占出现总次数的十分之九以上。其他一大半只占不到十分之一。汉语也是一样。汉语用汉字书写，因此频率不平衡反映到汉字上。如果最常用的汉字用一个数字或字母代表，一批颇为常用的汉字用两个数字或字母代表，这样，每个汉字在输入时候的按键次数可以减少。“常用分层法”经常用作编码设计的补充。

②显示选择法编码要做到完全没有同码字，极为困难。补救办法是，把同码字全部或分层显示在计算机的屏幕上，选取其中需要的一个。“显示选择法”实际是微型的“字表笔触法”。

三、拼音转变法

在计算机上处理汉字，是否可以不用编码，也不用大键盘，像拼音文字一样，简易而迅速地输入输出呢？能够的！

办法是采用“拼音转变法”，即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在中文信息处理上，这是汉字和拼音两种文字工具并用的“双轨制”。从计算机的使用者来看，这种方法完全不要记忆特别设计的编码，所以又可称为“无编码”输入法。

计算机里储存好了汉字库和词汇库以后，“拼音转变法”可以有多种功能。这里只谈其中主导的三种功能：

1.输入拼音的音节，自动转变输出单个汉字。

2.输入拼音的词儿，自动转变输出词儿的一串汉字。

3.输入简单的字母缩写，自动转变输出“语段”的长串汉字;可以是词组、短语或句子，可以是长段文章。

用第1种功能，输入以拼音的音节为单位；由于同一音节有较多的单个汉字，要用“显示选择法”来定字。这种功能免除了记忆编码，但是不能提高速度。

用第2种功能，输入以拼音的词儿为单位，处理速度可以追上外国的拼音文字。一个汉语拼音的词儿和一个外文的拼音词儿大体相当。采用“双打法”，一个汉语音节只打两下。输入时候，多音节词的拼音要连写。不必思考这个词儿的汉字是怎样书写的。以词儿为单位，解决了字典里70%以上的同音汉字问题，这些汉字不能单独成为词儿，只能在一定的多音节词中间出现。

用第3种功能，输入以简单的字母缩写代表长长的“语段”，汉字的处理速度肯定可以追上拼音文字，甚至有可能超过。任何“语段”，在第一次“逐字”储存以后，都可以用字母缩写使其自动转变成为长串汉字输出。由于利用字母缩写，每个汉字的平均按键次数可以大量减少，少到2次以下，接近1次。例如，只要输入HPF(Hɑnyu Pinyin Fɑngɑn的缩写), 就能自动转变输出汉字“汉语拼音方案”。字母缩写取语段中词儿或词组的第一声母。这不同于“词汇码”，不要特别记忆。

“拼音转变法”的基本特点是，输入以词儿和词组为单位，尽可能不以汉字为单位。

一切输入用的汉字编码都有一个共同的难题：记忆编码要多费脑力。计算机的主要功能是节省脑力。以多费脑力来节省脑力，自相矛盾。这个矛盾无法用改进编码来完全解决。解决矛盾的较好办法只有采用“拼音转变法”。

汉字编码法的使用有四道工序：①语言思考——②照字编码——③输入编码——④输出汉字。“照字编码”要记好汉字形体，或者先把汉字写在纸上，按照字形编成代码。这不但有记忆编码之苦，而且，“照字编码”这个工序，打断了“语言思考”的自由进程，不能畅快地把语言写成文章，难于真正发挥“语词处理机”的功能，只能实现“电脑打字机”的作用。

“拼音转变法”的使用只有三道工序：①语言思考——②输入拼音——③输出汉字。这中间没有打断语言思考的编码工序。语言思考畅通无阻。只要按照拼音来输入，不必考虑汉字的形体。把拼音转变为汉字的这个繁难工作，交给计算机去承担。计算机的使用者，不必记清字形，不必分清笔画，不管简体繁体，同样自动输出标准的汉字。甚至完全不知道汉字怎样写，也会正确无误地输出。

汉字编码不可能只有一种，学了这种，不会用那种。法定的《汉语拼音方案》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这是“拼音转变法”的重要优点。这个优点使它便于大众化。

使计算机具备从拼音自动转变为汉字的功能，需要编制复杂的程序。由于设计者在编制程序上费了大量脑力劳动，才换来使用者不必特别训练就能操作的轻松愉快。

“拼音转变法”并不神秘。它实际是一部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翻译计算机。它比从外文到中文的自动翻译计算机要简单得多。因为从拼音到汉字，文字符号虽然不同，而语言相同。

现在某些研究机构实验从外文到中文的计算机自动翻译，都只做到译成汉语拼音为止。今后只要接上“拼音转变法”的计算机，就能自动完成下一环节，转变为汉字输出。

“拼音转变法”还有一个重要用处，就是为进一步研究口语输入准备条件和开辟道路。

任何一个学好汉语拼音的小学生都能使用“拼音转变法”，不要特别训练。汉语拼音是我国小学的必修课。现在每年有1000万以上的小学生学习汉语拼音。如果只有1%真正学好，每年也有10万新人。

对不会汉语拼音的人来说，汉语拼音也是一种“编码”。但是，汉语拼音是识字教学的基本工具，它跟外国的拼音文字相似，记载于普通的词典中间。国际习惯，凡是记载于普通的词典中间并且在小学里普遍教学的，不被认为是“编码”。

日本的经验值得我们参考。现在日本成批生产的日文语词处理机，极大部分采用“假名汉字转换法”。输入假名或者“日语罗马字”，自动转变输出日文的汉字。这跟中文的“拼音转变法”同一原理。

国外生产的中文计算机，已经有几种采用了“拼音转变法”。

四、追回失去了的时代

有实用价值的字母打字机是1867年发明的。到今天，100多年过去了。汉字打字机依然是只能由专业打字员操作，无法跟大众化的字母打字机相比。汉字打字机和字母打字机，名称都叫“打字机”，实质大不相同。事实上，我们失去了一个大众化的打字机时代！

现在，来到了计算机时代。如果输入汉字必须经过记忆编码的特别训练，不能像外国的字母文字那样方便，那么，中文计算机也只能由专业者使用，不能成为大众化的语词处理机。这样，差距依然存在。我们在失去了一个大众化的打字机时代以后，不能再失去一个大众化的语词处理机时代。真正消灭差距，追回失去了的时代，出路很有可能就在于采用“拼音转变法”。

汉语拼音是一把两用钥匙。它既能输入拼音、输出拼音，又能输入拼音、输出汉字。汉字和汉语拼音两种法定文字工具的并存并用，给中文信息处理的“双轨制”准备了良好条件。

（原载《百科知识》杂志1984年第3期)

附录：介绍一种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的中文语词处理机

近年来，中文信息处理的研究得到了多种新的成果。其中一种“中文语词处理机”(简称“拼音电脑”)能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

在计算机上输入汉字，难于做到同外国拼音文字一样简便。国内外许多研究者，为了冲破输入汉字这个难关，多年来辛勤劳动，设计了450多种方案，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字表选择法”：把几千个汉字列成一张字表，看到需要的汉字，用电笔点触输入。第二类是“汉字编码法”：给每一个汉字编一个代码，用代码输入。代码有字形码、音形码和其他代码。450多种方案绝大部分属于编码法。第三类是“拼音转变法”输入汉语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三类方案各有千秋，也各有新的成果。这里介绍采用拼音转变法的“拼音电脑”。

“拼音电脑”的主要特点如下：

第一，利用小学生人人学习的汉语拼音作为输入手段，由计算机自动转变汉字输出;不必记清笔画，不要分析字形，即使不识汉字，也会自动输出标准的汉字。

第二，利用汉字的构词功能，避免汉字的同音干扰，使结合成词而不单独成词的汉字，以词和词组作为单位，一串串地而不是一个个地输出。

第三，利用信息压缩技术，使同样的设备能够储存大容量的智能汉字库和智能词汇库。

谈到输入汉字，人们就想到同音汉字太多。突出的例子是，读yì(去声)的汉字在《辞海》里有195个之多。一个个到字表中去找，一个个编成代码，的确不胜其烦。有没有更简便的办法呢？有。办法之一是，利用汉语拼音和汉字的构词功能。

195个读yì的同音汉字，按照构词功能和常用性，可以分为五组。(1)能够单独成词的现代“词字”7个，包括一般用字4个，科技用字3个;(2)要同其他汉字结合成词的现代“词素字”28个；(3)文言古语的罕用字84个，其中10个现在还用；(4)可以废除的异体字28个和繁体字46个，共74个；(5)标准读音不读yì的2个。(字表从略)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在195个读yì的同音汉字中，现代汉语用字只有35个，其中单独成词的“词字”只有7个(常用的只有3个)。即使单独成词的“词字”也在许多场合跟别的汉字结合成词。所以，只要利用汉字的构词功能，以词和词组作为输入单位，尽可能不用单个汉字作为输入单位，同音汉字的干扰就不是想象的那么严重，大部分同音干扰是可以避免的。

例如：“中国电话公司”。“中”字有“忠衷钟……”等同音；“中国”就没有问题。“电话”有“电化”同音；“中国电话公司”就没有问题。以词和词组作为输入单位，不仅可以避免同音干扰，同时，利用汉语拼音的“缩写输入法”、“模糊输入法”、“缺省输入法”等快速输入方法，使汉字自动输出大为加快，达到每字平均按键少于2次，接近1次。

当然，同音干扰不可能完全避免。必须为同音汉字和同音词儿准备不用编码的简易处理方法。那就是同音汉字和同音词儿的“显示选择法”。这种方法不要死记，但是速度不快。由于在“拼音电脑”上必须应用这种方法的场合不多，总的来说，不影响大量输出的速度。

中文打字机的作用是照着原稿来打字誊清。“拼音电脑”大不相同。它的作用不是看到了文字或者写好了文字然后照着文字去打字，而是由写作者把心中想要说的语言，自己直接输入计算机。起稿不需纸笔，修改不用涂抹，起稿和誊清一次完成，一按键就印了出来，还可以立即传送到千里以外。利用“拼音转变法”，可以使计算机发挥“写话起稿”的功能，以及其他语词处理功能。这是“办公室自动化”的基础。

“拼音转变法”也有缺点，它比“汉字编码法”需要有更大的储存量。除一般的词和词组以外，还要随时储存词典不收的长词组和长语段，以及常用的人名、地名、机关名称，等等。因此，需要有信息压缩技术，这给大容量储存创造条件。

在“拼音电脑”上，读不出音的汉字可以从偏旁查字、查音。原来没有储存的汉字可以用偏旁造字，顷刻合成，不必一点一点地造字。此外还有多种功能，使“拼音电脑”适合多方面的实用。

不会拼音当然不能使用“拼音电脑”。现在每年入学的小学生有2600多万。如果只有1%真正学好拼音，每年也有20多万生力军。他们只要简单学习，不要特别训练，就能使用“拼音电脑”。

1984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教育部联合举办“拼音电脑”击键比赛。比赛前在电脑上只给极短的练习时间：初赛前给15分钟练习音节，复赛前给6小时练习语词，决赛前给3天练习快速输入法。比赛项目是看着汉字和拼音对照的原稿“击键”。决赛结果，第一名达到每分钟自动转变输出汉字116.7个。这说明“拼音电脑”是简便易用的。

比赛以后举行的“听音击键”表演，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耳听广播，手按字母键，打入拼音，自动转变汉字输出。没有汉字原稿，也没有拼音原稿，自动转变输出汉字的速度追上了广播。只要熟悉拼音，就能使“拼音电脑”发挥这种独特的功能。

汉语拼音只有一个法定标准。标准的唯一性有利于“拼音电脑”的大众化。当然，原则相同的“拼音电脑”在程序设计上可以各显神通。“拼音电脑”是真正能同外国拼音文字电脑相比的设计。它使拼音帮助汉字，把中文带进了信息化时代。由于拼音是语音的直接反映，它还为开发下一代“语音输入”的中文电脑架好了前进的桥梁。

文字改革和电子计算机

一、引言

文字改革，又称“语言计划”(language planning)，是社会语言学的一个重要课题。所谓“文字”或“语言”都是广义的，“文字”包括语言，“语言”包括文字。

“二战”以后，许多新独立的国家都面对重大的语文问题。没有民族共同语的需要发展共同语，没有民族文字的需要制订文字，有的国家规定了双语文制度，有的国家规定了分区语文制度。原来没有语文问题的国家也发生了新的语文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语言计划”的研究成为国际重视的课题。

中国的文字改革运动开始于清末甲午战争(1894)前后。全国解放(1949)以后，文字改革的任务规定为如下三项：（1）简化汉字，（2）推广普通话，（3）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周总理《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1958年)。

汉字是我们的正式文字，简化是给汉字作技术修理。普通话是我们的标准语，推广普通话使我们既能“书同文”，又能“语同音”。《汉语拼音方案》是辅助汉字的语文工具，它能代替汉字做汉字所不能做的工作。

“汉字改革的目的是：革新我们的文字，使它易于学习，便于应用，能够适应原子能、超音速飞机和电子计算机的现时代对文字的要求。”

许多国家已经进入电子计算机时代。在这个时代，电子计算机要为语文服务，语文也要适应电子计算机。30年代时候，有人说：为什么改革文字去适应打字机，而不改革打字机去适应文字呢？今天有人说：电子计算机能为汉字解决一切问题，汉字不必改革了。这些说法都不够全面。我们既要研究如何利用电子计算机使它更好地为语文服务，也要研究如何改革语文使它更好地适应电子计算机。

由于汉字字数太多，机械打字机始终没有能在我国充分发挥作用。汉字打字机是专业人员的工具。字母打字机是大众化的工具。二者的功能有本质的区别。我们将如何使电子计算机不发生机械打字机所发生过的“功能不足”问题呢？

二、汉字标准化和电子计算机

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今年(1982)可能再公布《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的修正案。此后，字形简化将基本结束。下一步的工作是研究制订“现代汉字表”，实现“字有定量”、“字有定形”、“字有定音”、“字有定序”，所谓“四定”。这就是现代汉语用字的标准化。

“定量”主要是规定现代汉语用字的“总量”。书写规范化的普通话要用多少个汉字？是哪些汉字？要有一个标准的字表。

国家标准GB　2312—80《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已经公布。这是有关电子计算机汉字处理的一项重要标准。“基本集”收6763字，分为第一级3755字，第二级3008字。以后还要继续制订“补充集”，增加收字数量，包括古汉语专用字和繁体字，便利处理古书。

研究中的“现代汉字表”是一种基础标准。GB 2312—80“基本集”是一种应用标准。各种应用标准应当以基础标准为基准，但是可以根据应用的需要作适当的更动。在基础标准没有制订之前，可以先制订应用标准，不必遥遥无期地等待。如果后订的基础标准跟先订的应用标准有所不同，应用标准可以等到适当时候根据需要再作修改。

基础标准隔若干年也会根据需要而修订。日本的《当用汉字表》(1946年，1850字)改成《常用汉字表》(1981年，1945字)就是基础标准的修订。

汉字除规定“总量”以外，还要作“分级”定量。现代汉语用

字的总量大约是6000多字，这跟“基本集”的字数(6763字)相

当。这些汉字中，比较常用的大约3000多字，占出现总字次99.9%；其余3000多字只占0.1%。如果把比较常用的3000多字定为“常用字”，这跟“基本集”的第一级(3755字)相当。

在常用字中还要分出大约2000多字作为“小学用字”，再从小学用字中分出大约1000多字作为“扫盲用字”。

从现代汉字表中分出常用字表，再从常用字表中分出小学用字表和扫盲用字表，这就是汉字的“分级”定量。

总量是根据“字性”规定的，分级定量是根据“频度”规定的。

现代汉字的“分级”定量不仅有利于汉字教学，同样有利于制造各种汉字机器，以及电子计算机的汉字处理。例如：汉字电报打字机(电传机)可以根据常用字表设计字键，另定罕用字的补充办法。在电子计算机的“中文语词处理机”中，大型的可以储存“现代汉字表”，小型的可以储存“常用字表”。

简化结束以后，还要作异体字的整理，和印刷体字形的整理，使现代汉字“字有定形”。“异读词”经过1957—1962年的“审音”以后，还需要进一步“审音”，使“字有定音”。“定形”和“定音”以后，分析字形和分解字音就方便了。这有利于电子计算机的汉字处理，以及自然语言的自动转变成为文字。

汉字的“定序”主要指查字法的标准化。现在通用的查字法有四种，其中最常用的是部首查字法。在不同的字典里，部首数目不同，归部方法不同，笔画计数标准不同，笔数相同的字没有一定的排列次序。部首查字法需要标准化。四角号码法、五笔查字法、音序法，也都需要标准化。这就是“字有定序”的基本工作。

“汉字编码”也是一种字序。它跟查字法的区别是，查字法容许同位多字，而编码应当一码一字。

国内国外新提出的汉字编码设计已经超过200种，其中有几种已经在国外取得专利。按编码方法分类，主要有：（1）笔画法，（2）部件法(字根法)，（3）音形法，（4）数码法，（5）其他。

要想使编码“定于一”是不可能的，因为不同场合需要不同类型的编码。在编码设计的智慧发挥到一定程度以后，需要考虑如何“分类、集中、提高、标准化”。从每一类型的许多设计中，取长补短，提炼出一个最佳设计，发挥社会主义协作的优越性。

汉字编码是使汉字间接输入电子计算机的途径之一，但是并非唯一的途径。

三、汉语拼音和电子计算机

1958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国的法定拼音标准。

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是，不应当轻易改变。如果必须改变，应当经过公布标准的同样程序，也就是由国务院提出建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表决通过。汉语的拼音方式以《汉语拼音方案》为标准，好比度量衡以“米制”为标准，全国必须一体遵行，直到另行公布新的标准为止。

《汉语拼音方案》以“三化”为基础：拉丁化、音素化、口语化。它采用26个国际通用的拉丁(罗马)字母，字母读音完全是汉语的语音，同时又基本上相同于或相近于国际通用的读音。它按照音素(音位)拼写，不取清末“切音字”的声韵双拼或“注音字母”的声介韵三拼。它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不拼写方言或文言。它的科学性和实用性使它战胜了流行100年的威妥玛方案和其他各种方案。

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在1977年决议采用汉语拼音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国际标准化组织正在进行使汉语拼音成为文献工作中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

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的普通话，叫作“汉语拼音”。汉语拼音可以代替汉字，写成白话文章，用于电子计算机的处理，使输入输出的简便性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在没有调号的打字机和电子计算机上，可以用字母代替调号[11]。但是“标调字母”还没有定下标准。这个标准可以由“中国文献工作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来制订。这不是更改方案，只是规定一种补充的应用技术，好比汉字编码并非更改汉字一样。

“同音词”问题没有解决，怎能利用汉语拼音呢？这是常常听到的问题。必须弄清什么是“同音词”。

1.同音汉字不一定是同音词。例如“哀”和“挨”不是一组同音词。因为“哀”不能独立成为词儿，只在“哀悼”“悲哀”等词儿中间出现，所以不跟独立成词儿的“挨”相混。去掉了不能独立成词儿的同音汉字，剩下来的独立成词儿的同音汉字就大大减少了。

2.同音异调不是同音词。声调应当标出，标出就不相混。

3.古语词和今语词同音，也不是同音词。汉语拼音拼今不拼古。古语词要译成今语词才能写进汉语拼音，否则就要夹用“代码”来表示。

4.词组和词儿同音，不成同音词。例如，“浇／水”(两个词)和“胶水”，前者分写，后者连写，不会相混。

诸如此类的“假”同音词去除以后，剩下来的“真”同音词就不是想象的那样多了。

每一种语言都有同音词。汉语同音词的数目和日语同音词的数目相比，是1∶3，日语比汉语多两倍。“日语罗马字”能在电子计算机上发挥作用。为什么“汉语拼音”不能在电子计算机上发挥作用呢？

为某一专业的具体工作而在电子计算机上应用拼音，由于所用词汇的范围较小，同音词问题很少发生，利用拼音的效果极好。这一经验值得重视。

有的外国专家认为，汉语拼音的正词法没有定形，因此难于作为国际标准，这是很自然的见解，也是很自然的误解。

任何一种拼音文字的正词法都是在长时期中由社会习惯“约定俗成”的。西方文字(如英、法、德等)的正词法都曾经有过一个“未定形”时期。西方人忘记了他们的“未定形”时期，看到我们的“未定形”就大惊小怪。

其实，“未定形”并不影响汉语拼音的实际应用。因为，分词连写即使错了，词序还是前后不变的。这也是为什么西方文字在“未定形”时期并没有失去文字作用的道理。

提倡在电子计算机上直接利用汉语拼音，这并不是说汉字编码就不需要了。文言文章应当编码输入，汉字输出。在拼音文章当中，遇到要分辨姓名用字的时候，也要编码输入，汉字输出。过去东北铁路电报全用汉语拼音收发，可是人名用字以“四码”表示，就是这个道理。汉语拼音不是全能的，正如汉字和汉字编码不是全能的一样。

“日文语词处理机”的发展值得我们注意。现在日本有七家主要的公司生产八种“日文语词处理机”[12]。储用汉字2965字到6802字，“外字”不计在内(相当于现代汉字总数，或GB 2312—80“基本集”)。储用词语1.5万条到10万条(比一本《汉语拼音词汇》大得多)。输入方式分为两种：(1)字表笔触法，这可以说是不用字键的大字盘输入法。(2)拼音输入，变换成汉字输出。拼音输入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日语罗马字”输入，另一种是假名输入。八种产品的共同特点是，都不用汉字编码。不用汉字编码的理由是，省去专门训练，便于大众应用，扩大市场。

“日语罗马字输入法”更值得我们注意。输入以词儿或词组为单位，按一下“变换”钮，就变成汉字输出，显示在屏幕上。遇到同音词的时候，首先显示出来的是一个最常用的词儿。如果所需要的不是这个词儿，可以再按一下“变换”钮，就出现一个次常用的词儿。如果这个词儿是对的，那么，以后各次只要按钮一下，变换出来的都是这个所需要的词儿了。不必每次按两下钮。

我国如果仿制“中文语词处理机”，也可以采用汉语拼音输入，变换汉字输出，根据“词频”统计自动变换和选词。

在国外，telex(用户电报，又译直通电报)已经非常普遍。这是电信联系的高效率设备。在这上面只能用汉语拼音，不能用汉字。我国不应当因为不能用汉字就放弃不用。

国际情报网络的检索终端已经伸展到香港。在香港，利用检索终端，可以在几分钟内查到美国图书馆中的图书。图书利用缩微胶片航空邮寄，原文可以是任何文字。可是检索终端上只能用拉丁字母和阿拉伯数字，不能用汉字。我国应当利用汉语拼音表示出书名和作者等事项，跟外文目录在同一个检索终端上作国际交流。在检索终端上如果不用汉语拼音，将来参加国际情报网络是不方便的。

今天，我们应当为进入电子计算机时代作好准备。准备之一是，教好、学好汉语拼音。

四、结束语

电子计算机处理语文的功能正在迅速发展。国外新闻报道说，下一代电子计算机的主要特点将是，能够处理声音的自然语言。电子计算机将生出“耳朵”，能听懂人的讲话，能遵照人的口头指示进行操作。

中国方言复杂，　电子计算机能否听懂每一种方言呢？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没有这样的现实性。电子计算机的“耳朵”将规定只听一种标准语，也就是规范化的普通话。这样，中国人民将面对一个学习普通话的问题。你会说普通话，　电子计算机听得懂，就为你服务。你不会说普通话，电子计算机听不懂，就拒绝为你服务。

推广普通话将成为进入电子计算机时代的必要准备之一。文字改革的三项任务都将帮助电子计算机在我国现代化建设中发挥作用。

(原载《情报学报》1982年6月创刊号)

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问题

一、“字有定量”的探索[13]

1.“现代汉语用字”问题的提出

“汉字随时随地增加，出生不报；又随时失去作用，死而不葬。字典里死字和活字并立，不加区别。书写现代汉语究竟要用多少个汉字？谁也说不出来。这种现象不应当长此任其自然。

“整理汉字的一项基本工作就是清点汉字的家底，编出一份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清单来。应当一方面埋葬死字，把现代汉语用字和非现代汉语用字分开；另一方面登记出生，新造汉字必须经过国家机构同意登记才算成立，并且到适当时候宣布停止再造新字。

“如果拿不出一份现代汉语用字全表，不知道活字究竟有多少，那么，限制和减少汉字总数的工作也就不能不是盲目的。

“有一天我们能够告诉人家书写现代汉语究竟要用多少个汉字，把不可知数变成可知数，这将是汉字史上的一件大事！”

以上这些话是我在20世纪50年代提出的[14]，到现在已经四分之一世纪了。

2.收字数目不等于用字总数

历代字书都有收字数目。收字数目不等于用字总数。罗列一张古今字书收字数目表，既不能答复古代汉语用字一共有多少，也不能答复现代汉语用字一共有多少。

古今汉字一共有多少？答复这个问题是困难的。不分时代笼统地算个总数，意义不大。当务之急是弄清“现代汉语用字”一共有多少，使不可知数成为可知数。这一研究既有现实意义，又有学术意义。

3.关于题目的几点说明

“现代汉语”是指“今天规范化的普通话”，一方面不包括文言古语和白话文中的文言成分，另一方面不包括方言土语和北京话中的土语成分。

“用字”是指“全部”需要应用的汉字，包括常用字和非常用字。

“定量”是定“字种”的总量。一个汉字可以繁简不同，形体不同，但是属于同一“字种”，以“正字”为标准。

定量研究的目的是制订一个“现代汉语用字表”，简称“现代汉字表”。

“现代汉语用字表”要求达到“字有定量”、“字有定形”、“字有定音”、“字有定序”，所谓“四定”。“四定”的基础是“定量”。这里只研究“定量”。

二、汉字的计量学研究

1.汉字计量的首要数据

得到一个现代汉语的“用字全表”是汉字计量学研究的最根本的一步。书写现代汉语一共要用多少汉字，是哪些汉字，这是整理汉字必须知道的首要数据。

现代汉语的“用字全表”，跟“常用字表”是不同的概念，必须明确区别开来。“用字全表”是根据“字性”来审定的。“常用字表”是根据概率来选择的。“用字全表”是新的概念，50年代以前没有提出过。

“1956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曾印发一个《通用汉字表草案（初稿）》，向各方面征求意见。这个表共收通用汉字5448个(后来又加500个)，分为常用字1500个，次常用字2015个，不常用字1933个。不常用字包括文言成分、姓名、史地、动植物、科学技术、其他(宗教、民族、方言、译音)等六类。这件工作可以说是对汉字的初步摸底。但是这是一种比较精细选择的通用字典的字表，还不是现代汉语用字全表。”[15]

这个《通用汉字表草案（初稿）》没有“用字全表”的概念，它既包括文言用字，又包括方言用字。同时，它不是根据概率选定的常用字表。它的意图是既要多于常用字表，又要尽量减少通用汉字，而通用汉字包括科技、译音等特种用字。

2.中国过去的研究

在中国，汉字计量学的研究方法最早是从美国引进的。但是，引进的只是“常用字”的概念，没有“用字全表”的概念。在美国，语文教学需要研究“词儿”的常用性。他们的文字符号是26个拉丁字母，数目极少，而且数目是固定的，没有给文字符号定量的必要。我们不同。我们当然也要研究“词儿”的常用性，但是更基本的是研究书写现代汉语的“文字符号”一共有多少。“用字全表”就是“符号总表”。给符号定量，是整理汉字最基本的工作。中美文字情况不同，美国给我们的借鉴只是从“词儿”常用性的研究改变为“汉字”常用性的研究。长期以来，没有跨出这条认识界线。

“1921年陈鹤琴开始用统计方法研究白话文中汉字的出现频率，1928年出版《语体文应用字汇》，选定4261字。1929年敖弘德继续陈氏的研究，发表《语体文应用字汇研究报告》，改定为4329字。1930年王文新发表《小学分级字汇研究》，选定小学应识字量为3799字。后来的研究者综合各家常用字汇编成综合统计，例如庄泽宣综合四种常用字汇编成基本字汇5262字，李智根据六种常用字汇编成新的综合统计5552字。”“1951年订定一等常用字1010个，次等常用字490个，共计1500字，此外另选补充常用字500个，合成2000字，1952年6月5日由教育部公布，作为扫除文盲的识字标准。”[16]以上这些都是“常用字”的研究，不是“用字全表”的研究。

3.日本的研究

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的“言语计量研究部”，对汉字和词儿进行经常的计量学研究。日本的《当用汉字表》(1946)和《常用汉字表》(1981)就是根据这些研究制订的。日本只需要研究“常用汉字”，没有“用字全表”的概念。因为日文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字，汉字少用一些，可以多用一些假名来补充。书写现代日语所用的汉字总数不是固定的，而是伸缩的，因此无所谓“用字全表”。日文报刊能够把汉字减缩到不到2000字，就是这个道理。中文全用汉字，必须首先对文字符号总数进行计量学研究，这一点跟日文不大相同。

4.从“常用字”到“用字全表”的认识发展

许多人说，汉字既要“精简”笔画，也要“精简”字数。如果现代汉语用字一共有多少还不知道，就着手“精简”字数，那是盲目的。还不知道你的单位里有多少人员，怎么就着手“精简”人员呢？把整理字形而去除的异体字也算作“精简”字数，更是概念混乱。“精简”字数的目的是减少“字种”，不是去除异体字。[17]

总之，有了“用字全表”才谈得上减少“字种”，有了“用字全表”才便于根据概率分级应用，有了“用字全表”才便于文字工作的机械化、自动化和电脑化。从“常用字”到“用字全表”是认识的发展，也是汉字整理工作的发展。

三、现代汉语用字表的用途

1.现代词书的收字基础

一本现代汉语的词书，应当首先告诉读者两件事：（1）书写现代汉语要用多少个文字符号(“字种”总数)，正像一本英语词书或俄语词书首先列出一个“字母表”一样；（2）本词书一共收了多少个文字符号。关于前一点，现在还做不到，因为现在还没有一个“现代汉语用字表”。关于后一点，本来不难做到，但是由于“心中无数”已成习惯，所以还没有一本词书作这样的交代。

例如：《新华字典》(1979)和《现代汉语词典》(1979)是今天有代表性的现代汉语的词书。可是，它们不仅没有“用字全表”的概念，甚至也没有想要正确地计算一下本词书收了多少“正字”。《新华字典》只说，“本字典所收单字，包括异体、繁体字在内，共计一万一千一百左右”。注意：“左右”!《现代汉语词典》只说，“词典中所收条目，包括字、词、词组、熟语、成语等，共约五万六千余条”。注意：“共约”！

其实，古人并不是“心中无数”的。许慎在《说文解字》叙文中交代得很清楚：“此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一千一百六十三。”这就是说，书中收“字种”9353，另有异形字1163。毫不含糊!

为了方便读者检查文言用字和方言用字，现代汉语的词书可以兼收“非”现代汉语用字。但是，应当明确加以区别，不可含糊了事。

2.教育用字的分级定量

为了提高学字和用字的效率，教育用字要根据概率分级定量。例如分为小学用字、扫盲用字和机器用字等各种用字量。先要有一个现代汉语用字的范围，才便于进行分级定量。不分古今的分级定量是没有意义的。

汉字的出现概率是不平衡的，趋势(不是确数)大致如下：[18]

值得注意的是，比较常用的3800个字占出现总字次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99.9%)，而此外2800个字只占千分之一(0.1%)。这是一条可供选择的“常用字”和“非”常用字的界线。关于分级用字和常用字问题，另文讨论，这里不详谈。

3.文字工作的机械化、自动化和电脑化

文字工作的机械化、自动化和电脑化，需要“现代汉语用字表”及其分级字表。

印刷厂需要把《现代汉语用字表》作为基本字表(6600字以上)，而把“表外字”根据需要加以扩大，以便印刷古今书刊。

中文打字机需要把“常用字表”作为基本字表，而把非常用字作为补充字表。

汉字的电报打字机(电传机)需要把“常用字表”作为基本字表，而用“四码”代表非常用字。

“语词处理机”(word processor)是文书、传信、编辑和印刷的多功能电脑化设备。日文语词处理机储存2965—6802个汉字，15000—100000条词儿。我们仿制中文语词处理机，需要储存《现代汉语用字表》。

我国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 2312—80)已经公布。这是电子计算机内的交换码(不是输入用的汉字编码)。“基本集”收6763字，分为第一级3755字，第二级3008字。有了“现代汉语用字表”和“常用字表”以后，“基本集”就可以提高科学性。输入用的汉字编码更需要“全表”和分级字表作为依据。

4.汉字定量促进汉字稳定

汉字定量是促进汉字稳定的条件之一。

汉字应当稳定下来，实现“现代汉语用字”的规范化和标准化，以利汉字的教学和应用。

整理汉字要向“限定”现代汉语用字的目标前进，不再起用死字，不再创造新字，并且进一步研究能否和如何减少用字总数。这都要在有了一个《现代汉语用字表》以后，才便于进行。

四、汉字的古今分界

1.汉字断代和现代的起点

历史需要断代，汉语需要断代，汉字也需要断代。

古今通用的和现代通用的汉字归入现代汉字，文言古语用而规范化的普通话不用的汉字归入文言古语专用字，这就是汉字断代。

现代汉字应当以什么时候作为“现代”的起点呢？鸦片战争？辛亥革命？“五四”？新中国成立？

“五四”(1919)是白话文成为正式文体的开始，理论上应当以“五四”作为现代的“起点”。规定现代的“起点”，对汉字定量研究是必要的。因为搜集资料需要有一个时间的“起点”。

2.汉字的时代性和规范性

汉字不仅有时代性，还有规范性。汉字断代只能指示汉字的时代性。审定“用字”，还要考查它的规范性。而且，汉字的规范标准是在不断变化的。

例如：“五四”以来，“他”字分化出“她”和“牠”，“牠”又写“它”。“牠”和“它”都是“五四”以来的新字(其实是古字新用)，是否两个都收进现代汉字表中间来呢？不行!因为“牠”字已经被“它”字所代替。《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都把“它”作为“正字”，而把“牠”作为异形字(放在括号中)。

但是，1957年北京重印的《汉语词典》(简本)有不同的记载：

“牠”①tuō，专指事物之他称。“牠”(它)②tā(又读)。“牠”③tā(又读)

“它”①tuō，1.非，异；2.同“牠”。“它”②tā，同“牠”(又读)。

这表明，“牠”是“正字”，“它”是异形字；读音都是tuō，而tā是“又读”。

为什么记载不同呢？因为《汉语词典》是《国语辞典》的删节本。《国语辞典》在1935—1945年间分册陆续出版。在更早的编辑时期，“牠”和“它”的规范地位跟今天正是相反。这个例子说明，审定用字，不能不进行规范性的研究。

规范性的“时间限度”小于时代性，这好比标准音的“空间限度”小于基础方言。

3.白话文中的文言成分

在“文言”和“古代汉语”之间画一个等号，对不对呢？从性质来看，文言属于古代汉语。从来源来看，有的来自古代，有的是仿照古代汉语而新造的。这好比拉丁文早已死去，而生物学家还在不断新造拉丁文名词一样。虽然是新造的，性质仍旧属于古代汉语。肯定这一点是必要的。否则，白话文中的文言成分将无法处理，“汉字断代”也将成为空话。

白话文中有哪些文言成分？这有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文体没有完全“语体化”，存在半文半白的现象；而在写诗歌、打电报等方面，文言还占主要地位。这是过渡现象。从“文”到“白”的文体改革是不可逆转的。过渡现象不能作为研究现代汉字的依据。

另一种情况是白话文中“捎带”的文言成分。这有文言引语，文言语词和文言成语等三种内容。

白话文中引用一句文言(有引号标明)，好比英文中引用一句拉丁文，这不影响文体的性质。现代建筑中可以陈设古董，不会使建筑本身变成古代建筑。文言引语中的古代汉语专用字当然不属于现代汉字。

白话文中又时时出现个别的文言语词。有的生硬而不生僻，有的生僻而不生硬。例如说：“他到我家之时，我不在家。”“之时”这个文言词组并不生僻，但是夹在白话中间很生硬。这里有现代汉语规范化问题(应当说“的时候”)，没有现代汉字规范化问题。又例如说：“我走到他家门口，踟蹰起来了。”“踟蹰”不一定用于“踟蹰不前”(文言成语)中间，也可作为单个词儿用于白话文中间。这个词儿比较生僻，但是用在上面例句中间并不生硬。现代汉语需要吸收古代汉语的词儿来丰富词汇。“并不生硬”说明吸收得合适，能够“融化”于现代汉语。词儿“融化”了，其中的汉字也应当被认为是现代汉字。

白话文中的文言成分最常见的是“文言成语”。“文言成语”是否由于“常用”而成为现代汉语了呢？一种意见认为，“常用”就是“融化”。另一种意见认为，“常用”不等于“融化”。“五四”以前常用文言，文言没有成为现代汉语。解放以来，“惩前毖后”这一文言成语“常用”，但是不能说它已经“融化”于现代汉语，其中的“毖”字决不是现代汉字。后一种意见比较合理。

文言成语不是以“词儿”的形式“融化”于现代汉语，而是以文言词组或文言语句的形式“夹用”于白话文中。

4.语体文和文体语

现代汉语的规范化是文章和口语的合流。文章要口语化，要去除霉气，增加生气，成为“语体文”。口语要文章化，要去除土气，增加才气，成为“文体语”。语体文和文体语之间的差距要缩短，达到合流。现代汉语用字的“字性”审定要在文语合流的基础上进行。

关于去除文言的霉气，上面已经谈了一些。这里再谈谈去除口语的土气。

普通话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这就意味着不取北京土语。不要在北京话和普通话中间画等号。但是，北京话对普通话有无法避免的特别影响，“近水楼台先得月”。

为了丰富普通话的词汇，也应当吸收适用的方言语词，特别是群众中间已经流行的，有的已经进入了词书。这样，有的方言用字也就成为现代汉语用字。例如来源于上海话的“嗲”(diǎ，娇态的)，《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已经收了。“文化大革命”中北京土语“kēi”(打骂、申斥)这个词儿非常流行。许多人问怎么写？不久，《新华字典》(1971)和《现代汉语词典》(1979)拿出了答案：写作“剋”。“剋”原来读kè，已经作为“克”的异体字而废弃了。现在又得到复活!“嗲”和“剋”已经成为现代汉字。有些方言，虽然在现代词书里较早就占有地位，但是普通话中不说，用字太生僻，难于挤进现代汉字的行列。例如“娭毑”。

日本仓石武四郎的《中国语辞典》(1963)把汉语词汇分为11级。一般语词为0级。从“文”到“古”分为上五级：上1级(广播、讲演等用语，如：不但、开始)，上2级(文学作品等用语，如：阴暗、瞭望)，上3级(学术等用语，如：圆周率、唯物史观)，上4级(较常用的文言词，如：枝头、饰词)，上5级(罕用的文言词，如：史册、牧民〔治理人民〕)。从“俗”到“土”分为下五级：下1级(北京口头语，如：开火儿、反劲儿)，下2级(北京土话，如：露怯、翻锅)，下3级(特殊社会用语、隐语等，如：票友儿、口儿上)，下4级(骂人话等，如：死王八皮、矗个儿)，下5级(流入北京的方言等，如：拆烂污、呀呀唔)。他的方法值得学习。从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要求来说，我们只需要分“古、今”和“普、土”。

词性分级和字性审定的尺寸极难掌握。“融化”和“没有融化”的界线也极难确定。但是，有困难不等于不可能。一个人认为融化了不一定有客观性，许多人认为融化了那就有一定的客观性了。这是从“主观”中求“客观”的方法。

五、特种用字

1.表内表外和交界地带

现代汉语用字中有“特种用字”，包括科技新字、人地名专用字，等等。它们的特殊之处是，用途极狭，只在特定场合应用。“特种用字”分若干类，各类有各自的特性，有的是现代汉语用字的构成部分，有的应当作为“表外字”处理。

表内表外的界线有时难于区分，实际存在一个“交界地带”。交界地带的汉字容易变化，有的正在退出舞台而还没有退出，有的正在进入舞台而还没有进入。但是定量工作不容许有骑墙的汉字，必须机械地划定一条界线。

2.特种用字的分别处理

下面只作蜻蜓点水式的简单说明。[19]

(1)科技专用字，包括：

a.化学新字

化学新字有许多种，其中最受人注意的是元素名称。在原来103种元素中，有9种是原有的汉字名称(金、银、铜、铁、锡、铅、硫、硼、汞)，有8种是意译的汉字名称(古字新用3种：磷、铂、溴;新造汉字5种：氢、氮、氧、氯、碳)，有86种是音译的单音节化汉字名称(古字新用36种：铍、钠、铝等；新造汉字50种：氢、氟、氖等)。最近又新添两个字：第104号元素(鑪)〔古字新用〕，第105号元素(新造汉字)[20]。元素名称的新造汉字共计56个;起用古字、赋予新义，40个。

这些和其他化学新字应否收入《现代汉语用字表》？反对的意见认为，这些是化学符号，不能算作正式的文字。赞成的意见认为，化学新字问题尚待研究，在没有改变命名办法之前，应当收入表内。后一意见比较客观。

b.动植物名称专用字

动植物和其他生物名称专用字，实际比化学新字还多。“虫”字旁、“鱼”字旁、“木”字旁、“艹”字头，等等，“不计其数”。今天生物学专用字究竟有多少，是哪些字？现有词书不能解答这个问题，要在生物学者帮助下作专题研究。

c.古代学术和文物专用字

只用于古、不用于今的，划出表外。例如“匜”(yí，古水器)，“(玄)黓”(音弋，古天文学“壬年”的专称)。现代词书收“匜”，不收“黓”。有些字，虽然是古称，但是今天还在应用的，应当收入表内。例如“昴(星团)”。[21]

（2）民族和宗教专用字

这类字不多，除古代专称以外，应当认为是现代汉语用字。例如“佤”(民族)，“(阿)訇”(āhōng，伊斯兰教经师)。常见的“耶稣”二字，除宗教应用外，一般不用，但是应当认为是现代汉语用字。

（3）人地名专用字，包括：

a.姓氏和名字专用字

姓氏用字和名字用字情况不同。姓氏用字是“有限量”的，特点是非常保守，不容易更改，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变化。现代姓氏专用字应当认为是现代汉语用字。古姓专用字不收。全国有多少现代姓氏，可以结合人口调查搜集资料。有的姓氏专用字由于简化而变化。例如：“阎閆”原来是两个姓，汉字简化，“閆”并入“阎”。

名字用字是“无限量”的，可以选用任何汉字，不论字典里有没有。名字专用字应当一概列于表外，小学生入学应当审查名字用字。

b.地名专用字

地名专用字都是古代沿下来的。解放后用同音代替去掉一些生僻地名专用字，例如“盩厔”改“周至”，受到欢迎。这一工作还要继续进行。地名专用字现在还有多少，要结合地名普查进行了解。没有改变的作为现代汉语用字。

（4）行业专用字

各行各业都有少数特造的行业专用字，只偶然在书刊上出现。例如：“(红)”(读“扎”，胡须，戏剧界用，见于《人民日报》)。[22]这些字出现极少，如果的确是活着的，而且没有别的字可以代替的，那么，它们是现代用字。

（5）译音和象声专用字

近年废除了几个译音专用字，例如“浬”(改海里)，“瓩”(改千瓦)，受到欢迎。这一工作还要继续进行。译音和象声专用字可以用同音字代替。还没有更改的划到“表外字”中去。

（6）方言专用字

方言专用字各地都有，广东特别多。字典里收少数几个，但是只有极个别的能够“融化”入普通话。不能“融化”的，例如：吴语“”、粤语“”，都是“表外字”。

（7）外族汉字

外族汉字，例如：日本字“辻”(多用于人名)，越南字“(槟)椥”(地名)等，都是“表外字”。这些字在书报中有时要用到。

“表外字”在不同的场合和设备有不同的处理方法，由应用处所自行解决。“特种用字”需要分类研究整理，看看能否用同音代替、双音节化或其他方法，逐步减少。“交界地带”的缩小，标志着汉字应用方法的进步。

六、字性审定的尝试

1.通过“定性”达到“定量”

上面说过，“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不是根据概率来选定的，而是根据“字性”来审定的。因此，“用字全表”是通过“定性”来达到“定量”的。

怎样“定性”呢？上面说了，“定性”就是给现代汉语用字划清界线，分出文言古语和方言土语的专用字。这样的“定性”应当找寻客观根据。

能不能以当前出版的词书作为客观根据呢？当前出版的词书是研究工作的主要资料，没有这些资料，工作就难于下手。但是不能依靠词书作为根据。因为，今天的词书跟今天的语文课本一样，都没有严格地区分古今，而区分古今是“定量”的基本要求。

例如：“谙”(ān)，《新华字典》(1979)：熟悉：谙练。这里没有交代这是文言还是白话。《现代汉语词典》(1979)：〈书〉熟悉：谙练；〈书〉熟练。这里交代这是“书面上的文言词语”(用〈书〉表示)。对“谙”字来说，《新华字典》不能作为根据，而《现代汉语词典》可以作为根据。

又例如：“渝”(yú)，除作为重庆的别称以外，《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同样说：改变(多指态度或感情)：始终不渝。这里两本词书都不能作为根据。因为“渝”作为“改变”讲，是古代汉语的词儿，在现代只在文言成语“始终不渝”中用到。如果承认“渝”是现代汉语用字，那么也要承认上文讲过的“毖”和其他许多古字都是现代汉语用字。

能不能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作为根据呢？不行。从“用字”角度来看，哪些现代的白话文著作是“典范”呢？人们会首先想到鲁迅的著作吧。但是鲁迅的著作中间文言太多。

能否用最近若干年的《人民日报》作为客观根据呢？也不行。《人民日报》的文章中间，文言白话都有，古今中外的汉字都用。

找寻可以作为依靠的客观根据是困难的。因此只好仍旧用老办法，也就是“造句实践法”。“造句实践法”是依靠“语感”的检验方法。程序是：把审查中的汉字放在规范化普通话的句子中间来检验它的现代性，看看这个汉字在句子中间是否自然、不生硬，公开讲出去能否为有相当水平的听众所接受。如果一组审查者大家的看法是一致的，这就作为定论。

不用说，“造句实践法”缺乏客观性，它没有机械的检验标准。但是，一个人的“语感”是主观的，一组人的共同“语感”就有一定的客观性。这是目前所能达到的客观水平。

下面是初步尝试的举例。造句过程在举例中从略。

2.“造句实践法”举例

举例一

“髟”部的汉字[23]共3·4·字(正字)，经过“字性”审查，分为两部分(表外字26，表内字8)：

第一部分：文言古语和方言用字26字(表外字)：

词典中标明〈书〉(“书面文言”)的2字：髹(涂漆)、鬐(马鬃)。

词典中标明(“现代不常用”)的12字：髧鬇髲鬋鬑鬒鬘(实际是“不用”，不是“不常用”)。

词典中说明是古语的4字：髡髦髳髫。

词典中说明是“旧称”的1字：鬟(丫～，现在说“丫头”)。

词典中没有说明，实际用于文言的2字：髭(～须皆白)，鬅(～鬆，即蓬松)。

词典中标明〈方〉(方言)的1字：髢(dí，～～，假头发)。

已经不用的异体字4字：髣髴(仿佛)、鬎鬁(癞痢)。(《新华字典》1971年已经放在括号中)

以上26字划出现代字表。

第二部分：现代汉语用字8字：髻(jì发结，蝴蝶儿～)。鬏(jiū，～儿，盘发成结)。髽(～鬏zhuājiu，梳在头顶两旁的发结)。鬃(zōng，马～，猪～)。鬈(quán，～头发)。鬓(bìn，～角)。鬣(liè，～狗，哺乳动物)——动物名称专用字。髯(rán，～口，假胡子)——戏剧专用字。

以上8字收入现代汉字表，其中最后两个是特种用字。

举例二

读yì(去声)的汉字(同音同调字最多的音节)[24]，共8·4·字(正字)：经过“字性”审查，分为两部分(表外字49，表内字35)：第一部分：现代汉语用字35字：

现代“词字”4个，在现代汉语中都可以独自成词：亿（万万)。勚(磨损：螺丝扣～了。口语常说，不常写)。议(商～：请你们～—～)。译(翻～：你～吧，我没有工夫～)。

现代“词素字”27个，在现代汉语中可以结合成词，不能独自成词：义(～气，正～)，忆(记～)，艺(～术，工～)，刈(～草机)，异(～常，惊～)，抑(～制，压～)，役(～使，兵～)，易(简～，贸～)，疫(～病，时～)，益(～处，利～)，逸(～事，安～)，溢(洋～，～洪道)，意(～见，同～)，裔(后～，华～)，肄(～业)，蜴(蜥～)，毅(～力，刚～)，谊(友～)，薏(～米)，翳(白～)，臆(～测)，翼(～侧，左～)，癔(～病)，绎(演～)，呓(～语，梦～)，驿(～站，龙泉～，在四川)，邑(城～)。

特种用字4个：峄(～山，～县)，地名用字。螠(无脊椎动物的一种)，生物学用字。(鱼类的一属)，生物学用字。镱(金属元素)，化学用字。

以上收入现代汉字表。

第二部分：非现代汉语用字49字：

文言古语用字41个：

屹(～立)，奕(神彩～～)，悒(郁～)，挹(～注)，诣(造～)，缢(自～)，亦(也是)，翌(～年，～日)，乂(治理，安定)，弋(箭)，艾(怨～，另读ài)，仡(壮勇，高大，另读gē)，衣(穿～，另读yī阴平)，杙(小木桩)，泆(放纵，又同溢)，佾(古乐舞)，弈(下棋)，枻(桨)，昳(～丽，另读dié)，食(郦～其，人名，另读shí，sì)，(林～，即猞猁)，羿(古人名)，浥(沾湿)，(重叠，另读yí阳平)，翊(～戴)，埸(疆～)，嗌(咽喉，另读ài)，廙(敬)，蓺(种植，同艺)，嫕(婉～)，瘗(掩埋)，熠(光耀)，怿(喜欢)，燚(人名用字)，殪(死)，曀(天阴沉)，劓(割鼻子)，镒(古单位)，(食物变味)，鹢(古水鸟)，懿(美好)。

同某字8个(同某字，应当用某字)：佚(同逸)，苅(同刈)，唈(同悒)，轶(同逸)，(同鹢)，鹝(同鹢)，瞖(同翳)，寱(同呓)。以上作为“表外字”。

(此外还有一个“一”字，可以读去声，字典归入阴平。)上面例子中间可能有不妥当的地方。举例的目的是想暴露方法中的缺点，听取批评，以求改进。

3.波圈扩大和最佳逼近

“定量”工作的进行程序采用“波圈扩大法”。第一步是把当前的语词词书作为研究资料的核心。第二步是扩大到各种科技词书，专业词书，以及各部门自用的专业叙词表(近年来许多部门做了这方面的工作)。第三步是扩大到各大印刷厂的字模(基本字模和补充字模)，同时研究各重要出版社的用字需要。第四步是同某些机构进行合作，研究特种用字的需要(例如：跟学术名词机构、人口调查机构、地名委员会等协作研究科技新字、姓氏用字、地名用字等)。第五步是向教育和文化各方面征求意见。

前面说过，“定量”要定“总量”，要得到一个“用字全表”。什么是“全”呢？能不能“全”呢？要想一步达到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可能的办法是步步前进，“逐步逼近”百分之百。《现代汉语用字表》的草稿要在实践中检验、复查、补充、订正，最后达到“最佳逼近”。“全”就是“最佳逼近”。

(原载《辞书研究》杂志1984年第4期)

汉字简化问题的再认识

春节时候，来我家的客人，有工人，有解放军，有下放农村的青年，有知识分子，大家对《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提出强烈的意见。五届政协和五届人大开会期间，我接触到的委员们和代表们，也都提出强烈的意见。不断遇到熟人生人，接到外地朋友来信，反应相同。

我把听到的意见归纳为两点：（1）“二简(草案)”缺点多，不成熟；（2）事先征求意见不够广泛，一发表就大量试用，突然袭击。这两点应当纠正，也是可以纠正的。

我想，应当趁此机会对整个汉字简化问题试作一次再认识。

一、二十年来的变化

从1956年第一次简化到今天，经过了20多年。20多年前，虽然也有反对意见，但是多数工农兵是热烈欢迎的。今天，虽然还是有不少工农兵表示欢迎，但是强烈的不同意见决非仅仅来自知识分子。而且，20年前赞成简化的，今天有不少人意见不同了。这一变化包含着什么含义？应当好好研究。恐怕不能简单地从个别汉字的简化技术缺点来理解，更不能简单地说，这只是已经认识汉字的人想要保持“既得利益”而有此现象。我想，应当扩大视野，从群众的文化生活和汉字简化的社会效果来观察。

首先，从50年代到70年代，我国劳动人民的文化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城市工厂几乎没有文盲了，中学生争先恐后地去当工人。解放军狠抓文化教育，从入伍到复员相当于完成了小学或中学教育。知识青年下放农村，到处传播了文化种子。现在工农兵掌握了汉字并且经常应用汉字(虽然水平不一定高)，已经是毫不稀罕的事情。20年前文盲压倒识字人数，今天识字人数成百万、成千万地增加，二者的比例急剧变化。初学汉字，害怕笔画繁，少一笔好一笔。掌握了汉字以后，就希望字形规范化，厌恶一再改变、一再重学。这是自然的心理。识字人数大大增加了，这是不是对简化的态度今昔变化的一种原因呢？

其次，20多年前的简化方案，采取许多通行极广、流传甚久、约定俗成的简化字，顺水推舟、驾轻就熟，所以点头的人多而摇头的人少。今天，真正约定俗成的简化字剩下不很多了。“二简(草案)”采取许多通行于一种行业、一个地区的新简化字，约未全定、俗未全成。这是不是摇头的人增多而点头的人减少的一种原因呢？

简化笔画有好处，但是好处不大，不是有利而无弊。从清末到解放初期，往往夸大简化的好处。近20年来的实践，使人们认识到必须对简化的效果重新进行全面的、现实的估计。

汉字，跟任何文字一样，是演变性和稳定性的矛盾统一体。有时演变性强于稳定性，而较多时期，稳定性却强于演变性。对汉字的字形，是不是20年前人心思变，今天人心思定？群众的心理倾向，文改工作者应当虚心研究，有所觉察。

二、笔画简化的效果问题

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包含515个简化字；1964年《简化字总表》类推扩大为2238字。简化前，1952年公布的2000扫盲常用字，每字平均10.98笔，简化后每字平均8.94笔，减少2.04笔，即减少20%。近年来，中小学从12年缩短为10年，凑巧也是减少20%。这是否就是汉字简化的功劳呢？当然不是!

现在，中小学10年要用三分之一课时学习语文，但是白话文还是学不好。小学语文教材，拼音文字国家比我国多六倍，他们小学生学习1天等于我们小学生学习6天；50年代如此，今天依旧如此。语文教学效果差，不能完全归咎于汉字。但是这是否也能说明汉字简化效果不大？

关于简化的作用，20年来没有做过科学的分析、比较和效率测量；没有总结，拿不出数据，心中无“数”。

当然，简化笔画不是没有好处。20年前我作过这样的估计：“（1）学习上减少了多少困难，（2）书写上节省了多少时间，（3）阅读上提高了多少效率。”“在一生的时间当中，学认和学写只占较小一部分时间。学习阶段过去以后，就是经常的书写和阅读。书写所占时间在一生中间也并不多，除非以文书、写作为职业的人们。跟文字接触的时间，任何人都是以阅读为最长。”“总的来说，笔画简化对学习的好处较大，对经常书写的好处次之，对经常阅读的好处又次之。”从一般语文应用来看，简化有好处，但是好处不大。从机械化的语文工作来看，有好处，好处不大，更是明显。

简化笔画，不是有利而无弊的。笔画越简，近形越多。新造声旁，声调难准。同音代替，意义易混。笔画简化如果造成读音繁化、意义混乱、形体难辨，那就得不偿失。印刷体和手写体要求不同，不可能完全统一。有人说，简化有“十诫”：（1）约定俗成，好；约未定、俗未成，不好。（2）新字跟原字相比，轮廓相似，容易辨认，好；否则不好。（3）不增加近形字，好；否则不好。（4）手写不容易跟别的字相混，好；否则不好。（5）不使一字多音多调，好；否则不好。（6）新造声旁能准确表音表调，好；否则不好。（7）同音代替，字音字调相同，意义不混，好；否则不好。（8）草书楷化、不增加笔画形式，好；否则不好。（9）原来笔画不顺手，改成顺手，好；否则不好。（10）简化常用字，好；简化罕用字，不好。如果能遵守这“十诫”，当然很好。但是，汉字既有内在联系，又充满内在矛盾，很难避免顾此失彼。

一个重大问题未能解决：学了简化字，能否不学繁体字？能否使小学生和中学生只接触简化字，不接触繁体字，等到进入大学以后再接触繁体字？没有正式的答案。但是，群众知道：不能！教科书以外，简化字读物少，繁体字读物多；一进图书馆，几乎是繁体字的世界。汉字的特点是：死而不僵，废而仍在。简繁并存，简繁都学，是否增加了负担呢？

文字跟汽车不一样。汽车可以一年改换一个新型。文字如果不断改换新型，那将无人认识。不少人提出希望：《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经过慎重修订定案以后，汉字的笔画简化就此结束。这种希望不应当被看作是“保守思想”。50年后、100年后，如果还要作第三次、第四次简化，让后代去考虑吧。当然，笔画简化结束以后，还要对汉字作全盘的整理。

三、汉字整理的方法问题

汉字整理，是以客观存在的汉字为对象，研究汉字的特性，改进汉字的用法，把汉字分类、分组、分期、分层，减少学习和应用上的困难。汉字整理，要研究整理的方法，要做许多工作。这里略谈几点我个人的初步设想。

1.在现代汉语用字和文言古语用字之间划一条界线。要统计“五四”以来白话出版物上所用汉字，加以“字性”审查，规定一个“现代汉字表”，作为今后现代汉语书刊用字的一般范围。估计大约需要6000字左右，每隔几年修订一次，使它趋于完备而稳定。现代客厅里可以陈设古玩，现代白话文章里可以引用古语古字，这并不妨碍古今界线的明白划分。“现代汉字表”是进一步进行汉字整理和汉字研究(包括汉字编码技术的研究)的重要基础。

2.在现代汉字中选出3000字左右，作为现代文字机械(包括电子计算机)的标准技术用字；3000以外，用“同音字代替”或“汉语拼音代替”。这一工作的难关在如何代替。“同音字代替”便于不懂汉语拼音的人们阅读，这是好处。但是，同一音节难于只用一个“主代字”，不少“被代字”没有妥善的代替方法，四声难准，语词难分，书写者专用其音，阅读者误解其意，这是缺点。“汉语拼音代替”可以分词连写，以“词”为单位，不以“字”为单位，便于借用国际通用的术语和专名，这是好处。但是，由于宣传、推广不够，目前懂得汉语拼音的人还太少，正词法没有定形，汉字夹拼音不调和、不习惯，这是缺点。

3.要修订扫盲用的“常用字表”：要认真规定“小学用字表”。这两种教学用字当然都不超出“现代汉字表”的范围。小学生在学好白话文以前，不学文言。

简化笔画、整理汉字、规定标准技术用字，等等，都不过是稍稍减少汉字对四个现代化的阻力，谈不上为四个现代化作出贡献。要想为四个现代化作出贡献，必须第一步研究利用汉语拼音作为辅助文字。首先在汉字应用不方便的场合应用。

汉字是一座宝山，其中宝藏丰富，但是它挡住通往四个现代化的去路。老愚公说，搬掉它(废除汉字)。新愚公说，驾飞机飞过去(拼音和汉字并用)。

(原载《光明日报》1978年6月16日)

语言生活的现代化

一、语言生活

一个初生的小猩猩，跟一个同一天出世的小孩，放在一起同样养育。第一年，小猩猩身体发育比小孩快得多。一年以后，小孩逐渐会说话，小猩猩不会说话，小孩的智力一天天超过了小猩猩。小孩和小猩猩于是分为两种绝然不同的动物。科学研究证明，猩猩头脑里缺乏学习语言的机制，因此只能永远落后于人类。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

语言以声音为材料。声音顷刻即逝，不能留传久远。文字的发明使人能够古今会意，四海传情，经验继承，知识积累。声音信号转化成文字信号，听觉活动扩大为听觉和视觉的联合活动，这是语言生活的第一次飞跃。没有文字被称为野蛮，有文字被称为文明。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

18世纪的工业革命在人类历史上划了一道界线。这道界线之前是古代，包括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这道界线之后是现代，包括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

这道界线标志着人类生活的巨大变化。手工业变成机器工业。关山阻隔变成海洋畅通。安土重迁变成无远不往。自给经济变成世界市场。在语言生活上，语言异声变成语言同音。

原来只有少数官吏和商人需要学习不标准的通用语，现在全体人民都要学习标准的共同语。原来只从母亲学习方言，现在还要从教师学习共同语。单语言生活发展为双语言(方言和共同语)生活，大大扩大了语言的活动范围。这是语言生活的第二次飞跃。语言生活从此进入现代化的初级阶段。

共同语是现代教育的血液。从共同语是否普及，可以测知现代教育是否发达。从现代教育是否发达，可以测知文化和经济是落后还是先进。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

西欧和北美的语言生活首先现代化。他们较早地形成了并且普及了标准的共同语。日本从明治维新(1868)开始，定东京话为国语，经过30年的认真教育，达到了普及。

“普及”不是一个空洞口号，它有具体的衡量指标。基本指标是：（1）在一切学校用共同语进行教育；（2）在一切公众生活中用共同语进行活动(政治集会、商店买卖、交通旅行等等)。达到基本指标之后还要不断地继续推广和提高。

在教育发达的国家里，儿童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共同语的正音教育。共同语学不好就难于从小学毕业。不会说共同语就难于担任教师，语文教师如此，数理化教师也是如此。

二、共同语

共同语的形成和普及是一个社会发展过程。第一步形成共同语的标准，从不明确的、不稳定的标准发展成明确的、稳定的标准。第二步普及标准的共同语，这要进行长期的全民的教育。

我国在清末维新运动中提出共同语的要求。我们的共同语以什么为标准呢？起初有过三种拟议：南京话、汉口话、北京话。1913年“读音统一会”用一省一票多数表决的方法订出一套不南不北的标准音(老国音)；1924年放弃了这种不自然的标准音，改为以自然的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新国音)。从老国音到新国音经过十年，标准音终于成形和确定了。

语音是否必须有严格的标准？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也是逐步提高的。1920年“国语统一筹备会”说：“盖语音统一……但求其能通词达意、彼此共喻而已。至于绝对无殊，则非维在事实上所不能，抑亦在实用上为非必要也。”后来，认识提高了，知道标准和要求不可混为一谈。标准必须一致，学习要求可以因人而异。例如，对老年和对青年，要求不能一样。

1955年，“国语”正式改称“普通话”。但是在台湾省仍旧称“国语”。新加坡共和国称“华语”。名称不同，实质一样。普通话的定义是：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汉民族共同语。这个定义再度肯定了1924年的标准，使语音标准更加明确、更加稳定。

各民族语言生活的发展水平是不相等的。在同一个民族中，各人、各地区，共同语的发展水平也是不相等的。例如，我国有些少数民族还没有形成共同语，或者还没有标准音的要求。某方言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一个青年回到家里讲了几句普通话，父亲把他大骂一顿：“你才上几天学，就打起官腔来了!”又有一个售货员，讨厌外地顾客讲普通话，不会讲本地方言，就拿出次等品给他，还要加价一成。这些，不能仅仅看作是某个民族或某个人的缺点，这是语言生活发展不平衡的现象。

语言不能离开社会而单独发展，只能在社会之中，受社会发展的制约，而同步前进。有怎样的社会，就有怎样的语言生活，就有怎样的对共同语的认识。但是，这不等于说我们对共同语的发展是无能为力的。我们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推动它、促进它、使它加快普及。人是社会发展的主宰。

汉字是超方言文字。在土地广阔、交通不便的古代，汉字便于在未能语言同音的情况下，首先做到文字同形。这是超方言文字的优点。可是到了现代，超方言文字成为推广共同语的障碍，优点变为缺点了。因此需要用拼音字母来帮助汉字表音。今天，“书同文”不够了，还必须“语同音”。

三、传声技术

突飞猛进的语言留传和转换技术，使语言不必写成文字，就能直接地、立刻地记录下来，输送出去，还能由电子计算机进行翻译和加工处理。语言的功能随着科学的前进而极度扩大，空间之广、时间之快，达到了神奇的境界。这是语言生活的第三次飞跃。

语言的留传技术冲破了空间和时间的束缚。留声机和录音机使子孙能够听到祖先的声音。录像机又能把声音和形象同时记录下来，真正实现了“音容永在”。电话使人们能够跟地球上任何地方的亲友谈话，电视电话还能同时见面，远隔万里，如同面对。在奔驰的汽车里，在翱翔的飞机中，在航天的卫星上，在深海的潜艇内，都能相互谈话、传达和接收命令。广播把一间小室中的讲话和歌唱，送到全国和全世界每个人的耳朵边，电视还能同时播送彩色形象。

语言的转换技术又冲破了由于语言或文字不同而相互不能了解的隔阂。正在研制中的设计，有从一种语言或文字翻译成另一种语言或文字的相互翻译机；有不用手打、只用嘴说、使语音变成文字的语音打字机；有自动阅读并把文字变成语音的盲人听读机；有各种“人机对话”的设计，机器能够回答问题，能够接受指令、处理文件；等等。千里眼、顺风耳、上穷碧落、下及黄泉，这些神话中的想象，不但一一实现了，而且远远被超过了。

语言的留传和转换技术，跟电报通信、情报通信和图像通信相结合，使语言生活进入现代化的高级阶段。在这高级阶段中，共同语更加重要了。不仅需要民族共同语，还需要国际共同语。在我国，共同语加上留传和转换技术的语言生活现代化，是农业、工业、国防和科技四个现代化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必须在四个现代化的前进中使我们的语言生活现代化，赶超世界水平。

(原载《中学语文教学》杂志1979年第3期)

后记

看完这本小书的校样之后，我还想说几句多余的话。

在21世纪的前夜，中国开始认真考虑向信息化时代追赶了。一个遗世独立的文明古国，经过了长期的崎岖曲折，所有的文化轨道都跟新世界不相一致，要想跟现代国际接轨，大不容易。其中最困难的一点是，认识的转变。新的认识从哪里来？从国际信息中来。信息多一点，认识就可能明白一点。认识明白一点，措施就可能向前走进一步。封闭信息就是封闭认识，就是封闭进步。信息有许多方面，国际的语文信息是其中的一个小分枝。这本小书是这个小分枝上的一片小叶子。社会语言学有微观和宏观两方面，原来注重微观方面，现在应当把重点放到宏观方面了。

了解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是宏观社会语言学的一个经常课题。我的这本小书中所谈的，只是一些入门知识。我未能深入研究，因为信息来源不足。我所能做的工作，只是开个头，引条路，如此而已。由于尽量减少排印困难，本书不得已把一些图表和实例删除了，这要请读者原谅。读者如果想要进一步了解问题，请参考语言文字学的专业著作。我的《世界文字发展史》和《比较文字学初探》也可参考。

1998年10月1日

[1]本篇文章与本卷《新语文的建设》第四篇文章标题相同，但内容不同。——编者注

[2]本文是作者应香港中国语文学会之邀于1980年10月11日在香港湾仔温莎公爵社会服务大厦礼堂演讲的讲稿。

[3]常用字表中最常用的2000字作为“扫盲常用字”。

[4]见《语文现代化》丛刊第1辑，第9页。

[5]见叶籁士《关于文字改革的几个问题》，《语文现代化》丛刊第5辑，第60页。。

[6]过五关：拼音方案委员会，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审订委员会，国务院会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7]王力《全国高等院校文字改革学会成立大会开幕词》，《语文现代化》丛刊第5辑，第6页。

[8]这是作者在1981年参加全国高等院校文字改革学会成立大会上的发言。

[9]这是作者参加第十五届汉藏语言学会议(1982年，北京)的英文论文的中译本。

[10]本文与《孔子教拼音》中《土耳其的文字拉丁化》内容相同，只保留此处。——编者注

[11]有的打字机和电子计算机有相同于调号的上加符号。另一个办法是用1，2，3，4表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

[12]冲电气Letter-Mate 80;Cano-Word 55;Sharp书院W-D-3000；东芝JW-5;东芝JW-10Model2;日电NWP-20；富士通OASYS-100；松下Pana-Word-1000。

[13]这是1981年作者向中国语言学会年会提交的论文，略作删节。

[14]后来刊载于《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第1版，第312页，小标题是《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研究》。

[15]《通用汉字表草案（初稿）》是翟健雄主编的，他死后工作就停止了。这段文字引自《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第1版，第313页。

[16]以上两段文字引自《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第1版，第309页。

[17]参看宋学摘译《从当用汉字表到常用汉字表》，《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1期。

[18]关于“字种”的说明，参看《现代汉字学发凡》，《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2期，第103页。

[19]参看《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2期，第96页。

[20]见北京外国语学院《汉英词典》1979年，其他词书还没有收入。

[21]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天文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0年版，第228、339页。

[22]《人民日报》上用过这个字，戏剧界知道这个字。

[23]材料取自《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1973年版。

[24]材料取自《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1973年版。

周有光文集：第六卷 中国语文纵横谈·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

1983年9月24日傅汉斯、沈从文、作者（左一）摄于前门东大街从文家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根据人民教育出版社1992年11月版《中国语文纵横谈》和清华大学出版社1997年11月版《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刊出。

中国语文纵横谈

第一章 导论

一、文明古国的现代化

中国人希望了解中国，外国人也希望了解中国。有人认为，中国人住在中国，当然容易了解中国。事实正好相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了解中国，如何着手呢？方法之一是：“观其一斑”。古人说：“管中窥豹，时见一斑。”这句话在今天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是否定的意思：见识太小，不知全局；另一方面是肯定的意思：从一点着手，可以看到全局。如果你选择的“一斑”有较大的代表性，观察和推理又合乎逻辑，那么，“观其一斑”是一种不妨一试的着手方法。现在，让我们尝试以“语文”作为“全豹”的“一斑”，以此为观察中国的起点。

1840年的鸦片战争及其以后一系列的失败，震动了“夜郎自大”的满清朝廷。他们开始知道，兵器“必须”更新；后来又知道，更新兵器还“必须”创办工业。当时的“有识之士”指出，还要加上一个“必须”：创办工业“必须”改革教育。这三个“必须”，就是满清朝廷被迫进行的“现代化”。

有一批手无寸铁、腰无分文而空怀大志的知识分子，起来参与改革教育的国家大事。他们认为，改革教育要从“改革语文”开始，因为语文是教育的工具。如何改革语文呢？在语言方面，要做到全国人民都能说同一种“共同语”，去除方言的隔阂。在文字方面，要做到“言文一致”，写白话、不写文言，还要简化汉字，制订字母，帮助汉字注音。用新的语文，进行新的教育，就能发展经济、振兴中华。他们用“一支秃笔”作为武器，准备对中国这棵枯萎的古树，进行从“根须”开始的更生治理。这个天真的想法，形成了一个从清末开始而历久不衰的“文字改革”运动。

这个运动遭到科举出身的士大夫们的强烈反对。“语文”也能“现代化”吗？海外奇谈!中国的语文是“至圣先师孔子”传下来的，改变中国的语文就是毀灭中国的文化!

满清末年以来，我国经历了多次走马灯似的“革命”，只革其“名”、不革其“实”。人民大众始终处于贫困和愚昧的可悲境地之中。今天，追赶工业化的“现代化”还没有上路，又必须追赶信息化的“现代化”了。

20世纪80年代我国开放旅游。许多外国人抱着到“外空”去旅游的好奇心，来到中国看看这地球上的“外空”。他们发现，中国有“三宝”：“长城、兵马俑和汉字”。长城是伟大建设能力的象征；兵马俑是伟大组织能力的象征；汉字是伟大文化传统的象征。他们说：伟大的中国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之国”。

一位朋友对我说，外国人来看中国，不是来看我们的“现代化”，而是来看我们的“古代化”。他们的“歌颂”，从“现代化”来看，要另作头脑清醒的解释。这位朋友指出：

“长城”是“封闭”的象征。“长城之国”就是“封闭之国”。古代的中国，不但在北边有人造的砖石长城，在西边还有天然的高山长城，在东边还有天然的大海长城，在南边还有天然的丛林长城。不但整个中国围在长城之中，每一座房屋、每一个衙门、每一所学校，没有不是四面被高高的围墙围住的。有形的围墙以外，还有无形的围墙。每一个中国人的头脑也是被看不见的无形围墙围住的。

秦始皇陵的“兵马俑”是“专制”的象征。中国的历史学家向来都把“秦始皇”作为“暴君”的代名词。“兵马俑”是“穷兵黩武、奴役人民”的历史见证。

长城、兵马俑和汉字这“三宝”之中，只有“汉字”有积极意义。但是，汉字是古代文明的结晶，不是现代文明的利器；它是古代化的“宝贝”，是现代化的“包袱”。汉字学习困难，应用不便，难于适应机械化和信息化的技术要求，勉强使用，既差且慢。它是中国文盲众多的原因之一。中国语文必须“现代化”。

听了他这一番话，我“闭目深思”久之!

普及国语和普及义务教育，是工业化时代的要求。西欧在300年前基本达到了这个要求。日本在100年前基本达到了这个要求。我国在辛亥革命(1911)以后，开始提出同样的要求，但是国家多难，踏步不前。1982年我国的新宪法重申“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和实行义务教育。可是，“中国语文现代化”问题，还有待重新认识。

“二战”以后，许多新兴国家进行语文现代化。语文现代化成为有国际意义的工作，从而兴起一门新的学科，叫做“语言计划”(Language Planning)。“语言计划”就是文字改革。我国重文字而轻语言，我国的文字改革包括语言问题。外国重语言而轻文字，外国的“语言计划”包括文字问题。在语言计划和文字改革的实践中，发现了许多语言和文字的新问题，开辟了语言和文字的学术研究的新领域。

二、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

中国是一个“多元”社会：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

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当时的国旗是“红、黄、蓝、白、黑”五色旗，代表“汉、满、蒙、回、藏”五个主要民族，叫做“五族共和”。五族以外，中国还有些什么民族，大家都不清楚。

1949年以后，成立了“民族研究所”，对少数民族的历史和语言进行广泛而深入的调查研究。中国究竟有多少个民族呢？1954年由各地自报，民族名称有几百个。这些名称中有不少是“一族多称”或者“一名多译”。要确定有多少个民族，首先要确定什么是“民族”。当时商定，民族标准采用“四特征”原则：（1）共同语言，（2）共同地域，（3）共同经济生活，（4）共同心理素质(包括文化和风俗习惯)。但是，调查研究不拘泥于四个特征。经过语言学者和历史学者多年的辛勤工作，对各地少数民族的“识别”获得了丰硕的成果，最后正式确认公布的民族，包括汉族在内，有56个。

56个民族中间，汉族人口最多(9367亿，1982年调查)，占全国10亿人口的94％；汉族的聚居地区占全国总面积(960万平方公里)的40％，主要在中国的中部和东部。55个少数民族人口合起来(约6643万)只占6％，聚居地区占全国总面积的60％，主要在东北、西北、西南和南方。

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是壮族，主要居住在广西，有人口1338万(1982年调查)，相当于汉族人口的14％。人口超过500万的少数民族有四个：回族(722万人)，维吾尔族(596万人)，彝族(545万人)，苗族(503万人)。

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建立民族自治制度。有5个自治区(相当于省)，31个自治州(每个州包括几个县)，78个自治县(1982年以后又增加几个县)。5个自治区是：

1.内蒙古自治区

2.宁夏回族自治区

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4.西藏自治区

5.广西壮族自治区

人口是流动的，而且流动性不断增加。区内人迁出，区外人迁入。各区居住的不一定是原住民族，原住民族很多住在区外：

藏族人口384万，大约一半(约176万)住在西藏，占西藏人口的94％。

维吾尔族人口596万，绝大部分(约595万)住在新疆，占新疆人口的45％。

壮族人口1338万，大部分(约1232万)住在广西，占广西人口的33％。

回族人口722万，住在宁夏的只有六分之一(约123万)，占宁夏人口的31％。

蒙族人口341万，住在内蒙古的三分之二(约249万)，占内蒙古人口的13％。

(蒙古人民共和国，旧称“外蒙古”，有人口186万，1984年调查。)

自治区内原住民族变成全区人口的少数，“自治区”事实上成为“历史居住区”了。

我国的55个少数民族，从语言来看，属于五个语系：

1.汉藏语系，有30个民族(包括回族，不包括汉族)，人口共约4860万，占少数民族总人口(约6643万)的73％。我国的民族大多数属于“汉藏语系”。

2.阿尔泰语系，有17个民族，人口共约1539万，占少数民族总人口的23％。

3.南岛、南亚、印欧三语系(以及语系未定的)有8个民族。人口共约244万，占少数民族总人口的4%。

少数民族使用文字的情况很复杂，大致如下：

1.汉藏语系，分为：

(1)说汉语、用汉文的民族，除汉族以外，主要有4个民族(回族、满族、畲族、土家族)。

(2)藏缅语族，有16个民族，其中8个民族有9种文字(藏族、彝族有民族文字；白族、哈尼族、纳西族、傈僳族、拉祜族有罗马字；景颇族有2种罗马字)。

(3)苗瑶语族，有2个民族，其中1个民族(苗族)有4种罗马字。

(4)壮侗语族，有9个民族，其中5个民族有8种文字(壮族、布依族、侗族、黎族有罗马字；傣族有4种傣文)。

2.阿尔泰语系，分为：

(1)蒙古语族，有5个民族，其中2个民族有3种文字(蒙族有2种蒙文；土族有罗马字)。

(2)满通古斯语族，有4个民族，其中1个民族(锡伯族)有民族文字。

(3)突厥语族，有7个民族，其中3个民族有3种文字(维吾尔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各有一种阿拉伯字母文字)。

3.其他语系，有8个民族，其中2个民族有2种文字(佤族有罗马字，朝鲜族有谚文字母)。此外，京族有越南文，俄罗斯族有俄文，都是外国文字，不列入中国的民族文字之中。

以上，有本族文字的民族一共23个(包括汉族，不包括京族和俄罗斯族)，共用“现行文字”31种。从文字系统来看，分为五个系统：

（1）汉字系统3种(汉文、彝文、朝鲜文)

（2）回鹘字母系统3种(蒙文、新疆蒙文、锡伯文)

（3）印度字母系统5种(藏文、傣文4种)

（4）阿拉伯字母系统3种(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柯尔克孜文)

（5）罗马(拉丁)字母系统17种

没有文字而使用他族文字的有31个民族，其中使用藏文的2个民族(门巴族、珞巴族)，使用蒙文的2个民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使用傣文的3个民族(阿昌族、德昂族、布朗族)，使用维吾尔文的3个民族(乌兹别克族、塔塔尔族、塔吉克族)，其他没有文字的民族使用汉文。

由于汉族人口占绝对多数，所以汉语流通最广。55个少数民族有80多种相互不能通话的语言和地区方言。少数民族跟汉族杂居，他们一出门，就不能不接触汉语，不能不使用汉语。汉语跟少数民族语言相比，它代表着较高的文化，因此它的同化力量较强。少数民族有的在历史上失去了自己的语言而改说汉语；有的在本民族语言之外同时经常使用汉语。这样就自然地形成了“民族语”和“汉语”的“双语言”现象。

“双语言”有利于全国性的信息交流。不幸的是“汉语”不是一个“单元体”，而是一个“多元体”。汉语分为七个大方言(官话、吴语、粤语、闽语、客家话、赣语、湘语)，每一个大方言又分为若干个次方言，而次方言之下又分为许多个小方言。汉语的各个大方言，甚至不少次方言和小方言，相互之间不能通话。广东人到北京旅游，旅行社要派翻译跟随。

汉语各大方言之间的差别，大于“罗曼语族”中的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等语言之间的差别。拿欧洲的标准来衡量，汉语各大方言实际是不同的语言，只是因为有“汉族”的共同意识，同时有一种(只有一种)现在称为“普通话”的共同语和统一的书面语“白话文”，所以传统地被看作是“一种”语言而不是“几种”语言。

汉语本身的“多元性”，使少数民族的“双语言”失去了大部分作用。汉族(除部分地方)还没有进入既能说方言、又能说共同语的“双语言”境界。因此，少数民族得到的是“民族语”和“汉语方言”的地区性的“双语言”。地区性的“双语言”不符合现代生活的需要。

让语言随着实际生活需要自然地同化，或者自然地成为“双语言”，这是农业化时代的发展方式。这个过程太慢。工业化把社会发展速度大大加快。语言从“自然”发展改为“人为”发展，方法是通过“教育”创造“双语言”。从前只有从母亲学来的“母亲语”，以及在市场上听来的“市场语”，现代教育增加了从教师有系统地学来的“教师语”。“教师语”是规范化的“全国共同语”，它是“义务教育”的必要媒介和工业化社会协同生产的必要纽带。

“语言求通、文字尚同”。秦始皇吞并六国(公元前221年)，使中国在政治上成为大一统的国家。政治统一要求文字统一，这是公文行政的必要条件，因此秦始皇实行“书同文”政策。跟秦汉两代大体同时的欧洲罗马帝国，在它的广大国土上也实行“拉丁文”的“书同文”。同样的行政需要，产生同样的语文政策，“书同文”不是中国所特有的语文政策。

汉字的繁难使它只能成为官吏和文书人员的专用工具，在汉族的广大人民中间向来没有广泛传播。鸦片战争(1840)以后，欧洲到中国来的传教士们，发现这个“文明古国”原来是一个“文盲古国”。就是在今天，如果把不会写信和不会看报的人都作为“文盲”，中国人恐怕有九亿是“文盲”。

“文明古国”的“文明”属于极少数人，大多数人生活在极度贫穷和愚昧之中，这是一切“文明古国”的通例。“文明古国”要想成为一个“文明今国”，不能不进行“现代化”的改造。“现代化”必须以“教育现代化”为基础。“教育现代化”必须作好“语文现代化”的准备。

在我国，“语文现代化”的目标可以概括为：

1.语言现代化：普及“现代共同语”，汉族学校一律以共同语为教学语言，公共场所和集体活动一律说共同语，实行“方言”和共同语的“双语言”制度。

2.文体现代化：废文言，用白话，“言文一致”，文章口语化。

3.表音现代化：制定汉语字母，拼写共同语，给汉字注音，“读音统一”，利用字母做汉字不能做的各种工作。

4.文字现代化：减少和限定汉字的数量，简化汉字的笔画，减轻汉字的学用不便；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实行汉字汉文和拼音汉文的“双文字”制度。

“语文现代化”包括汉族语文和少数民族语文。对少数民族来说，需要做的工作主要是：

1.民族文字原来不便使用的，加以整理和改进，给每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制定一套字母，根据具体条件，作渐进的和分级的应用。

2.从“民族语”和“汉语方言”的“双语言”提高到“民族语”和“全国共同语”的“双语言”。使语文现代化推动教育现代化，使教育现代化推动生产现代化。

这些都是“文化启蒙运功”的最低目标。在日本、朝鲜、越南等历史上属于“汉字文化圈”的国家，都是早已过去的事情了。“五四”运动(1919)以来，我国也做了初步的工作，不过离目标还远得很。

不幸的是，“文化大革命”(1966—1976)造成文化浩劫。它的后遗症是：“自尊错综”变为“自卑错综”，“语文现代化”转向“语文古代化”。据说有人“重新发现”：方言比国语活泼，文言比白话文雅，汉字比拼音容易，繁体比简体优美。“语文现代化”应当继续前进呢，还是急流勇退呢？成了问题。“文明古国”的“现代化”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

三、汉字和汉字文化圈

1988年10月11—15日，河南省安阳市举行“中国古都学会”的学术讨论会。安阳是3300年前“商朝”的首都。商王“盘庚”在这里建都以后，商朝又称“殷朝”。在大约273年的时间内，这里曾经是12位国王“君临天下”的首都，后来变成一片废墟，称为“殷墟”。它是中国第一个定居的首都，应当正名叫做“殷都”。最早的汉字，刻写在龟甲和兽骨上的“甲骨文”，就是在这里发掘出来的。“殷都”是汉字的发源地。汉字从这里向四方传播，传到整个中国，传到四邻国家，形成一个“汉字文化圈”。

“汉字文化圈”的南面边缘在越南的南部，东面边缘在日本以东的太平洋，北面边缘在长城以北的沙漠，西面边缘在新疆的沙漠和西藏的高山。“汉字文化圈”包括汉族的各方言区，中国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主要在西南)，邻国越南、朝鲜和日本，以及后来移居“南洋”和美洲等地的华侨社区。在这广袤的大地上，在2000多年的漫长岁月中，汉字传播了以“儒学”为中心的东方文化。

汉字在传播和应用的过程中，不断发生变化。起初，所有的民族和国家都同样学习汉字的“儒学”经典：《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后来，在日本和朝鲜，利用现成的汉字书写他们自己的语言，又进一步简化汉字作为音节字母，或者创造近似汉字笔画的音素字母，跟汉字混合应用；逐渐，字母的应用增多、汉字的应用减少，有的地方完全应用字母，放弃汉字。在越南和广西的壮族，在长期使用汉语的文言以后，利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为了补充汉字的不足，按照汉字的形制，仿造了很多本族的汉字；晚近，又改用罗马字。历史上的北方民族，辽代的契丹人，金代的女真人，西夏的党项羌人，不借用汉字而仿造汉字，成为汉字式的各种“民族方块字”。西南一些少数民族，同样利用汉字和仿造汉字，成为各自的“民族汉字”。根据现有资料，汉字式文字，包括汉族的汉字，一共有19种。它们是：

汉语的汉字式文字2种：汉语汉字、江永妇女字。

藏缅语族的汉字式文字5种：西夏字、白字、哈尼字、彝字、傈僳字。

苗瑶语族的汉字式文字2种：苗字、瑶字。

壮侗语族的汉字式文字4种：壮字、布依字、侗字、水字。

阿尔泰语系汉字式文字4种：契丹大字、契丹小字、女贞字、朝鲜文。

语系未定的汉字式文字2种：喃字、日文。

以上19种汉字式文字，组成一个“汉字大家庭”。其中，现在用作正式文字的只有3种：汉语汉字(中文)、日文和朝鲜文。其他16种汉字式文字，有的在历史上做过正式文字而现在已经消亡，有的一向只是应用不广的民间文字，正在消亡之中。“汉字大家庭”的这些汉字式文字，应当用扩大的视野，宏观的方法，作为一个整体，加以新的比较研究，形成一门“广义汉字学”。

我国国内少数民族的汉字式文字，一向未被注意，有的甚至不被认为是文字。这些汉字大家庭中的“弱小”成员，现在正在处于快速消亡之中。从今后的实用来看，它们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从比较文字学、文化史学以及其他有关的学科来看，它们是活着的“文字化石”，资料极其珍贵，大有研究价值。有的汉字式文字，例如“苗字”，是新近才发现的“文字矿藏”，有待进一步调查研究。

综合观察“汉字大家庭”的演变，可以看到四个演变阶段：

1.学习阶段：大家学习汉语汉字的文言书面语。

2.借用阶段：利用原有汉字，书写各地的语言。

3.仿造阶段：按照汉字的形制，仿造新的本土汉字，有孳乳仿造，有变异仿造。

4.创造阶段：创造本土的汉字式字母，有音节字母，有音素字母。

文字是跟着文化走的。近100年来，西洋文化向东方猛烈扩张，“汉字文化圈”日益缩小。越南已经不用汉字。朝鲜全用谚文字母。日本和韩国，减少汉字的数量。只有在“汉字故乡”的中国，识字人口逐渐增加，汉字还在进行“内部”的扩大。汉字的价值受到挑战。汉字究竟是“时代的错误”呢，还是“21世纪的最佳文字”呢，成了举世瞩目的问题。为了认识“汉字”在“人类文字”中的历史地位，要把汉字放在上下5000年和东西五大洲的“文字世界”里加以考验。

根据现有的不完备的知识，人类的文字可以作如下的“分类”和“分期”：

1.文字的分类。任何文字，都有三方面的特征。第一方面，书写的音声语言的单位，是语词(或章句)、音节还是音素。第二方面，所用的符号，是图符、字符还是字母。第三方面，所用的表达方法，是表形、表意还是表音。根据三方面的特征，可以把文字作如下的分类：

A.表形文字(语词或章句／图符／表形)。

AB.形意文字(语词或章句／图符或字符／表形兼表意)。

B.表意文字(语词／字符／表意)。

BC.意音文字(语词或音节／字母或字符／表意兼表音)。

C.表音文字(音节或音素／字母／表音)。

C₁.音节文字(音节／音节字母／表音)。

C₂.辅音文字(音节或音素／辅音字母／表音)。

C₃.音素文字(音素／音素字母／表音)。

2.文字的分期。关于文字的来源和演变，有三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文字神造论，一次造成，永远不变。第二种，文字自变论，什么样的语言产生什么样的文字；例如，有词尾变化的语言，产生字母表音文字；没有词尾变化的“单音节语”，产生字符表意文字。第三种，文字进化论，把全部人类文字看作一个体系，不同类型的文字之间，有一条历史发展的线索，也就是文字演变的规律。根据这个规律，实际存在的文字，可作如下的分期：

(1)形意文字时期。

(2)意音文字时期。

(3)表音文字时期：①音节文字时期；②辅音文字时期；③音素文字时期。

“汉字”属于哪种类型和哪个时期呢？属于“意音文字类型”和“意音文字时期”。它同古代埃及的“圣书字”(hieroglyphic)和古代两河流域(Mesopotamia)的“钉头字”(cuneiform)属于同一类型和同一时期。这样的认识是否正确，有待更多的人来深入研究。

不论汉字是好是坏、有功有罪，废除汉字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国的可见未来是如此。为了减少汉字在今天和今后的学用不便，应当对“现代汉语用字”，进行研究和改进。研究汉字的学问，在我国古代称为“小学”(原意是教小孩学字的学问)，后来改称“文字学”，晚近又改称“汉字学”。传统的“汉字学”研究汉字的起源和“形、音、意”的演变，是“历史汉字学”。研究“现代汉语用字”的现状和问题的，是“现代汉字学”。“现代汉字学”是“历史汉字学”的一个分支。

四、新语文的探索

一切事物都是变化的。有的变得快，有的变得慢，甚至慢到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变化都是有规律的。有的是自然的变化，有的是按照自然变化的规律，加以人工的干预，成为所谓“人为”的变化。离开自然变化的规律，“人为”变化是不可能实现的。

语文跟其他事物一样，是不断变化的。语文变化也是有规律的。语文变化的特点是非常缓慢，有的变化要几百年、几千年才看得出来。不作“古今中外”的比较研究，是看不出它的变化和变化规律的。人类文字的变化规律，不是观察“上下五千年、东西五大洲”，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的。按照语文变化的规律，加以人工的干预，使它变得更快，变得更符合人们的要求，这就是所谓“语言计划”和“文字改革”。

关于语文的变化规律，已经知道的还很少，但是并非一无所知。在已知的语文变化规律中，最主要的有以下两条：

1.社会需要共同语，共同语的范围越来越大，有方言区的“方言共同语”，有一个民族的“民族共同语”，有多民族国家的“全国共同语”，有全世界通用的“国际共同语”。这一条规律可以简称为“语言求通”规律。

2.不同的国家，用相同的文字符号，有利于信息交流。全世界的字母，原来种类很多，后来逐渐减少，一个民族独用的“民族字母”让位于多国公用的“国际字母”，新的趋向是统一于“罗马(拉丁)字母”。这一条规律可以简称为“文字尚同”规律。

1988年9月6—8日，在新加坡举行语言计划国际学术研讨会。看了这个研讨会的许多论文，可以得到如下的总的印象：“二战”以来新兴国家的语文发展趋势是“罗马化和英语化”。这也是今天全世界语文发展的总趋势。

在东南亚，经济的起飞伴随着语文的更新，语文更新是经济起飞的一个先行条件。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这两个邻国，不仅规定用相同的共同语(马来语)，还统一了罗马字和英语化的拼写法。菲律宾规定了国家共同语的罗马字“菲律宾文”。越南规定越南语的罗马字为正式语文(越南不属于“东南亚联盟”，但是在地理上属于东南亚)。这是“二战”以后“罗马(拉丁)化”的重大发展。同时，新加坡、菲律宾等国英语教学发达，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英语成为东南亚各国跟全世界紧密联系的纽带。

“罗马化”在非洲新兴国家也有显著的发展，例如：肯尼亚和坦桑尼亚采用罗马化的“斯瓦希里语”(Swahili)作为两国公用的共同语。“英语化”在大洋洲发展迅速，太平洋中许多新兴小国，都利用英语提高了他们的文化水平，成为“英语国家”。“罗马(拉丁)化”和“英语化”在整个世界或多或少地都在进行，这是“语言求通、文字尚同”基本规律的体现。

今天世界各国的全国通用语文，按照文字形式，可以分为如下几种类型：

1.用罗马(拉丁)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120个国家)。

2.用其他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38个国家)，包括

（1）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22.5个国家)。

(2)用源出印度的各种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9个国家)。

(3)用斯拉夫(Cyril)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3.5个国家)。

(4)用其他一国独用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3个国家)。

3.用字母和汉字的混合体书写全国共同语(2个国家，日本和朝鲜)。

4.不用字母，全用汉字书写全国共同语(1个国家，中国)。

以上共计161个国家(请看本书第28页《世界各国的全国性文字形式》)。

这里，我们看到中国语文的“独特性”和“孤独性”。“独特性”和“孤独性”不利于同世界各国进行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

鸦片战争(1840)以来，我国“语文现代化”的进展，主要是：

l.规定了全国共同语和标准音，但是推行不力。

2.废文言、用白话，但是文体口语化不普遍。

3.制定了汉语的字母(拼音字母)，但是字母应用不广。

4.简化了一批汉字，但是“内外”不一致。

我国的“语文现代化”也是在“语言求通，文字尚同”的道路上前进，只是前进的步伐太小了，不能适应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的需要。

有成功，也有失败。失败的事例有“惩前毖后”的价值，必须牢记心头。1949年以来，最大的失败有两件事。一件是1986年放弃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二简”)。另一件是1982年放弃的新疆维吾尔族的拉丁化新文字(“新维文”)。这两大失败的原因是，不了解语文发展中的“阻力规律”。

“二简”的失败教训：（1）“文化大革命”破坏了人民对“改革”的热情；50年代“人心思变”，70年代“人心思定”，对文字的“图腾崇拜”上升了；在这样的社会思潮中抛出“二简”，可说是“不识时务”。（2）无视文字变化的“缓慢”特点；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还没有真正消化，又来一次更大量的简化，当然发生“消化不良症”。

“新维文”的失败教训：（1）“文化大革命”在新疆同样产生对改革的强烈反感；在反感情绪中更换有宗教背景的阿拉伯字母，而且很快停止出版旧文字的日报，无异“逆风张篷”。（2）土耳其语和维吾尔语，一西一东，同属于突厥语族；前者在20世纪20年代的革命高潮中改革成功，后者在70年代的反感情绪中改革失败，都是“社会心理”在起作用。

这两次失败使我们知道了如下的“阻力规律”：

1.改革的步子要适当，不宜太大、太快；如果“以新换旧”有困难，就应当“新旧并行”，避免“新旧脱节”；长期“新旧并行”以后，就能自然地“以新换旧”。

2.改革要考虑“时代思潮”，“人心思变”的时候可以改革，“人心思定”的时候不宜改革。冒进地改革，结果是延缓改革。

知道了语文的发展规律，又知道了“人为”干预的可能性及其限度，就可以在“新语文的建设”中，避免盲动性，发挥能动性。

中国将从有形的和无形的“长城”的包围中走出来。

附件一：1　世界各国的全国性文字形式

注：1.表中只列全国性文字，不列地方性文字和非全国性的民族文字。数字中有0.5的，表示一个国家有两种全国性文字，一种用这种字母，另一种用其他字母。

2.用斯拉夫字母的国家：苏联、保加利亚、南斯拉夫(一半)、蒙古人民共和国。

3.用阿拉伯字母的国家中，非洲毛里塔尼亚同时用罗马字母和阿拉伯字母，只算“一半”。

4.用印度系统字母的，除印度外，还有：孟加拉、斯里兰卡，尼泊尔、不丹、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

5.用汉字系统文字的：中国、日本(假名和汉字)，朝鲜(用谚文)。

第二章 中国的语言

一、中国的民族和中国的语言

(一)56个民族和80多种语言

人口超过十一亿的中国，有56个民族。汉族人口最多，占全国人口的94％；55个少数民族的人口合计只占6％。少数民族有的分散杂居在许多地方，有的聚居在一定的地区。聚居地区建立民族的区域自治，有五个民族自治区(相当于省)，31个民族自治州，78个民族自治县(蒙族称“自治旗”)（参看第63页《中国少数民族自治地方表》）。

分布的特点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大都在我国的边缘：西北、西南和东北。汉族的居住地区在中部和沿海的东部与东南，这里也散居着很多少数民族。汉族的居住地区大约占全国土地的40％，人烟稠密。少数民族的居住地区大约占全国土地的60％，地广人稀。

值得注意的是，在五个民族自治区内，当地的主要少数民族不一定占本区总人口的绝对多数。藏族在西藏占94％，维吾尔族在新疆占45％，壮族在广西占33％，回族在宁夏占31%，蒙古族在内蒙古占13％。占绝对多数的只有西藏的藏族。所谓民族自治区多数含有历史居住区的意义。交通改进，少数民族移出边区。汉族移入边区，都在改变民族自治区的人口比例。

有几个少数民族失去了(或者基本上失去了)原有语言，使用汉语，例如回族、满族、畲族、土家族等。有十几个少数民族，除用本族语言以外，同时用汉语的当地方言，在城市生活中往往用汉语比本族语言还多，例如白族、瑶族、侗族、黎族、裕固族等等。有些少数民族，同一民族有几种不同的语言，语系相同而语族和语支不同，例如瑶族有三种语言，裕固族有两种语言。[1]

全国55个少数民族，人口在千万以上者1个(壮族1338万人)，千万以下至500万者4个(回族、维吾尔族、彝族、苗族)，500万以下至百万者10个，百万以下至10万者14个，10万以下至1万者18个，1万以下者8个(最少1000人，赫哲族)。少数民族共有语言80多种。(参看第59页《中国民族名称表》和第65页《各民族使用文字情况略表》)

(二)多民族国家的双语言生活

我国没有一个明确的双语言政策，但是实际上向着双语言生活前进。“双语言”在我国有两种意义：（1）汉族人民从只会说方言到又会说汉民族共同语的普通话；（2）少数民族从只会说民族语言到又会说“全国通用的普通活”(1982年宪法)。

一大半的少数民族过着自然的“双语言”生活；同时用本族语言和当地的汉语方言，或者同时用本族语言和另一种少数民族语言。这种“双语言”生活是在长期的多民族共居生活中自然地形成的，不是有意识地由学校教育培养出来的。

紧靠长城的北京，在1000年间，是辽、金、元、明、清五个朝代的首都。这五个朝代，除明朝以外，都是由少数民族统治。少数民族的文化低于汉族。为了学习汉文化，处于统治地位的少数民族不得不学习汉语。在长期使用汉语作为文学语言以后，他们的语言大部分同化于汉族。少数民族和汉族在历史上彼此通婚，后代有许多归入汉族。汉族人口如此之多，实际包含着融化于汉文化的许多少数民族在内。

把我国跟印度比一下，更可以说明我国的特点。我国的主体民族汉族占全国人口的绝对多数(94%)，印度的主体民族印地族只占全国人口的相对多数(1961年30%)。[2]现在印地语已经推广到全国人口的45％以上，仍旧只是相对多数。印度宪法规定，包括国语印地语在内，有14种官方语言，其中3种是不限地区的(Hindi，Sanskrit和Urdu)，11种是各个“邦”的语言。我国宪法(1982)说，“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此外只说“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和文字的自由”，没有规定地区的官方语言。人民币上除汉字和汉语拼音以外，印有蒙古文、维吾尔文、藏文和壮文，说明这四种民族语言是公认的地区语言。可是我国提供给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的中国地名罗马字标准中，没有壮语的罗马字，因为广西地名一般是由汉语构成的，而罗马字的壮文推行得还不广。[3]我国没有从全国到地方的语言层次规定，但是实际上存在：全国性语言，即汉语现代共同语；自治区语言，如藏语、维吾尔语、蒙古语、壮语；自治州语言，如彝语、傣语等。

每一个民族都有保存和发扬本民族语言和文化传统的愿望，即使传统里带着原始性。越是生活和文化提高，越有“寻根”的热情。这种愿望和热情是正当的。在许多国家里，文化较高的民族对文化较低的民族，往往有一种无形而强大的文化压力，迫使少数民族放弃他们自己的语言和传统。这种情况应当由国家制定法律加以防止，因为它伤害民族之间的感情，破坏文化多样化的宝贵传统。

在我国，少数民族的语言和文化有一个“求同存异、创新保旧”的问题。“存异”主要是让不同的民族语言并存，得到同等的发展机会；“求同”主要是大家除了使用本民族语言以外，学习同一种共同语言，作为全国性的交际工具，实行“双语言”生活。“保旧”主要是保存传统的民族文化，特别是传统的民族文字；“创新”主要是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创造文字，对应用不便的文字进行改革。一方面要“存异”和“保旧”，另一方面要“求同”和“创新”，这两个方面是不可偏废的。

近30年来，我国的语言学者对少数民族的多种语言进行了大量而深入的研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可喜成果，这在中国语言学史上是一个丰收季节。可是，由于“文化大革命”前后流行“知识无用论”和“知识有害论”，全国的教育荒芜了，少数民族的教育荒芜尤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和文字的自由”成了一句空话。生活在交通不方便、经济不发达的封闭地区的少数民族，需要教育最为迫切。如何利用少数民族语言进行现代的“双语言”教育，使他们迅速地得到知识的开放，是今天我国少数民族教育应当认真研究的问题。

我国少数民族的80多种语言，是否会遭遇到美国印第安人语言的同样命运呢？我看不会，至少在可见的未来是不会的。美国交通发达，人口流动频繁，英语教育普及，印第安人语言在学校里根本不用，因此容易消亡。我国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大都交通不便，人民安土重迁，当地几乎听不到普通话，小学里使用少数民族语言在原则上是有宪法保护的。不过，发展机会均等，并不等于实际作用相同。有的民族语言流通广、作用大、出版物多，代表较高的文化，早已用作学校语言，例如维吾尔语。有的民族语言流通面很狭，使用人口极少，或者还没有文字，实际上无法用于学校教育，例如人口稀少的一些民族语言。我国的大学课本主要用汉字书写，汉语是进入大学的必要条件。我国的双语言教育，目的是在可能范围内发挥少数民族语言的现实作用，不是替代全国性的共同语。我国有不少人反对还在萌芽状态中的双语言教育。反对的理由是，双语言教育浪费时间，得不偿失，“还有分裂国家的危险”。可是，我认为，在一个多民族、多语言的国家里，双语言教育是“必由之路”。

二、汉语的方言和现代共同语

（一）汉语的七大方言汉语

有广义和狭义两种意义。广义包括七种地区方言和许多种次方言。狭义指汉语的现代共同语：普通话。七大方言的分类及其流通区域和大致占汉语总人口的比例如下：[4]

1.北方方言，又称“官话”(广义)，流通于我国的北方、东北、西北和西南，区域极广，大致占汉语总人口70％。北方方言分为四个主要次方言：

（1）北方话，包括北京话；

（2）西北话，包括西安话；

（3）西南话(上江官话，西南官话)，包括武汉话、重庆话，昆明话；

（4）江淮话(下江官话)，包括扬州话、南京话。

2.吴方言(江南话)，主要流通于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包括上海话、苏州话、杭州话，占总人口85％。

3.粤方言(广东话)，主要流通于广东和广西，以“广州话”(广府话)为代表，包括香港的“广东话”，占总人口5.5％。

4.闽方言(福建话)，主要流通于福建、台湾、海南和部分浙江地区，包括福州话和厦门话，占总人口4.5％。

5.客家方言，主要流通于广东东部和北部、福建西部、江西南部，以广东梅县(嘉应州)一带为流通中心，占总人口4％。

6.赣方言(江西话)，主要流通于江西和部分湖北地方，包括南昌话，占总人口2.5％。

7.湘方言(湖南话)，主要流通于湖南和部分广西地方，包括长沙话，占总人口5％。

七大方言可以分为两个方言群：一个是官话方言群，另一个是东南方言群(主要流行于苏、浙、粤、桂、闽、台、赣、湘等八个省)。官话方言群有比较高的内部一致性，其中西南话的内部一致性最高。东南方言群十分复杂，一致性最差。

这些方言，在语音、语法和词汇上，都有相当大的差别。语音差别最大，例如，吴语的浊音声母在北方话中是清音；“在”和“再”在北京同音，在上海不同音；粤语有三种入声，吴语只有一种入声，北方话一般没有入声；广州话有九个声调，北京话有四个声调，有些地方(例如：宁夏银川、河北临城、山西黎城、甘肃康乐、山东掖县等)只有三个声调；大致越到东南声调越多，越到西北声调越少。词汇差别也不小，例如，北京说“喝茶”，上海说“吃茶”，广州说“饮茶”(意义也有差别)。语法差别比较小，但是并非没有差别，例如：北京说“你先走”，广州说“你行先”，词序不同。

北京、上海和广州，这三个大城市的人们，如果不是学过普通话，见面是无法谈话的。广东人到北京旅游，要带导游翻译。福建以外的人们听福州话和厦门话，比外国话还难懂。次方言之间也发生理解困难。在北京住了十年的上海人，难于听懂西北土话。一位学过普通话的美国女教师对我说，她从上海到苏州、无锡、常州等地去旅游，听到“我、你、他”三个词的说法各地不同，觉得吃惊!汉语方言同出一源，可是经过历史演变，已经不能相互理解了。

汉语分为七大方言。罗曼语(Romance Languages)分为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等语言。欧洲人常常问：汉语七大方言，难于相互了解，为什么不是七种语言而要合起来算作一种语言呢？汉语七大方言有一种(只有一种)公认的民族共同语：普通话。罗曼语的各种语言各有各的民族共同语，没有一种公认的共同语。这就是二者的主要区别。中国历史重视大区域的权力集中，不重视分散的地区发展；欧洲历史重视分散的地区发展，不重视大区域的权力集中；东西方历史的不同在语言上留下了痕迹。[5]

（二）汉语的现代共同语

语言是沟通信息的桥梁，也是隔断信息的屏障。彼此听得懂就是桥梁，彼此听不懂就是屏障。去除屏障，需要“共同语”。

原始部落人口少，有部落全体都能听得懂的语言。一个社会发展到包括许多个语言不同的部落的时候，就开始需要“官方语言”，以便发号施令。我国的第一个朝代夏朝，建国于河洛地区(现在的河南西部，黄河和洛水流域)，这里的“中原”语言大致就是我国最早的共同语，后人称它为“夏言”。商朝后期的首都“殷都”(在现在河南安阳，毁弃后称“殷墟”)，出土一个在龟甲和兽骨上刻写文字的图书馆，这些“甲骨文”书写的语言大致是继承“夏言”的殷都共同语。《诗经》三百篇出自周朝的广大地区，所用音韵基本相同，可见当时存在一种共同语。《论语》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翻译成白话，大意是：孔子所讲的雅言，就是他诵读《诗经》、《书经》、执行礼仪时候都讲的雅言。孔子是山东人，可能他平时讲山东话，念书时候用“雅言”；也可能他对来自四方的三千弟子用“雅言”作为教学语言，不说山东话。“雅言”就是“夏言”，是夏、商、周历代相传的中原“正音”。这种“正音”，从秦、汉经过唐、宋，传到元、明，虽然历代有些变化，可是一脉相承；一直到明朝的《洪武正韵》依旧以中原雅音为“正音”[6]。

我国的共同语，源远流长，经过3000年的教育，全国人民一定早已都会说共同语了吧！非也！历史上流传下来的“正音”，是文人学士吟诗作赋的字音规范，不是广大人民的生活语言，它跟“现代共同语”是两回事。“现代共同语”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是全民义务教育的媒介。工业化要求人人会说共同语，人人有基本文化和生产技能，以便提高生产力。在我国，这是鸦片战争(1840)以后的清朝末年，才提出来的一件新事情，一直到今天还没有真正实现。

明朝和清朝就有“官话”，那是官吏使用的朝廷共同语。“官话”跟“现代共同语”有两点不同：（1）它没有严格的标准语音；（2）它不要求在全体人民中间普及。中华民国成立以后，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规定共同语的标准语音，同时制订一套字母，用来记录标准语音。“标准语音”要开会规定，可见“现代共同语”不是“古已有之”。当时规定的标准语音不同于自然的任何一地语音，而是一种折中于各地方音的人为标准音(后来称为“老国音”)，它跟传统“正音”倒有些相近。群众起来反对这种人为的标准音，要求改用自然的北京语音。结果，群众的要求得到胜利。1924年改定以北京语音作为标准音，1932年根据这种标准音(“新国音”)出版《国音常用字汇》，这是我国第一本现代共同语标准音的字书。

如果说，标准音的确定标志着“现代共同语”的成年，共同语的普及标志着“现代教育”的成年，那么，我国的“现代共同语”和“现代教育”都还非常年轻。

中国的知识分子喜欢诵读古诗，还喜欢做几首文言诗；有人认为做白话诗没味，做文言诗过瘾，而且能做文言诗是一种“有学问”的表现，可以“附庸风雅”。文言诗需要“入声”。“老国音”有入声，符合要求；“新国音”(北京音)没有入声，不合要求。今天出版的“汉语诗韵”里面还注明原来的入声。下面一首有名的唐诗(柳宗元《江雪》)是以“入声”押韵的：

千山鸟飞绝，(“绝”原为“入声”，现在北京音变成“阳平”。)

万径人踪灭。(“灭”原为“入声”，现在北京音变成“去声”。)

孤舟蓑笠翁，(第三行不押韵。)

独钓寒江雪。(“雪”原为“入声”，现在北京音变成“上声”。)

从“老国音”变成“新国音”，三个原来押韵的入声字，全变成不是入声，而且变成三种不同的声调，不押韵了，要想用“标准音”高声“吟诵”古诗，就听来不顺耳了。

东南各大方言都有入声，他们的入声字到北京音里，不是有规则地变成一种声调，而是无规则地变成各种不同的声调，这使东南方言地区的人们学习普通话增加困难。有人说，“新国音”如果当时采用四川(成都)语音为标准音，那推行起来就方便得多，因为东南方言的入声字到四川话里基本上是有规则地变化的，而且以四川话为母语的人口比北京多得多。这些话虽然是过时的笑话，但是并非全无道理。这里重谈旧事，不过是说明“标准语音”问题的复杂性，同时也说明“现代共同语”背离了传统“中原正音”，并非“嫡传”。有人说，普通话是1955年才开始有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有人说，普通话就是“中原正音”，早已有之，并无新意。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早已有之，为什么到1924年，还要重定标准呢？

《国语》原来是我国一本古书的名称，日本人把它用作“全国共同语”的名词。清朝末年，这个名词传来中国。1955年，我国把它改称为“普通话”，因为当时强调民族平等、语言平等，不以汉族的语言强加于少数民族，避免把汉语称作全国共同语。“普通话”这个说法在清朝后期就有了，原来的意思是不同于方言的“普普通通的说话”(“兰青官话”)，大家大致能听得懂，但是没有一定的标准。当时的“南北行商”(沿南北运河往来做生意的商人)常常说，“我不会说官话，只能说普通话”，这是由于经商需要而产生的一种通用语言。

1955年给“普通话”下了一个定义：“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这样，普通话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说话”了。其实，这个新定义并没有新内容，不过把已经存在的事实重新肯定一下罢了。1982年我国新宪法说，“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这等于说普通话不仅是汉民族的共同语，同时也是全国的共同语“国语”。这时候的认识改变了。

在新加坡，称它国语不合适，因为新加坡的国语是马来语；称它普通话也不合适，因为普通话这个名词在新加坡“不普通”；新加坡给它起了一个很好的名称：“华语”，华人的语言，华夏的语言。古文字学家唐兰在访问香港回到北京以后曾经对我说：“华语”这个名称最好，它比“汉语”的说法好，而且，“华语”这个名称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行，没有人反对。

现在，台湾地区称“国语”，新加坡称“华语”，中国大陆称“普通话”。我认为，“普通话”是汉民族共同语，“国语”是中国的全国共同语，“华语”是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三个名称不是彼此排斥的，而是相互补充的。从名称还没有统一这一点来看，也说明了汉语的“现代共同语”还年轻得很。

“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但是“北京话”不等于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是以北京的语音系统“北京音系”为标准，并不是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以北京的念法作为标准。普通话是“规范化”的共同语，它来自方言而高出于方言。普通话和北京话的区别主要在：（1）有些语词在北京有两种或者更多的说法，普通话选定一种作为标准；（2）普通话采用常见于书面的、流通较广的、被认为文雅的语词，不用“北京土话”，但是，对文学描写不加限制。(参看本书第76页《汉语普通话的特点》)

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发布的《异读词审音表》，对一个词在北京有两个或者更多读音的，选择一个读音，作为标准。例如：“波浪”在北京可以说bolɑng，也可以说polɑng，标准读音定为bolɑng；又如：“癌症”在北京可以说ɑizheng，又可以说yɑnzheng，标准读音定为ɑizheng以区别于“炎症”。像这样审定读音的“异读词”大约有2000个[7]。

北京有许多“土话”。例如：“太阳”叫做“老爷儿”(lɑoyer)，现在一般都说“太阳”了。又如：“今天”，“明天”又说“今儿个”、“明儿个”，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说“今天”、“明天”了。可是，老年人和小孩儿，说话里“土话”还很多。曾经传说一个笑话：美国总统尼克松(Nixon)来到北京的时候，有一位会讲普通话的美国记者，手里拿一本“小红书”《毛主席语录》，手指头指着书上林彪的相片，问一个马路边的小孩：“这个人到哪里去了？”小孩说：“嗝儿了”(ger了)。记者说：什么？小孩说：“嗝儿屁了”。记者说：什么？小孩说：“嗝儿屁着凉了”。记者说：什么？小孩说：“嗝儿屁着凉一个大海棠”。记者：“啊!”原来，小孩说的都是北京土话“死”!难怪，初到北京的上海人都说，北京话真难懂呀！[8]

三、文言和白话

（一）“龙飞”和“龟走”

50年代末期，我国掀起一个“大家来说普通话”的热潮。以毕生精力从事于推广国语的黎锦熙对我说：辛亥革命(1911)以来，多次掀起国语热潮，可是很快都变成寒流；眼看好像要“龙飞”了，结果是“龟走”；这次的热潮可能是真正的“龙飞”了。如果黎锦熙活到80年代，看到“文化大革命”之后的“龟走”变成“龟缩”，他会大失所望![9]

可是，“龙飞”也不是没有发生，只是发生在“小龙”身上，不是发生在“老龙”身上。台湾地区和新加坡这两条“小龙”的大众语言生活，发生了划时代的“龙飞”，这时候“老龙”正在自个儿翻跟斗，完全不知道天外的“小龙”已经高飞了。

台湾在1946年成立“国语推行委员会”，认真推广“国语”，经过13年的努力，“国语”在台湾基本普及，“国语推行委员会”任务完成，在1959年撤销。1983年一位台湾学者在夏威夷“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会议”上说：台湾人民有95％以上能用“国语”讲话和书写。[10]

台湾话和厦门话基本相同，台湾归还中国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说“国语”。13年的教育就能改变人民的语言生活，这说明了现代教育如果认真地和科学地实行，它的功能是多么了不起。这也说明在东南方言地区推广“国语”是可能成功的，不像许多人所想象的那样，方言地区500年也难推广。台湾能推广成功，为什么福建不能成功呢？为什么广东不能成功呢？事在人为!

退休侨居美国的梁容若，在80年代来北京住了两年，他是在台湾推广“国语”卓有成绩的主要教育家之一。归纳他所说的台湾推广“国语”取得成功的经验，主要有以下几点：（1）重视教育，重视“国语”，以“国语”为学校语言，任何教师都必须能用“国语”讲课。（2）学生必须学好注音符号。（3）电台要经常广播“国语”课，新闻广播要用“国语”。（4）大量发行《国语日报》，汉字和注音符号对照。梁容若长期担任《国语日报》的主编，这份报纸销路很广，成为赢利企业。（5）出版多种汉字和注音符号对照的儿童读物和大众读物，这在台湾是有利可图的出版事业。近年来我在国内和国外遇到许多以前没有来过大陆的台湾青年，他们的“国语”都说得很好，证明台湾人民已经从只会说方言，提高到又会说“国语”；台湾是中国实现“双语言”生活的第一个省份，台湾的语言生活的确是“龙飞”了!

新加坡1965年独立，重视教育，推广华语，消除方言不同的华人之间的语言隔阂。他们开展长期的华语运动，从1980年起，每年都推行一个“华语运动月”，各有其主题：1980年9月是“华语家庭讲华语”，1981年10月是“在公共场所讲华语”，1982年10月是“在工作场所讲华语”，1983年10月是“在巴刹(市场)和小贩中心讲华语”。在小学一年级新生之中，家里以华语为主要家庭语言的人数，已经由1980年的26%，增加到1984年的59%；同期间，家中以方言为主要家庭用语的新生人数由64%降到27％。[11]

新加坡人口大约250万人，77％是华人，其次是马来人(15%)和印度人(5％)。新加坡的地理位置处在马来语地区的中心，所以马来语是新加坡的国语。新加坡的国歌(Majulah Singapora《前进吧，新加坡!》)是用马来语唱的。新加坡的华人在独立以前主要说5种方言：厦门话30％，潮州话17％，广州话15％，海南话5％，客家话4％(1957)；独立后要求华人都能说同一种“华语”，结束多种方言彼此不能通话的落后状态。经过十年的努力，他们基本上达到了“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我在新加坡郊区见到的卖菜妇女，都能说华语。新加坡的印度人虽然不多，可是印度淡米尔语(Tamil)也是法定的“官方语言”之一。英语是行政、教育和贸易的主要用语。在马来语、华语，淡米尔语和英语四种“官方语言”之中，英语是高层语言，它使新加坡成为沟通世界的国际城市。

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在竞选总理之前，用了三年时间学习华语；直到80年代还每周学习华语。据说，他的当选总理跟他能说华语很有关系，因为人民需要一位能用华语向老百姓亲口说明国家大事的总理。在我国做官不需要竞选，不需要向群众亲口说明自己的政见，这是共同语不被重视的原因之一。做官的自己不会讲普通话，还讨厌别人讲普通话。有一次，有一位运动员在国际运动会上得了金牌，回到本乡，当地开一个盛大的欢迎会，庆祝他的胜利。他在大会讲话之前问领导，讲本乡方言呢，还是讲普通话呢？领导说：当然讲本乡方言!

在我国，方言“母亲语”跟普通话越接近的人们，越不愿意学习普通话，学习的成绩越不好；方言“母亲语”跟普通话的差别越大的人们，越是想学习普通话，学习的成绩也越好。前者的例子是，四川人走遍天下总是讲一口“标准”的四川话；听一听我们“领导同志”中的四川老乡吧，他们的“国语”一律是四川话。后者的例子是，福建话最难懂，被人叫做“鸟语”，可是福建人学习普通话最认真，凡是想要走出福建省的人们都能讲几句可以听得懂的普通话。“远则勤习，近则懒学”——台湾人“国语”讲得好，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1988年夏天，被称为“四川丝业中心”的南充市，有某大学发生了问题。电视台记者去访问的时候，记者用普通话询问，大学生用“清一色”的四川话回答。这个场面给全国电视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四川大学生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普通话！四川如此，其他省份也好不了多少。有人开玩笑说：香港人想要建立一个小国，以广东话作为“国语”；四川人想要建立一个大国，以四川话作为“国语”。

台湾地区和新加坡这两条“小龙”的语言生活的“龙飞”，不是孤立现象，而是整个社会现代化的一个有机的组成部分。在中国大陆，人们只注意“小龙”的经济起飞，不注意“小龙”的语言生活的起飞，不了解语言生活的起飞是教育起飞的必要条件、教育的起飞是经济起飞的必要条件。

50年代的“大家来说普通话”热潮，在中国大陆昙花一现过去了。今天在上海和广州这样的大城市里，小学教师也只有极少数人用普通话上课。1988年春天，有一天傍晚，我家来了五个大学生，其中两个是外国留学生。谈完问题以后，他们陪我一同看电视新闻。新闻中出现许多位首长和全国“人大”代表，他们大多数各说各的方言，很少人说普通话。一位大学生说，“我只懂九成”。另一位说，“我只懂七成”。第三位说，“这是浪费广播时间”。第四位说，“语言污染”!

50年代曾经重视广播语言的可懂性，80年代不再重视电视语言的可懂性了，这也不是孤立现象，而是整个教育水平在“文化大革命”之后大大下降的表现之一。

许多人说，台湾地小人少，新加坡更加地小人少，事情好办，容易普及共同语。中国大陆地广人众，事情难办，不容易普及共同语。这个说法，似是而非。中国大陆永远大于台湾或新加坡，是否中国大陆的语言生活或其他方面将永远落后于台湾或新加坡呢？中国大陆一度流行“人多好办事”的思想，现在又流行“人多难办事”的思想。这两种思想都是可笑的，极其有害的。

（二）“作文”和“写话”

普通话不普及，必然影响到“白话文”的推行，因为“白话文”就是普通话的书面语。“五四”运动(1919)使“白话文”代替“文言文”成为正式文体，提倡“言文一致”，使人民大众从文言文的束缚下解放出来，这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文艺复兴”应当改说“文艺新兴”，它是语文和思想的解放，是文化和知识现代化的开始。不幸的是，我国的“言文一致”运动是难产。

直到今天，报纸上的文章还是“文多于白”、“半文半白”。不少人还认为“文言优美、白话粗俗”，反对白话、提倡文言。

20世纪50年代末，日本一个教育参观团到北京，送给当时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一部书：日本近50年小学语文课本的复印本。50年前的日本小学语文，除去了虚词和词尾，跟中国文言十分接近，其中选了不少中国先秦“子书”中间的故事和寓言。近年日本的语文课本大不相同，文体完全口语化了。这部书给我深刻的印象。

早在20年代，教育家叶圣陶就提出，“作文”应当改为“写话”。这不是字眼的改变，而是思想的改变。我国的传统，学生学写文章，叫做“作文”。“作文”是怎样“作”的呢？学生先要读熟许多文言文，用文言文中的语词作为材料，来编辑成为一篇文章，这就是“作文”。思想不是学生自己的，语言不是学生自己的。叶圣陶主张改变这种传统方法，让学生用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语言，写在纸上，“我手写我口”，成为口语的文章，这就是“写话”。欧洲自从放弃“文言文”的拉丁文、改用民族语文以后，学生写文章就是“写话”了。日本不但放弃了中国的文言文，并且放弃了日本的文言文，学生写文章都改为“写话”了。只有中国的文体口语化难于前进，有时进一步退半步，有时进一步退一步。50年代曾经一度实行报纸文章口语化，取得较好的效果，可是渐渐后退，今天又退到半文半白的从前叫做“新闻体”的时代去了。文言的“阴魂不散”，标志着中国人的头脑还没有“现代化”。

我国流行一种“学说”，认为文章是写给人们“看”的，不是写给人们“听”的。“言文一致”是没有必要的，而且是不可能的。有些学者肯定英文不是“言文一致”，由此证明中文的“言文一致”是不可能的。他们认为，文言文不但简洁、优美，而且经济，节省文字，节省纸张，汉字文言书籍比任何口语化的拼音文字书籍都薄得多。所以，提倡白话就是提倡浪费。这种“学说”曾经一度流行于“五四”运动之后的“读经运动”中，今天又复活于80年代提倡“四个现代化”的中国。

在文言文时代，的确文章是“看”的，不是“听”的。文言文读出来是听不懂的，也不要求听得懂，只要求看起来能懂。可是，时代变了。新的时代要求文章要能读出来听得懂；只能看得懂、不能听得懂的文章，不是好文章。“言文一致”是把学习困难、只能有少数人学好的文言，改为学习容易、能够有多数人学好的白话，把文字交给中国的人民大众，结束几千年来极少数人垄断文字的局面。口语化的文章是活的文章，最能表达现代生活，最能舒展人的思维。这个简单的道理讲了100年了，可是今天还有一部分中国的重要人物不愿意接受。

100年前发明了留声机和电话，开始了“传声时代”，后来有越来越多的新的传声技术出现，例如广播、电视、录音机、录像机、微波电话、电脑的音声识别和音声翻译，等等。“传声时代”要求“言文一致”，要求文体口语化。在广播里朗读文言诗词，听众是听不懂的。在电视里朗读文言诗词，如果没有文字显示，也是不能理解的；就是有文字显示，也只有文言水平比较好的观众能够理解。我在北京看电视，常常听到其中朗读文言诗词而不知所云。文言是“看”的文体，不是“听”的文体，不适合用于发展听觉功能的“传声时代”。

“传声时代”已经100年了。可是人们对传声技术的历史作用似乎还不很明白，至少在我国是这样。文字使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突变。传声技术使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第二次突变。文字使音声语言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传到远处，留给未来。传声技术同样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而且传得更远，传得更快。写信往来，很慢；电话问答，很快；电话代替了很大一部分书信。学习文字需要长期的辛勤劳动。应用传声技术不需要长期的学习，因为语言是从小就在家庭里和学校里学会了的。传声技术还在迅猛发展，它已经可以完全代替文字，而且能做许多文字所不能做的工作。传声技术可能逐渐成为信息化时代的主要传信工具。

四、汉语的国际地位

（一）学习汉语的热潮

80年代，我国实行“开放”政策。虽然门缝儿开得很小，可是空气比较流通了。越来越多的外国留学生来到中国学习汉语。新闻大肆宣传：中国的国际地位提高了，11亿人使用的汉语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语言，全世界人民都想学汉语!

台湾有一篇杂志文章说，近十年来学中文形成一股全球性的热潮。目前在全世界非华裔的人口中，正在学中文的学生已经超过10万人，设置中文课程的国家一共有60多个。许多人相信，21世纪是太平洋盆地的世纪，而中文是跟上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把钥匙。文章又说，写汉字、说四声，对西方学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美国有些学校规定，成绩达到A的学生才可以选读中文。能念中文成了一种荣誉。中文的形象由“古董”变成“时髦”了。[12]

学习汉语的留学生的确一年年多起来了。在我国，除去像“北京语言学院”那样的主要为接受外国留学生而设立的学院以外，各地许多大学原来不接受留学生的，现在也开办留学生班。“二战”以后，好些国家的生活水平快速提高，他们青年的求知欲跟着提高，不论是新文化还是旧文化，现代文化还是原始文化，都有越来越多的青年人想学习。

学习汉语的人是在增加，可是学习其他语言的人增加得更快。请看：《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 News and World Report)1988年1月4日报道，美国大学生选读外国语的不断增加，1977—1978年93万人，1986—1987年100万人；按照学习人数的多少列表如下：

上面的数字告诉我们，1986—1987这一年学习汉语的人数在美国有16万，学习日语的人数有2.3万；汉语只增加48.6%，日语增加1038％，汉语只及日语的一半。国际第二大语言法语只增加10.9％，可是人数有27.5万人。俄语增加416%、增加百分比略次于汉语，可是人数3.3万、超过汉语一倍。这些数字是不全面的，只是一个大概情况，可是它帮助我们作清醒的思考：汉语热不是夏天的高温。

日本在历史上属于“汉字文化圈”，中文是日本的传统第一外国语。可是现在大变了。现在，英语是日本的第一外国语，法语或德语是第二外国语，俄语或汉语处在第三外国语的地位。日本文部省对英语教学有详细的指导提纲，对法语和德语的教学有简单的指导提纲，对俄语或汉语的教学没有指导提纲。这是1985年我在日本了解到的情况，如果没有错误，可以作为说明汉语国际地位的参考。

外国人为什么要学汉语呢？主要原因是：

1.为了了解中国文化。文化越发达，文化交流的要求越强，这是文化发展的规律。科技发达的国家，有相互交流的需要。现代文化发达的国家有同保存着古文化传统的国家交流的需要。文化越发达，越对原始文化感兴趣，想从原始生活中吸取现代生活中失去了的天然养料。后进要学先进，先进也要学后进。中国是东亚“汉字文化圈”的发源地，又是古老文化保存得最长久和最完整的地方，当然对全世界的文化人有强大的吸引力。因此，学习汉语的人将长期稳定地增长。

2.中国的国土广大，名胜古迹到处都是，广大的少数民族地区保存着传统的民族风俗习惯，既有自然的旅游资源，又有社会的旅游资源。交通条件如果逐渐改善，旅游事业必然大大发展，为旅游而学习汉语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3.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是一个“潜在的”国际贸易市场。汉语不是一般的国际贸易语言，可是对华贸易需要汉语，商入学习汉语必然逐步增多起来，这在香港已经露出了苗头。

文化、旅游和贸易，是学习汉语的三大动力。国际旅游家说，中国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之国”，学几句普通话是中国旅游的最好纪念品。

学习汉语的人会不断地增加，汉语的国际地位也会逐步提高，但是，清醒地估量汉语的国际地位，它的不利因素也是不小：

1.汉语是11亿人口的语言。这是指的七大方言的汉语呢，还是指的普通话的汉语呢？如果是七大方言的汉语，那只有语言学家感兴趣。如果是普通话的汉语，那么，“11亿”的数目是错觉。80年代中国的教育处于灾荒之后急需抢救的状态，“推广普通话”只是一句没有完全忘掉的口号。有一位教育学者对我说，他估计大陆上说普通话的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口。我问他，什么叫做“说普通话”？他说，不论说得好不好，只要努力学说普通话，不说“地道本乡话”，都算“说普通话”。我又问：估计从何而来？他说，来源是：参观各地学校，参观各地市场，参加各地会议，看电视新闻。在最近十年中，他到各省参观了85个小学和中学，记录他们是否用普通话作为上课语言，只有8个学校上课完全用普通话。他参加各种大小会议，记录会议中发言的人是否用普通话，完全用普通话的不到十分之一。1988年举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时候，他每次看电视的新闻报道，注意发言的人是否说“地道本乡话”；记录表明：说“地道本乡话”的竟超过十分之九；电视台记者用普通话询问，代表们大多数用“地道本乡话”回答。根据这些观察和记录，他得到了说普通话的人口只有“十分之一”的结论。我不能肯定他的估计，更不能否定他的估计!“十分之一”也有“1亿人”，不是小数目。可是，本国只有少数人说的语言，怎能成为国际上有崇高地位的语言呢？外国报纸上说，能说英语的人口有10亿，这10亿人口虽然口音不完全一样，可是彼此都能讲得通、听得懂。汉语哪一天能达到这个程度呢？

2.书写汉语用汉字。汉字是全世界文字中间最难学的。可是，世界上“知难而进”的人不少，他们以能爬上“珠穆朗玛峰”而自豪。文字越难，越能引起好奇心，吸引人来学。不过更多的人被汉字吓走。汉字不便于国际流通，这是不必多说的。中国人出国用的名片上不得不印上罗马字，这就说明了汉字难于在国际上流通。

3.中文翻译外国的人名地名，以及科技术语，各地不同。美国总统Reagan上台，北京报纸上译成“里根”Ligen，香港报纸上译成“列根”Liegen，台湾报纸上译成“雷根”Leigen，一个人一下变成三个人!这样的变化在报纸上是数不清的。单是这一缺点，汉语的国际地位就不可能不降低三分。

有一位瑞士朋友，他学中文已经能看诗词，可是从香港经广州和上海到北京，长叹一声说：我能跟书本讲汉语，不能跟中国人讲汉语！

听说，50年代有一批埃及学生来北京某大学学习自然科学，半年以后回去不来了。为什么呢？因为，学习汉语的科技术语很困难，学了回去没有用，还要重新学习国际通用的科技术语，浪费时间。汉语科技术语不能国际化，当然妨碍汉语国际地位的提高。

我们应当既考虑汉语的优点，又考虑汉语的缺点，努力弥补缺点，发展优点。不要盲目自我陶醉。

(二)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中的汉语

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但是，联合国150多个国家，不能同时用150多种语言。联合国规定五种工作语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和汉语，后来又补一种阿拉伯语。比较一下这六种有国际性的语言是有意义的。

阿拉伯语只有阿拉伯国家使用，它们分布于西亚和北非，是一种地区性的国际通用语。不说阿拉伯语的伊斯兰国家和地区也用阿拉伯字母，例如巴基斯坦，我国的新疆等。阿拉伯字母从右而左，跟多数文字的序列不同，这也妨碍了它的国际流通。

俄语是大国苏联的语言，又是东欧苏联集团国家的重要外国语。可是，俄语是一种内陆语言，国际流通性不大，加上俄文字母(Cyril)只有历史上的东正教民族应用，不信东正教的民族用俄文字母的只有蒙古人民共和国。字母的流通性小，也降低了俄语的国际地位。

西班牙语是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多数国家的语言，流通地区很广，它的国际性仅次于法语和英语。

法语在“一战”以前，是独步世界的国际通用语，在国际会议上几乎都用法语。两次世界大战以后，法国和比利时在非洲以及其他地方的广大殖民地，成为许多独立国家，继续使用法语，组成法语的国际集团。但是，法语失去了第一国际通用语的地位，成为第二国际通用语。

英语在300年间不断扩大地盘，两次世界大战以后，成为世界第一大语言。它是英国、美国和许多英语国家的官方语言。它是国际政治、世界贸易和科学技术三大方面的主要用语。它在联合国是用得最多的工作语言，也在其他国际会议中经常用作唯一的工作语言。它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

语言发展有一条客观规律，叫做“滚雪球原理”。语言越有用，越有人学习；越有人学习，语言越有用；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所以叫做“滚雪球原理”。

在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中间，我们应当清醒地看到，汉语的国际性最弱，及不上俄语，也及不上阿拉伯语。这是很多中国人不愿意承认的，但是，不承认并不能改变事实。要想改变事实，只有首先改变汉语本身，那就是，提高汉语的规范化水平，普及汉语的共同语。

现在，汉语的流通地区主要有四片：中国大陆、台湾、香港和新加坡。中国大陆是表面提倡推广普通话，而实际听之任之。台湾和新加坡都已经基本上普及了共同语。香港现在以英语为官方语言，以“广东话”(实际是广州话)为民间语言；一部分报纸用汉字写广东话，成为一种汉语方言文字。香港将在1997年归还中国，那时候汉字书写的中文大致不可能不被用作官方文字，在理论上跟英文有同等地位，但是语言问题仍旧难于解决。是否将按照“一国两制”的原则实行“一国两语”(大陆理论上以普通话为标准语、香港事实上以广东话为标准语)呢？恐怕在相当长的时期中将维持这种局面。因为大陆不积极“推普”，广州的“推普”也还姗姗来迟，香港的“推普”怎么可能像新加坡那样快速前进呢？

最近(1987年12月27日)发生一件有趣的语言新闻：香港的国泰(Cathay)航空公司在飞机着陆台湾松山机场时候，用英语、日语和广东话广播，不用“国语”广播，乘客要求用台湾通行的共同语再广播一次，遭到拒绝，于是乘客向法院控告国泰公司。[13]

到过香港机场的人都知道，香港机场广播用英语、日语和广东话，不用普通话，这一殖民地时代的语言现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大陆、台湾和归还后的香港，如果语言不同、文字各异，汉语怎么可能提高它的国际地位呢！

今天香港有一个事实上的语言政策，就是：以英语为高层语言，以“广东话”(广州话)统一各种不同的汉语方言。这跟新加坡的语言政策是很不相同的。新加坡是：以英语为高层语言，以华语统一各种不同的汉语方言。两相比较，可以看出，新加坡是一个独立国，而香港是一个殖民地。英语，从殖民主义语言变成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国际性的城市重视英语，符合经济发展的需要，是必要的语言政策。

从联合国的工作语言，我们想到Esperanto(有人译作“爱斯不难读”)。日本把它译成“世界语”，我国仿照日本也叫它“世界语”。可是联合国不用，外交条约、国际贸易和科技术语也不用。Esperanto证明，人工创造语言是可能的，但是人造语言的流通性和生命力无法跟自然语言相比。人类迫切地需要一种“世界语”，但是Esperanto没有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语。今天事实上的世界语不可否认的是英语，虽然某些大国(主要是法国和苏联)不愿意承认。

从“语言经济学”来看，人类最好一方面用传统的母亲语，一方面大家用同一种国际共同语，实行“世界双语言制度”。联合国的六种工作语言可否改为一种呢？如果改为一种，可以节省大量经费和大量的翻译劳动。一位欧洲共同体的高级职员告诉我，共同体的会员不断增多，共同体的语言也不断增多，共同体的经费有五分之一用于相互翻译，实在浪费；如果只用一种工作语言，事实上对工作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共同体的经费问题就不会如此紧张了。这些是可以看得见的浪费。还有更大的看不见的浪费，那就是，全世界的知识青年，在第一外国语不统一的情况下，你学这种、我学那种，相互仍旧不能直接谈话和通信。如果全世界青年都学一种共同的“世界共同语”作为第一外国语，只在特殊需要的情况下学习不同的第二外国语，我相信，可以节省大量学习时间，增加语文交流的作用，全世界的文化将会有更快的发展。

我国有过痛苦的经验。50年代向苏联一边倒，大家学俄文，不学“帝国主义的英文”。结果是，俄文学了用处不大，今天多数人忘记了。今天要用英文了，英文教学在一代人的荒疏之后，难于快速改进。语言是没有阶级性的。英语是了解国际形势、发展国际贸易、学习新的科技知识所不可缺少的条件。谁利用它，谁就得到好处；谁不利用它，谁就要吃亏。英语是在“开放”政策下“开放”思想的主要门户。我国今天急迫需要明确规定并认真实行两大语言政策，那就是，第一，普及“全国共同语”普通话，第二，学习英语作为全国的第一外国语。我们两个重要邻国的语言——日语和俄语——应当是第二外国语。

附件二：1　中国民族名称表

(按语言分类)

汉藏语系

一、汉语：汉(Hɑn 93670)，回(Hui 722宁夏)，满(Mɑn 430辽黑吉冀蒙)，畲(She 36浙闽赣桂粤)等。

二、藏缅语族

1藏语支：藏(Zɑng 384藏青甘云)，门巴(Monbɑ 06西藏)。

2景颇语支：景颇(Jingpo 9云南)。

3彝语支：彝(Yi 545 川云贵)，白(Bɑi 113云南)，哈尼(Hɑni 105云南)，纳西(Nɑxi 24云南)，傈僳(Lisu 48云南)，拉祜(Lɑhu 30云南)，基诺(Jino 1云南)。

4缅语支：阿昌(Achɑng 2云南)。

语支未定：羌(Qiɑng 10 四川)，普米(pumi 2云南)，珞巴(Lhobɑ 02西藏)，独龙(Derung 04云南)，土家(Tujiɑ 283鄂湘川)，怒(Nu 2云南)。

三、苗瑶语族

1苗语支：苗(Miɑo 503贵湘桂云)。

2瑶语支：瑶(Yɑo 140桂湘云粤)。

语支未定：畲(见前)。

四、壮侗语族

1壮傣语支：壮(Zhuɑng 338桂云)，布依(Buyei 212贵)，傣(Dɑi 83云)。

2侗水语支：侗(Dong 142贵湘桂)，水(Sui 28贵州)，毛南(Mɑonɑn 3桂)，么佬(Mulɑo 9桂)。

3黎语支：黎(Li 81海南)。

语族未定：仡佬(Gelɑo 5贵)。

阿尔泰语系

一、蒙古语族：蒙古(Mongol 341蒙新青甘黑吉辽)，达斡尔(Dɑur 9蒙黑)，土族(Tu 15青海)，东乡(Dongxiɑng 27甘肃)，保安(Bonɑn 09甘肃)。

二、满通古斯语族

1满语支：满(见前)，锡伯(Xibe 8新疆)，赫哲(Hezhen 01黑龙江)。

2通古斯语支：鄂温克(Ewenki 2内蒙)，鄂伦春(Oroqen 04内蒙)。

三、突厥语族

1西匈语支：维吾尔(Uygur 596新疆)，哈萨克(Kɑzɑk 90新疆)，撒拉(Sctlɑr 6甘肃)，乌孜别克(Uzbek 1新疆)，塔塔尔(Tɑtɑr 04新疆)。

2东匈语支：柯尔克孜(Kirgiz 11新疆)，裕固(Yugur，1甘肃)。

南岛语系：印度尼西亚语族：高山(Gɑoshɑn 30台湾)。(另一资料高山族175万人)

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佤(Va 29云)，德昂(Deang 1云)，布朗(Blang 5云)。

印欧语系：1斯拉夫语族：俄罗斯(Eluosi 0.3新)；2伊朗语族：塔吉克(Tajik 2新)。

语系未定：京(Gin 1广西)，朝鲜(Chosen 176吉黑辽)。

上表说明：1.括弧内：民族名称拼写法，民族总人口万，主要聚居省区。

2.总人口数不等于语言使用人数。一些民族有几种语言，例如：裕固族有东部语和西部语；瑶族有勉语、布努语和拉珈语，景颇族有景颇语和载瓦语等。一些民族改用汉语，例如：回族完全用汉语；满族、畲族和赫哲族只有极少数人使用本族语言。土家族使用土家语的只有本族人口的6％。

3.主要语族使用语言情况大致如下：

4.五个民族自治区主要民族人口分布情况（1982）如下：

5.各民族按人口多少列表如下：

人口1000万以上(2个民族)：汉(9.367亿)，壮(1338万)。

人口500万—1000万(4个民族)：回(722万)，维吾尔(596万)，彝(545万)，苗(503万)。

人口100万—500万(10个民族)：满(430万)，藏(384万)，蒙(341万)，土家(283万)，布依(212万)，朝鲜(176万)，侗(142万)，瑶(140万)，白(113万)，哈尼(105万)。

人口10万—100万(14个民族)：哈萨克(90万)，傣(83万)，黎(81万)，傈僳(48万)，畲(36万)，拉祜(30万)，高山(30万)，佤(29万)，水(28万)，东乡(27万)，纳西(24万)，土(15万)，柯尔克孜(11万)，羌(10万)。

人口1万—10万(18个民族)：景颇(9万)，么佬(9万)，达斡尔(9万)，锡伯(8万)，撒拉(6万)，仡佬(5万)，布朗(5万)，毛南(3万)，阿昌(2万)，普米(2万)，怒(2万)，鄂温克(2万)，塔吉克(2万)，基诺(1万)，乌孜别克(1万)，裕固(1万)，德昂(1万)，京(1万)。

人口1万以下(8个民族)：保安(9千)，门巴(6千)，独龙(4千)，鄂伦春(4千)，塔塔尔(4千)，俄罗斯(3千)，珞巴(2千)，赫哲(1千)。

(这个简表和说明是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人口年鉴》和其他资料编辑的；1984年的统计数字不完备，各书记载不一致，这里基本上根据1982年数字。)

附件二：2　中国少数民族自治地方表

自治区：内蒙古(蒙)，宁夏(回)，新疆(维吾尔)，西藏(藏)，广西(壮)。

自治州：〈东北〉吉林：延边(朝鲜)。

〈西北〉甘肃：甘南(藏)，临夏(回)。青海：玉树，海南，黄南，海北，果洛(藏)，海西(蒙、藏、哈萨克)。新疆：巴音郭楞，博尔塔拉(蒙)，克孜勒苏(柯尔克孜)，昌吉(回)，伊犁(哈萨克)。

〈西南〉四川：甘孜、阿坝(藏)，凉山(彝)。云南：西双版纳(傣)，德宏(傣、景颇)，怒江(傈僳)，大理(白)，迪庆(藏)，红河(哈尼、彝)，文山(壮、苗)，楚雄(彝)。贵州：黔东南(苗、侗)，黔南、黔西南(布依、苗)。

〈中南〉湖北：鄂西(土家、苗)。湖南：湘西(土家、苗)。海南(黎、苗)。

自治县：〈东北〉辽宁：喀喇沁左旗，阜新(蒙)。吉林：前郭尔罗斯(蒙)，长白(朝鲜)。黑龙江：杜尔伯特(蒙)。

〈华北〉内蒙：鄂伦春(鄂伦春)，鄂温克(鄂温克)，莫力达瓦(达斡尔)。河北：孟村(回)，大厂(回)。

〈西北〉甘肃：天祝(藏)，肃北(蒙)，东乡(东乡)，张家川(回)，肃南(裕固)，阿克塞(哈萨克)，积石山(保安、东乡，撒拉)。青海：门源，化隆(回)，互助(土)，循化(撒拉)，河南(蒙)。新疆：焉耆(回)，察布查尔(锡伯)，木垒，巴里坤(哈萨克)，和布克塞尔(蒙)，塔什库尔干(塔吉克)。

〈西南〉四川：木里(藏)，茂汶(羌)，秀山，酉阳，黔江，彭水(土家、苗)，石柱(土家)。云南：峨山，宁蒗，路南，南涧(彝)，澜沧(拉祜)，江城(哈尼、彝)，孟连(傣、拉祜、佤)，耿马(傣、佤)，贡山(独龙、怒)，巍山，寻甸(彝、回)，丽江(纳西)，屏边(苗)，河口(瑶)，沧源，西盟(佤)，墨江(哈尼)，元江(哈尼、彝、傣)，新平(彝、傣)。贵州：威宁(彝、回、苗)，松桃(苗)，三都(水)，镇宁，紫云，关岭(布依、苗)，玉屏(侗)。

〈中南〉湖南：通道，新晃(侗)，江华(瑶)，城步(苗)。广东：连南，连山，乳源(瑶)。广西：龙胜，隆林，防城(各族)，金秀，都安，巴马，富川(瑶)，融水(苗)，三江(侗)，罗城(仫佬)。

(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资料到1983年为止，其后自治县略有增加。)

附件二：3　各民族使用文字情况略表

汉藏语系

一、汉语：汉族(汉字汉文¹)；其他说汉语、用汉文的民族主要有：回族、满族、畲族、土家族(土家族大多数说汉语，说土家语的不到十分之一)等。

二、藏缅语族：

1.藏语支：藏族(普遍说藏语，用源出印度的藏文字母²)，门巴族(说两种门巴语，无文字，通用藏文)。

2.景颇语支：景颇族(在缅甸称“克钦”，19世纪末制订罗马字景颇文³，沿用至今；一部分自称“载瓦”的景颇人用1957年制订的罗马字载瓦文4)。

3.彝语支：彝族(旧彝文称“爨文”或“韪书”，1980年制定《四川彝文规范方案》，成为彝文音节字母5)，白族(原有汉字式白语文字，现用1958年制订、1982年修正的罗马字白文⁶，通用汉文)，哈尼族(旧有大写字母文字，现用1957年制订的罗马字哈尼文⁷)，纳西族(原有两种字符文宁“东巴文”和“哥巴文”；现用1957年制订的罗马字纳西文⁸)，傈僳族(原有大写字母文字和字符音节文字；现用1957年制订的罗马字傈僳文⁹)，拉祜族(原有罗马字拉祜文，1957年加以改进10)，基诺族(住西双版纳基诺山区，有语言，无文字)。

4.缅语支：阿昌族(通汉语或傣语，用汉文或傣文)。语支未定：羌族(羌区在青藏高原，当地产大熊猫；有语言，无文字，通用汉文)，普米族(曾有藏文字母的普米文，现在通用汉文)，珞巴族(无文字，通用藏文)，独龙族(无文字)，怒族(无文字，通傈僳语，用汉文)。

三、苗瑶语族

1.苗语支：苗族(原有滇东北次方言的声韵双拼字母文字；1956年为彼此不能通话的方言制订四种罗马字苗文：滇东北11、黔东12、湘西13，川黔滇14；通用汉文)。

2.瑶语支：瑶族(说三种语言，无文字，用汉文)。

四、壮侗语族

1.壮傣语支：壮族(旧有汉字式壮字；现用1956年制订、1985年修正的罗马字新壮文15，这是推行比较顺利的民族新文字；通用汉文)，布依族(用1956年制订、1981年修正的罗马字布依文16，通用汉文)，傣族(有源出印度，与缅文，泰文同类的四种傣语字母：傣仂文17、傣哪文18、傣绷文19、金平傣文20)。

2.侗水语支：侗族(旧有侗族汉字，与壮字类似；现用1958年制订的罗马字侗文21，通用汉文)，水族(旧有巫师用的篆书式的“水书”；通用汉文)，毛南族(通汉语、壮语，用汉文)，么佬族(通汉语、壮语，无文字，通用汉文)。

3.黎语支：黎族(1957年制订罗马字黎文22，通用汉语汉文)。语族未定：仡佬族(人口少、居住分散，兼通邻近民族语，无文字，通用汉文)。

阿尔泰语系

一、蒙古语族：蒙古族(用传统蒙文23；住新疆说“卫拉特”方言的蒙古族用“托忒”蒙文24)，达斡尔族(清代用满文，无文字，现用汉文或蒙文)，土族(有罗马字土族文字25，通用汉文)，东乡族(无文字，通汉语汉文)，保安族(多数人通汉语，用汉文)。

二、满通古斯语族

1.满语支：锡伯族(用满文字母的锡伯文26)，赫哲族(无文字，通用汉语汉文)。

2.通古斯语支：鄂温克族(无文字，牧区通蒙语蒙文，农业区通汉语汉文)，鄂伦春族(无文字，通用汉语汉文)。

三、突厥语族

1.西匈语支：维吾尔族(用阿拉伯字母的维文27)，哈萨克族(用阿拉伯字母的哈文28)，撒拉族(无文字，通汉语汉文)，乌兹别克族(1927以前有阿拉伯字母的文字，1940在苏联改为俄文字母；少数住新疆，用维文)，塔塔尔族(原有阿拉伯字母的文字，在苏联已经改为俄文字母；少数住新疆，用维文或哈文)。

2.东匈语支：柯尔克孜族(有阿拉伯字母柯尔克孜文29，在南疆者通维文，在北疆者通哈文)，裕固族(无文字，通用汉文)。

南岛语系

印度尼西亚语族：高山族(在台湾，通用汉文)。

南亚语系

孟高棉语族：佤族(原有罗马字佤文，1957进行修改30)，德昂族(原称“崩龙”，无文字，用汉文或傣文)，布朗族(通傣、佤、汉语，无文字，用汉文或傣文)。

印欧语系

一、斯拉夫语族：俄罗斯族(定居中国的人数不多，用俄文)。

二、伊朗语族：塔吉克族(多数住阿富汗和苏联，有本族文字；少数住新疆，用维吾尔文)。

语系未定

京族(京族是越南主体民族，用越南文；少数人住中国，通用汉文)，朝鲜族(用朝鲜谚文字母31，由于延边朝鲜族人口多，列入“现行文字”)。

(以上56个民族，有80多种彼此不能通话的语言和地区方言，用31种在学校或者“扫盲班”里教学的“现行文字”，“小数码”表示现行文字种数。)

附件二：4　汉语方言分区表

1.北方方言，又称官话方言(Mandarin dialects)，是广义的北方话，以北京话为总代表，分为：

(1)北方话，又称华北官话(狭义的北方话)，以北京话为代表，通行于北京、天津两市，河北、河南、山东，东北三省(辽宁、吉林、黑龙江)，以及内蒙古的一部分。河北省和东北三省的方言最接近“普通话”。又可以分出：①胶辽官话(胶东半岛和辽东半岛)；②中原官话(山东、河南部分地区，长江以北的徐州、阜阳，陕西的西安，山西的运城等)。

(2)西北话，又称西北官话，以西安话为代表，通行于山西、陕西、甘肃等省，和青海、宁夏、内蒙古的一部分；新疆汉族的方言多半是西北话。其中有“入声”的地区可以另立“晋语方言”(山西及其邻近的陕北部分地区，河南的黄河以北地区)。

(3)西南话，又称西南官话或者上江官话，以武汉或者重庆为代表，通行于湖北(东南部和东部除外)，西南三省(四川、贵州、云南)，以及湖南、广西的北边地带。西南话有比较高的一致性。

(4)江淮话，又称江淮官话或者下江官话，以扬州或者南京为代表，通行于安徽的长江两岸地区，江苏的长江以北(徐州一带除外)，长江南岸镇江以上、南京以下地区，以及江西的沿江地带。在官话各方言中，江淮话的内部分歧较大，其中皖南徽州一带可以另立“徽州方言”。

2.吴方言(Wu dialects)，又称“吴语”或者“江南话”，分为：

(1)太湖方言，以上海话或者苏州话为代表。再分为：①常州方言，包括武进、宜兴、江阴、沙洲，及其以西的苏南吴语各县市，安徽郎溪、广德的部分地区，以及江北靖江的“老岸话”，南通东部、海门和启东北部的“通东话”。②苏沪嘉方言，包括上海市及其所属各县，常熟、无锡及其以东的苏南吴语各地，浙江的嘉兴，平湖、嘉善、海盐、桐乡、海宁，江北南通，以及海门和启东南部的“启海话”。③湖州方言，包括湖州、长兴、吉安、德清和余杭。④杭州方言，包括杭州市及其郊区。⑤临绍方言，包括临安、富阳、桐庐、萧山、绍兴、上虞、嵊县、诸暨、新昌、余姚、慈溪和建德的下包、乾潭以东的乡镇。⑥明州方言，包括宁波、鄞县、镇海、奉化、象山、宁海、定海、普陀、岱山、嵊泗。

(2)台州方言，以临海话为代表，包括天台、三门、临海、仙居、黄岩、椒江、温岭、玉环、宁海岔路以南和乐清的清江以北地区。

(3)东瓯方言，又称温州方言，以温州话为代表，包括温州、瓯海、永嘉、乐清、瑞安、平阳、文武，以及洞头、仓南、青田的部分地区。

(4)婺州方言，以金华话为代表，包括金华、兰溪、浦江、义乌、东阳、武义、永康、磐安。

(5)丽衢方言，以丽水话为代表，又分为：①处州方言，包括缙云、丽水、云和、青田、景宁，以及武义县南部旧宜平县部分、文成县的南田区、泰顺县北部和庆元县的东北部。②龙衢方言，包括龙泉、庆元、松阳、遂昌、江山、常山、开化、衢州、龙游，以及福建浦城的北部，江西的玉山、广丰和上饶。

3.粤方言(Yue dialects)，又称“粤语”或者“广东话”(广东有方言多种，而粤语也流行于其他省份以及海外华侨中间)，分为：

(1)粤海方言，以广州话为代表，包括广东省珠江三角洲，粤中、粤西南和部分粤北地区。在粤方言中有代表性。广州，旧称“广府”，因此广州话旧称“广府话”；狭义的“广东话”就是“广府话”，代表整个“粵方言”。

(2)四邑方言，以台山话为代表，包括台山、开平、恩平、新会、斗门等县。美国的华侨多半说“四邑方言”。

(3)高扬方言，以阳江话为代表，包括湛江、茂名所属各县和江门所属的阳江和阳春。

(4)桂南(广西南部)方言，以广西南宁话为代表，包括广西的邕江、郁江、浔江沿岸的南宁、梧州、玉林、钦州、北海等地区。

4.闽方言(Min dialects)，又称“闽语”或者“福建话”，分为：

(1)闽南方言，以厦门话为代表，包括以厦门、漳州、泉州三市为中心的24个县市。台湾话主要属于闽南方言。海外华侨很多人说厦门话。厦门话以外，潮州话的流通也很广，例如泰国华侨大都说潮州话。

(2)闽东方言，以福州话为代表，包括以福州为中心的闽江下游地区和以福安为中心的山区，共18个县市。

(3)闽北方言，以建瓯话为代表，包括福建北部的建瓯、建阳、南平(乡区)、崇安、松溪、政和、浦城(南部)。

(4)闽中方言，以永安话为代表，包括福建中部的永安、三明、沙县。

(5)莆仙方言，以莆田话为代表，包括福建东部沿海的莆田、仙游。

5.客家方言(Hakka dialects)，又称“客家话”或者“客话”，以梅县话为代表，通行于广东东部和北部，广西南部、福建西部、江西南部、台湾、四川和湖南部分地区。海外华侨中有不少人说客家话。福建、浙江、江西、广东、安徽五省的畲族几乎都说客家话。客家话的内部一致性比较高。

6.赣方言(Gan dialects)，又称“赣语”或者“江西话”(江西还有其他方言，而赣语也流通于江西以外)，以南昌话为代表。在七大方言中，它的地区最小，人口最少，通行于江西的中部和北部，湖南东部和福建西北部；还有湖北东南部和安徽西南部的一些县市。关于赣语的调查还不充分，难于确切分区。有人把江西境内的赣语分为：（1）昌靖方言(南昌、靖安)，（2）宜萍方言(宜春、萍乡)，（3）吉莲方言(吉安、莲花)，（4）抚广方言(抚州、广昌)，（5）鹰弋方言(鹰潭、弋阳)。由于赣语和客家话有不少共同之处，也可以合称“客赣方言”，看作一种大方言，使“七大方言”改为“六大方言”。

7.湘方言(Xiang dialects)，又称“湘语”或者“湖南话”(湖南除湘语以外，还有其他不同的方言)，分为：

(1)南部湘语，又称“老湘语”，通行于湖南中部、沅水东南、湘水以西和资水流域，以邵阳为代表。

(2)北部湘语，又称“新湘语”，通行于湘北，湘中一带，以长沙为代表。

附件二：5　 汉语方言语词举例比较表

(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附件二：6　汉语方言声调比较表

（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附件二：7　现代汉语语法词类表

(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附件二：8　汉语普通话的特点

1.语音的特点

一般说来，一个音节可以分为声母和韵母两部分。有21个声母，即b，p，m，f，d，t，n，l，g，k，h，j，q，x，zh，ch，sh，r，z，c，s；有35个韵母，其中有单元音韵母：ɑ，o，e，i，u，ü；复合元音韵母，如ɑi，ei，ɑo,ou等。还有元音加鼻音韵尾组成的韵母，如ɑn，en，ɑng，eng等。上述韵母，原则上还可以加上韵头i，u，ü，成为iɑo，iou，uɑi，üɑn等。只有一个特殊的韵母er(儿)，不跟声母相拼。有的音节没有声母，如ɑi“爱”，ou“欧”，ɑng“昂”等；但是不能没有韵母。

声调是汉语的主要特点之一。声调是声音高低升降的变化，它们在语言中起着辨别意义的作用。例如“昌”(55)和“常”(35)都读chɑng，但是声调不同。普通话有4个声调：阴平声(55)、阳平声(35)、上声(214)和去声(51)。此外，还有轻声，但是不算正式声调。双音节词的第二个音节往往是轻声，例如“桌子”的“子”、“石头”的“头”。

汉语语音的配合有系统性，不是每一个声母和任何一个韵母都能相配。就声母而言，按发音部位可以分为6类：（1）b，p，m，f是唇音；（2）d，t，n，l是舌尖音；（3）z，c，s是舌尖前音；（4）zh，ch，sh，r是舌尖后音；（5）j，q，x是舌面音；（6）g，k，h是舌根音。发音部位相同，语音配合情况一般也相同，例如：ü不在唇音b，p，m，f的后面出现。舌尖前音、舌尖后音、舌根音的后面都没有i和ü；与此相反，舌面音后面只能有i和ü。就韵母而言，语言的配合也有规律。例如：在ɑi，ei的前面没有韵头i；在ɑo，ou的前面没有韵头u；在ɑi，ei，ɑo，ou的前面没有韵头ü。

就声调而言，语音的配合也有一些规律可循。例如：声母是b，d，g，j，zh，z(不送气声母)，而又以鼻音韵尾收音的，一律不与阳平声相配合。

某个音不与某个音相配，有两种原因：(1)语音本身的制约：某个音与某个音连在一起，发音不方便。(2)历史造成的习惯。

2.词汇的特点

汉语词汇的最大特点是单音成义，每一个音节代表一个意义。但是也有特殊情况，例如：连绵字构成的词，或者叠字构成的词，要用两个音节合成一个意义，拆开就失掉原来的意义。连绵字由两个字联结成一体，例如：“踌躇”、“从容”，把“踌”和“躇”拆开就不成话，把“从”和“容”拆开也同“从容”的意义不相干。叠字，例如：“鸡声喔喔”里的“喔喔”，“流水潺潺”里的“潺潺”，如果拆开，“喔”、“潺”也不成话。但是连绵字和叠字在汉语词汇中是少数，从一般情况来看，汉语词汇仍是单音成义为主。

现代汉语有许多双音词。例如：“电话”、“电灯”、“风车”、“水库”等；也有一些三音词，例如：“自来水”、“图书馆”等；还有四音词，例如：“无产阶级”、“共产主义”等。这些称为“合成词”。其中每一个音节是一个“词素”(语素)，本身有意义，它是词的构成部分。例如：在“电话”一词中，“电”和“话”都有意义，简单地把“电”的意义和“话”的意义加起来，并不能构成“电话”的意义，但是不能以为“电”和“话”与“电话”无关。“自来水”不能解释为“自动到来的水”，但是当初造词的人认为这种水是自动到来的，不是从井里打出来的；现在人们说“自来水”的时候，也还意识到这个词里面包含着“自动”的“自”，“到来”的“来”，“雨水”的“水”。

汉语在音译外来词的时候，放弃一个音节有一个意义的特点。“科学”这个词最初音译为“塞恩斯”(science)，拆开来看，“塞”、“恩”、“斯”这三个字(音节)都和“科学”的概念无关。后来改为意译，译成“科学”。科学是分科的学问，这样“科”和“学”都有意义了。“电话”最初翻译为“德律风”，这个词来自希腊语tele(远)和phone(音)，意译应该是“远音”，但是译成“电话”更方便理解。汉语中的音译词不断增加，例如：“咖啡”、“沙发”、“阿斯匹灵”，但是同意译词相比仍旧是少数。其他语言的外来词以音译词占大多数；汉语的外来词以意译词占大多数。

3.语法的特点

语法方面最大的特点是：词序的固定，虚词的应用。

（1）词序的固定。句子成分在句子里有固定的位置。一般地说，主语部分在谓语部分的前面，例如：在“那个班的同学们正坐在教室里等着老师”这个句子中，“那个班的同学们”是主语部分，其余是谓语部分。谓语在宾语的前面，例如：在上面的句子中，谓语“等着”在前，宾语“老师”在后。定语在它所修饰的名词的前面，例如：“那个班的”是定语，在名词“同学们”的前面。状语在它所修饰的动词的前面，例如：“正”是状语，在动词“坐”的前面;“在教室里”是补语，在动词“坐”的后面。各种语言的词序各不相同，例如：俄语的主语部分不一定放在谓语的前面，日语的宾语放在谓语的前面，越南语的定语放在它所修饰的名词的后面，英语的状语常常放在它所修饰的动词的后面。

汉语词序的固定所以成为主要特点和应用的必要，是由于词的本身没有一定的形态变化，词的后面又不附着表示句子成分的记号。汉语句子成分位置固定以后，可以使人们清楚地辨认主语，谓语、宾语、定语、状语等。

（2）虚词的应用。这在汉语语法中占着重要地位。语气词是汉语的一大特点。西方语言缺乏语气词，或者有一些所谓“小品词”，在作用上有点像汉语的语气词，但是不像汉语语气词那样明确地表示语气。现代汉语的语气词一般放在句子的末尾，它们所表示的语气可以分为：确定语气、揣测语气、假设语气、商量语气、说服语气、当然语气、答辩语气、夸张语气、疑问语气、反问语气等。例如：确定语气用语气词“啦”，这是“了”和“啊”的合音，如：“他要走啦”；揣测语气用语气词“吧”，如:“今天不会下雨吧”，等等。语气词有感情色彩，同一个词代表不同的语气。

还有一种语气副词。例如：“偏”表示事情和人的感情相抵触，如：“我要他去，他偏不去”；也可以说“偏偏”，如：“昨天本想出去玩玩，偏偏又下大雨”。“竟”表示事情出乎意料之外，如：“没想到今天竟下起雨来了”；又可以说“竟然”或“竟自”，如：“那么大的工程，竟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他一声不响，竟自离开了这里”。“都”表示正面的强调，如“饭都凉了”。“并”表示反面的强调，如“金钱并不能使人幸福”。“难道”表示强烈的反问，如“难道你不知道他的脾气吗!”

(压缩摘录自《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

第三章 中国的文字

一、中国各民族的文字

（一）三十一种现行文字许多人问：中国的56个民族一共有多少种现行文字？回答这个问题，先要说明什么是“现行文字”。现行文字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现行正式文字，另一类是现行民间文字。凡是今天在小学里或者在“扫盲班”里教学的民族文字，都是现行正式文字。本民族没有自己的正式文字，但是有民间流通的传统文字，经常由群众用来记账、通信、传抄民间故事和诗歌，在一个乡镇或者更大的地区内，本族同胞有一定数量的人都认识，而且还在继续相互传授，这样的文字是现行民间文字。有些少数民族，有传统的民间文字，但是不能完备地表达语言，应用极少，只在宗教和巫术活动中应用，处于消亡状态之中，这样的民间文字有学术研究价值，没有现行文字的作用，可以称为“偶用文字”。一些汉语方言文字也是“偶用文字”。

20世纪50年代以来，有的原有文字经过改造而升级成为正式文字，有的原有文字被新设计的拉丁字母文字所代替，因此正式文字以外的民间文字都成为“偶用文字”了。我国各民族的现行正式文字有31种，列表如下：

（二）五个文字系统

上表所列，一共31种现行文字，按照历史传统，属于五个文字系统：1广义的汉字系统，2回鹘字母系统，3印度字母系统，4阿拉伯字母系统，5拉丁字母系统。

1.广义的汉字系统——有现行文字三种：(1)汉文，(2)彝文，(3)朝鲜文。

“汉文”是用汉字写汉语的文字。至少有27个民族完全使用汉文，或者经常兼用汉文。回族和满族是完全使用汉文的人数较多的少数民族。彝文(字符式音节字母)和朝鲜谚文(拼音方块字)属于广义汉字系统。朝鲜谚文是外国文字，同时是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正式文字，所以列入中国的民族文字。(文字样品见本书第138页)。

2.回鹘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三种：(1)蒙文，(2)托忒蒙文，(3)锡伯文。

(1)蒙文。蒙文源出回鹘文，而回鹘文源出粟特文。粟特文是公元初从波斯阿拉马文(PersianAramaic)演变形成。粟特语(Sogdian)是古伊朗(波斯)语之一种，流行地在今苏联乌兹别克(Uzbek)共和国，在9—10世纪成为东部伊斯兰文化中心。

回鹘，在汉文中又称回纥、畏兀儿、维吾尔，均为Uighur(Uygur)的音译。8世纪时，回鹘人开始采用粟特字母，后来成为回鹘字母，有18—23个字母，初期横写、字序从右而左，后期改为竖写、行序从左而右。

1204年蒙古人采用回鹘字母，成为蒙文，字母分词首、词中、词末等式，拼写以“词”为单位，从上而下连书，行序从左而右。蒙文分为“古代”(12—16世纪)、“近代”(17—20世纪)和“现代”(20世纪20年代以后)三个阶段。现代蒙文有29个字母(根据道布)，其中有同符异音的字母，这是我国蒙族的现用文字。蒙文写法统一，读音随方言而异，有“超方言性”。

(2)托忒蒙文。1648年蒙古喇嘛僧“咱雅班第达”(那木海扎木苏)用蒙文字母书写“卫拉特”方言，称“托忒”蒙文，流行于新疆，又称“新疆蒙文”，有32个字母(根据道布)。“托忒”是“明确”的意思，它区分了同符异音，使文字明确地表达语音。它是一种方言蒙文；1982年开始，新疆蒙族也学习通用的蒙文，使文字趋于一致。

1945年蒙古人民共和国(外蒙古)改用俄文字母创制“新蒙文”，书写当地“喀尔喀”方言，从此，传统的蒙文只有在我国的蒙古人使用。

1599年满人采用蒙古字母，形成满文。1632年进行改进，在字旁加圈点，区别读音。前者称“无圈点满文”，后者称“有圈点满文”。有40个字母，分词首、词中、词尾等式，从上而下直书，行款从左而右。现在北京故宫各重门楣上都有满汉两文对照。满人改用汉文以后，满文成为古文字。

(3)锡伯文。锡伯族是古代鲜卑人的后裔，16—17世纪从属满清，编入“八旗”(军队组织)。锡伯语受满语影响很大。早期采用满文字母，1947年正式定名为锡伯文，有40个字母(元音6，辅音24，表外来语音的字母10)。锡伯人居住在我国东北的用汉族语文和蒙古语文，只有居住在新疆察布查尔(Qapqal)锡伯自治县等地的用锡伯语文。这是今天活着的满文“后裔”，有书报出版。[14]

3.印度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五种：（1）藏文，（2）傣文四种（①傣仂文，②傣哪文，③傣绷文，④金平傣文)。

(1)藏文。传说，7世纪时候，藏人图弥三菩札(ThornmiSambhota)参照印度梵文字母创造藏文。经过三次修订，正字法古今大同小异。有30个辅音字母，依位置不同，表示声母或辅音韵尾。有4个元音符号，附加在辅音宁母的上面(表i，e，o)或者下面(表u)，不加元音符号的表a音。由于历史上语音变化，许多字母已经改变发音或者不发音。藏文写法统一，但是各地方言读音不同，成为“超方言”的拼音文字。藏语分为卫藏方言(包括拉萨话)，安多方言(藏北和青海)和康方言(西康)。藏语地名的罗马字拼写法以拉萨话为标准。

(2)傣文四种。云南的四种傣文，都来源于古代印度巴利(Pali)字母，大约创制于13世纪前后，跟泰文、缅文、柬埔寨文和老挝文属于同一体系。字序从左而右，行序从上而下。傣仂文(西双版纳傣文)和傣绷文(瑞丽和澜沧)用圆形字母；傣哪文(德宏傣文)用方形字母，金平傣文(又称傣端文，红河金平县)方圆兼用。傣绷文跟缅甸掸邦(Shan)文字相同。傣仂文和傣哪文使用较广。晚近对傣文做了小的修正。傣文有报纸、教材和书刊。[15]

4.阿拉伯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三种：(1)维吾尔文，(2)哈萨克文，(3)柯尔克孜文。

(1)维吾尔文。维吾尔人在9—15世纪用粟特字母，成为回鹘文；10世纪信奉伊斯兰教，开始改用阿拉伯字母，到15世纪而盛行。20世纪30年代以后，经过几次修改，形成现行维吾尔文；从右而左横写，字母分单写、词首、词中、词末等式，有的字母带有上加或者下加符号。拼写以“词”为单位，从右而左横写。1960年曾经改用拉丁字母，1982年又恢复阿拉伯字母。在苏联的维吾尔文原来也用阿拉伯字母，1947年改为俄文字母。

(2)哈萨克文。哈萨克人的祖先曾经用过古突厥文和回鹘文；13—14世纪信奉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19世纪下半叶书面语逐步形成。苏联哈萨克共和国在1917年和1924年对阿拉伯字母的哈萨克文进行改革；在1929年改用拉丁字母；1940年又改为俄文字母。我国的哈萨克文现在用阿拉伯字母。1959年曾设计拉丁化的哈萨克文，1965年推行，1982年又恢复阿拉伯字母。

(3)柯尔克孜文。柯尔克孜人(Kirgiz)在中国住在新疆西南的“克孜勒苏”(Kizilsu)自治州；他们在公元8世纪曾用古突厥文，17—18世纪信奉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50年代修改阿拉伯字母用法，成为今天的现行文字。在苏联有“吉尔吉斯”(Kirghiz，即“柯尔克孜”)共和国，他们的文字已经改用俄文字母。[16]

乌兹别克族(Uzbek)和塔塔尔族(Tatar)，大部分住在苏联，少数住在我国新疆的伊宁、塔城、乌鲁木齐等地，原来各自有阿拉伯字母书写的民族文字。在苏联，已经改为俄文字母。在新疆，他们通用维吾尔文；有少数塔塔尔人用哈萨克文。

5.拉丁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17种，分为(文字样品从略)：

(1)原有拉丁字母文字一种：景颇文。

(2)原有拉丁字母文字经过改进的三种：拉祜文，佤文，滇东北苗文。

(3)新创拉丁字母文字13种：苗文三种(黔东苗文、湘西苗文、川黔滇苗文)，载瓦文，布依文，哈尼文，侗文，土文，壮文，傈僳文，白文，黎文，纳西文。

此外，俄文是在新疆定居的人数不多的俄罗斯人的母语，在我国学校中作为外语学习，不列入现行民族文字。

今天中国的土地上，存在着以上31种现行文字，属于五个文字系统。每一个文字系统代表一种文化传统，形成一个国际性的文化圈。1.广义的汉字系统代表儒学文化，形成汉字文化圈。2.印度字母系统代表佛教(包括喇嘛教)文化，形成印度字母文化圈。回鹘字母系统代表已经失去影响的阿拉马(Aramaic)文化，今天在我国是喇嘛教文化的一部分，成为印度文化圈的附庸，不是一个独立的文化圈。3.阿拉伯字母系统代表伊斯兰教文化，形成阿拉伯字母文化圈。4俄文字母是Cyril字母系统的主要字母，代表东正教文化；它不是我国的民族文字，但是在曾经是中国一部分的蒙古人民共和国(外蒙古)代替了“老蒙文”成为“新蒙文”；在世界上它形成俄文字母文化圈。5.拉丁(罗马)字母系统代表基督教文化和西洋科技文化，它是今天世界上最大的文化圈。这些用文字符号作为标记的文化区域，被称为今天世界上的“五大文化圈”。

文字和文化之间不能画等号，可是文字是文化的最重要的承载体和最有象征性的标记。一个文化圈可以包括许多国家，例如：西欧许多国家和美洲、非洲、亚洲的许多国家都采用相同的拉丁字母。一个国家可以兼容几种不同的文化，一部分属于这个文化圈、一部分属于那个文化圈。例如：南斯拉夫既用拉丁字母、又用Cyril字母，一半属于“天主教”文化圈、一半属于“东正教”文化圈。又如我国的西藏和云南傣族居住区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新疆属于阿拉伯字母文化圈。不同的文化圈相互接触，有时彼此学习，有时彼此排斥，有时二者重叠并存。文化圈的范围跟着文化的盛衰而不断变化。

附件三：1　现行蒙文字母表

(根据道布《蒙古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3年版)词首词中词末词首词中词末

附件三：2　现行新疆托忒蒙文字母表

(根据道布《蒙古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3年版)词首 词中 词末词首词中词末

附件三：3　现行锡伯文字母表

(根据舒兰《锡伯文》，《民族语文》1981年第2期）

附件三：4　藏文字母表

(根据金鹏《藏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3年版)

附件三：5　两种现行傣文字母表

(西双版纳傣仂文，德宏傣哪文)

根据喻翠容、罗美珍（傣语简志）现用修正案，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附件三：6　

现行维吾尔文阿拉伯字母表

(根据陈宗振录自《现代维吾尔标准语正字法》，1984年)

附件三：7　现行哈萨克文阿拉伯字母表

(根据耿世民《哈萨克族的文字》，《民族语文》1980年第3期)

附件三：8　现行柯尔克孜文阿拉伯字母表

(根据胡振华《柯尔克孜文》，《民族语文》1981年第1期)

二、汉字的大家庭

（一）十九种汉字式文字和四个演变阶段

汉字发源于我国黄河流域的中部平原，称为“中原”。在历史上，汉字从“中原”向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传播，从上面讲过的“雅言”地区向方言地区扩大；又从汉族地区向国内的少数民族地区和四方的邻国传播，向南传播到广西壮族和越南京族，向东传播到朝鲜和日本，向北传播到长城以外的许多游牧民族。数一数汉语的汉字，以及从古到今从汉字演变出来的各种汉字式文字，就现有材料而言，一共有19种，组成一个汉字的大家庭。它们是：

汉藏语系：

汉语文字2种：汉语汉字(包括注音字母)；江永妇女字；

藏缅语族文字5种：西夏字；

(彝语支)白字，哈尼字，彝字，傈僳字。

苗瑶语族文字2种：(苗语支)苗字(内含3种形式)；

(瑶语支)瑶字。

壮侗语族文字4种：(壮傣语支)壮字，布依字；

(侗水语支)侗字，水字。

阿尔泰语系文字4种：契丹大字；契丹小字；女真字；朝鲜谚文。

语系未定的文字2种：喃字；日本假名。

以上这些文字，除外国的日文和谚文以外，现在只有彝字(音节文字)是正式民族文字，其他都已经消失或者成为“偶用文字”。

汉字大家庭的各种文字，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在历史上经过了四个演变阶段：1.学习阶段，2.借用阶段，3.仿造阶段，4.创造阶段。

1.学习阶段：最初，汉语方言地区、我国的少数民族，四周邻国，大家都同样学习“汉字文言”。《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是东亚的统一教科书。学习阶段有的开始于春秋时代，有的开始于三国或两晋，有的更晚；学习阶段的时期有长有短，长的千年以上，短的五百年上下。学习汉字的目的是吸收东方文化摇篮的广义的“儒学文化”。在这个阶段，使用汉字的东亚国家结成一个“书同文字”的“汉字文化圈”。

2.借用阶段：熟悉汉字文言以后，各方言区、各民族和各邻国，在民间开始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口语，成为各种汉语的方言文字，以及各种非汉语的汉字式文字。借用的方法，除兼借音意的“借词”以外，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借用字音、改变字意，所谓“音读”；另一种是借用字意、改变字音，所谓“训读”。“音读”和“训读”的方法不仅日本应用，其他国家和民族同样应用。多数地方的借用阶段开始于我国的晋朝或者唐朝。

3.仿造阶段：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必然会感觉到不方便和不合用。于是进一步仿照汉字制造自己的“新汉字”，这就开始了仿造阶段。仿造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及其偏旁作为材料，构成新汉字，以新汉字补充旧汉字。另一种是“变异”仿造，不用现成的汉字和偏旁，全部新造，但是造字的原则跟汉字一样。多数地方的仿造阶段，开始于唐宋时代。

4.创造阶段：受了印度文字和其他表音文字的影响，有些民族和邻国，利用简化的汉字或者汉字的笔画，创造汉字式的字母。有的是音节字母，有的是音素字母；有的把字母叠成方块，有的把字母线形排列；有的跟汉字混合使用，有的完全用字母。汉字式字母的创造，是汉字历史的“飞跃”。创造阶段，早的开始于唐宋，晚的开始于元明。

（二）南方的汉字式文字

早期汉字的传播路线，主要是向南。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设置桂林郡(广西)和象郡(越南北部和中部)。公元前208年，赵佗(河北正定人)乘中原大乱，建立南越国，都城在现在的广州，南部疆土包括今天越南的北部和中部。公元前112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国，今天越南的北部和中部成为汉朝的交趾、九真和日南三郡。为了行政的需要，汉字跟随政权而南行至“岭南”。广西离中原近，越南离中原远，汉字的传播先到广西的壮族，后到越南的京族。大致在东汉初期，汉字教学在这两个岭南民族中间都展开了。他们学习和应用汉字文言1000年以上，到唐宋时代才开始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而汉字文言始终是正式文字。两广以西的云贵高原，接受汉字文化比较晚，早的民族在唐宋，晚的民族在元明。这一大片“南方”(包括“西南”)的许多民族，在学习阶段以后，借用汉字和仿造汉字，创造了壮字，喃字和其他汉字式的民族文字，一共11种，其中9种分组简单介绍如下。另两种(彝字、傈僳字)在后面“汉字式字母”中叙述。

1.壮字和喃字

广西和越南山水相连，广西壮族和越南京族创造了性质完全相同的壮字和喃字。

壮族是我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主要居住在广西。壮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壮族借用和仿造的汉字称为“壮字”（字壮），又称“方块壮字”、“生字”、“土俗字”。广西唐朝(618—907)的石碑上，在汉语汉字中间夹用壮字，壮字的读音很多相同于唐音，壮字大致创始于唐朝。南宋(1127—1279)范成大在他的书里说：“(广西)边远俗陋，牒诉券约，专用土俗字，桂林诸邑皆然。”可见壮字到宋朝已经广泛流通。明朝举人卫志道，壮族人，用壮字写壮语诗歌，传诵一时。壮字到明末以后应用渐少，大致是学好汉语汉字的人多起来了。流传的壮字著作以壮歌《刘三姐》最为有名，还有《珠文瑞》、《何文秀》等多种歌谣和故事。

越南的主体民族是京族，京语(越南语)的系属未定(澳亚语系或汉藏语系)。越南借用和仿造的汉字称为“喃字”（字喃），大致创始于唐朝末年，成熟于宋朝(960—1279)后期。相传越南陈朝(1225—1400)的阮诠创造喃字，仿韩愈作《驱鳄鱼诗》，因此赐姓韩，改名韩诠；这个故事表明喃字到陈朝已经成熟。喃字著作现存1000多种，有名的有长诗《金云翘传》等。

壮字和喃字都在民间流传千年以上，可是不作正式文字，正式文字是汉字文言。喃字一度取得跟汉字相同的地位，但是不用于政府文件。这两种姐妹文字，都是借用为主，仿造为副。大约借用三分之二，仿造三分之一。专家的收集，包括借用和仿造，壮字有4000左右，喃字有2800多。壮字和喃字的仿造，形声较多，会意较少。

壮字和喃字的仿造都是汉字的“孳乳”仿造，继承甚至扩大了汉字的缺点：一音多字，一字多音，同字异音，重叠繁复，使用不便，难于发展成为发达的现代文字。壮字和喃字没有发展出民族字母，最后废弃不用，改用罗马字。越南在1945年独立以后，以越南罗马字为正式文字，称为“国语字”。广西壮族在1957年制订壮语罗马字，1982年修正，已经印到“人民币”上，同时用全国通用的汉语汉字。[17]

2.苗字和瑶字

苗族和瑶族的语言属于苗瑶语族。这两个民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居住地区非常分散，因此语言也很分散，分成很不相同的方言，甚至分成不同的语言，难于形成民族的统一共同语和统一的民族文字。

苗族是人口在500万以上的五个中国少数民族之一，主要居住在湖南、贵州、云南、四川和广西等省区。苗语分三个方言：湘西方言，黔东方言和川黔滇方言，分七个次方言，其中比较重要的是滇东北次方言。许多书上都说，20世纪以前苗族没有本民族的文字，不知道苗族也创造过汉字式的苗族文字，只知道1905年传教士柏格理(Samuel Pollard)设计的苗语滇东北次方言的教会罗马字，每个音节用一个大写字母表示声母，一个小写字母表示韵母,写在大写字母的上、右上、右、右下表示不同的声调。1956年改革了滇东北教会罗马字，另外制订了湘西、黔东和川黔滇三种苗语方言的拉丁字母新文字。这样，苗语一共有四种拉丁字母的新文字。

本书作者在1988年看到专家提供的汉字式苗语文字“苗字”(方块苗文)的几种实地调查报告，都是没有发表过的手抄本，这里简要介绍如下，以填补中国文字史的遗漏了的一章。[18]

苗族在早期历史上是否创造过汉字式的苗语文字，现在还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的是在清朝晚年，苗族借用和仿造了三种“苗字”(方块苗文)，称为“土字”、“乡字”，至今仍在民间流传。

它们是：

(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板塘(1863—1928)所创。他的名字叫石皇玺，乳名石豹，故居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所创文字以“板塘”之名传世。板塘苗字除兼借音意的汉语借词以外，有“音读”、“训读”和新造的苗字500—600个。板塘曾编《苗文字正谱》(字典)，有手抄本两部，一部失传于“国内战争”中，另一部毀于“文化大革命”。调查者从10多万字的苗歌手稿中整理出470多个单字。

(2)老寨苗字。这是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的石成鉴等人所创造。50年代初期，当地成立苗歌剧团，为了编写苗歌剧本，创造了这种苗字。但是更可能是在旧有基础上进一步补充整理而成为今天的老寨苗字。调查者到当地的时候，剧团还在活动，苗字还在使用。

(3)古丈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1907)刻板印刷的《古丈坪厅志》，不知何人创始。这种苗字当然在1907年以前就流传了。古丈县也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从以上三种苗字来看，苗字在清末以前很可能一早就存在，可是知识界不屑一顾，根本不承认它是文字，因此湮没无闻。

汉人非常珍重汉族的汉字，可是非常轻视少数民族的仿造汉字，这种心理是不是“大汉族主义”的一种表现呢？

“苗字”的造字方法同样是“借词”、“借音”、“借意”，加上新造“形声”、“会意”等字。一个字表示一个语词或者语素。板塘苗字中，形声字占3／4，记音不准，用字无定，常受汉字原来读音的干扰。阅读苗字，必须既识汉字，又懂苗语，缺一不可。虽然苗字继承汉字的难学难用，可是歌手写歌，有了苗字就比没有文字方便多了。拉丁字母新苗文还没有推广开来。

瑶族人口在我国有140多万人(1982)，以“大分散、小聚居”的方式，主要分布在广西中北部，以及广东、湖南、贵州和云南，在国外还有散居在越南、老挝、缅甸和泰国等地。瑶语分三种语言(不是三种方言)，都属于汉藏语系，而语族和语支不同：（1）勉语(也称瑶语，占本族人口的大多数，在广西金秀、龙胜，湖南江华，云南河口等地)，属于苗瑶语族、瑶语支；（2）布努语(广西都安、巴马等地)，属于苗瑶语族、苗语支；（3）拉珈语(广西金秀)，属于壮侗语族、侗水语支。[19]

一般书本上都说，瑶族过去没有文字。可是民间流传汉字式的“瑶字”，用于记录歌谣和传说。从现存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朝贞观二年(628)。瑶族有汉字式的瑶字大概很久了。从教育要求来看，瑶语分三种语言，瑶字写法各地不同，难于发展成为现代的实用文字，不适合在学校里教学。瑶族居住分散，很多人兼通汉语，瑶族学校全用汉文。瑶字逐渐废弃不用，正在消亡之中。近年来没有另外给瑶族制订拉丁字母的瑶语新文字。

3.布依字和侗字

布依族和侗族的语言属于壮侗语族。他们的主要居住区都在贵州。

布依族，旧称“仲家”，主要聚居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以盘江流域为中心。传说此地就是“夜郎自大”的古代夜郎国，可是今天的布依人非常谦虚。人口212万(1982)。

布依族借用和仿造汉字，成为汉字式的布依字，书写本族的口头语言，有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谚语、谜语、歇后语等多种文艺形式的写本。有名的故事《安王和祖王》流传于册亨、望谟、贞丰、罗甸等县。布依字的文艺资料有这样多的形式，可见过去应用甚广。但是布依字的写法各地不同，因人而异，没有稳定的规范，不便用于现代教育。1956年制订布依语的罗马字草案，以贵阳南面龙里县的语音为标准音。由于布依语跟壮语相近，方案设计基本相同，称为“文字联盟”。1981年对方案略作修正。

侗族主要聚居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少数住在湖南和广西，人口142万(1982)。

侗族善于诗歌，有“诗的家乡、歌的海洋”的美名。他们借用和仿造汉字，成为侗族汉字，充分利用原有的汉字。他们也有多种文艺形式。流传比较广的写本有《珠郎娘美》、《莽岁》、《三郎五妹》等。

侗字也有各地写法不统一的缺点，没有用于现代教育。1958年制订侗语罗马字草案，1980年再度予以肯定，以南北两个方言之间南部方言的榕江语音为标准音。[20]

4.白字和哈尼字

白族和哈尼族的语言属于藏缅语族、彝语支。这两个民族的主要居住地区都在云南。

白族，古称“僰人”，明朝以后称“民家”，主要住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人口113万(1982)。

云南在唐(618—907)宋(960—1279)时代是南诏国(738—902)和大理国(937—1253)。白族是南诏国和大理国的主要民族。元朝蒙古人平定大理国，云南遂入中国版图。从南诏时代起，白族一方面通用汉字文言，一方面自造汉字式的白族文字“白字”(白文，方块白文)。白族是吸收汉文化较早的民族。他们的“白字”并非只用于巫术，而是知识界应用于各个方面的民间文字。

明清两代，内地人大量移居云南，白族大部分同化于汉族。汉字文言应用扩大，白族的“白字”应用缩小。现存唐、宋、元、明各代的白字刻碑不少，其中以明代杨黻《山花碑》最为著名。白族民间艺人今天还在用白字抄写歌本。

1958年拟订白族罗马字方案草案，1982年修订，以白语中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剑川县金华镇的语音为标准音。

哈尼族主要居住在云南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这里明朝初年曾设置“和尼府”。哈尼语分三个方言：（1）自称“哈尼”和“雅尼”的说“哈雅”方言；（2）自称“碧约”和“卡多”的说“碧卡”方言；（3）自称“豪尼”和“白宏”的说“豪白”方言。人口105万(1982)。

哈尼族有汉字式的哈尼字，记录“豪尼语”，有历史传说、民俗、民歌等写本，其中有创世诗史《奧色密色》流传下来。哈尼字主要流传于云南墨江哈尼族自治县的癸能、碧溪一带。哈尼字流传不广。

1957年制订哈尼语的罗马字草案，1958年开始试用。[21]

5.水字

水族主要居住于贵州南部，以三都水族自治县为中心，人口286万(1982)。语言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侗水语支。

水族有近似汉字的民族文字“水字”，又称“水书”，传说是正神“六一公”和“六甲公”所造。水族有文字之神，这在我国的少数民族中间是独特的。不知创始于何时，共有400多字。

水字跟上面讲的八种文字不同，它不取楷书体，而取篆书体，也可以说是曲线体，其中有的很像甲骨文。

水族的居住中心三都县，西面有布依族，东面有侗族，南面有壮族。这些邻居民族都取楷书体，而水族与众不同，走汉字古文字的回头路。邻居民族借用大量汉字，尽可能靠拢汉字。水族借用少数汉字，可是要改变形体，反过来、倒过来书写，因而有“反书”的外号。何以产生这些现象，有待研究。水书不是汉字的“孳生”文字，只能勉强说是汉字的旁支。

水字分为古体字、今体字和秘写字。“古体字”是年代较久的写本上面的字体，用竹尖书写，又称“竹书”。“今体字”是近时写本的通用字体，用毛笔书写，笔画圆曲、粗细不匀。“秘写字”是巫师的保密文字。

水字又按用途不同分为“普通水书”(“白书”)和“秘传水书”(“黑书”)。前者用于预卜行事，例如：出行、婚嫁、丧葬、动土等等；后者用于巫术，例如：放鬼、拒鬼、收鬼等等。

可是，水字除各种巫术书本以外，还有民歌体的识字课本，有诗歌、故事、传说、寓言等等口头文艺。外形虽然原始，应用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巫术文字。[22]

附件三：9　壮字和喃字的对比样品

1.借用

2.仿造

(根据程方提供的资料)

附件三：10a　苗字样品（一）

三体比较(声调从略)

数字比较

苗字、壮字、喃字比较

(根据赵丽明提供手写资料)

附件三：10b　苗字样品(二)

(她在长城边放声大哭，哭倒了长城她便跳下悬崖自尽了。)

(根据赵丽明提供《二十四孝》资料)

附件三：11　瑶字样品

（根据毛宗武通信资料）

附件三：12　布依字样品

1.借用

（1)汉语借词，音意兼借：

(2)音读，借音改意：

（3）训读，借意改音：

2.仿造

（1)形声字：

(2)会意字：

(根据喻翠容《布依语简志》和通信资料)

附件三：13　侗字样品

(1)音读，借音改意：

(2)训读，借意改音：(下加符号表示训读)

(3)反切法，把汉字用作音符：

侗字文句举例

(根据梁敏《侗语简志》和《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

附件三：14a　白族汉字样品(一)

1.借用

(1)汉语借词：

(2)音读：

(3)训读：

2.仿造形声字

(根据徐琳、赵衍荪《白语简志》)

附件三：14b　白族汉字样品（二）

(根据徐琳、赵衍荪《白语简志》)

附件三：15　哈尼字样品

1.借用，音读，借音改意

2.仿造，自造新字

(根据李永燧、王尔松《哈尼语简志》和《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

附件三：16a　水字样品

附件三：16b　水字和甲骨文金文比较

(根据张均如《水语简志》；王国宇《水书样品的释读》，载《民族语文》双月刊1987年第6期)

（三）北方的汉字式文字

在我国过去3000年的历史上，长城以北的游牧民族不断打进长城来。“不到长城非好汉”这句话，有两种含意。一种是，长城以南的汉族人民在抵御北方民族的侵入时候，如果不能打到边境的长城就不算好汉。另一种是，长城以外的北方游牧民族在争夺中原的战争中，如果不能首先打到长城就不算是好汉。事实上长城不能抵御北方的侵入，反而使汉族解除警惕、自我封闭。

早的不说，单说宋朝(960—1279)时候，长城以北有三个民族，打进了长城，建立了国家。他们是：契丹族、女真族和党项羌族，建立的国家是辽国、金国和大夏国。他们原来都是文化较低的游牧民族，没有文字，在统治大片中原土地以后，不能不创造文字。怎么创造呢？借用和仿造汉族的汉字吗？不行!因为汉族是敌对民族，学习敌人，于心不甘。他们决定自己开天辟地，作全新的创造。结果是，主观上全新创造，客观上原则仿造，造成三种“不像汉字”的汉字式文字，那就是，契丹大字、女真字和西夏字。当时，他们也是政治思想第一，不要“书同文”之便利，而要“书不同文”之志气。

1.契丹大字

唐朝末年，契丹族在现今内蒙古和河北等地建立辽国(907—1125)，跟五代(907—960)和北宋(960—1279)对立，历时200年。公元920年创制契丹大字，后来又创制契丹小字。契丹大字大约有1400多个，就已经认识的来说，都是表意的或者表音的单体字符，没有见到复合的会意字和形声字。契丹小字是一种拼音文字，后面再谈。辽国既有大字，又有小字，是同一种语言用两种文字的“双文字”制度。

契丹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有很多汉语借词。《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者，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辽史》说，“(神册)五年(920)始创契丹大字……诏颁行之”；又说，“回鹘使至，无能通其语者。太后谓太祖曰：迭刺聪敏可使。遣迓之，相从二旬，能习其言与书，因制契丹小字，数少而赅贯。”

金国初期用契丹字，到明昌二年(1191)“诏罢契丹字”(《金史》)。明清时期成为无人认识的马文字。从创制到遗忘，历时300年。契丹大字有翻译和著作多种，都失传了。现在只能见到各种金石铭刻。晚近学者研究，已经初步得到可喜的成果。[23]

2.女真字

女真族建立金国于1115年，灭辽、灭北宋，统治淮河以北半个中国长达一个世纪(1115—1234)。女真语属于阿尔泰语系、通马斯满洲语族，是满语的祖语。

女真族原来没有文字，初入中原，用契丹字。金太祖阿骨打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1119年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后来在1138年又另创一种女真字，1145年颁行。前者称女真大字，后者称女真小字。现存女真字大致是女真大字，女真小字失传。金亡以后，中原女真人不用女真字，东北女真人沿用200年。后来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从创始到遗忘约历300年。

晚近学者释读，已经成功。明朝编辑的《华夷译语》中有《女真译语》，这是释读成功的线索。在我国的吉林，以及苏联和朝鲜，有女真字的碑刻遗留下来。

女真人虽然用契丹字和汉字作为“基字”，可是要加以增损，使成女真语的“意字”和“音字”。女真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字读1—4个音节。每一个字有1—10笔，没有形声结构。总字数大约900多个。字数不多，必然要多用表音的方法，以补表意的不足。

女真字主要用作朝廷文字。金国人民多数人是汉人，施政传令要用汉字。女真人入主中原以后，很快就汉化了。

3.西夏字

党项羌人在1038年建立大夏国，以现今宁夏和甘肃为中心，与辽、金、宋对立，历时190年(1038—1227)。宋朝称大夏为西夏。

西夏原来没有文字。《宋史》说，“元昊(大夏国君)自制蕃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正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在西夏与汉文同时应用。夏亡以后仍旧有人使用。元代居庸关刻石和明代保定出土的石幢上有西夏文，离开创始时候已经500多年了。可是后来慢慢成为无人认识的死文字。晚近已经释读成功。

西夏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有大量的汉语和藏语借词。西夏字仿照汉字楷书创制，但是跟汉字不同，笔画比汉字还繁重。西夏字另外还有草书和篆字，大致是备而少用。西夏字一共有6000多字，数量也跟汉字不相上下。会意字占大多数。

西夏字遗留文献甚多，有不少音韵书和幼学书。例如：《番汉合时掌中珠》，这是释读西夏文的主要线索。作为一种文字体系，西夏字比契丹大字和女真字发达得多。[24]

北方民族的三种汉字式文字，用行政命令推行，经过300多年，终于消失遗忘。这说明文字没有文化作为后盾，单依靠政权来推行，政息文亡，是不能持久的。

附件三：17　契丹大字样品

(根据刘凤翥《契丹字研究概况》)

附件三：18　女真字样品

(根据金启宗《女真语言文字研究》)

附件三：19　西夏字样品

(根据史金波《西夏文概述》)

（四）汉字式的字母文字

汉字向东方传播，先到朝鲜，后到日本。向东方传播，晚于向南方传播，可是早于向北方传播。为了叙述的方便，这里把向东方的传播跟汉字式字母文字的创造合起来谈。

汉字式字母文字，根据现有材料，一共有七种，分为两类：

1.音节字母文字五种：

(1)日本的假名字母，

(2)契丹小字，

(3)彝字，

(4)傈僳字，

(5)江永妇女字。

2.音素字母文字两种：

(6)朝鲜的谚文字母，

(7)汉语注音字母。

(1)日本的假名字母

我国晋朝(265—420)时候，汉字传入日本。《日本书记》中说，归化日本的百济学者阿直崎(公元285年赴日)，邀请住在百济的汉人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和《千字文》到日本，后来做了皇太子的老师。日本对汉字文言的“学习时期”大致是500年。

日语和汉语很不相同。仿照“汉音”读汉字，要把汉语音节“折合”成为日语音节。这种“折合”读法，不但是日本应用，其他民族也应用，甚至汉语方言地区也应用。在日本称为汉字读音的“国语化”(日语化)。汉字的读音在我国因时代而不同。早期从我国长江下游传入日本的读音叫“吴音”。唐朝从西安和华北传入日本的读音叫“汉音”。宋朝以后传入日本的读音叫“唐音”。汉字读音在日本比在我国更加复杂。日语中间有大量的汉语借词，甚至基本词汇中也有不少汉语借词。

长期学习汉语文言以后，日本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日语。借用的方法主要是：①“音读”，借用字音，改变字义。②“训读”，借用字义，改变字音。这样的“借用”在中国少数民族和其他邻国也都实行过。不同的是，日本的“借用”向创造表音字母前进，而其他民族和国家的“借用”向创造表意汉字前进(例如：壮字和喃字)，或者到很晚的时候才创造表音字母。

日本借用汉字书写日语的最早一部“和歌集”是《万叶集》，成书于公元759年，这上面的假借汉字称为“万叶假名”。起初借用原有汉字作为“万叶假名”，后来发展为简化汉字、创造不同于原有汉字的日本“民族形式”的假名字母。由于假名字母是在民间逐步形成的，不是有计划地设计的，所以造成两套假名字母：①以楷书的片段为材料的“片假名”和②以简化草书为材料的“平假名”。假名有两套而不是一套，这是不利条件。可是，日本把两套假名分工应用，使它们担任不同的两种工作，例如：一般场合用“平假名”，音译外来词用“片假名”。这样，不利条件就变成有利条件了。这种文字现象，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片假名起初主要是佛教和尚应用。平假名起初主要是妇女应用，所以被称为“妇女字”。可是，经过二三百年，假名从“僧”到“俗”、从“女”到“男”，终于成为文人学士也不能不经常书写的文字符号。历史告诉我们，文字不怕“出身低”，只要简便实用，就能不胫而走。许多民族都有过同样的历史经验。

假名起初用字很乱，后来逐步统一用字，成为一音一字。这是假名的“规范化”。假名大胆地简化汉字，不仅方便了书写，还突出了字母的面貌，使它区别于通用汉字，彼此不混。这是假名的“定形化”。为了便利排列和检索，假名规定了排列顺序，一种是“伊吕波歌”(佛经的一段话)顺序，另一种是“五十音图”(语音分类)顺序，晚近趋向于通用“五十音图”顺序，这是假名的“序列化”，规范化、定形化、序列化，使假名达到成熟水平。假名从产生到成熟，经过了大约500年。这是汉字传出中国以后发生的历史飞跃!

日本在“借用”汉字以后，也“仿造”了一些汉字，叫做“倭字”或者“国字”，大致有120多个。其中有少数几个进入了今天中国的中文字典里去了。“仿造”新的汉字，在日本没有盛行过，可以说，日本没有一个明显的“仿造阶段”，而是在“学习阶段”和“借用阶段”以后，直接进入“创造阶段”。朝鲜也是如此。这一点，汉字在东方的发展历史，跟在南方和北方的发展历史相比，大不相同。

但是，音节字母终究是表音不灵活的。假名不得不附加符号表示浊音和半浊音，使用小型字母表示促音和拗音，又补充音节末尾的拨音字母。从一个外国人来看，这都是音节字母的缺点。

“二战”以后，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提倡文体口语化，减少汉字数量，简化汉字笔画。1981年制订《常用汉字表》(1945字)，国家法令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小学生只学996个汉字(比《千字文》少4个)。日文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这是日本文字的不声不响的重大改革。日本的正式文字仍旧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全用假名写的“假名文字”不算正式文字。今天日本人的丰富知识主要来自假名。这是汉字大家庭中发生的新动向。

1985年我在东京参观朝日新闻社，该社的一位先生问我：中国有“为人民服务”的口号，为什么《人民日报》上尽是汉字，没有字母？“人民”都能看得懂吗？这表达了日本人民对中国文字的看法。我认为，这个看法有“人民性”和“国际性”，值得中国人民好好思考。

(2)契丹小字

上面讲过，契丹造了“契丹大字”，又造“契丹小字”。契丹大字是表意的以语词和语素为单位的汉字式方块字。“契丹小字”是表音的以音节和辅音为单位的汉字式字母。契丹在历史上处在汉文化和回鹘文化的双重影响下。契丹大字模仿汉字而不照抄汉字。契丹小字采取回鹘字母的表音原则，而以汉字式的笔画为形体。

契丹小字失传已久，近年释读获得重大成果。契丹小字是由字母组成的方块词符。一个方块词符包含一个到七个表音的基本符号，称为“原字”，也就是字母。一个“原字”由一个到五个汉字笔画组成。已经从拼音的方块词符中分解出“原字”378个，其中140多个已经构拟出音值。“原字”代表音节，其中的辅音是稳定的，而其中的元音似乎不很稳定，接近所谓“音节·辅音字母”的性质。(回鹘字母就是一种“音节·辅音字母”。)“原字”叠合成方块词符的方式是，第一层两个、先左后右，第二层也是两个、先左后右，最多四层、七个原字。同一个音节有多个不同的“原字”，尚未形成一音一符的规范化的字母表。

“原字”(字母)的特点是：①原字的笔画没有分析成因素的可能，一个原字囫囵地代表一个音节或者一个附带不定元音的辅音，这一点接近于日本假名。②原字不作线性排列，而是叠合成方块，这种方式当然是汉字的影响，跟日本假名的线性排列不同，相同于朝鲜谚文的方块叠合。③原字没有字母表的固定序列。[25]

(3)彝字

彝族，旧称“罗罗”，居住云南、四川、贵州和广西等地，以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为最大聚居区，人口共453万(1982)。语言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有传统文字“彝字”，旧称“爨字”或者“韪书”。清朝的《一统志》说，彝字为唐代纳诟夷之后“阿畸”所创。可是民间传说的文字创始者各地不同，有“伯博耿”(云南)、“宓阿叠”(贵州)、“阿使拉责”(四川)等。大致创始于唐代，发展于元明。由原有的彝字和汉字式字符二者合成，最后都变成表示音节的字母。

彝字各地不统一，各方言区不能彼此通用。彝语尚无民族共同语。现行彝字是表音文字，无法超方言。四川和贵州有彝字八九千个，云南较少。字数如此之多，大致原来是一种语词音节文字。凉山字体近似篆书，字形长方直立，字序原来从右向左横书。云南和贵州的字体在篆书和隶书之间，字形长方横卧，字序从上而下直书。一字多形，一字多音。每字1—7画。有句号、叠字号、分段号，此外没有其他标点。

元代以来，应用渐广。刻碑有贵州大方县永兴寺铜钟(1485)，《千岁衢碑记》(1546)、《大渡河石桥碑记》(1592)，云南禄劝县《摩崖》(1533)等，都是彝汉两文对照。写本有千种之多，还有少数木刻本和石印本。内容有祭祀、占卜、风水、天文、地理、历法、宗谱、传说、诗歌、译著等。名著有叙事长诗《阿诗玛》等。

彝字主要为巫师“毕摩”所掌握。但是，彝族人民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文字，已经形成“民族感情”。

“二战”以前，云南和贵州的彝人用过“注音字母”式的字母，和“博格理”(传教士SPollard)式的字母，拼写当地彝语，翻译《圣经》，只有少数基督教徒学习；这两种文字，设计都不很完善，难于发展成为适用的现代文字。彝族人民对这些文字没有感情。

现在，彝字经过语言学者整理，按照凉山彝语选定819个音节字，从左到右横写，成为《四川彝文规范方案》，1980年施行。代表音节的彝字，不能分析成为因素。

50年代，尝试为彝族设计拉丁化的新文字，结果推行失败。失败的原因是：①彝语方案设计在《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之前；《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又加以修改。方案的摇摆不定使彝族人民失去学习的信心。②“文化大革命”在彝区也产生反对改革的“造反情绪”，反对一切好的和坏的新生事物。③彝区生活艰苦，思想闭塞，眼前的迫切要求是生活的改善，不是文化的提高。“拉丁化”是空中楼阁，不能当饭吃!文字改革必须建筑在本民族的“文化上升运动”之上，否则就会像沙滩上种树，经不起风吹。在重新决定推行音节文字的“彝字”以后，新设计的彝语罗马字保留作为注音之用。[26]

(4)傈僳字

傈僳族，唐樊绰《蛮书》作“栗粟”，主要居住在云南西边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人口48万(1982)。语言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

20世纪以前大致没有文字。20世纪20年代，云南维西县傈僳族农民汪忍波创制一种字符文字，被称为“傈僳音节文字”。汪忍波亲笔写的《傈僳语文》(识字课本)共用1330字，去除重文300字，实际用1030个单字。其他地方出现的还有21个单字，合计1051个单字。每字表一个音节，但是一音多字。

傈僳字的笔画，近似篆书和隶书之间的形态，有点、横、竖、撇、捺、折、钩、曲线、弧线、圆圈等形式。“笔画化”的水平是很低的。云南的西边是汉字文化和印度字母文化的交界处。在两大古文化的交界处而很晚才创造原始性的文字，可见文化传播到边区是多么困难。

傈僳字中有少数利用汉字的“音读”和“训读”，有少数带有象形或者会意的作用，有少数用相近的形体表示相近的读音，可是，大多数是任意创造的独体字。傈僳字没有序列标准。

傈僳字只通行于维西县的几个区，有诗歌、神话、传说等的手写本。

20世纪初，外国传教士曾为傈僳语设计过两种拉丁字母的大写变体文字，一种叫做“大写字母拼音文字”，另一种叫做“框格式拼音文字”，应用不便，流行不广。1957年制订了拉丁字母的新傈僳文，出版了课本、报纸和通俗读物。[27]

(5)江永妇女字

湖南西南边区的江永县，以“上江圩乡”为中心，在妇女中间流传一种汉语的土话文字，传女不传男，称为“妇女字”或者“女书”。传说，始于唐宋，现在只有极少一些古稀以上的妇女还能读写。

研究者从2万字的资料中整理出670个单字，都是音节性的字符。其中有20％是异符同音，可见作为音节文字还不成熟。

妇女字模仿汉字形体，但是不直接借用汉字，这跟各地的汉语方言文字大不相同。每字l—18笔，大都7—8笔。670个单字中间，有独体字100多个，其他是合体字，但是合体字既非会意，也非形声。其中有140多个单字跟楷体汉字或者甲骨文近似，意义也相同。

妇女字的用途是：祭神、通信、记事、娱乐、姐妹馈赠、写说苦情、死后焚化殉葬。从用途来看，已经不限于巫术了。

在汉语汉字广泛传播3000年之后，江永县还存在特别创造而不同于现成汉字的汉语土话妇女字，这是文字史上罕见的现象。

妇女字的产生和流传或许还有尚未调查清楚的原因。江永县是瑶族发源地“千家峒”的所在地。会不会是原来的一种瑶族文字，在瑶族离散、瑶汉杂居之后，变成当地的汉语土话文字呢？传女不传男，是不是古代瑶族的女权遗风呢？这些问题有待深入研究。[28]

以上是五种音节字母文字。下面再谈两种音素字母文字。

(6)朝鲜谚文字母

汉字传到朝鲜，大致是在东汉时期(25—220)。汉字文言长期是朝鲜的唯一的文字。“学习阶段”至少长达500年。朝鲜到新罗时代(676—935)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称为“乡札”和“吏读”。从“乡札”和“吏读”到朝鲜李朝(1392—1910)在公元1446年(我国明朝正统十年)公布《训民正音》中的“谚文字母”，这800年是朝鲜流传汉字的“借用阶段”。朝鲜跟日本一样，缺少一个明显的汉字“仿造阶段”。朝鲜自造的汉字比日本还少。

朝鲜字母是在《训民正音》中公布的，称为“正音字”。李朝宫中设“谚文厅”，传授新字，又称“谚文”(通俗文字)。起初只有28个字母，现代增加到40个(19辅音，21元音)。

谚文字母的推广不是一帆风顺的。习惯于汉字文言的知识分子，抵制它，认为它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初期使用的人主要是佛教和尚和妇女，被称为“妇女字”。在长长的500年间，谚文字母没有取得正式文字的资格。1910年日本侵占朝鲜以后，谚文成为朝鲜民族的象征，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受到尊重，代替汉字文言成为唯一的正式文字。朝鲜独立以后，北方在1946年废除汉字，全用谚文；南方继续使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但是少用汉字，多用谚文。现在，韩国的小学生不学汉字了，要到初中才学900个汉字(比《千字文》少100个)，高中文科再学700个，高中理科不再学。所以，今天朝鲜和韩国一般的文字生活都是主要依靠谚文字母。

谚文字母的特点是：①字母代表音素，不是音节，有完备的元音字母和辅音字母；它接近音素化的拉丁字母，不同于辅音完备而元音不完备的阿拉伯字母。在汉字大家庭中，朝鲜是第一个创造音素字母的民族。②谚文字母拼成音节，没有采取线性排列，而是叠合成汉字式的音节方块。因此，字母虽少而方块甚多，历史积累有1万多个，现代使用2200—2400个。字母有定量，方块无定量。谚文字母文字是一种“音素字母的音节方块结合体”，跟“契丹小字”比较接近，不同于线性排列的日本假名。我怀疑，是否朝鲜李朝参考过“契丹小字”？[29]

(7)汉语注音字母

汉字在我国，从“甲骨文”算起，有3300年以上的历史。字符积累到60000之多，可是缺少一套字母。唐宋的和尚们，受了印度字母的影响，用36个现成的汉字，代表当时汉语的辅音系统，称为“三十六字母”，没有设置元音字母。它不是一个完备的字母表。不过，这总是汉语字母的萌芽。汉语里原来没有alphabet这个概念，要把它翻译成汉语是困难的。聪明的和尚们别出心裁，创造出了“字母”这个名词。“字母”——文字的妈妈，有了她，就可以“孳生”出无限的“文字儿子”和“文字孙子”。这是多么巧妙的翻译!

“三十六字母”缺乏实用性，人们不承认它是真正的字母。“辛亥革命”(1911)以后，在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这是汉语有史以来第一套法定的、用于学校的汉语字母。当时制定40个字母，后来只用37个。可是，“字母”——文字的妈妈，如果真的生出“文字儿子”来，跟汉字爸爸争地盘，那就太可怕了。于是，削去“字母”这个称号，改名为“注音符号”。

有趣的是，离中国比较远的日本，1000年前首先有字母；离中国比较近的朝鲜，500年前其次有字母；在汉字根据地的中国，70年前最后有字母。这是“远则易变”的离心规律。这条规律不仅反映在文字的演变上，也反映在文化和其他方面的历史发展上。

从假名到谚文经过500年，从谚文到注音字母又经过500年。五百年一变!文字的演变是非常缓慢的，但是并非一成不变。

“注音字母”的特点是：①字母形式从古汉字脱胎出来，保持了汉字的传统。②在37个字母中间，29个是单音素字母(21辅音，8元音)；此外8个是复音素字母(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注音字母不是纯粹的音素字母。③注音字母采取线性排列法，不采取方块叠合的结合方式。

在中国大陆，“注音字母”已经被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所代替；在台湾仍旧使用，称为“注音符号”。

把汉字大家庭古往今来所有的汉字式文字作为一个整体系统来进行研究，叫做“广义汉字学”。从历史来看，汉字在中国以外的作用正在不断缩小，汉字大家庭越来越零落，汉字作为东亚的“国际文字”的时代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是在汉字发源地的中国，汉族“扫盲”就是扫除汉字的文盲，单认识“拼音”不算已经“扫盲”；“扫盲”工作的年年推广，使认识汉字的人数年年增加，汉字的力量不是削弱了，而是在逐步增强。“注音字母”和“汉语拼音字母”都没有进入汉语的文字，它们只是站在文字外面的注音符号，不是文字的构成部分。今天汉语的正式文字完全用汉字。

总结上文，可以得到一份汉字大家庭的“家谱”：汉字亲属谱系表：

第一代：汉语文言流传四方(学习时期)。

第二代：书写本土口语(借用时期)

1.书写各种汉语方言；

2.书写各种非汉语的口语。

第三代：仿造本土汉字(仿造时期)

1.孳乳仿造：方言汉字、壮族汉字、越南汉字、白族汉字，

哈尼汉字、苗族汉字、瑶族汉字、布依汉字、侗族汉字；

2.变异仿造：契丹大字、女真字、西夏字、水字。

第四代：创造汉字式的字母(创造时期)

1.拼音方块字：契丹小字(音节，辅音字母)，朝鲜谚文(音素字母)；

2.线形序列的汉字式字母：日本假名(音节字母)、彝族汉字(音节字)、傈僳汉字(音节字)、江永妇女字(音节字)、汉语注音字母(半音素字母)。

附件三：20　契丹小字样品

(根据清格尔泰、刘凤翥《契丹小字研究》)

附件三：21　现行彝字样品

(根据陈士林《彝语简志》)

附件三：22　傈僳文字样品三种对照

(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

附件三：23　江永妇女字样品

（根据周硕沂提供的手写资料，他是妇女字最早调查人之一。原文末行缺一字。)

附件三：24　日本假名、朝鲜谚文和契丹小字样品比较]

三、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一)文字类型学和文字史的分期

越南是汉字文化圈和印度字母文化圈的交界。在古代，越南北部和中部属于汉字文化圈，南部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越南南部，在公元192年建国，起初称“林邑”，9世纪称“占城”(占婆Champa)；1471年及其以后，被“安南”(越南的中北部)吞并。占城人的语言属于马来波利尼西亚(MalayoPolynesian)语系，他们用源出南部印度“格兰他”(Grantha)字母的“占城字母”书写占城语，有9世纪初的碑铭遗留下来。北部吞并南部以后，北部的汉字文化伸展到南部，扩大了汉字文化圈。后来法国统治越南，以法语为“官方语言”，同时推行越南语的教会罗马字，排斥汉字文化。1945年越南独立，完全废除汉字，脱离汉字文化圈。(严格地说，是脱离了“汉字圈”，没有完全脱离“汉文化圈”。)

日本东面的海洋在古代是汉字文化圈的天然“长城”。轮船征服了海洋，“长城”变成“通道”，“西洋”文化进入“东洋”。在汉字文化圈中，日本最先自动提出采用罗马字。为什么直到今天日本的正式文字没有罗马化呢？我认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假名字母使日文成为半表音文字，减少了汉字的繁难，帮助汉字抵抗了罗马字。假名一方面代替了汉字，一方面保护了汉字。假名是汉字式字母，属于广义的汉字系统。虽然多用些假名、少用些汉字，日文到今天为止没有脱离汉字文化圈；越是减少汉字，汉字的地位越是稳固。不过，日语罗马字的应用将在许多方面不断增加。

朝鲜的谚文字母发挥同样的作用。朝鲜不用汉字，全用谚文；韩国少用汉字、多用谚文。从一方面来看，放弃了大部分的汉字；从另一方面来看，用的是拼音方块字，仍旧属于广义的汉字系统。

我国国内少数民族创造了好多种汉字式文字，可是有的早产，有的早夭，有的未能成年。有的成年了，不仅有少量的木刻书本，还有少量的石刻碑铭；到了20世纪，没有发展成为记录现代文化的文字，很快没落下去了。我国的少数民族在文化上大都发生分化，一部分同化于汉族，另一部分停留在原来水平。在我国内部，也发生文字的“滚雪球运动”；各种少数民族的汉字式文字，被汉语汉字的大雪球滚在一起，难于独自成为发挥较大作用的文字。显然，汉字的复杂繁难使汉字的子孙难于繁衍，这是不可忽视的原因。汉语汉字有强大的历史惯性在推动，所以能存在到今天，即使包袱很重，也还蹒跚前进。少数民族没有那么大的文化资本，就无法独力发展出自己的现代文字来。在50年代，制订了多种少数民族的拉丁字母新文字，只剩彝族的音节字母算是属于广义的汉字系统。除此以外，在我国境内已经没有少数民族汉字式文字的正式文字了。

100年来，在西洋文化的冲击下，汉字和汉字所代表的文化急剧衰退，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因此，“汉字的未来”成了问题。这个问题，要从不同的方面来进行客观的研究，包括文字史方面、文化史方面、社会心理方面等等。这里让我们探索一下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研究生物学要问：生物是一成不变的，还是变化的；如果是变化的，是怎样变化的？研究文字学也要问：文字是一成不变的，还是，变化的；如果是变化的，是怎样变化的？变化就是历史。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关系，有三种学说：1.“不变论”，认为生物都是上帝所创造，代代相传，一成不变。2.“轮回论”，佛教认为，众生依所作善恶业因，在“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之中生死相续，升沉不定，如车轮回旋；人做坏事来生变狗，狗做好事来生变人。3.“进化论”，把所有生物看作一个总的系统，彼此有共同的发展关系；通过变异、遗传和自然选择，从低级到高级，从猿到人，有一个进化的规律。理解进化，要作宏观研究，对古今生物进行系统的比较；如果只从一时一地看一种生物，是看不出进化来的。

文字和文字之间的关系，也有三种学说：

1.“不变论”：认为文字是神仙所创造，一成不变。

2.“自变论”：认为语言的不同决定文字的类别；只有一国文字的自身演变，没有人类文字的共同演进；只有文字是否适合本国语言的问题，没有从低级到高级的文字演进规律。汉字适合汉语，所以3000年只有书体的变化，没有结构的演进。汉字对日语不尽适合，所以日文补充了假名音节字母。朝鲜语的音节复杂，不适合采用音节字母，所以创造了谚文音素字母。这都是使文字适应本国语言的特点。语言的特点决定文字的类型，一种语言用一种文字，无所谓国际共同的文字进化规律。文字没有落后与先进的分别。

3.“进化论”：认为把人类文字作为一个总的系统来观察，用宏观的方法对古今文字的结构变化进行比较研究，可以找到文字从低级到高级的发展规律；各国文字有自身的演变，人类文字有共同的进比，自身的演变包孕于共同的进化之中。研究“文字进化论”要比较今天世界上的各种文字，还要比较从古到今的人类各种文字；如果只从一时一地看一种文字，是看不出文字的进化来的。

研究生物进化论，首先要把生物分类。研究文字进化论，也首先要把文字分类。“文字类型学”(Typology of Writing Systems)是“文字进化论”的基础。这里对文字分类方法尝试提出一个“文字三相说”的“假设”(hypothesis)。

观察文字，可以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着眼：1.语音角度，2.符形角度，3.表达法角度。三个角度观察到文字的三个侧面，称为文字的“三相”(three phases)。

1.音段相：从语音角度观察文字，要用“听觉”来测量。一连串讲出来的音声语言可以切分为许多段落，这些段落叫做“音段”(phonic segment)。音段有长度，长度分为主要的三层：(1)语词音段，较长；(2)音节音段，较短；(3)音素(音位)音段，更短。比语词音段更长的有语句，章节和篇章音段。文字的音段侧面是文字的“音段相”。

2.符位相：从符形角度观察文字，要用“视觉”来鉴别。文字符号就其外形来看主要分为三层：（1）图符，又叫图形符号；（2）字符；（3）字母。“图符”有明显的图形性，难于分成笔画；其中有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叫做“显义图符”；有的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叫做“隐义图符”。“图符”失去图形性、经过笔画化，就成“字符”。“字符”不像任何实物，可以分成笔画，笔画种类不多，笔画的数目可以数得清。“笔画化”是字符区别于图符的主要标志。“字母”分为：（1）音节字母，（2）辅音字母(辅音稳定、附带元音不稳定)，（3）音素字母。“字母”数量很少，是“有定量”；“字符”数量很多，是“无定量”。一般来说，字母比字符简单得多；在历史上，字母是从字符简化而成的。文字的符形侧面是文字的“符位相”。

3.表达相：用文字符号表达语言有不同的表达法。按照符号的表达功能，不考虑符号的来源，可以把表达法分为三层：（1）表形法，（2）表意法，（3）表音法。“表形法”用符号直接表达意义，“以形示意，由意成言”；它只表达大概的意思，不表达一定的说法；它是“超语言”的、不代表一定的语种，它是“超词句”的、不代表一定的语词和语句。“表意法”用规定的符号代表规定的意义，符号和意义原来没有必然的联系；它也不代表一定的语种和一定的词句；所用符号的类型并无限制，可以是图符、字符或者字母；表意法能够表达表形法所不能表达的抽象词和虚词。“表音法”使符号跟语音(音节或者音素)挂钩，不跟意义挂钩，意义要通过语音才能知道；表音法只能书写一种语言的一定词句，没有“超语言”和“超词句”的可能。表意法先有意、后生音；表音法先有音、后生意。文字的表达法侧面是文字的“表达相”。

根据“三相”，可以在理论上把文字的类型排列成下表：

(音段相)　　　　　(符位相)　　(表达相)　　　(简称)

A.语词或章句　　　　　　图符　　　　表形　　　 表形文字

AB.语词或章句　　　　　 图符或字符　表形兼表意 形意文字

B.语词　　　　　　　　　字符　　　　表意　　　 表意文字

BC.语词或音节　　　　　 字母或字符　表意兼表音 意音文字

C.音节或音素　　　　　　字母　　　　表音　　　 表音文字

C₁音节　　　 音节　　　　字母表音　 音节文字

C₂音节或音素 辅音　　　　字母表音　 辅音文字

C₃音素音素　 字母　　　　表音　　　 音素文字

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位的。因此实际的文字类型只有三类，就是：(1)AB.形意文字，(2)BC.意音文字，(3)C.表音文字。表音文字包括三种：C₁.音节文字，C₂.辅音文字，C₃.音素文字。表音文字也很少是纯粹的。以上实际的文字类型一共是五种。

“三相”各层次之间的相互关系是交叉的，并非同层次只能联系同层次。例如：图符原来表形，在改变功能以后，也可以表意或表音；图符原来表章节或语词，在改变功能以后，也可以表音节或音素。[30]

大体说来，“形意文字”时期相当于人类历史的“采集经济”时期和“农业化”时期的前半期，这是1万年以前到5000年以前。“意音文字”时期相当于人类历史的“农业化”时期的后半期，这个时期开始于5000年以前。“西亚”的钉头字和“北非”的圣书字成熟于5500年以前。“东亚”的汉字成熟于3300年以前。“中美洲”的玛雅字成熟最晚，大约是2000年以前。

“表音文字”时期开创于人类历史的“商业化”时期，这个时期开始于3500年以前。没有地中海东部的古代“商业化”，就没有表音文字。“表音文字”时期分为三个阶段：（1）音节和辅音文字阶段，（2）音素文字阶段，（3）拉丁(罗马)化文字阶段。西亚的音节—辅音字母文字成熟于3400年以前到3100年以前。希腊的音素字母文字成熟于2900年以前。500年以前开始了一个人类文字历史的新的阶段：“拉丁化文字阶段”。

“拉丁化文字阶段”大体相当于人类历史的工业化时期和信息化时期。这时候，西欧许多民族国家兴起，拉丁化的民族文字成熟；发现了美洲(1492)，美洲成为拉丁化的新大陆；西欧帝国主义席卷非洲和亚洲，到“二战”以后，非洲、亚洲和大洋洲许多新兴国家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的民族文字(不是宗主国的文字)。“拉丁化文字阶段”的特点是“书同字母”，这是“工业化”的需要，尤其是“信息化”的需要。这是一个文字和文化的新的历史阶段，它的重大意义还有待人们去深入理解

(二)形意文字

形意文字是人类文字的早期形态。下面举几种中国的例子。

例一：尔苏人的沙巴文

尔苏人(Ersu)，旧称西番，居住在中国四川凉山等地，语言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羌语支。“沙巴”(Saba)是当地原始宗教的巫师的称谓；经书用的文字叫做“沙巴文”。有单体符号200多个。经书像是连环画，由许多幅长方框格的文字图画连接起来。其中有一本叫做《虐曼史答》，意思是“看太阳的”(“日者”)，用于占卜未来的吉凶。文字的图形符号基本上代表实物；不能写出完整的语言，要凭口头传授来讲解。

沙巴文样品

(根据孙宏开《尔苏沙巴图画文字》)

意译：正月初九，属狗，火日。晨有雾，天明，彩云升起；出现宝刀和法器，上午好天。午后，三星二死一生，日光异常，地下有太岁；不宜动土。

说明：这是占卜某天吉凶的预言。图中央的狗头表示这一天属狗，狗身上涂红颜色表示是“火”日。雾在左下角，表示早晨有雾。左中一个带柄的盛酒陶罐，表示是个好日子。左上三颗星，两颗黑色的死了，一颗白色的在闪光，表示并非完全光明。右上角的太阳有x线(带枷)，表示日子不好。幸亏右中有法器，右下有宝刀，镇压住邪气，不会出意外事情。[31]

图中只有七个符号，要代表一长串的语言，像幼儿园的看图讲故事。从文字的“音段相”来看，这是“章节文字”。从“符位相”来看，是“图符文字”。从“表达相”来看，既有表形、又有表意，属于“形意文字”。总的来说，它是：“章节／图符／形意文字”。

例二：纳西族的东巴文和哥巴文

纳西族，旧称“摩沙”或“磨些”，主要居住在云南丽江一带；纳西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有两种传统文字：“东巴文”和“哥巴文”。

“东巴”(Tomba)，又称“多巴”，是纳西族原始宗教的经师的称谓；他们的经典文字叫做“东巴文”。现存石刻纳西族“木氏历代宗谱”里说，十六世祖“牟保阿宗”(13—14世纪)“制本方文字”。学者认为，可能在11世纪就有东巴文。现在传世的东巴文经书，都是手写本，没有写明年代。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康熙七年(1668)的经书，是唯一标明年代的写本。

纳西族东巴文样品

(根据傅懋勣《古事记研究》)

意译：把这蛋抛在湖里头，左边吹白风，右边吹黑风，风荡漾着湖水，湖水冲击着蛋，蛋撞在山崖上，便生出一个光华灿烂的东西来。

东巴文样品解说

(根据傅懋勣《古事记研究》并补充解说)

把东巴文跟沙巴文相比，东巴文用符号表示的语词多了，用口头传授补充的语词少了；这幅东巴文的图画中间有了两个表音符号(“白”和“撞”)，这是重要的发展。但是同样不能用文字完备地按词序写下语言。从“三相”来看，东巴文是略带音符的“章节／图符／形意文字”。它比沙巴文的水平略为高一点，仍旧属于“形意文字”。

东巴文内部，实际包含着两种文字：一种是上面的“形意文字”(被称为“图画文字”)，这是东巴文的主体；另一种是“音节文字”(被称为“象形文字”)，这是东巴文的较小部分。为了便于叙述起见，这里把前者叫做“甲种东巴文”，把后者叫做“乙种东巴文”。下面是“甲种”和“乙种”的比较。

两种东巴文的比较

说明：左边“甲种”为词组符号，右边“乙种”为音节符号。“甲”“乙”二者读音和意义相同，只是书写方法不同。

(根据傅懋勣《纳西族图画文字和象形文字的区别》)

上面的样品表明，“甲种”和“乙种”有显著的不同。“甲种”东巴文用一个图符代表一个词组。上面已经说过，它是“章节／图符／形意文字”。“乙种”东巴文把词组的音节逐一写成音节符号，虽然符号是“图符”，可是代表的是“音节”。这个例子说明，“符位相”的发展跟“音段相”的发展，不一定是同步前进的。从“三相”来看，“乙种”东巴文属于“音节／图符／表音文字”。显然，“乙种”是从“甲种”演进而成的；在发展水平上，“乙种”高于“甲种”，但是“乙种”是后来产生的，它的写本数量比“甲种”少得多。[32]

纳西族的另一种文字是“哥巴文”，同样是书写东巴教经文的文字。“哥巴”(Geba)在纳西语里是“徒弟”的意思；它师承于“东巴文”，所以称“徒弟文字”。在“哥巴文”流行以后，“东巴文”又反过来学习“哥巴文”，创造上面讲的音节式的“乙种”东巴文。“哥巴文”的符号，除自造的以外，一部分来自“东巴文”，有的直接采用，有的经过简化或者变形；另有少数来自汉字，经过“音读”、“训读”和“变形”等的变化，由于是少数，没有把“哥巴文”列进“汉字式文字”里面去。

“哥巴文”是一种音节文字，一个字符代表一个音节，但是一字多音，一音多字，字形无定，因人而异。字序从左到右，一律横写；句末用竖线或者小圈表示。大约有600多个字符，代表200多个音节，而有些音节没有字符代表。可见这种音节文字还没有成熟，但是已经可以接近完备地记录语言了。从“三相”来看，它是“音节／字符／表音文字”。参看《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东巴文”和“哥巴文”；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云南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下面是“哥巴文”的《迎神经》中的一段，像是五言四句的诗。意译：“还没被牦撞，应先砍牦角；还没被虎咬，应先断虎牙。”

哥巴文样品

(根据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

沙巴文、东巴文和哥巴文，不久以前还活在中国。它们是“形意文字”中间水平较高的样品。从这三种“形意文字”，我们可以推想，汉字“甲骨文”在殷商以前可能也有过“形意文字”的早期形态，到殷商时期已经进入“意音文字”阶段。从“形意文字”发展到“意音文字”要经过极长的年代。古文字学家唐兰说过：文字的发展，越到古代，越是缓慢。

(三)意音文字

人类文字的历史，走出“形意文字”时期以后，进入“意音文字”时期。这里举几种最著名的意音文字作为例子，跟汉字作比较。

例一：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

中国人常常以汉字的古老而自豪，其实，跟西亚的“钉头字”和北非的“圣书字”相比，汉字的出现晚了2000年。这三种古文字，面貌迥然不同，而内部结构十分相似。这里，先把汉字跟“钉头字”比较一下。

西亚两河流域(Mesopotamia，现今伊拉克)的古文字，写成一头粗、一头细的笔画，好像楔子或者钉头。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英国人叫它“楔形字”。“钉头字”的名称出现较早，而且形象化，这里叫它“钉头字”。

在历史上，钉头字用过3000多年，传到许多民族和国家，曾经从地中海到波斯湾形成一个“钉头字文化圈”，国际文书往来都用它。它的笔画为什么写成钉头那样的古怪相呢？因为，5000年前没有纸张，用泥板作为纸张，用一种像筷子那样的簪笔，在软的泥板上压一下，笔杆近手的一头高，离手的一头低，压出来的笔画就像钉头。泥板晒干或者烧硬以后，便于保存，是当时到处都能得到的廉价纸张。

“钉头字”是苏美尔人(Sumer)创造的，最初也是图画文字。图画文字书写很不方便，有了泥板和簪笔这些“新的”书写工具以后，图画文字就发生钉头式的“笔画化”。这跟汉字从篆书变成隶书的“隶变”相似，不过笔画形式不同罢了。在泥板上用簪笔“压写”钉头字，比在纸张上用毛笔“刷写”隶书和楷书方便得多。“图形字”资料留下极少；多处遗址的大量泥板图书都是“钉头”笔画文字。

请看“钉头字的书体变化”(第154页附图)，其中的“图形字”好比汉字的篆书。图形字从竖写到横写，形体转变了九十度。汉字的甲骨文中间也有转变九十度的个别例子。“钉头字”好比汉字的隶书和楷书。从早期到后期，它的形体发生了明显的简化。

书体是文字的外貌；结构是文字的骨骼。在结构上，钉头字和汉字有惊人的相像。汉字可以用“六书”来解释；钉头字也可以用“六书”来解释。请看《钉头字的“六书”样品》(第155页附图)。其中有些字非常有趣。例如：“语言”：口中用舌头。“泪，泣”：从水，从眼。“婢”：从女，从山，婢女是山民，乡下人。“池”：从围，从水，池中有水。“商人”：取“妻”(dam)和“锁”(gar)二字的声音，使文字符号音标化。如果创造“六书说”的许慎看到钉头字中的“六书”样品，他将高呼“‘六书’万岁”!

钉头字的书体变化

(根据Diringer《字母》)

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六书”样品

A.钉头字“六书”样品

说明：大字母表示苏美尔语；小字母表示阿卡德语。文字样品：“语言”：口中有舌头。“泪”和“泣”：水和眼。“婢”：从女、从山。“池”：围中有水。“行”和“立”：足形。“国”和“显”：三座山。“商人”：取DAM(妻)和GAR(锁)的音。

（根据杉勇《楔形字入门》，日本中央公论社刊）

B.圣书字“六书”样品

(取材于Bakir《古埃及文读本》，开罗大学)

苏美尔人的钉头字在5500年前就达到成熟水平，能够完备地书写语言。苏美尔文有意符、音符和定符；定符类似汉字的“部首”，有“神、国、山、鸟、鱼、数目、多数、阳性、阴性”等等定符。从“三相”来看，苏美尔钉头字是最古的“语词·音节／字符／意音文字”。

钉头字流传四方，经过了学习、借用，仿造、字母化等阶段。从苏美尔人传到阿卡德人(Akkad)，再传到巴比伦人和亚述人。由于语言不同，原有文字的用法发生“音读”和“训读”等变化，很像汉字传到日本以后那样。表音化逐步发展，字数逐步减少，原来2000多字，到巴比伦时代减少到640多字，到亚述时代又减少到570多字，常用的只有300来字。3000年间，钉头字的结构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

钉头字在公元前6—前4世纪传到诶兰(Elam)人以后，发展为“半音节”文字，有80多个音节符号，其余是词符和定符。最后，传到波斯，成为字母文字，有41个字母，其中包括4个表意字(王、州、国、神)和一个分词符号。这情况很像汉字传到日本和朝鲜以后，产生假名字母和谚文字母。波斯钉头字已经接近全表音的文字了。

钉头字和汉字的外貌迥然不同，可是它们的演变历史如此相像，不能不使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文字是有共同的发展规律的。

例二：北非古代埃及的“圣书字”

北非古代埃及的“圣书字”(hieroglyphic)，创始比钉头字略为晚一点。它的图形文字形式的“碑铭体”，很早就变成完全失去图画性质的“僧侣体”(hieratic)，后来又变成大幅度简化的“人民体”(demotic)。“碑铭体”称为“圣书字”；“圣书字”又是三种字体的总称。碑铭体好比汉字的“篆书”，用于建筑装饰等庄严场合，书写不易，但是阅读方便，在“符位相”上属于“图符”。“僧侣体”好比汉字的“草书”。“人民体”好比汉字的“行书”，它简化了僧侣体，但是没有“楷体化”，圣书字缺少“楷书”。因此笔画难辨，书写快而阅读难。

古埃及字的三体对照

碑铭体僧侣体人民体(根据Diringer《字母》)

同汉字相比，“圣书字”的书体化(笔画化)不及汉字，而简化超过了汉字。古埃及字的三种字体，使用了3000多年，只发生体式的变化，没有发生结构的变化。从文字的“三相”来看，古埃及字的碑铭体是：“语词·音节／图符／意音文字”。汉字在“隶变”以前也是“语词·音节／图符／意音文字”。“僧侣体”和“人民体”是“语词。音节／字符／意音文字”。汉字在隶变以后也是“语词·音节／字符／意音文：字”。三种字体同样有意符、音符和定符。“意符”相当于汉字的“指示字”、“象形字”和“会意字”。“定符”相当于汉字的“部首”。“音符”相当于汉字的“假借字”和“形声字”中间的“声旁”。

圣书字的结构也符合“六书”原理。(请看第155页附图《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六书”样品》)

圣书字跟钉头字一样，生命长达3000年以上。公元5世纪，古埃及字消亡了。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历史告诉我们，一种成熟了的古文字，不可能自身发生结构变化，“文字改革”都是外力引发的。

古埃及字的流传没有钉头字广。它对于后世的主要影响是，文字中间所包含的音符(辅音性质的符号)给其他民族在无意中创造字母的启发。地中海东岸的商业民族，重视效率，轻视文字的优美和庄严，没有工夫“十年窗下”学习繁难的钉头字和圣书字，于是，从旧文字中脱胎出表音字母，开始了人类文字史的表音时期。

古埃及字碑铭体样品

(根据Diringer《字母》，临摹重编)

例三：中美洲古代的“玛雅字”

中美洲尤卡坦(Yucatan)半岛(现属墨西哥)古代的“玛雅字”(Maya)，是前哥伦布时期美洲原住民自己创造而达到成熟水平的唯一文字。经西班牙人毀灭以后，只剩下三个写本和若干石碑；最早的石碑属于公元328年，推测文字创始在公元开始前不久。写本像连环画，文字和图画相互印证，不是像沙巴文和东巴文那样把文字和图画混在一起。

玛雅字样品

(根据Knorozov《玛雅文的释读》选编)

玛雅字的每个书写单位包含几个符号，代表一个语词或者词组。符号分意符、音符和定符；有的是单符、有的是复符。音符大多数是单音节的。定符很少，一般不读音，只作区分词义之用。一符多音，一音多符；同一符号，一时表意，一时表音。表音的“近似性”和“无定性”是所有“意音文字”(包括汉字)的共同现象。玛雅字中有形声字，其中的声旁只表部分的音或者近似的音。从“音段相”来看，它是“语词·音节文字”。

玛雅字的符号还不固定，已经达到可以“认同”的程度。符号身上常常带着长方(或椭圆)格子，不是像汉字那样把格子印在纸上。符号来源于象形，但是难于认出原形。会意字和形声字的造字原意也失传了。符号虽然失去象形作用，但是还没有“笔画化”。从“符位相”来看，它是“图符文字”。

玛雅字已经渡过表形为主的阶段，完全不能“望文生义”。音符数量超过了意符，但是音符还要跟意符结合，有时再加上定符。表意是常用的方法；表音往往不完备、不准确，离开全表音的水平还远。从“表达相”来看，它属于“意音文字”。

玛雅字有基本符号270多个。基本符号的数量有从“无定量”走向“有定量”的趋势。它的发展水平实际上比它的符号面貌要高得多。总起来看“三相”，玛雅字是“语词·音节／图符／意音文字”。有人认为玛雅字已经是音节文字。可是，玛雅字的解读者苏联的Iu.V.Knorozov教授作了深入的研究，证明玛雅字跟汉字在结构上基本相同，都属于“意音文字”的类型(Knorozov教授把“意音文字”称为“圣书字”hieroglyphic)。[33]

（四）表音文字(音节文字、辅音文字、音素文字)/B〉

在“意音文字”之后，文字史进入“表音文字”时期，包括：（1）音节文字，（2）辅音文字，（3）音素文字。这是大家知道的，因此不再举例。

比较文字学告诉我们，汉字只有外形的独特性，没有结构的独特性。汉字是“意音文字”之一，在文字发展的历史中，处于“形意文字”之后，“表音文字”之前。这就是汉字的历史地位。

我国的“文字品种”很齐全，单用我国国内的文字品种，就可以举例说明文字发展的各个主要阶段。请看：

AB.形意文字——例子：沙巴文。

BC.意音文字——例子：汉文。

Cl.音节文字——例子：彝文。

C₂.辅音文字——例子：维吾尔文(正词法革新以前)。

C₃.音素文字——例子：拼音壮文。

今天的“汉字文化圈”，如果不算汉字式字母，也不算用英文作为主要行政文字的国家(新加坡)，那么，就只剩下1.75个国家：中国(1个)，日本(0.5个)和韩国(025个)。日本的正式文字用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汉字占50％。朝鲜不用汉字，韩国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南北合计，汉字共得25％。三个国家合计：1.75。

从“三相”来看，这三个国家的现行文字是：

汉文(汉字写的现代汉语)是：“语词·音节／字符／意音文字”。

日文(汉字假名混合体)是：“语词·音节／字符·字母／意音文字”。

朝鲜文(汉字谚文混合方块字)是：“语词·音节·音素／字符·字母／意音文字”。

第四章 汉字的整理

一、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

（一）“汉字的世纪”

近年来，有人提出，21世纪将是“汉字的世纪”，全世界的文字都将改成汉字，因为汉字承载的信息量最多，是信息化时代最佳的文字。美国的有名语言学家德范克教授(John DeFrancis)有先见之明，早已在他的著作(The Chinese Language：Fact and Fantasy)里做了实验。他用“音读”、“训读”和“汉英混合体”等方法，把美国总统林肯的演讲词(Gettysburg Address)的开头一段写成汉字式的“新英文”，作为尝试[34]。下面是他的创作，读音照英文、书写用汉字：

请比较：日本《万叶集》里用“万叶假名”写的“和歌”，跟上面的汉字“音读法”的新英文写的演讲词，在方法上有什么不同？日文中的汉字“训读”写法，跟上面的新英文的“训读法”，在原则上有什么不同？上面的新英文的“汉英混合体”，跟日文的“汉字假名混合体”，又有什么基本的区别？汉字能写日语，为什么不能写英语呢？

有人喜欢汉字，想要把它推广到全世界去。又有人不喜欢汉字，想要对它进行改革，甚至要把它废除。为什么这两种相反的思想同时存在？客观的答案是：汉字本身有两面性，一方面是“技术性”，另一方面是“艺术性”。重视技术性的人们成为汉字的“改革派”。重视艺术性的人们成为汉字的“国粹派”。

文字是从图画发展而成的。原始图画向两方面发展，一方面发展成为图画艺术，另一方面发展成为文字技术。图画艺术是欣赏的，文字技术是实用的。可是，文字从娘胎里也带来了“艺术基因”，因此文字本身也有“技术性”和“艺术性”两个方面。文字要学习容易，书写方便，传输快速，便于打字，便于在电脑上进行文字处理，这些是技术性的要求。文字要写出来美观，要发展成为“书法”(书道)艺术，悬挂起来装饰厅堂，这些是艺术性的要求。

任何文字都有“技术”和“艺术”的两面性，可是拼音文字技术性强而艺术性弱，汉字技术性弱而艺术性强。什么道理呢？因为，文字离开原始图画越是近，就艺术性越强；离开原始图画越是远，就艺术性越弱。拼音文字离开原始图画很远了，“艺术基因”变弱了，所以拼音文字虽然也要求写得好看，可是拼音文字的“书法艺术”发达不了；在书写技术从手写进而为机械打字、又进而为电脑处理以后，依靠手工的“书法艺术”退化了。汉字不同，它离开原始图画不很远，比拼音文字要接近很多，因此它的“图画基因”没有退化。汉字的“书法艺术”，在其他“意音文字”(钉头字、圣书字等)都退出历史舞台以后，真是“独步世界”。可是由此带来的副作用是，偏爱艺术，忽视技术，汉字的艺术优势掩盖了技术劣势。

(二)汉字的图腾崇拜

文字的“图画性”和文字的“图腾性”(toterm)有密切关系。每一个民族都把自己的独特的文字作为“民族图腾”，向它作“灵物崇拜”，把它作为“自我认同”和“自我肯定”的标记，把它作为“民族团结”的“象征”。于是，造出了文字是“上帝的恩赐”的神话，造出了本民族的“文字之神”。钉头字是命运之神那勃(Nabo)所创造。古埃及的圣书字是知识之神托特(Thoth)所创造。希伯来文是摩西(Moses)所创造。希腊文是何莫斯(Hermos)所创造。印度的婆罗米文(Brahmi)是梵天大帝(Brahma)所创造。汉字是黄帝的史官仓颉所创造，“仓颉四目”，“生而知书”，“仓颉作书而天雨栗、鬼夜哭”。伊斯兰教认为，改变阿拉伯文的一个字母就会天崩地裂。中国的传统认为，“一点一画无非地义天经”。

我小的时候看到各处都有“敬惜字纸”的劝告书；如果把字纸丢到茅厕里去，那是要“雷打”的!在这种“文字图腾”的传统下面生活了半辈子的人们，看到神圣的汉字被简化了，甚至要把汉字改写成洋鬼子的拉丁字母，心中怒火万丈，那是合情合理的。“图腾主义”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它保护了文字的稳定性，保护了民族的存在和团结。不用说，“图腾主义”的不利作用是阻碍改革、阻碍进步。

从古代文明转变到现代文明的历史转折时期，汉字的两面性还表现为两种文明之间的矛盾。这时候，汉字既是古代文明的“宝贝”，又是现代文明的“包袱”。汉字不等于汉文化，汉文化的含意大于汉字。可是汉字是记录汉文化的主要符号系统。汉字记录的汉文化被称为“汉字文化”。汉字文化是人类传统文化中间保存得最完整的一个系统。不仅中国人当它宝贝，全世界的人也当它宝贝。国际旅游家认为，中国最宝贵的旅游资源就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埃及最宝贵的旅游资源就是金字塔和圣书字。中国人一直自我陶醉在传统的汉字文化之中。

可是，历史是无情的。中国人发明了指南针和火药，西洋人把它们发展为轮船和大炮，在1840年的“鸦片战争”中打开了闭关自守的中国大门。从此，中国不再是“天下”的中心了，变成地球上的边缘地区“远东”了。中国人想要用传统的古代文明来抵抗现代文明，步步失败，可是于心不甘，直到今天还在“守旧”和“更新”之中徘徊，想要改革，又不肯真正改革，“进退维谷”，“观望不前”，一而再、再而三，失去了历史的机会，坠入了“第三世界”。

日本的维新运动成功了；中国的维新运动失败了。当时有一批“左倾幼稚病”的爱国知识分子，大声疾呼：“救国”!怎么救呢？他们手无寸铁，腰无分文，既没有武力来掀起革命，又没有资本来发展经济，手中唯一的武器是一支秃笔。他们想用这一支秃笔，凭着一股“堂吉诃德”(Don Quixote)的勇气，向汉字开战，作为改革教育和更新文化的革命起点。他们看到，汉字作为“宝贝”是过去的光荣，汉字作为“包袱”是今天和明天的灾难。从清朝末年开始，一个“汉字改革运动”不断地进行着，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在汹涌的波涛中间一起一落。

他们的力量微弱得可笑。80年来，他们的成就微不足道。他们唯一的贡献是，像“皇帝的新衣”故事中间的小孩，说穿了中国传统文明的漏洞。因此，他们被“国粹主义者”看作是“大逆不道”。不过，一旦认出了地球是环绕着太阳转的，以后再要肯定太阳是环绕着地球转的，就非常困难了。同样，一旦认出了汉字既是“宝贝”、又是“包袱”，再要肯定汉字只是“宝贝”而不是“包袱”，也就非常困难了。

“改革派”分为“激进派”和“温和派”。激进派中间，有人认为，汉语不行了，要改说“万国通语”(“世界语”)。有人认为，20世纪用汉字，是“时代的错误”，汉字必须废除，改成某种拼音文字。许多人受了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肯定文字有“阶级性”，汉字是奴隶主和地主的文字，跟无产阶级格格不入。

温和派认为，废除汉字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明智的。可行的办法是：整理汉字，减少它的学用不便，制订一套表音字母，用作汉字的帮手，逐步过渡到“双文字”制度。20年代就从事于“新语文”运动的叶籁士提出，整理汉字要实行“四定”：定量、定形、定音、定序。

历史永远是在矛盾中前进的。“有古无今”，“厚古薄今”是不成的。“有今无古”、“厚今薄古”也是不成的。唯一的前进道路是“厚今而不薄古”。这就是认清汉字的两面性，使“技术性”和“艺术性”两个方面各得其所，在“两难”(dilemma)之间，取“中庸之道”而前进。

二、汉字的定量问题

(一)“字无定量”

一位外国朋友问我：“中国有多少汉字？”我说：“不知道。”他问：“书写现代汉语要用多少汉字？”我说：“不知道。”他觉得奇怪：“为什么不知道？”我说：“中国只有估计，没有统计。你如果问：中国大概有多少汉字？我可以回答：大概有60000。你如果问：书写现代汉语大概用多少汉字？我可以回答：大概用7000。”他叹一口气：“包袱真重呀!”

“儒家”夸口说，“一物不知，儒家之耻”。儒家最自豪的是“汉字”。越南人称汉字为“儒字”(字儒)。可是，儒家不知道自豪的“汉字”有多少，“心中无数”。为什么呢？因为，汉字人人可造，生而不报，死而不葬，古今并存，繁简由之。

3000多年前的甲骨文，已经出土10万多片，其中有汉字4500个左右，已经认识的大概1000多个。《说文解字》(公元100年)收汉字9353个，另外有“重文”(异形字)1163个，二者合计10516个。从甲骨文到《说文解字》大约1500年，汉字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康熙字典》(1716)收汉字47035个。从《说文解字》到《康熙字典》也是大约1500年，汉字的数量增加四倍。汉字的繁殖速度越来越快。字典以外，还有很多没有收进字典的“手头字”(手头常写而不作“正字”)和“碑帖字”(见于碑帖而字典未收)。代代增加，不分古今，到今天积累到将近6万的大数。[35]这里要把如何计算字数说明一下。例如：

“从群众中来到羣中去，是一条群众路线的原理”。

这个句子里有几个字？

甲答：20字。

乙答：16字。

丙答：18字。

为什么答案不同呢？因为，

甲讲的是“总字次”，有一个算一个。

乙讲的是“字种数”，同字异形合并算一个。

丙讲的是“字形数”，同字异形分别各算一个。

“字种”又有“单字”、“字头”等说法。“字种”的说法比较合理。“单字”跟“复字”相对，“字头”跟“字尾”相对，都有误会的可能。

《辞海》(1979)是一部以现代为主的多科性辞书，它的“凡例”中说：“本书共收单字(包括繁体字和简体字)、一般词语和科学名词术语106576条，其中单字14872个。”(新近计算：繁体和简体一共16294字，除去繁体剩下简体“字种”11834字。)

《现代汉语词典》(1979)是一本有权威性的现代词典，它的“前言”中说：“所收条目包括字、词、词组，熟语、成语等共约56000多条。”(新近计算共收“字种”8373个，不算异形字，但是包括1000多个古汉语用字。)

从这两部词书可以知道，语词数目和符号(“字种”)数目的比例大概是10∶1，换言之，每写10个语词就要增加一个符号(“字种”)。[36]

字典的“收字数量”有随意性，不一定等于汉字的“字种总数”。汉字的特点之一是：“字无定量”。“字无定量”是“意音文字”的共同特性。把“字无定量”改变为“字有定量”，是人类文字从“意音文字”发展到“表音文字”以后，才有可能。这是人类使用文字经过了二三千年才摸索出来的一点经验。字母在发明以后也还经过极长时期才达到字母数目稳定不变。

为什么汉字要这么多呢？基本原因是汉字代表的语言单位主要是“语词”。“语词”无限，汉字无法有限。“语词”好比化学的“分子”，“音素”(音位)好比“元素”。化学符号用一个字母代表一个“元素”(例如：“氢”H，“氧”O)，把几个字母排在一起表示一个“分子”(例如：“水”的分子写作H20)。如果每一个“分子”用一个独立的字母来表示，那就需要大量大量的字母。汉字是“分子”的符号，不是“元素”的符号。汉字的数量不可能不多。

汉字中间有大量的“专用字”，只能用来代表一样东西，不能通用到其他地方。这是汉字繁多的又一原因。专用字的种类如下：

1.科技专用字：(1)化学新字(氢、氧、氮、氯等等)，(2）动物植物名称专用字，（3）古代学术和文物专用字。

2.民族和宗教专用字(傣、侗，佤、傈僳等等)。

3.人名地名专用字：（1）姓氏和名字专用字，（2）地名专用字(深“圳”、“邗”江等等)。

4.行业专用字。

5.译音和象声专用字。

6.方言专用字，一部分在白话文中间已经通用。

7.外族汉字，有些在中文报纸上屡次出现，并且收进了《现代汉语字典》。

专用字数量很多，刻字排印困难，这里不多举例。50年代废除了一批专用字，可是，只拔掉猴子身上几根毛。

汉字中间还有大量同字异形的“异形字”。

1.一部分繁体字已经废除，在字典里用括号表示，例如：“场”(埸)、“厂”(廠)、“迹”(蹟)、“鸡”(鷄)；但是，近年来事实上又复活了繁体字，例如《人民日报·海外版》用繁体字，不但在海外发行，在国内也广泛发行。这样，繁体和简体成了“异形字”。

2.一部分“异形字”在意义上有微细的分别，字典把它们都作为“正字”；例如：“沙／砂”；“朦胧／矇／矇”；“疙疸／疙瘩／圪塔／屹峪／圪挞”。

3.出版物中经常出现同词异写的“异形词”，例如：“模仿／摹仿”；“淳朴／纯朴／醇朴”。(参看：朱炳昌《异形词汇编》，语文出版社1987年版)。

从文字的“艺术性”来看，汉字多了书法艺术才有变化；龙飞凤舞，变化无穷，才能达到艺术的妙境。26个字母太简单，写来无味。对书法家来说，汉字越多越好，“韩信将兵，多多益善”。问题发生在语文生活的现代化。现代化重视文字的“技术性”，重视效率，要求学习容易，书写迅速，传输方便，便于打字，便于打电报。这样一改，汉字就现出“老寿星过不惯摩登(modern)生活”的苦恼(钱玄同的名言)。苦恼的根源在：字数太多，字无定量。

古人起初创造单体的符号，有一个语词就创造一个“单体符号”，叫做“文”。后来“单体符号”的数量达到了书写的“心理极限”；造不胜造，就基本上停止再造。于是用现成的“单体符号”叠合成为合体的“复合符号”，叫做“字”。这样，汉字的繁殖就方便多了。再后来，复合符号的“字”也太多了，达到了记忆的“心理极限”。现代汉语用字大概7000字左右，这或许就是记忆的“心理极限”吧。

现代汉语用字中间，极大部分是“复合符号”，此外，大约有800个是“单体符号”。在销路最广的《新华字典》(1971)里有部首189个，基本偏旁545个，两共734个(不同版本，数目略异)。在《辞海》(1979)所收的11834个规范汉字中，有“部件”(部首和偏旁)648个(“部件”分解方法不同，“部件”数量就有差别)。再看古代：《广韵》(公元1011年成书)收字26000多个，根据沈兼士《广韵声系》，其中有“基本声旁”(沈称“第一主谐字”)947个；去掉其中现代不用的，数目跟现代字典中的基本声旁相近。汉字的“字种”虽然不断增加，但是基本符号的数目是相对稳定的，大致在800个上下。如果只要认得这800来个“单体符号”(或者基本符号)就能读出全部现代汉字(大约7000个)，那么中文会容易得多。[37]

可是，汉字的“认读单位”主要是“复合符号”。“单体符号”一般不是“认读单位”。部首大多数“不成字”。基本偏旁中间有三分之一也“不成字”。“不成字”的都不是“认读单位”。“复合符号”要作为整体来认读，不能分析开来按照“单体符号”认读。汉字是如此，契丹小字和谚文方块字也是如此。例如：“粥”，不能读成“弓gōng·米mǐ·弓gōng”，也不能解释为“弓箭·大米·弓箭”必须“整体认读”为“zhōu”，解释为“用米煮成的半流体食品”。这样，作为“认读单位”的汉字就非常多了。

有人尝试，把现代汉字中不到800个“单体符号”作为“拼形字母”，仿照拼音文字的方法一线地排列起来。例如：把“粥”写成“弓米弓”，把“筚篥”写成“竹比十。竹西木”，同样整体认读。这个办法如果能实行，汉字符号就大为简化了，可惜这不符合汉字的造字传统。

(二)汉字效用递减率

汉字的使用频率是很不平衡的。各家的频率统计互有出入。斟酌于各家之间，可以得到如下的规律：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大约是90%，以后每增加1400字大约提高覆盖率十分之一。这叫做“汉字效用递减率”：

上面的具体数字，偏离规律不远，证明规律指出的趋势是正确的。对现代汉语来说，不到7000个汉字在一般出版物中的覆盖率是99999%，此外不论多少汉字的作用只有十万分之一。这个规律对汉字的定量工作有启示作用，它叫我们想办法把用途很小的大量汉字少用乃至不用，“取其少、弃其多”。

“定量”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限定总量”，另一种是“分级定量”。先谈“限定总量”。汉字虽然是一个“无定量”，但是不会是一个“无限量”。只要从今天起，停止创造新的汉字，那么，书写现代汉语一共需要多少汉字，是可以查得清楚的。如果我们能有一张“现代汉语用字全表”，不论字多字少，把汉字仓库的大门关上，以后不再进货，那就是汉字历史进入了“心中有数”的新时期。

“全表”也有两种，一种是“绝对全表”，另一种是“相对全表”。“绝对全表”是“表内齐全，表外无字”。“相对全表”是“表内有定，表外无定”。在理论上，汉族应当为规定一个“绝对全表”而努力，显示汉族的文字生活已经走出“听天由命”的自然主义时代，进入“人定胜天”的科学创造时代。一个“绝对全表”可以使印刷厂免于天天凿刻铅字；使中文电脑免于时时补造“外字”；使中国的知识分子在同外国人谈汉字的时候免于“一问三不知”。

我国需要一个“现代汉语用字全表”，日本不需要一个“现代日语用字全表”。因为，中文里面没有字母，注音符号也好，拼音字母也好，都是站在文字外面的。日文不一样，它有假名字母夹在文字里面，字表以外可以用假名字母代替。日本1981年公布的《常用汉字表》(1945字)实际是一张“相对全表”而有“绝对全表”的作用。日本规定，国家法律和政府公文，一律应用《常用汉字表》1945个汉字，以此为限，不足的场合用假名代替。任何人如果愿意，也可以只用表内汉字，表外汉字完全用假名代替。它虽然是“表内有定，表外无定”，但是可以“表内应用，表外不用”。“表外无定”仅仅是因为社会上用字习惯还没有改变过来而规定的过渡办法。

日本起初在1946年公布《常用汉字表》(1850字)，希望一般出版物大家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代替。这一步走得太快了，群众跟不上，没有成功。于是“以退为进”，增加一些汉字，缩小应用范围重新公布《常用汉字表》。这一次成功了。日本的《常用汉字表》有两个特点：（1）“表内有定，表外无定”；（2）“严于政府，宽于群众”。这是非常高明的措施。

日本的措施看来简单，其实是1000年努力的成果。日本创造了表音的假名字母，使假名字母从文字以外的符号成为文字以内的字母，经过长期不懈的教育努力，假名字母成为人民的常识，家喻户晓，应用自如。“二战”以后，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进一步发展了文字的“口语化”和“表音化”。《常用汉字表》的公布和实行，来之不易!

日本的经验，值得我国学习和深思。

(三)现代汉语的《通用字表》和《常用字表》

电脑推动了汉字的“定量”工作。

在电脑上输入输出汉字，先要有一个“汉字表”，最好是“绝对全表”，如果不可能有“绝对全表”，也得要有一个“相对全表”，而且这个字表必须是“国家标准”。这是电脑时代对汉字“定量”提出的要求。因此，我国大陆在1981年公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 2312—80)，收汉字6763个，分为第一级3755字，第二级3008字。台湾在1983年公布《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收汉字13051字，分为常用字5401个，次常用字7650个(其中有6个异体字)。这些都有“相对全表”的性质，“表内有定，表外无定”。虽然“表外”还有很多汉字，要随时补刻补造，可是“表内有定”使汉字的电脑处理进入了信息化时代。(如果两个字表将来能够统一，那更有利于汉字的电脑处理。)

1988年我国大陆公布《现代汉语通用字表》，收汉字7000字；其中的半数3500字是《现代汉语常用字表》。这实际是“基本集”的修正，并且把字数“整数化”。

50年代，我提倡汉字要有一个“现代汉语用字全表”，人家听了都摇头。今天，开始了汉字的电脑处理，没有人认为“全表”的提倡是“无稽之谈”了。可是今天我要再提出一个“无稽之谈”：既然公布了《通用字表》和《常用字表》，应当尝试，一般书刊用字限制以通用字7000字为限，这样，在10万字中间会遇到“不足”十万分之一；通俗书刊用字限制以常用字3500字为限，这样，在1000字中间会遇到“不足”千分之一；这“十万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改用“拼音字母”、“注音符号”或者“同音汉字”来代替，看看效果如何。如果这“十万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的革命能够成功，汉字的定量工作就开始了“人定胜天”的新时代了。翻印古书和出版专门书籍不必限制，不用担心传统文化会受到破坏。

再谈“分级定量”。“分级定量”的作用是方便语文教学，主要是“扫盲用字”和“义务教育用字”(我国1982年宪法规定“九年义务教育”，包括小学六年或五年和初中三年)。我国在1952年公布扫除文盲用的《常用字表》2000字，分为1500个常用字(农民“扫盲”标准)，500个次常用字(工人“扫盲”用2000字)。后来由于汉字简化归并了几个字，一直到今天这是“扫盲”的标准，一时不会改变。

我国只要求40岁(或45岁)以下的人“扫盲”，在这年限以上的人不识字不计算在“文盲”的统计中间，所以实际的“文盲”人数远远超过统计人数。“扫盲”以认识1500到2000个汉字为标准，扫盲“结业”以后，不会写信，不会看报，也没有读物可看，很快就“复盲”了。“年年扫盲，年年复盲”。官方统计，我国还有3.5亿文盲，四个人中间有一个文盲(1987)。如果以能否看报纸作为是不是文盲的标准，我国可能有九亿文盲。据说，“全国人民代表”中间，能大致看懂《宪法》的人数，不到一半。我国的“扫盲”只要求认识汉字，不要求能看文章，这是扫除“字盲”，不是扫除“文盲”。(美国教育家提议扫除“三盲”：文盲、数盲、机盲——文字教育、数理教育、计算机教育；literacy，numeracy，computeracy。)

《现代汉语常用字表》3500字，分为“常用字”2500个，作为“小学用字”；次常用字1000个，作为“初中补充用字”。目的是希望小学毕业生“掌握”2500字(覆盖率79.79％)；初中毕业生“掌握”3500字(覆盖率99.48％)。我国的语文课本经常选用文言文，所以这些规定只是一个大概的要求，没有约束和限定的作用。“又文又白、半文半白”的语文课本，不能不用“常用字表”以外的“非常用字”。

日本小学生，第一年学76个汉字，第二年145个，第三、四、五年各195个，第六年190个，小学六年一共学996个汉字，比《千字文》少4个。他们小学所用汉字数量只有我国的三分之一，是否小学生的知识会受到限制呢？相反。他们由于不受汉字的限制，充分利用假名字母，小学生的思想活泼了，语言生动了，知识丰富了。日本青年的丰富知识，主要来自假名字母，不是主要来自汉字。

韩国在1987年6月规定，小学不学汉字，只学谚文；初中学汉字900个，高中文科再加700个，一共1600个，理科不加。听说，朝鲜虽说全用谚文，实际也学一些汉字。总之，朝鲜青年也是主要依靠字母取得知识。[38]

最近我国的电视上出现一个有趣的新现象：显示歌曲中的汉字，在缺少某些生僻字的时候，用汉语拼音字母代替，这是无意识地在汉字中间夹用字母。日本在1000年前也是这样无意识地开始夹用字母的。这种夹用如果时常出现，电视观众看惯以后，说不定就会慢慢传开来，成为一种非正式的新的书写方法，这有利于识字较少的群众。

1935年，洪深受了英文Basic English的影响，提出“基本汉字”的设计，发表《1100个基本汉字教学使用法》，外加250个特别字，“用来表达一切的心情和事实”。基本汉字不够用的时候，语词要改变说法。例如：基本汉字里没有“田”字，只有“地”字，“种田”要改说“种地”；没有“妹”字，只有“弟”字，“妹妹”要改说“女弟”。这很像基本英语要把Merchant of Venice改说成Trader of Venice，因为缺少Merchant这个词儿。

1948年中华书局出版吴廉铭编辑的《中华基本教育小字典》，其中收汉字5200个，但是用来作为注释的汉字限制只用1600个，使只认识1600个汉字的孩子们可能查看这本字典。这也是一种基本汉字的实验，它证明，减少和限制汉字，虽然在我国是阻力重重，但是在一定范围中间应用，并非无法前进。可惜这样有意义的实验，当时在兵荒马乱之中没有引起教育界的注意，今天已经被人们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我建议，在公布了《现代汉语通用字表》的今天，编辑出版一本《现代通用字典》，收入“通用汉字”7000个，注解限制只用2500个“小学用字”，同时全部注解用“拼音”对照，供我国的小学生和学过拼音的外国留学生使用。这比吴廉铭的“小字典”容易编，因为注解用字从1600个增加到2500个了。出版这样一本《现代通用字典》，对减少和限制汉字数量有“学步”作用，对我国的语文现代化有启蒙和开路作用。[39]

三、汉字的定形问题

(一)文字符号的体式变化

文字结构是文字的骨骼，文字符号是文字的皮肉。骨骼变化难，皮肉变化易。文字符号的变化表现为体式的“笔画化”、“简化”和“同化”。

“笔画化”是从体式无定的文字符号变为全部符号都由少数几种笔画组成。所谓“笔画”就是符号的归类和定形。例如：从甲骨文到小篆都不容易分清究竟有多少种笔画。变成隶书和楷书的所谓“隶变”以后，就可以把笔画归纳为“七条笔阵”或者“永字八法”(七种笔画或者八种笔画)。50年代底，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一次讨论笔画规范化的会议上，丁西林提出“木字四笔法”(横、竖，撇、点，点包括捺)；黎锦熙说，“再加一笔：弯，包括右弯和左弯”。大家同意，就这样定下了“五笔法”。我把它叫做“札字法”(横、竖、撇、点、弯)。后来有人提出“丙字法”、“囚字法”，还有“江天日月红”(点横竖撇弯)等，都是“五笔法”，不过五笔的次序不同。在这以前，黎锦熙主编《同音字典》，用过“七笔法”，把“弯”分成右弯和左弯，再加上一个“撇折”。现在，我国出版的字典很多采用“札字五笔法”。这是汉字笔画归类的新进展。

钉头字的笔画像“火柴”，“圣书字”(僧侣体和人民体)的笔画像“豆芽”。“火柴型”和“豆芽型”是笔画化的两种基本类型。火柴型是直线化。豆芽型是曲线化。一切文字的“笔画化”都离不开这两种基本类型。例如：犹太字母被称为“方块字”，是一种“火柴型”笔画。拉丁字母是一种“豆芽型”笔画。汉字的草书和行书是“豆芽型”；隶书和楷书是“火柴型”。火柴可以搭成方形，成为“方块字”。豆芽可以连成圆圈，叫做“圈儿体”。

任何一种文字在应用越来越频繁的时候，都发生“简化”。这是书写要求方便和快速的自然趋向。一个5笔的简体“龙”字代表一条龙，一个17笔的繁体“龍”字也代表同样一条龙，只有不怕浪费时间的人才会坚持写繁体。不仅繁复的汉字不断简化，已经很简单的拉丁字母也还简化，大写的BH变成小写的bh不就是简化吗？

“隶变”萌芽于战国时期。秦始皇统一天下，官厅公文大量增加，书写篆书太费事，于是“隶书”流行，篆书成为只用于庄严场合，例如碑刻。(古埃及圣书字的碑铭体用于庄严场合，僧侣体和人民体用于实用场合，同一道理。)“隶书”就是“文书员”(徒隶)的文字。他们一天到晚书写，当然要求书写方便。“隶变”不仅是笔画化，同时也是简化。1949年以后，一度扩大“扫盲”工作，文字普及到更广的群众中间去，群众创造了更多的简化字。每一次扩大使用汉字，就发生一次汉字的简化浪潮。这是历史发展的规律，不但在我国如此，在日本也是如此。日本的假名是简化得最厉害的汉字。其他国家的文字符号也是如此发展的。

有人说，汉字跟其他文字不同，其他文字趋向“简化”，汉字相反，是向“繁化”发展的。你看，从“鱼”字变出“渔”字，从“然”字变出“燃”字，“秋千”变成“鞦韆”，字典里90％都是这样繁化了的“形声字”(还有非形声的合体字)，这不是“繁化”吗？是的，从单体字发展为合体的“形声字”(或者其他合体字)，当然笔画增加了。但是“形声化”(复合化)和单纯的“繁化”性质不同。同时，“形声字”在形成以后又进行“简化”。例如：“宝”(寶)、“灯”(燈)、“体”(體)、“对”(對)、“铁”(鐵)、“拟”(擬)等等，都是“合体”以后又“简化”的“形声字”(括弧里的繁体字在中国大陆已经废除)，这些“简化字”在500年或者1000年以前就流行了。文人学士在正式场合写“正体”和“楷书”，在非正式场合写“俗体”和“行书”，“俗体”和“行书”中间大都是简体字。“简化”从非正式成为正式，从普通人民推广到文人学士，这是“简化”的发展规律。

文字符号还向“同化”前进。“笔画化”使笔画种类越来越少，这就是一种“同化”现象。“简化”时候往往不同的符号变成相同，这也是一种“同化”现象。阿拉伯字母同化得很厉害，字母上面不得不加许多点子来区别。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实行“书同文”政策，这当然是“同化”。其实不仅我国实行过“书同文”政策，罗马帝国也实行过用拉丁文统一罗马大帝国的“书同文”政策，大英帝国也实行过用英文统一“日不落”的殖民帝国的“书同文”政策。今天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就是“书同文”的结果。

(二)《汉字简化方案》

汉字的形体从汉朝以来基本上是稳定的，只在无意识中渐渐地变化。变化中间的一种趋向是“简化”。由于科举考试重视字形的规范化，不许有一点一画的差别，所以“正字”变化极少，变化只在手头书写中出现。汉字的长期稳定，反映了我国社会的长期停滞。到明末清初，西洋文化稍稍东流，少数知识分子(如黄宗羲、江永、孔广森等)感觉到汉字太繁，在个人书写中喜欢写减笔字。太平天国提倡用简体字，当时的知识分子很少同情太平天国，就是有些同情的人也不敢公开同情，仿照太平天国的简体字来书写是要杀头的。

鸦片战争(1840)以后，主张简化汉字的人逐渐多起来。1909年(宣统元年)《教育杂志》创刊，开始公开提倡汉字简化。推翻满清、建立民国以后，1921年陆费逵发表“整理汉字的意见”，主张：（1）限定通俗字范围，大致在2000个汉字左右；（2）减少笔画，第一步采用已有社会基础的简笔字，第二步把其他笔画多的字也减少笔画。

1922年，钱玄同在“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提出：“简省现行汉字的笔画案”。这个提案把汉字简化推向高潮。他说：“文字本是一种工具，工具应该以适用与否为优劣之标准。笔画多的，难写、费时间，当然是不适用。笔画少的，容易写、省时间，当然是适用。从龟甲、钟鼎、说文以来，时时有人将笔画减省。宋元以来，又减省楷书，参取行书，变成一种简体(即所谓破体、俗体、小写)。数千年来，汉字的字体是时时刻刻在那儿被减省的。”他申斥明清的正字法复古：“不料到了明朝，渐渐地倒行逆施，向复古的路上走。那亡清的什么政府，更大倡其文字复古的论调，雷厉风行，强制执行。对于文字的一点一画、一挑一剔，这样是正体，那样是俗体，狺狺不休，其实他们全是不认识古字的!”

他主张以简体字为正字法的规范：“这种通行于平民社会的简体字，在明清以降，今日以前，都是用在账簿、当票、药方、小说、唱本上面，所谓不登大雅之堂的。我们现在应该将它竭力推行，正式应用于教育上、文艺上，以及一切学术上、政治上。我们不认它是现行汉字的破体，认它为现行汉字的改良之体。正如我们对于白话文学一样，不认它是比古文浅鄙的通俗文学，认它是比古文进化的优美文学。”

在这样的响亮号召以后，简体字运动活跃起来了。

1935年2月，上海的文字改革运动者选定“手头字”300个，在《太白》、《世界知识》、《译文》等15种杂志上实际应用。1935年8月，南京政府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规定三点原则：（1）述而不作；（2）择社会上比较通行之简体字最先采用；（3）原字笔画甚简者不再求简。这是所谓“约定俗成”原则，使原有的“手写简体”发展成为“印刷简体”。可是，遇到了反对，第二年2月就取消了。

这个时期，有20多种杂志、10多种报纸副刊，登载了许多提倡简体字的文章。早期出版的专书有陈光尧的《简字论集》(1930)，徐则敏的《常用简字研究》(1931)等。从此，汉字简化的研究成为教育界重视的课题。

“二战”以后，我国在1956年1月公布《汉字简化方案》，包含515个简体字和54个简化偏旁。这是我国近代第一次正式推行的简化方案。

方案中简体字的主要来源是：

1.古字，包括：

(1)古体字(最古的原字)，例如：云(雲)、电(電)、胡须(鬍鬚)。

(2)古同字(古代的代用字)，例如：礼(禮)、尔(爾)。

(3)古通用字，例如：后(後)、才(纔)。

使用这些简体字是有利有弊的。“一顶一”的没有问题，例如：电、礼、尔；群众经常用惯了的也没有问题，例如：才。在文言中另有意义的，容易发生误解，就不方便。例如：云(雨云／说话)；后(以后／皇后)，余(其余／我；“余意未尽”，其余意思没有说完／我的意思没有说完)。

2.俗字(传统简体字)，例如：体(體)、声(聲)、万(萬)、与(與)。这些字大都历史较久、流传较广。

3.草书楷化字，例如：书(書)、为(為)、东(東)，长(長)、乐(樂)。草书楷化如果划平竖直，或者使部件成为现成的字，没有问题，例如：庆(慶，其中的“大”原为“犬”)；爱(愛，其中的“友”原来多一个点)。如果变成斜笔曲笔(为，长等例子)，对儿童教学就有困难。不好认，不好写，不好在字典上按部首归类。

4.新造简体字，包括:

(1)在某一地区通行了一段时间的新字，例如：拥护(擁擭)、杂(雜)、进(進)。

(2)最近的新造字，例如：灭(滅)、丛(叢)、岂(豈)，导(導)、卫(衛)、币(幣)。这些字的缺点是，老年人不认识，要重新学习，可是如果是“一顶一”的，用开以后没有问题。

5.同音代替字，用同音简体代替同音繁体，不论意义是否相同。同音代替字都是群众随便使用的。用得很久很广的，人们也就没有话说了，例如：几(幾)、才(纔)；用得不久不广的，人们就觉得不方便，例如：厂(廠)、广(廣)；一字两用的更不方便，例如：面“白面”，(白的面孔／白的面粉)。最糟糕的是“异音代替”，声调不同，声韵不同，勉强代替，例如：干(乾gān，幹榦gàn)、只(隻zhī，衹zhǐ)、纤(縴qiàn，纖xiān)、系(繫jì，係xì)。

从形体来看，简化的主要方法有：

1.原字省略笔画，例如：录(錄，省左边)、号(號，省右边)、术(術，省左右)、奋夺(奮奪，省中间)、里(裏，省上下)、开关(開關関，省外面)、丰(豐，省大部分)。

2.另造形声字和会意字，例如：洁、惊、惧(潔驚懼，更换声旁)、华，毕(華畢，准形声字)、蚕(蠶，民间俗体会意字)、尘(塵，新会意字)。

3.用象征符号：

(1)用一个点子代表某一部分，例如：办(辦)、协(協)；

(2)用一个×号代表某一部分，例如：区(區)、欧(歐)、卤(鹵滷)、赵(趙)；

(3)用一个“又”字代表某一部分，例如：汉(漢)、劝(勸)，仅(僅)、对(對)、戏(戲)、鸡(鷄)、邓(鄧)、树(樹)；

(4)用一竖一撇代表某一部分，例如：师(師)、帅(帥)、归(歸)；

(5)用并排三点代表某一部分，例如：学(學)、誉(譽)、兴(興);举(舉)、觉(覺)。象征符号不仅是“简化”，也是“同化”。

汉字笔画错综复杂，简化方法五花八门。

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的基本原则是：“约定俗成”，就是，选择采用在群众中间久已习惯的简体字，把“俗体”作为“正体”。1956年不提“述而不作”，因为方案中新造了少数几个简化字。“约定俗成”使推行有“顺水推舟”的方便。但是，群众习惯是杂乱无章的，没有系统的，这是缺点。这个简化方案在中国大陆已经普遍用于各种日报、杂志和教科书，到如今30多年了。

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以后，当时的扫盲《常用字表》2000字，从每字平均11.2笔，减少到每字平均9.8笔，平均减少1.4笔，即减少工2.5％。100篇报纸社论的统计：从每字平均9.15笔，减少到每字平均7.67笔，平均减少1.48笔，即减少16.1%。

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之前的1955年12月，我国发布《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一个“字种”有几个异体字(正确地说是“异形字”)的，选择简单通用的一个作为正体，其余的废除不用，淘汰了异体字1053个。例如：挂(掛)、凶(兇)、迹(跡蹟)、弃(棄)、异(異)、周(週)等。这是减少“异形”，对“字形”的整理是必要的；但是这不是减少“字种”，对“字量”的减少没有关系，“字显”是以“字种”来计算的。不要把“整理异体字”笼统地说成“减少字数”。(在整理异体字的时候，也闹过笑话，例如：“媮”，女部、俞旁，读tōu同“偷”，读yú同“愉”；这个字废除了。后来，有一女人名叫“小媮”，印出名单来变成“小偷”!)

跟整理异体性质相近的，还有废除“双音字”，例如：“瓩”改用“千瓦”，“浬”改用“海里”。现在的汉字读音不再有一字双音。

此外，从1955年到1964年还用“同音代替”方法简化了一批生僻地名字(35个县级地名)，例如：爱辉(璦琿)、门源(亹源)、和田(和闐)、于都(鄠都)、波阳(鄱阳)、玉林(鬱林)、丰都(酆都)、习水(鳛水)、周至(盩厔)、富县(鄜县)等等。地名简化，用旧字，不造新字，受到群众欢迎。

1964年，《汉字简化方案》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共有2236字(原有2238字，其中两字重见，实际2226字，1986年修正为2235字)。例如：从“刍”(芻)的字类推成为“邹、驺、皱、诌、绉、雏、趋”等；从“齐”(齊)的字类推成为“脐、荠、蛴、济、挤、剂、鲚、齑、霁、侪等。不但简化的声旁类推，简化的部首也类推。例如：简化的“言”旁类推成为：“计记讥讣议讨许设”等等；简化的“食”旁类推成为“饥饿饱馄饨饭饼饺”等等。这个“简化字总表”在1986年又重新发表，个别的字作了调整。

简化类推出了不少毛病。最大的毛病是近形相混，例如：“设有／没有”老是纠缠不清。类推的数量也欠考虑：一方面太多了，类推到“基本集”不收的生僻字；另一方面太少了，《现代汉语词典》里的字有很多没有类推。汉字部件的用法原来复杂，有的可以类推，有的不能类推，难于弄清、难于记住。类推是吃力不讨好的。简化的部首，本来大家手头书写，推广到印刷体以后，往往看不清楚。类推的字数实际不到现代汉字的1／3，可是造成了面目全非的印象。如果简化和类推以当时的《扫盲常用字表》2000字中大约1000个笔画多的汉字为限，不造成面目全非的印象，反对的意见就少了。[40]

(三)简化利弊和简化风波

减少汉字笔画的“简化”是有利有弊的。现在先谈主要的“利益”。

利一：清晰度高。在电脑时代，要考虑电脑的屏幕显示和打印输出；在15×16的“点阵”上，从左到右不能超过7笔，从上到下不能超过8笔，多了就笔画并在一起，看不清楚。在“基本集”6763个汉字中，有138个汉字由于笔画太多无法进入15×16的“点阵”；例如：“量”字上下有9横，“酬”字左右有10竖(包括点子)，放进15×16的“点阵”要作不合标准的临时简化。在一般应用上，大小相同，距离相等，简体比繁体看得清楚。印刷时候，简体比繁体可以缩得更小。

利二：好认。中国传统，学习认字，老师要教学生分析笔画、拆开“部件”(部首和偏旁)；简体比繁体容易分析、容易拆开。所谓“好认”主要是教学生认字方便。这种教学法好不好是有争论的，可是，至少在教学法没有改变的今天，简体比繁体“好认”。

利三：好写。有一位老师，教一个小孩把“木、林、森”三个字写进三个小方格子里去。这个小孩以为老师跟他开玩笑，笑着对老师说：“一个花盆里只能种一棵树，种不下两棵树，怎么种得下三棵树呢？”笔画少的好写，幼儿园和小学的老师们都有同样的经验。

再谈简化笔画的主要“弊端”。

弊一：近形增多。笔画越少，近形越多，阅读易混。汉字中间原来就有不少近形字，难于分辨，例如：“巳已己”，“戊戍戌”等等。简化以后增加了近形字，例如：“设没”，“归旧”，“历厉”，“竟竞”，“儿几”，“无元”，“风凤”等等。

弊二：草书楷化字难写。这个缺点，上面讲过了。难写的草书楷化字只有不多几个，可是不能以“不多”二字来宽容自己!

弊三：隔开古今和内外。不识繁体，看古书会增加困难。跟台湾和海外华侨通信，他们不识简体，会发生不便。简繁并用，增加混乱。当然，这个论点不是绝对的，因为“隶变”就隔开了古今，“改革”总是“改今不改古”，总是“隔开古今”。而且，汉字不简化就能看懂古书了吗？至于“内外关系”，应当“择善而从”，不应当“守旧厌新”。

我曾经谈过汉字简化有“十诫”：（1）约定俗成，好；约未定、俗未成，不好。（2）新字跟原字相比，轮廓相似，容易辨认，好；否则不好。（3）不增加近形字，好；否则不好。（4）手写不容易跟别的字相混，好；否则不好。（5）不使一字多音多调，好；否则不好。（6）新造声旁能准确表音表调，好；否则不好。（7）同音代替，字音字调相同，意义不混，好；否则不好。（8）草书楷化、不增加笔画形式，好；否则不好。（9）原来笔画不顺手，改成顺手，好；否则不好。（10）简化常用字，好；简化罕用字，不好。[41]

1977年12月，我国又发表《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简称“二简”。“二简”简化853字，分为两个表：第一表(248字)，一发表就立刻在主要日报上试用；第二表(605字)，准备下一步试用。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国内国外一片责骂声!究竟应当加以修改然后正式公布呢，还是应当全部停止不用呢，摇摆了八年之久，一直到1986年终于宣布取消。

“二简”为什么失败的呢？我认为，失败的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技术性的错误。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推行成功，主要依靠“约定俗成”。除去极少几个字，都是人们早已在手头上用惯了的，方案不过把“俗体”改为“正体”罢了。“二简”不同，它的简化字虽然大都也有来源，可是“约而未定、俗而未成”。有些字流行于一个地方而不流行于别的地方，有些字使用于一个行业而不使用于别的行业。这不是“顺水推舟”，而是“逆水行舟”。

没有“约定俗成”的字，容易引起反感。例如“二简”中有一个“”字(“尸”字下面加“一横”，代表“展”字，这是“大字报”中常常写的)，人们说它是“一尸横陈”！又有一个“”(商)字，中间的笔画省去了，人们说它是“缺货的商店”!(当时许多商店正在闹缺货。)又如：“圆”省作“元”，“蛋”省作“旦”，“元旦”是“正月初一”呢，还是“圆圆的鸡蛋”呢？这是“同音代替”过了头。“蜈蚣”省作“吴公”，这是一种昆虫呢，还是“姓吴的长者”呢？这是“非形声化”过了头。“二简”有大量的近形字，增加阅读困难。字形的心理影响很强，习惯了的，不合理也合理；不习惯的，合理也不合理。例如：人们不说“居”字是“古尸之家”，而说“”字是“一尸横陈”；不说“厂”字是“无货的工厂”，而说“”字是“缺货的商店”。

另一方面：时间性的错误。50年代，我国掀起一股改革高潮，当时是“人心思变”，简化汉字笔画，受到多数人的赞成。70年代情况大变，在“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之后，“人心思定”，怕听“改革”二字。罗曼夫人(JeanneMarie Roland)曾经高呼：“自由，自由，天下多少罪恶假汝名以行!”“文化大革命”之后，人们说：“革命，革命，天下多少罪恶假汝名以行!”在这样强烈地反对“改革”的社会心理中进行“面目全非”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怎么可能不失败呢？

“二简”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末期，由“造反派”向当时的“四人帮”提出的，希望为“文化大革命”立一个功。不意“四人帮”太忙，拖到“倒台”还没有批下来。“倒台”以后，“造反派”一变而成为反“四人帮”的“真正”革命派。他们写文章说，“四人帮”“压制”文字改革。于是国务院匆匆把“二简”发下，立即试用。“二简”的提出，没有经过当时的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委员们开会讨论，当然谈不上开会通过。这是不合行政程序的。“造反派”的“理论”是，这些委员们都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文字改革“一个角落也不能留给资产阶级”(这是《光明日报》1975年6月25日刊登的文改文章的大字标题)。这一出“闹剧”把文字改革的名誉搞臭了。

(四)“简繁由之”和“书同文字”

今天的汉字十分混乱。

首先，在汉字发源地的中国，是混乱的。汉字在大陆已经简化了，可是，在“文化大革命”之后，城市街道的招牌，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繁体字。商店招牌原来用简体字的，都改用繁体字了。是不是用繁体字来招徕顾客，能多做生意？我国发行最广的日报《人民日报》是用简体字排印的；但是为了“照顾”华侨，1987年又出版繁体字的《海外版》。《海外版》在“海内”广泛发行。“看报群众”，包括我自己和我的亲戚朋友，都喜欢看《海外版》而不喜欢看“海内版”。不是对繁体字有所偏爱，而是因为《海外版》的内容比“海内版”丰富。这一事实，使我国主要的传播媒介《人民日报》变成繁体字的传播媒介了。(这件事说明，学了简体字的人，可以不学而看懂繁体字，没有什么困难。)我国的教科书用简体字，可是，出了学校到社会上去，原来用简体字的地方都改成繁体字了，学用不能一致。“行街”(shopping)和“看报”，在“文化大革命”之后，非看繁体字不可了。1988年8月，中央电视台放送我国拍摄的《末代皇帝》电视连续剧，字幕全部用繁体字；《末代皇帝》和繁体字结缘，“如鱼得水”，《末代皇帝》属于繁体字时代，繁体字属于《末代皇帝》时代。(有趣的是，意大利人拍摄的电影《末代皇帝》的外文字幕，译成汉字倒是用的简体字。)人们得到这样的印象：我国大陆正在从“简繁由之”走向“去简复繁”。

街道招牌!用繁体字，为的是招牌上写的是“书法艺术”。“书法艺术”不受简繁限制，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书法艺术”是否必须写繁体字呢？简体字是否不合艺术要求呢？请看：1.王羲之的行书《兰亭序》，一共324个字，其中有简体字102个，占总字数的三分之一(31%)；2.欧阳询的楷书《九成宫》，一共1019个字，其中有简体字164个，占总字数的六分之一(16％)。(字迹不清的不算。)简体字真的不能进入书法艺术吗？古代的书法家是这样想的吗!

看看“一国两制”所包括的台湾和香港，那里的汉字也是混乱的。台湾反对简体字，可是台湾“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推行委员会”的“标准行书研究委员会”在1980年出版《标准行书范本》，收常用字4010个，其中一大半是简体字，而且有383个简体字跟大陆的相同。其实，这不是“台湾跟大陆相同”，而是台湾和大陆都跟古代的简化习惯相同。事实上台湾实行的是“繁”“简”并存。香港呢？有人提倡“简繁由之”，用意是叫香港人不要反对简体字，事实上早已这样实行了。台湾的繁体字书籍和大陆的简体字书籍，在香港街头都是随处可得的。

扩大一步，看看“汉字文化圈”除中国以外的部分：日本和韩国。日本在1946年公布《当用汉字表》1850个汉字，其中有简化字131个；后来在1981年又公布《常用汉字表》1945个汉字(另有人名用字166个)，其中有简化字225个，占常用汉字表的11%强。日本的简化字跟中国大陆的相比：相同的61字，相似的24字，不同的114字，日本简化而中国未简化的26字，中国简化而日本未简化的439字(其中有中国类推简化字232个)。[42]

韩国1951年制定《常用一千汉字表》，称为“教育汉字”；1957年选定《临时“制限”汉字一览表》，收汉字1300个；后来又制定中学(初中)和高校(高中)汉文教育用“制限”汉字1600个；1983年《朝鲜日报》公布第一批简化字90个，从同年4月26日起在报纸上应用，其中相同于中国大陆的有29字，相似的有4字。

日本、朝鲜和中国大陆，都用简化字，可是多数简化字彼此不同。“书同文”变成“书异文”。“书同文”时代还能再来吗？

再扩大一步，看看海外的华人聚居区：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的华文教育。新加坡共和国1965年独立，教育部在1969年公布第一批简体字502个；1974年公布《简体字总表》2248字，其中有10个是中国没有简化的；1976年又颁布《简体字总表修订本》2238字，完全相同于中国。马来西亚在1972年成立“马来西亚简化汉字委员会”，1981年发行《简化汉字总表》2238字，完全相同于中国。泰国教育部在1959年曾规定，不许兼教华文的民校(小学)用简体字，1983年宣布取消这个禁令，允许150家兼教华文的民校采用简体字，并且发行简体字和繁体字的对照手册，在小学课本上附加两体对照表。华文在东南亚是“第二语文”，他们采用汉字的“书同文”政策是由新加坡带头而实现的。可见，汉字的“书同文”不是不可能重新建立的。“书同文”对大家有利。

我曾经一再提议，使用汉字的国家和地区，大家一同开一个学术会议，心平气和地共同研究，能否增加“书同文”而减少“书异文”，首先把只差一笔的简化字共同起来。这或许是有利于华文交流的一件小小的好事。

“书同文”的含义因时代而不同。第一种含义是“同语同文”(大家用汉语文言文)，这个时代早已过去了。第二种含义是“异语同文”(大家用相同的汉字书写各自的语言)，这个时代也过去了。第三种含义是“字母不同、汉字相同”(例如日文和朝鲜文只在字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这些汉字尽可能使彼此共同)，这应当是汉字文化圈今天共同努力的目标。

有一个流传得很广的误会：认为原来学了繁体字的人们要看懂简体字是很难的，中国大陆的简化使海外同胞都成了“文盲”了。事实并非如此。《简化字总表》(1986年新版，2235字)包含三个表：第一表“不作简化偏旁用的简化字”350个，第二表“可作简化偏旁用的简化字和简化偏旁”132字和14个偏旁，以上两表合计有496个简化形体。这些简化形体，有四分之三是从前学过繁体字的人们经常在手头书写的。只要认识这496个简化形体，就可以认识全部简化字。例如，繁体“言”旁改为简体“讠”旁，繁体“金”旁改为简体“钅”旁，四点的“魚”旁改为一横的“鱼”旁，诸如此类的偏旁简化，唐宋以来早已流行。哪有学过繁体而认不得之理！汉字的笔画简化，主要是“俗体”作为“正体”，好比是“婢作夫人”，只要你承认一下。学过繁体字不识简体字的说法，大大地夸张了。

我从3岁开始学习汉字，使用繁体字50年，使用简体字30年，跟汉字为伍整整80年。根据个人的经验，得到如下几点认识：（1）简体字的优点略多于繁体字；汉字的学用不便，主要在字数太多，而不在笔画太繁，简化笔画而不减少字数，作用不大。但是，简化是历史的前进运动。删繁就简，顺应历史；去简复繁，违背历史。今天违背历史，明天历史仍旧要改正过来。进而又退，退而再进，永远无法真正前进，这是中国社会长期停滞不前的原因。（2）40年来，大陆做了一些错事，但是简化汉字的方针不错。“二简草案”已经废除。个别汉字简化得不够好，可以再改。把简化汉字说成“破坏文化”，那是意气之言。为了讨好“海外”部分反对简化的人，就去简复繁，这不是合理的做法。我国推行简体字已经30年。教科书和报纸都用简体字。要10亿人迁就1500万人，多和少的关系倒置了。要广大的中年、青年和少年迁就老年，老和少的关系倒置了。外国的汉语课本大多数都用简体字了。新加坡和东南亚各地区也都在推行简体字。我们自己忽然去简复繁，将贻笑于友邦。日本和韩国的简体字虽然跟中国不尽相同，可是“简化方向”相同。我们去简复繁，不可能使邻邦表示钦佩。（3）“自尊错综”一变而为“自卑错综”，这种变态心理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吃过“文化大革命”苦头的大人先生们，头脑应当清醒过来，避免再做有愧于历史的事情。解决汉字的混乱，决不是“以乱治乱”。应当使理智克服感情，同所有使用汉字的国家和地区，进行学术的探讨，客观地和科学地使“文字异形”在可能范围内向“书同文字”前进。当然，首先要统一我国大陆的汉字规范。

四、汉字的定音和定序问题

(一)汉字的“定音”问题关于现代汉字的“定音”，这里谈三个问题：1.异读词问题，2.多音字问题，3.声旁的表音问题。

1.普通话“异读词”的审音

汉语用汉字书写下来，读音有歧异，人们是不注意的。民国初年提出“读音统一”，后来利用注音字母或者拼音字母作为传信工具，读音歧异就不能听其自流，必须规定一个标准。“普通话异读词”就是在北京同一个语词而有两种或者更多读音的。例如：“波浪”在北京有两种说法：bōlàng和pōlàng(已经规定标准读音为bōlàng)。“审音”以“词”为单位，通过“词”的定音来规定“字”的读音。

1956年组成“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对异读词选择规定标准读音。在1957年、1959年和1962年，发表《异读词审音表初稿》第一、二、三篇，共审定异读词1800多条，把普通话中常用的异读词基本上定下了标准读音。这些标准读音已经注明在辞典中间。

此外，我国地名中有不少读音歧异现象，例如“栎阳”有Yuè　yáng和Lì yáng两种读法(已经规定标准读音为Yuè yáng)。1957年发表《本国地名审音表初稿》，规定有异读的170个县市地名的标准读音。

1963年汇集以上审音成果，出版《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包括地名)。后来局势动荡，《初稿》长期没有定稿。1982年重组“普通话审音委员会”，恢复工作；1985年出版《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使“初稿”变成“定稿”。这个“定稿”规定了“异读词”和“有界读的语素字”1000多条的读音(人名、地名不在内)，使普通话的语音规范化提高一步。

审音以符合普通话语音发展规律为原则，以便利群众学习普通话为着眼点，采取“约定俗成、承认现实”的态度。语音是不断变化的，但是规范化可以使语音相对稳定。普通话异读词的审音工作，大概每隔十年要进行一次。

2.多音字的整理

汉字是一种“意音文字”。“意音文字”，既有一音多字，又有一字多读。一音多字称为“同音字”，一字多读称为“多音字”。除去少数例外，“同音字”是“同音而异形、异义”；“多音字”是“同形而异音、异义”。

在现代汉字中(以《新华字典》1971年版为例)，总字数的10%是“多音字”。在2000扫盲常用字中，多音字有17%。一般人民看十个字就要遇到一个多音字。扫盲学生看六个字就要遇到一个多音字。这是汉字难学难用的原因之一。

按照“声母／韵母／声调”的三角变化，多音字可以分为：多调字，多声母字，多韵母字。声调变而声母韵母不变的“单纯多调字”最多，占多音字总数的40％。声母变而韵母声调不变的“单纯多声母字”占6％；韵母变而声母声调不变的“单纯多韵母字”占10％。此外，声调跟声母韵母一同变化的字，还有36％。可见汉字的声调(调类)最不稳定。汉语是“声调语言”而汉字没有标调的符号标记。

对现代汉语来说，多音字如果加以整理，可以大量减少，只要改变用字的习惯。办法是：

（1）去除多余。去除两读中间不必要的一读，保留必要的一读，多音字就成为“一音字”。例如：“期”字有qī和jī两读，只要把文言改为白话，“时期”的“期”读qī，“期年”(jī nián)改说“周年”，“期”字就没有两读了。废除字典里注明“同某”读音的写法，例如：“颤”chàn，又同“战”zhàn，改为凡读zhàn都写“战”。废除字典里注明“也作某”读音的写法，例如：“服”fú阳平，也作“付”fù去声，改为凡读fù去声都写“付”。

（2）改读。“古音今读、僻音俗读”。例如：“叶公好龙”的“叶”，原来繁体字有yè和shè两读，后来改为都读yè；“厦”有两读shà和xià，可以改为一律读xià，“厦门”读xiàmén，“大厦”读dáxià(原来可以这样读)。

（3）改写。有些字的写法可以改一改。例如：“水浒”的“浒”读hǔ，“浒墅关”的“浒”读xǔ，可以改写“许墅关”，使“浒”hǔ和“许”xǔ各读一音，避免错读，并使“浒”字成为“一音字”。

这样的“改变用法”，毫不损害汉字的功能，而能改进汉字的功能；如果实行，可以大量减少“多音字”，便利学习和应用。

3.汉字声旁的表音功能

《新华字典》(1971)收8075个汉字，按照“部首”和“声旁”(偏旁)的关系，可以分为：

声旁字(用作声旁或偏旁的字)　1348字　17％

含旁字(含有部首和偏旁的字)　6542字　81％

其他(既非声旁字，又非含旁字)185字　 2％

如果“声旁字”都能准确表音，那么，只要认得1348个声旁字，就可以读出6542个含旁字的音(认一个字可以读出五个字)，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声旁字”又分为：

(1)同音声旁字：能表“含旁字”的声韵读音，不一定能表声调。

例如：“爱ɑi4”，媛ɑi4，暧ɑi4，瑷ɑi4，嗳ɑi341(1234表示阴、阳、上、去四声)(同音声旁字只有473个，只占声旁字数的35％，能表音的声旁字太少了。)

(2)多音声旁字：能表一部分“含旁字”的读音，不能表另一部分的读音。

例如：“敝bi4”，蔽bi4，弊bi4／鳖bie1，蹩bie2，瞥pie1，撇pie13

(多音声旁字有642个，占48%，接近一半，一时表音，一时不表音，容易误读。)

(3)异音声旁字：不能表“含旁字”的读音。

例如：“罢ba45”，／摆bai3，罴pi2

(异音声旁字有233个，占17%，不能准确表音。)

在“同音声旁字”473字中间，有44字本身有多种读音，表音无定，不能作为读音的依靠；还有43字，本身不是字典收容的字，有的是无人认识的古字，有的是不成字的部件，根本没有读音，当然不能作为读音的依靠。把这些不能依靠的声旁字除去，剩下来能够准确表音的“声旁字”只有386个，占声旁字数的29％，不到1／3；占字典字数的5％，只有1／20。由此可以知道，现代汉字中的“声旁”，表音功能是十分微弱的。

声旁字“表示声调”的功能更加微弱。汉字本身没有表示声调的符号。不少声旁可以表示任何一个声调，也就是完全不能表示声调。例如：“忝tiɑn3”，／添tiɑn¹，菾tiɑn²，舔tiɑn³，掭tiɑn⁴。在1348个声旁字中，有表调功能的声旁字只有234个，占声旁字数的17％，不到1／5，占字典字数的3%，不到1／30。

统计说明，在现代汉字中，声旁有表音功能(不论声调)的只占声旁字数的三分之一，有表调功能的只占声旁字数的五分之一。汉字笔画的简化，没有提高表音功能，反而降低了表音功能。许多人设计改进汉字表音功能的方法，都没有成功。汉字要能准确表音，只能依靠汉字以外的“字母”。[43]

大多数汉字是由一个部首和一个偏旁组合而成。这个偏旁是否声旁，声旁能否表音，极难肯定。“秀才不识字，认半边”，失败的多。报纸登载一个笑话：《西游记》中的演员马德华原名“马芮”，他到医院，挂号室叫他“马内”，化验室叫他“马苗”，药房叫他“马丙”，注射室的护士笑着说：“哟，这个病号怎么叫‘马肉’”？他想，他的名字放到银幕上，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笑话来，不如更改名字吧，于是改名为“马德华”。这不是笑话，这是汉字难认的叹息!

汉字三病：字数多、笔画繁、读音乱。读音乱：同词异读，一字多音、表音不准。没有一个“读书人”不读错字音。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长年长年在汉字的海洋里捉迷藏。这就是古文明的汉字的包袱!减少这个包袱的分量，这是现代汉字学的责任。

(二)汉字的“定序”问题

关于汉字的“定序”，这里简单地谈两个问题：1.汉字的查字法，2.汉字的编码。

1.汉字的查字法

汉字检查困难，这是汉字“应用不便”的重要原因之一。清末以来，人们设计了很多种查字法，这里不能详谈。在我国现在流行四种查字法：（1）部首法，（2）笔形法，（3）四角号码法，（4）音序法。

(1)部首法

《说文解字》(公元100年)首创“部首法”，立540部，把所有的汉字分类归部。“部首”大都就是“形声字”和“会意字”中表示意义类别的符号。“部首”相同的汉字都归到同一个类别，使一盘散沙的汉字有了系统。时代变迁，部首的形式和数目发生变化。例如：《康熙字典》(1716)立214部，《辞海》(1979)立250部，《汉语大词典》(1986)立200部。此外，以“音序”排列正文的字典和词典也附录“部首检字表”，例如：《新华字典》(1979)立191部，《现代汉语词典》(1979)立189部。现代汉字究竟应当立多少个“部首”，这些部首本身的次序如何排列，应当定下一个标准。

在7000个现代通用汉字中，有十分之一难于“归部”。例如，“为”归入［丶］部，“长”归入［丿］部，“入”归入［人］部，“以”归入［人］部，“千”归入［十］部，“举”归入［丶］部，“学”归入［子］部，“四”归入［口］部等等。诸如此类，查字时候常常使人捉摸不定。可是这还不是“部首法”的基本缺点。基本缺点是，同部首的汉字没有规定排列次序。“部首法”只是一种汉字的“分类法”，不是汉字的“序列法”。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在同一个“部首”之下，要用第二种方法来排列汉字。

最常用的第二种方法是“笔数法”，笔画少的排在前面，笔画多的排在后面。所谓“部首法”实际是“部首／笔数”二重查字法。可是，同笔数的汉字很多，如何排列先后仍旧没有一个标准。至于一部分汉字的笔画数目有不同的计算方法，还是次要的缺点。

“部首法”从《说文解字》算起有1900年历史；“部首／笔数法”从《康熙字典》算起有将近300年历史。因此，虽然它很不方便，仍旧是主要的查字法。

(2)笔形法

“隶变”使汉字“笔画化”，从此产生“笔形分类”问题。早期有“永字八法”和“七条笔阵”，就是把笔画归纳为八类或者七类。

人们设计过许多种“笔形”查字法，这里只谈现在流行的一种。50年代末，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一次小型会议上，丁西林提出“木字法”，把笔画归纳为“横竖撇点”四类(“捺”归入“点”)。黎锦熙加上一笔：“弯”(包括右弯和左弯)，成为“五笔法”。我叫它“札字法”。黎锦熙主编的《同音字典》(1956年新一版)曾经用过“七笔法”(点、横、横折、直、直折、撇、撇折)，“五笔法”是“七笔法”的简化。大家喜欢“五笔法”，可能跟一只手有五个指头有关。

“五笔法”的笔画次序起初各种字典互不相同。有一阵流行“江天日月红”(点横竖撇弯)的次序。近来逐步统一于“札”字的次序(横竖撇点弯)。笔画分类有定，笔画次序有定，这是笔画“定序”的主要工作。

“笔形法”的优点，不在“分类”，而在“排序”。它可以“多层次”排列，“同组字数”较少，而且可以只用一种“单一排列法”，不用“多重排列法”。“札字五笔法”的应用正在不断扩大开来。

(3)四角号码法

“四角号码法”是王云五和他的同事们在20年代发明的，1930年用于《王云五大字典》。方法要点是：①取楷书汉字的四角特征(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定为十种笔形，用“0到9”十个数码代表：头0，横1，垂2，点3，叉4，插5，方6，角7，八8，小9(1，2，3是单笔，其他是复笔)。②同码字较多时，以右下角上方最贴近而露锋芒的一笔作“附角”(第五角)。例如：“汉”33140，“字”30407。“四角号码”(加附角)使“同码字”减少，但是不能解决同码问题。它用字形特征，不用部首，实现了字形的“单一序列法”。

现在，除“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书籍附录“四角号码”的索引以外，这个方法几乎不再用于字典，学生也很少学习它。但是，我国有不少图书馆还用它编制目录。它是对“部首法”的革命，又是今天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的“字形编码法”的先河。“附角”的办法，对汉字编码附加一个“尾笔”的想法有启发作用。

(4)音序法

“音序法”的前奏是古代的“韵书”。隋代陆法言《切韵》(据考证，分193韵)早已失传。唐代王仁煦《刊谬补缺切韵》分195韵。宋代陈彭年等的《广韵》分206韵。金代合并成为106韵(上乎下平各15韵，上声29韵，去声30韵，入声17韵)，由于此种韵书刊行于“平水”(平阳府城，今山西临汾市)，称为“平水韵”。它虽然脱离实际语言，可是800年来一直是科举考试做文言诗的用韵依据。

元代周德清《中原音韵》根据北方语音分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没有入声)十九韵，用于戏曲。北方民间说唱艺术，习惯用“十三辙”。公布“注音符号”和“拼音字母”以后，又出版了几种新的韵书，例如《喀诗韵新编》(1978)，分十八韵。

下面是“十八韵”和“十三辙”的对照：

(拼音)　(十八韵)　　　　 (十三辙)

o　　　 麻　　　　　　　发花

o　　　 波(通歌)　　　　梭波

e　　　 歌(通波)　　　　梭波

ê　　　 皆　　　　　　　乜斜

i　　　 支(通儿、通齐)　衣欺

er　　　儿(通支、通齐)　衣欺

i　　　 齐(通支、通儿)　衣欺

ei　　　微灰堆ai开　　　怀来

u　　　 模(通鱼)　　　　姑苏

ü　　　 鱼(通模)　　　　衣欺

ou　　　侯　　　　　　　由求

ɑo　　　豪　　　　　　　遥条

ɑn　　　寒　　　　　　　言前

en　　　痕　　　　　　　人臣

ɑng　　 唐　　　　　　　江洋

eng　　 庚(通东)　　　　中东

ong　　 东(通庚)　　　　中东

古代由于缺少表音字母，“押韵”被看成神秘的事情。今天有了汉语的字母，小学生都容易了解什么是“押韵”了。“韵书”是音序的萌芽，但是没有在实用中发挥出“音序法”的作用。

“音序查字法”在我国的正式登场，是公布“注音符号”和“拼音字母”的结果。《国语辞典》最早在大型辞书上用“音序法”排列正文。该书共8册，1935—1945年出齐，1947年重版，1957年出版《汉语词典简本》。后来，“音序法”从民族形式的“注音符号”发展为国际形式的“拼音字母”。今天我国出版的工具书，有的正文用“音序法”排列，例如：《现代汉语词典》(1979)、《中国大百科全书》(1979年及以后)、《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1985)等；有的正文用“部首法”排列，附录“音序法”的检字表，例如《辞海》(1979)、《辞源》(1983)等。“音序法”的主要价值不在“字”的序列，而在“词”的序列。

2.汉字的编码

汉字的“编码”开始于“四码电报”。1880年(清光绪六年)丹麦人为我国设计“数码代字”电报，用四个数码代表一个汉字，一共可以传递10000个汉字，一直用到今天。例如：

中=0022　国=0948　语=6133　文=2429　纵=6467　横=2897　谈=6151

有了电脑以后，发生如何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的问题。当然可以用“四码”输入汉字，但是“四码”是汉字在字典中的顺序的“流水编码”，跟字形和字音都没有关系，不便记忆。于是许多人根据字形和字音设计新的汉字编码。新的汉字编码实际就是新的汉字序列。

根据“字形”设计的编码称为“字形码”，主要有两类：笔画编码法和部件编码法。

(1)笔画编码法：用“笔画”作为“码元”，编制“代码”。例如：

规定：一(1)，(2)，丿(3)，丶(4)，(5)，(6)，十(7)，口(0)。

需要输入的汉字：“磨”=广木木石。

按照上面规定：

“广”=丶一丿=413。

“木”=十丿=734。

省去第二个“木”。

取“石”的第一笔“一”＝1。

得到编码：“磨”=413—734—1。(根据李金铠的设计)

(2)部件编码法：用“部件”(或称“字根”)作为“码元”，编制“代码”。例如：

需要输入的汉字：“座”=广人人土。

规定：“广”＝42＝U，

“人”=34=C，

“土”=12=F。

得到编码：“座”＝42343412=UCCF。

(根据王永民的设计)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笔画编码的优点是：简单易学；缺点是：代码较长。要用其他方法来缩短编码。部件编码的优点是：代码较短；缺点是：部件太多。也要用其他方法来改进编码。国内国外的人们，已经设计了500种以上的字形编码。真是洋洋大观!

其实，汉字的形声结构本身就是一个编码系统。请看下面的例子：

(说明：方括弧［］内是字典未收的字。＝音同，≈音近，≠音异。)

上面例子中的“码元”都是“传统偏旁”，数目太多；编码设计要再作分解，减少“码元”。

“字形码”以外，还有“音形码”，一半用字音、一半用字形。例如：

规定：f＝阴平，x＝阳平，v=上声，h=去声，土：t，艹＝c，金=j，阝=r，户＝h，月＝v，女=n，言＝y，入=r，舟＝z，纟＝s，文＝w。根据规定得到以下“音形码”：

fɑng(阴)：方=fɑngf，坊=fɑngft，芳=fɑngfc，钫＝fɑngfj，邡＝fɑngfr

fɑng(阳)：房＝fɑngxh，肪＝fɑngxv，防＝fɑngxr，妨＝fɑngxn

fɑng(上)：访=fɑngvy，仿=fɑngvy，舫=fɑngvz，纺=fɑngvs

fɑng(去)：放=fɑnghw

(参看周有光《电报拼音化》，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版)

可惜，不是每一个音节的汉字都有这样有规则的部首。要区别部首，必须用两个字母代表一个部首，而且字母的用法难于有简单的规则，因此“音形法”也是不理想的。要使拼音有效地帮助汉字输入电脑，以“字”为单位不是好办法，要以“词”为单位才能解决问题，而且可以完全不用编码，这在以后再谈。

汉字的“定序”还有一个直排和横排问题。

20世纪初，受了西洋文字的影响，汉字开始试行从直排改为横排。“五四”运动(1919)以后，科技书籍渐多横排。1955年以后，大陆大规模推行横排；现在所有的报纸、杂志和教科书都横排了。横排的主要好处是方便夹进阿拉伯数字和西洋文字。汉字横排是排列法的国际化。关于“汉字横行始于何时？”现有如下的点滴资料，尚未详细考证：（1）1909年，刘世恩的《音韵记号》(有影印本)，全部横排。（2）1915年，《科学》月刊创刊号出版，全部文字横行，并使用新式标点符号。该刊编辑有：杨铨、任鸿隽、赵元任等人。（3）1917年，钱玄同提倡“汉字横行”，当时未被《新青年》杂志采纳。（4）1955年元旦，北京的汉字报纸、杂志和教科书大规模地从直排改为横排。这是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工作之一。

整理汉字是为了更好地应用汉字，减少它的学习和应用的不便。

研究汉字的学问，我国古代称为“小学”。“小学”和“大学”相对。“小学”是小孩识字之学。“大学”是大人治国之学。清代末年，改称“文字学”，把它列入科学的门类。50年代又改称“汉字学”，明确“汉字”是人类文字之一种，“汉字学”是人类文字学的一个分支。“汉字学”可以分为：（1）历史汉字学，研究汉字的起源和形、音、义的演变，增进对汉字历史演变的认识。（2）现代汉字学，研究汉字的现状和应用问题，为汉字在今天和明天的应用服务。（3）广义汉字学，把汉语汉字和各种非汉语的汉字式文字作为一个整体，对汉字文化圈的文字演变进行宏观的整体研究。包括这三部分的汉字学才是完整的汉字学。

附件四：1　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

国务院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

(1956年1月28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23次会议通过)

汉字简化方案，1955年1月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提出草案，经全国文字学家、各省市学校的语文教师以及部队工会的文教工作者约20万人参加讨论，提供意见，再经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通过，并由国务院汉字简化方案审订委员会审订完毕。

汉字简化方案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即《汉字简化第一表》所列简化汉字共230个，已经由大部分报纸杂志试用，应该从1956年2月1日起在全国印刷的和书写的文件上一律通用；除翻印古籍和有其他特殊原因的以外，原来的繁体字应该在印刷物上停止使用。第二部分即《汉字简化第二表》所列简化汉字285个和第三部分即《汉字偏旁简化表》所列简化偏旁54个，也都已经经过有关各方详细讨论，认为适当。现在为慎重起见，特先行公布试用，并责成各省市人民委员会负责邀集本省市政治协商委员会委员征求意见，在3月底以前报告国务院，以便根据多数意见再作某些必要的修正，然后正式分批推行。

汉字简化第一表

这个表里有230个简化汉字，按注音字母音序排列。括弧里边的字是原来的繁体字。

汉字简化第二表

这个表里有285个简化汉字，按注音字母音序排列。括弧里边的字是原来的繁体字。

汉字偏旁简化表

这个表里有54个简化偏旁，按原偏旁的笔画简繁排列先后。括弧里边的是原来的偏旁。简化偏旁有*符号的，一般只作为左偏旁用；没有*符号的偏旁，不论在一个汉字的任何部位，一般都可以使用。

附件四：2　中日简化字对照表

费锦昌811118

说明：

1.本表主要参考日本武部良明先生的资料编制而成。

2.原资料仅在日本《当用汉字表》所收1850字范围内对照，本表在日本《常用汉字表》(1981年3月23日日本国语审议会通过)所收1945字范围内进行对照。

3.本表内日本汉字的分类一般都尊重原资料。少数字的分类跟原资料明显不符时，加注说明。中国汉字的分类，按我国整理和简化汉字的实际情况对原资料作了校订。更改部分不另加注。

4每栏并列两国汉字时，统一把中国汉字放在前面，把日本汉字放在后面。各栏内的汉字都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先后。

（1）中日简化相同的(61字)：

宝宝[44]　参参　蚕蚕　惨惨　痴痴　虫虫　触触

辞辞　担担　胆胆　当当　党党　灯灯　点点

独独　断断　堕堕　国国　号号　会会　挟挟

尽尽　归归　来来　礼礼　励励　楼楼　炉炉

乱乱　麦麦　欧欧　殴殴　窃窃[45]　寝寝　区区

声声　湿湿　寿寿　枢枢　属属　数数　双双

随随　台台　体体　条条　万万　峡峡　狭狭

献献　写写　学学　医医　余余　与与　誉誉

昼昼　嘱嘱　装装　壮壮　状状

（2）中日简化相似的(24字)：

边辺　变変　残禅　褝称　单単　弹弾

对　画　姬　践茎　径　举挙

恋蛮　浅　厅庁　团団　湾　稳穏

压圧　隐隠　栈

（3）中日简化不同的(114字)：

滨浜　迟遅　齿歯　处処　传伝　从従　递逓

读読　恶惡　儿　贰　发発　废廃　丰豊

关關　观観　广広　归帰　怀懷　坏壞　欢歡

绘　击擊　鸡鷄　剂　济　继　价価

俭倹　检検　剑剣　将　奖奨　经　据拠

觉覚　矿鉱　扩拡　览　劳労　乐楽　垒塁

兩　猎猟　灵霊　龄　龙竜　泷滝　卖壳　　满満　恼悩　脑脳　酿醸[46]

纤　轻軽　驱駆　权権　劝勧　让譲　荣栄

涩渋　烧燒　摄摂　绳　实実　释釈　兽獣

丝糸　肃粛　铁鉄　听聴　图図　为為　围囲

伪偽　牺犠　戏戯　显顕　险険　县県　晓暁

续続　亚亞　严厳　盐塩　验験　样樣　谣謠

药薬　艺芸　译訳　驿駅　应応　樱桜　萤螢

营営　圆円　杂雑　赞賛　脏臟　择択　泽沢

斋斎　战戦　证証　铸鋳　专專　转転　庄荘

总纵

(4)中国简化日本不简的，(439字，其中类推简化字232字)：[47]

爱愛　罢罷　败敗　颁頒　饱飽　报報　贝貝

备備　辈輩　笔筆　币幣　闭閉　编　　标標

宾賓　钵鉢　补補　财財　仓倉　侧側　测測

层層　产産　长長　场場　肠腸　偿償　车車

彻徹　陈陳　诚誠　惩懲　冲衝　铳銃　丑醜

础礎　创創　锤錘　纯　词詞　赐賜　错錯

达達　带帶　贷貸　诞誕　导導　岛島　敌敵

缔　　电電　钓釣　顶頂　订訂　锭錠　东東

动動　冻凍　栋棟　斗鬪　笃篤　锻鍛　队隊

钝鈍　夺奪　额額　饿餓　罚罰　阀閥　烦煩

饭飯　范範　贩販　访訪　纺　　飞飛　费費

纷　　坟墳　奋奮　愤憤　风風　缝　肤膚

负負　妇婦　复復　複赋　賦缚　该該　干乾幹

绀　　刚剛　纲钢　鋼个　個箇　阁閣　给

贡貢　沟溝　构構　购購　谷榖　顾顧　馆館

贯貫　惯慣　规規　轨軌　贵貴　过過　汉漢

贺賀　红后　後护　護鑊　华華　话話　缓

还還　环環　挥揮　辉輝　贿賄　货貨　获獲

祸禍　饥飢　机機　积積　绩　　级　极極

几幾　计計　记記　纪　　际際　坚堅　间間

监監　茧繭　简簡　见見　荐薦　舰艦　渐漸

鉴鑑　讲講　绞矫　矯较　較阶　階节節

诘詰　洁潔　结　紧緊　谨謹　进進　惊驚

鲸鯨　竞競　镜鏡　纠　　剧劇　绢　　绝

军軍　开開　壳殻　课課　垦墾　恳懇　库庫

夸誇　块塊　宽寬　赖賴　濑瀨　栏欄　滥濫

泪淚　类類　离離　里裏　历歷　曆丽　麗隶隸

连連　练

粮糧　疗療　邻隣　临臨　赁賃　铃鈴　领領

陆陸　虏虜　录録　虑慮　绿　伦倫　论論

轮輪　罗羅　络　马馬　买買　贸貿　门門

梦夢　绵　灭滅　鸣鳴　铭銘　谋謀　亩畝

纳　难難　拟擬　鸟鳥　宁寧　农農　浓濃

诺諾　盘盤　赔賠　喷噴　贫貧　频頻　评評

朴樸　仆僕　铺鋪　谱譜　骑騎　启啓　迁遷

铅鉛　谦謙　缲　桥橋　亲親　倾傾　请請

庆慶　穷窮　确確　热熱　认認　软軟　锐鋭

润潤　伞傘　丧喪　骚騷　扫掃　杀殺　缮

伤傷　赏賞　绍　设設　舍捨　绅　审審

圣聖　胜勝　师師　诗詩　时時　识識　势勢

饰飾　试試　视視　适適　书書　输輸　术術

树樹　帅帥　顺順　说説　饲飼　讼訟　诉訴

岁歲　孙孫　损損　缩　锁鎖　态態　坛壇

昙曇　谈談　叹嘆　汤湯　讨討　誊謄　腾騰

题題　调調　统　铜銅　头頭　涂塗　驮馱

顽頑　网　违違　维　伟偉　纬　卫衛

纹　闻聞　问問　涡渦　无無　务務　误誤

雾霧　习習　袭襲　玺璽　系係　细　辖轄

吓嚇　鲜鮮　闲閑　贤賢　铣銑　现現　线

宪憲　乡鄉　详詳　响響　项項　象像　协協

胁脅　谢謝　兴興　许許　绪　轩軒　悬懸

选選　勋勳　寻尋　训訓　颜顔　扬揚　阳陽

养養　业業　叶葉　谒謁　仪儀　遗遺　亿億

义義　忆憶　议議　阴陰　银銀　饮飲　拥擁

优優　忧憂　邮郵　犹猶　诱誘　鱼魚　渔漁

语語　狱獄　预預　谕諭　园園　员員　缘

远遠　愿願　约　阅閲　跃躍　云雲　运運

载載　暂暫　则則　责責　贼賊　赠贈　诈詐

债債　张張　帐帳　胀脹　诏詔　贞貞　针針

侦偵　诊診　阵陣　镇鎮　征徵　只隻　织

执執　职職　纸　志誌　制製　质質　滞滯

终　钟鐘　种種　众衆　轴軸　诸諸　贮貯

驻駐　筑築　妆粧　坠墜　准準　浊濁　资資

谘諮　渍漬　组

（5）日本简化中国不简的(27字)：

辨

拜拝　瓣弁[48]藏蔵　乘乗　粹粋　稻稲　叠畳

辩

佛仏　拂払　罐缶　惠恵　姬姫　假仮　娘嬢[49]

缺欠　壤壌　剩剰　收収　髓髄　碎砕　穗穂

溪渓　陷陥　摇揺　壹壱　豫予　醉酔

第五章 汉语的拼音

一、拼音化的历史背景

“中文”是“中国文字”的简称。从中国的少数民族来看，这个说法无视少数民族文字的存在，带有“大汉族主义”的色彩。晚近渐渐改说“汉文”。例如：《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有“汉文”一条，定义是：“记录中国汉语的文字，亦称中文。”“汉文”作为“汉族文字”的简称，可以跟“藏文”、“蒙文”、“壮文”、“维(吾尔)文”等并列，没有唯我独尊的意味。“汉文”的另一种说法是“华文”。

“拼音化”有“广义”和“狭义”两种含义：“广义”指字母的或多或少的应用，包括给汉字注音，都是“拼音化”。“狭义”指把拼音字母用作“正式文字”。从方案来说，“拼音化”可以包括应用各种形式的方案，例如：“注音字母”或者任何一种个人方案；也可以只指应用中国大陆法定的《汉语拼音方案》。

(一)佛教和“切音字”

文字是跟着文化传播的，宗教是重要的文化体系。历史上文字主要跟着宗教传播。印度佛教在东汉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年)传入我国，后来佛教在印度式微，而在我国得到发扬光大。但是印度字母没有传来我国。这是因为佛教传来以前，我国已经有了发达的汉字。中国文化的缺点之一是缺少“语音学”和“表音字母”。我国没有像孟加拉、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等国家那样，接受佛教的同时，接受佛教用的印度字母。我国接受佛教，没有接受印度字母，但是吸收了印度的语音学知识，发展了给汉字注音的“反切法”，并且模仿梵文设计了代表汉语声母的“三十六字母”。

“反切法”是利用现成汉字、不造汉语字母的“分音”和“拼音”的表音方法。用两个汉字拼合成另一个汉字的读音。“上字”必须与所切之字的声母相同，“下字”必须与所切之字的韵母和声调相同。例如：“练，郎甸切”，它的反切方法如下：

练liàn(去声)←郎l(ɑng)+甸(d)iàn(去声)。

在有了汉语字母的今天，说明反切法是不难的。在没有汉语字母的古代可是并不容易。因为，要在“心中”(不是纸上)把“郎”和“甸”的读音分析开来，去掉“郎”的后半(韵母ɑng)，再去掉“甸”的前半(声母d)，然后再把剩余的两个一半(l和iɑn)拼合起来，成为“练”(liàn)的读音。这种“心中削切焊接法”在今天看来是奇妙的拼音方法。它是在汉朝末年受了印度文化影响而创造出来的，一直到今天还有人在应用。

到了唐朝，我国的语音知识又进了一步。唐末和尚守温制定“三十字母”，用现成的30个汉字代表当时汉语的30个声母。宋朝的学者加上6个，成为“三十六字母”。这是我国在印度佛教文化影响下，仿照梵文原理创造汉语表音符号的开始。下面是《三十六字母表》(用今天的“拼音字母”对照，方括弧中是拼音字母里没有的“音标”，根据《辞海》)：

“三十六字母”用现成汉字作为字母，这跟日本用现成汉字作为“万叶假名”相同。但是“三十六字母”只有声母的字母，缺少韵母的字母，这或许是受了印度字母主要表示辅音的影响。

清朝末年我国开始一个“切音字运动”。卢戆章在1892年发表《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他说：“中国有切法(反切)，无切音字(字母)”，只要创造一套“切音字”，就可以“字话一律”。在他提倡以后，许多人起而效尤，拟订了各种的汉语表音方案，形成一个“切音字运动”。他们的方案大多数有如下的共同特点：（1）用汉字式的字母；（2）按照反切法的原理，采用“声韵双拼法”。

卢戆章《切音新字厦腔》插图

卢戆章《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1892)中的插图。“思入风云变态中”说明当时爱国知识分子的心情。“壬辰初夏”相当于1892年4月。

汉语普通话的音节结构是比较固定的，最多含包四个音素：（1）声母(辅音)，有的音节没有声母。（2）介母，又称韵头(元音或半元音)，有的音节也没有介母。（3）韵腹(元音)，每一个音节都有韵腹。（4）韵尾(元音或辅音)，有的音节没有韵尾。普通话的音节结构如下：

反切法把“音节”切分成两部分，有两种切分方法：

(1)第一部分是介母和声母的结合，称为“结合声母”；第二部分是韵腹和韵尾的结合，称为“韵母”。例如：“宽”(kuɑn)。清末王照的汉字笔画式字母《官话字母》(1900)，采用这种方法，用62个字母(结合声母50个，韵母12个)。

(2)第一部分是“声母”；第二部分是介母和韵母的结合，称为“结合韵母”，或者简称“韵母”。例如：“宽”(kuɑn)。清末切音字运动的开创人卢戆章的汉字笔画式字母《中国切音字母》(1906)，采用这种方法，用63个字母(声母21个，结合韵母42个)。

上面两种方案，以及其他清末提出的20多种切音字设计，都没有成为正式方案。

不久，满清帝国被推翻，中华民国在1912年成立。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制定了一套“注音字母”，1918年正式公布。这是汉族创造汉字经过了3000多年然后产生的第一套正式的汉语表音字母。得来不易!

“注音字母”的特点是：（1）采用简化的古汉字作为字母，字母形体属于汉字形式，也就是“民族形式”，但是又跟通用汉字微有区别，这是日本“假名字母”走过的道路。（2）“介母”既不跟声母结合，也不跟韵母结合，独立出来成为字母，例如：“宽”ㄎㄨㄢ(kuɑn)。这使字母数目从60多个，减少到40个，拼写北京语音只用37个。这是对“反切法”作了微小的修改，从“一分为二”的“双拼”，再一次“一分为二”成为“三拼”。它源出于反切法，而摆脱了反切法的束缚。

“文字改革”在当时有三项主要工作，称为“三大改革”：（1）口音改革(推广国语，从只说方言改为又说国语)；（2）文体改革(采用白话，从文言为主改为白话为主)；（3）字母改革(从36字母改为注音字母)。说来奇怪，这三大改革都是在“北洋”军阀政府时代开始的。为什么大家认为最反动的“北洋”军阀政府能够做出这样重大的文化革新事业呢？原因是，军阀不懂文化，也不干预文化，让知识分子自由放手去做。无为而治，可成大事。

《注音字母表》如下(跟拼音字母对照)：

从“反切法”到“三十六字母”，到清末开始的“切音字运动”，到“注音字母”的制订和公布，这是一条汉语表音历史中的“切音字”道路，也就是创造“民族形式字母”的发展道路。“注音字母”的正式公布是这条道路的终点。它跟日本假名字母同出一辙，追本溯源都是在印度佛教文化影响下，采用汉字作为字母符号的发展道路。

(二)基督教和“方言罗马字”

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和“新教”)传入我国，比佛教晚1500年(不算公元635年唐初传入的“景教”Nestorian，也不算元代传入的“也里可温教”［福缘教］)。他们带来源出于希腊的西洋文化，包括成熟于罗马帝国的“罗马字”——它书写帝国的拉丁文，又称“拉丁字母”。

明末从西欧来华的天主教耶稣会士是基督教来华的第一个浪潮。他们来到中国，第一件事是学习中国的官话和文言文。汉字不能自己表音，他们利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便利他们自己学习汉字。从此罗马字和汉字就结上了姻缘。

1605年(明朝万历三十三年)，来到中国的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意大利人)写了一本《西字奇迹》，包括四篇用罗马字注音的汉字文章。这是最早有系统地用罗马字拼写官话的设计。在这以前早已有汉语的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称的罗马字译音，例如：把“秦”写成Chine、China，把“丝”写成silk、sericum等等；《马可波罗游记》里有很多罗马字母拼写的中国地名。这些都是没有系统的拼写。(利玛窦这本书一度认为失传了，我国只看到《程氏墨缘》中的四篇“罗马字注音文章”，没有《西字奇迹》的书名；后来经尹斌庸和Victor.H.Mair的努力，得到了Vatican图书馆的影印本，才看到书脊上写着“西字奇迹”而书中就是四篇“注音文章”。)

1626年，来到中国的耶稣会士金尼阁(Nicalas Trigault，1577—1628，法国人)，出版《西儒耳目资》，这是最早的罗马字注音的“汉字字汇”，注音方法是利玛窦方案的修正。从此以后，我国学者对语音分析和字母拼写开始有了理解。杨选杞说，“予阅未终卷，顿悟切字有一定之理，因可为一定之法”。可是当时能有机会得到这样理解的人是凤毛麟角。

明末的耶稣会士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不是为了改革汉字，而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学习汉字，因此对我国的语言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再过300年，来了第二次基督教和罗马字的浪潮。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和英国订立《南京条约》(1842)，开放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等“五口通商”。这“五口”可以代表吴语、闽北语、闽南语、粤语等汉语的东南方言。在条约的保护下，大批新教传教士来到中国。他们为了传教目的，用罗马字书写当地方言，出版《圣经》，向没有文化的老百姓传教，形成一个以教会为中心的“方言罗马字”运动。当时出版的方言罗马字《圣经》至少有17种。

传教士们宣称，老百姓不识汉字，不懂官话，方言罗马字是“一条(使上帝的字句)达到文盲心中去的最直接的道路”。他们认为，“繁难的方块字是二十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用罗马字拼音代替汉字”是“使西方的科学和经验能够对一个民族的发展有帮助的最好贡献”。[50]

这时期的“教会罗马字”，在性质上跟明代的“罗马字注音”大不相同。明代的耶稣会士对中国的文化和汉字非常尊重。清代的新教传教士相反，他们看不起中国文化，把汉字看作“时代错误”，明确地提出，要把罗马字代替汉字。他们无视中国要求“语文统一”。在没有全盘计划的情况下，各地教会各自为政，推行没有经过慎重研究的“方言罗马字”。凭借宗教的热情，他们推行“方言罗马字”长达半个世纪。厦门话的“白话字”今天还有至少5万个家庭妇女在应用。一位厦门大学教授的夫人是“白话字”的得益者，她对我说：这种字真方便!

传教士们暴露了中国这个文明古国是一个文盲之国；汉字虽然优美，但是远不如罗马字方便，不能适应科学时代的需要。他们用实践证明，罗马字书写的汉语方言，都能真正发挥文字的作用。这些“异教徒”的观点，对儒家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儒家的知识分子很少附和“教会罗马字”运动。1918年我国正式公布“注音字母”以后，“越俎代庖”的教会罗马字运动很快消歇了。

利玛窦罗马字注音文章样品

在“汉字文化圈”中间，教会罗马字运动也有成功的例子。那就是越南。相当于明朝末年耶稣会士来到中国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的时候，耶稣会士同样到越南用罗马字拼写越南语，出版《圣经》，用作传教工具。这样就开始了越南罗马字。由于法国占领了越南，这种早期的“越南教会罗马字”得到政治的庇护，终于发展成为今天越南的正式文字。

(三)“汉字革命”和“拉丁化运动”

在公布“民族形式”的注音字母的同时，我国的新一代知识分子，以美国留学生为主体，掀起一个“罗马字运动”。一方面受了“教会罗马字”以及日本罗马字运动的影响，一方面在国外亲身体验了拼音文字的方便，这样就产生用罗马字书写汉语的尝试，要求至少有一个正式的罗马字方案，代替不适合汉语特点的“威妥玛方案”(Wade System)。

什么是“威妥玛方案”呢？这是1867年英国驻华外交官Thornas FWade在他的《语言自迩集》“官话课本”中提出的京音罗马字设计。这个设计依靠大英帝国的势力，在一个世纪中间，广泛流传，外国人把它看作是标准的“中文”，中国人把它看作是标准的“英文”。这个设计，在26个罗马字母中，只用20个(不用b d g q x v)，此外，用了许多附加符号，而这些符号经常被省略掉。结果造成“张Chang”、“常Chang”不分；“邓Teng”、“滕Teng”一家，“居曲朱储”混而为一(都拼成Chu)。附加符号的省略是使用者的懒惰，可是，附加符号太多，使用不便，是方案的缺点。

以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为首，一个专家小组设计了“国语罗马字”方案(简称“国罗”)，1928年由南京教育部(当时称“大学院”)公布，成为第一个法定的汉语罗马字方案。这是我国语言生活上的“东西合璧”，标志着汉字文化和罗马字文化开始合流。

“国语罗马字”的主要特点是：（1）按照汉语的特点来利用罗马字母，不过分迁就外国的习惯，使罗马字母“本国化”。西方的罗马字母用来拼写东方的语言，有两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外国化”，第二阶段是“本国化”。日本的Hepburn System和中国的Wade System属于第一阶段，日本的“训令式”和我国的“国语罗马字”(以及后来的《汉语拼音方案》)属于第二阶段。（2）“国语罗马字”的特出的特点是，采用“字母标调法”，不用“符号标调法”，方便打字，方便打电报。这主要是赵元任的贡献，他后来又设计一种“通字”(General Chinese)，也用字母标调。“通字”可以“超方言”、“超时代”，对研究古汉语和方言有用处。

“国语罗马字”一直没有在小学里正式教学；人名、地名、校名等也没有用它来拼写。当时“北京大学”叫做“北平大学”。按照威妥玛设计，“北平”拼作Peiping。有人提议，根据“国语罗马字”把“北平”改拼Beeipyng，可是当时的教育部不同意。可见“国语罗马字”虽然公布了，但是推行非常困难。困难的原因之一是“字母标调法”。

汉语是一种“声调语言”。在文字上如何标调，是一个难题。汉字在字形上是不标调的，也可以说，汉字是“有机地”把声调包含在字形中间的。“注音字母”用外加符号表示声调。越南罗马字也用外加符号表示声调。国语罗马字采用“字母标调法”，不仅解决了打字和打电报的困难，还解决了外加符号容易脱落的问题。

但是，优点往往也就是缺点，“利弊共生”。字母标调法使拼写形式拉长了，学习困难了；名片上印着这种拼写法，欧美人看了无法读出大致相近的声音来；用它来给外国学生学习汉语也不很方便。因此，台湾在1986年公告，修订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改名为“国语注音符号第二式”。(第一式是“注音字母”，已经改称“注音符号”)。国语罗马字在1940年改称“译音符号”，现在第二次改名。台湾的修订主要是：放弃字母标调法，采用注音字母的调号来标调(相同于《汉语拼音方案》)。

国语罗马字的字母标调规则相当复杂，这里省略不述。国语罗马字的制定者之一林语堂，设计过一种比较简单的字母标调法：阴平不标；阳平加-r，上声重叠主要元音字母，去声加-h，在他的《当代汉英词典》里应用。例如：“妈”mɑ，“麻”mɑr，“马”mɑɑ，“骂”mɑh。我想，如果当时采用林语堂的字母标调法，可能比较容易推广。

“国语罗马字运动”从留美学生传到国内的知识青年，引起一阵共鸣。作为这个运动的前奏，在1923年出版的《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钱玄同发表他的著名论文《汉字革命》。他在列举汉字的“罪恶”以后说，“处处都足以证明这位老寿星的不合时宜，过不惯二十世纪科学昌明时代的新生活”！更早一年，在“国语统一筹备会”中，黎锦熙提出“废除汉字采用新拼音文字案”。筹备会决议组织“国语罗马字拼音研究委员会”，由此产生“国语罗马字”。

值得注意的是，在“注音字母”公布后仅仅十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在“国语罗马字”公布后仅仅五年，又发生一个超出知识分子范围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拉丁化”就是“罗马化”，二者的不同，不在名称上，而在政治思想上。

1929年瞿秋白在苏联设计一个中文拉丁化的草案，经过苏联语言学者龙果夫(ADragunov)等修改，成为留苏华侨的扫盲文字。这是当时苏联盛行的少数民族“拉丁化运动”的一部分，1931年在海参崴华侨中推行，1933年传来上海，称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方案(简称“北拉”)。由此掀起一个群众性的“拉丁化运动”。

这次“拉丁化运动”的特点是：（1）方案十分简单，不标声调。（2）它是一个民间方案，自称“文字”，意图取代汉字，认为汉字是“封建阶级”的文字。（3）反对“国语”，主张方言拉丁化。

(四)“拼音”不是“拼音文字”

1949年以后，情况变化了。斯大林说明“语言没有阶级性”。虽然文字有没有阶级性还是一个争论问题，可是公开场合没有人再提废除汉字。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时候，周恩来总理明确声明“《汉语拼音方案》是用来为汉字注音和推广普通话的，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方言拉丁化”没有人再提了。

1955年成立的“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由原先参加“国罗”的人、原先参加“北拉”的人以及其他语言学者共同组成。《汉语拼音方案》的声母和韵母差不多一半相同于“国罗”、一半相同于“北拉”，而标调方法来自“注音字母”。它取各方之长，不宗于一家。可是今天还有人咬定说，“拼音”是“北拉”的“嫡传”。

《汉语拼音方案》的初稿，起名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初稿》，当时的起草者没有丢掉“文字革命”的思想。在成为“草案”公开发表征求意见的时候，把“文字”二字删去了。

“初稿”完全用26个拉丁字母，当中有几个“双字母”(zh，ch，sh,ng等)。用惯“国际音标”的语言学者们反对“双字母”，于是在“草案”中有了六个自创的新字母。最后由于邮电、出版等部门认为应用不便，仍旧改为只用26个国际通用的罗马字母。

历史是多变的。苏联在列宁掌权时期，掀起一个轰轰烈烈的“拉丁化运动”，把多种阿拉伯字母文字改为拉丁字母，并且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创造拉丁化的新文字。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斯大林掌权以后，政策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苏联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文字一律改成俄文字母。“拉丁化”变成“斯拉夫化”。列宁的名言从《列宁全集》中消失了。“北拉”传来上海的时候，苏联已经否定了拉丁化，可是上海的“文改”运动者不知道。“北拉”从上海推广到全国许多城市、形成一个广泛的拉丁化运动的时候，正是苏联的拉丁化运动熄灭的时候。

50年代北京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苏联的要人们一再劝说中国采用俄文字母。听说，毛泽东在50年代初期去苏联，曾经向斯大林请示：中国文字改革应当用什么样的字母？回答是：你们是个大国，可以有自己的字母形式。

50年代用了三年时间创造了好几套“民族形式”方案，有四套在1955年的“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请到会代表们提意见。没有人点头。最后，仍旧采用了拉丁字母。在字母形式问题上，我国没有向苏联“一边倒”。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引起主张采用“拼音文字”的积极分子的强烈不满。从1958年到1980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个人设计的“拼音文字方案”1667种。他们的创造各具特色，可惜中国不可能再公布一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

过去一再宣传毛泽东的指示：“文字必须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文化大革命”以后，没有人再谈了。其实，谈不谈都是一样，因为它是一句空话。

要了解我国的文字改革，必须分清群众运动和政府政策。群众运动时起时落、可左可右；一切没有决定性的意见，包括领导人的意见，都属于“群众运动”。政策需要政府正式决定、正式公布，同一个时候只有一种政策。混淆了政策和运动，问题就说不清了。1958年的申明：“拼音”不是“拼音文字”，仍旧是今天的政策。

《汉语拼音方案》在我国大陆已经代替了“注音字母”，没有二者并用。因为，并用两套方案很不方便。从1958年开始，“拼音字母”普遍用于我国大陆小学教科书。小学生入学，首先学习拼音字母，然后用拼音字母帮助学习汉字。

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正式通过，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不论罗马字在我国能发挥出多少作用来，罗马字已经成为汉字注音和汉语拼音的中国字母。大陆和台湾都用它，只是“用法”和“说法”微有不同而已。

二、《汉语拼音方案》

(一)字母形式问题

每一次制订表音方案，都有字母形式的争论。1913年制订“注音字母”如此，1955年制订“拼音字母”也如此。

在汉字文化圈各国，应用着两种字母形式，一种是“民族形式”，另一种是“国际形式”。所谓“民族形式”，就是汉字形式，包括：日本的假名字母、朝鲜的谚文字母和中国的注音字母。所谓“国际形式”，就是国际通用的拉丁(罗马)字母。

汉语字母应当用怎么样的字母形式，是一个长期争论的问题。现在，我国大陆已经决定用国际形式的“拉丁字母”，但是台湾仍旧主要用民族形式的“注音符号”，其次用国际形式的“注音符号第二式”(罗马字)。

日本用两种形式、三种字母：民族形式的“平假名”和“片假名”，国际形式的“罗马字”(训令式)。越南只用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国语字)。朝鲜用民族形式的“谚文字母”，还没有法定的罗马字。

两种形式各有利弊。

民族形式之利：（1）可以自由创造，适合民族语言的特点，例如：汉语可以创造四个相似而又不同的字母代表同一音节的四种声调(阴平、阳平、上声、去声)。（2）自创字母可以成为民族标记(图腾)，表现民族的自我存在和血缘认同。（3）对汉字来说，民族形式的“注音符号”注在汉字旁边比较相配，用罗马字注在汉字旁边就不相配。

民族形式之弊：（1）一国、一族的“独用字母”，没有国际流通性；世界上如果都是一国、一族的“独用字母”，今天的国际交流会困难得多。（2）新造的“民族字母”，一时难于被群众公认为“民族形式”，因为得到公认必须经过很长时期的实际使用。创造字母不难，公认字母极难。清末以来创造了很多种汉字形式字母，没有一种能够得到公认而存活下来，就是这个缘故。（3）用民族形式字母，还得另外有一套罗马字，作为同国外交流之用，否则印一张名片拿到外国去，没有人能看。台湾用“注音符号”，不得不另有一套“第二式”(罗马字)，就是这个缘故。

国际形式(罗马字)之利：（1）字母现成，不用创造；2000年来许多民族的使用，已经使它百炼成钢，缺点磨掉不少了，优点补充不少了。从字母图形的简单明确，方便书写，方便机械化和电脑化等角度来看，罗马字在各国现用字母中无疑是独占鳌头。（2）字母流通越广，用途越大，罗马字实际已经成为国际公用字母，好比纪年的公历、度量衡的米制。文字“尚同”，人类需要“书同字母”。清末文字改革运动者朱文熊说：“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用之字母”(见他的《江苏新字母自序》，1906)。

国际形式之弊：（1）罗马字的字母数目太少，对音素(音位)较多的语言，不够使用，要用“双字母”或者“附加符号”等方法来补充。（2）有些字母形体上有缺点，由于长久应用、多国共用，难于更改。例如：q和p，d和b，是所谓“镜影符号”，低能儿童不会辨别；幸亏，感谢上帝，欧美儿童多数不是低能儿。其实，汉字中间，“镜影符号”更多。例如：“甲由”、“人入”、“士干”、“刁匕”、“孑孓”、“上下”、“爿片”、“乒乓”、“防邡”、“陕郏”、“杏呆”、“叻加”等等。此外，有些罗马字母形体近似，例如：v和u，c和o等，书写迅速，容易混淆。汉字的近形字更多，例如：“未末”、“巳已己”、“戊戌戍戎”等等，《康熙字典》有一张很长的近形字表。我国有一句俗话说，“虱多不痒”；汉字中镜影符号和近形字太多了，反而不觉得了。

从历史来看，“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是相互转变的。“民族形式”传播开来就成国际形式。“国际形式”在某一国用久了就变成民族形式。罗马字原来是“拉丁民族”的“民族形式”，后来成为国际形式；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到了英国又成为英国的“民族字母”。汉字在东亚的历史经过也是如此。

50年代为什么不沿用“注音符号”或者“国语罗马字”或者“拉丁化新文字”，而要重定方案呢？当时由吴玉章主持的“文字改革研究会”的确想要创造“拼音文字”，不是仅仅为了“汉字注音”。不满意原有各种方案，因此尝试重定一个方案。什么是满意的方案呢？各人看法不同。毛泽东指示要创造“民族形式”字母，吴玉章、丁西林、陆志韦等费了三年时间，奉命创造了好几套民族形式字母，大家看了“报以微笑”。

如果1955年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时候就有明确的方针，“拼音”不是“拼音文字”，那么，可能就不重订字母了。“拼音”不是“拼音文字”的方针，是到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时候，才有明文见之于周恩来的《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中的。决定采用拉丁字母以后，“拼音方案委员会”皆大欢喜![51]

《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文跟英文字母表完全一样。普通话不用字母V，仍旧把它列进字母表。方案有两个“加符字母”ü(戴眼镜)和ê(戴帽子)，“加符字母”不放进字母表。这是采取“国际形式”，也就是“全盘西化”。对罗马字的字母表来说，“全盘西化”有利于国际交流。

字母需要“名称”。方案规定字母名称如下：

元音字母以汉语的“音值”为名称，例如：ɑ的名称是“啊”，e的名称是“俄”(e的另一读音是“诶”，应用较少)，u的名称是“呜”(u的另一读音是“迂”，应用较少)。其余类推。

辅音字母要加一个元音成为“名称”，否则说不响亮。例如：b加一个“诶”音，这个“诶”字有两种读音：可以读成ê(戴帽子)，或者读成ei(下面用ei，不用ê，例如：b念作bei)。相同定名的有c d g k n p t v z等。但是，有例外：s(es)，f(ef)，l(el)，m(em)这些在前面加一个元音；j(jie)，q(qiu)，r(ɑr)这三个模仿英文；h(hɑ)模仿德文；y(yɑ)、w(wɑ)，x(xi)这三个是自定名称。请注意：n(nei)和l(el)有区别，为了避免发音相混，其中n的名称定为nei而不是en，以便跟el相区别，这是中国字母名称的特殊之处。总之，名称的“音值”是汉语的；定名原则是西方的。

“字母表”分四句来念，每句末尾押韵，像一首中文诗词，这是我国所特有的“民族形式”：

汉语拼音的字母名称跟德文比较接近，跟英文不一样，这是语音的偶然巧合，不是人为使然。

由于“注音字母”的历史影响，许多人用“注音字母”的名称来称呼“拼音字母”，例如：把ɑ，b，c念成ɑ(啊)，bo(玻)，ci(雌)；或者把“拼音字母”的顺序也改为“注音字母”的顺序，不说“ɑ b c d”而说“bo，po mo fo”。改变这种旧习惯的最好办法是，小学生上课先唱一个“拼音字母歌”，有振作精神的作用，同时无意中学会了拼音字母的“名称”和“顺序”。拼音字母的顺序是国际统一顺序。

(二)音节拼写法问题

汉语字母从源出反切的“音节双拼法”，发展到注音字母的“音节三拼法”，汉字形式的字母就发展停止了。罗马字是“音素字母”，采用罗马字就得改用“音素化”的音节拼写法。汉语音节至多有四个因素，所以音素拼写法就是“四拼法”。例如：“练”l-i-ɑ-n。这里说的“音素”，语言学上叫做“音位”，它是有表意作用的最小语音单位。

罗马字能用最少的字母，写出人类一切语言。但是，不能完全适合汉语。下面比较不同方案对罗马字的用法，从而了解拼写法的问题所在。(“第二式”是台湾的“国罗”修正案。)

从上面对照表可以看出，这里面有许多问题，主要是：

1.j，q，x(基欺希)的写法，只有“拼音”用3个独立的字母，其他方案都没有独立字母，不是跟“知蚩诗”(zh，ch，sh)合用字母，就是跟“哥科喝”(g，k，h)合用字母。注音符号用独立字母。用独立字母符合汉语特点，可是q和x两个字母读作“欺”和“希”，外国人很不习惯。

2.注音符号“ㄓㄔㄕㄖ”(知蚩诗日)和“ㄗㄘㄙ”(资雌思)代表音节时候，不写出元音；罗马字需要写出元音。如何写是一个难题。上面对照表中，“北拉”不写出；其他3个方案都写出，但是写法各不相同。“第二式”用两个辅音字母分别表示“ㄕ”(-r)和“ㄙ”(-z)的元音。“拼音”都用i(上面两点，实际书写省去一点，只写一点)。过去“国语罗马字”用y表示，由于y还有其他用途，所以“第二式”改掉了。

3.四个声调，“威妥玛”用小数字表示(ma1，ma2，ma3，ma4)；“第二式”和“拼音”都用基本上相同于“注音符号”的上加符号(mā，má，mǎ，mà)。“第二式”在r和z上面加声调符号，不方便。台湾经验证明，上加标调符号，利多于弊，这点经验是非常重要的。当然，上加标调符号也有缺点：（1）满脸麻子，不好看；（2）容易脱落；（3）写得草率就看不清；（4）打字机和电脑上一般没有这些符号(不难加上)。

4.两个字母结合起来当作一个字母来用，叫做“双字母”。请看上面的对照表：威妥玛用13个“双字母”(同音异拼算一个，例如：tz和ts算一个，ss和sz算一个)。“第二式”用9个“双字母”。“拼音”只用5个双字母(zh，ch，sh，ng，er)，在各种方案中间用“双字母”最少。

明朝的兰茂著《韵略易通》(1442)，其中有一首声母诗“早梅诗”(拼音字母对照)：

本书作者“东施效颦”，按照汉语拼音的声母和韵母，作“声母诗”和“韵母诗”如下：

这种文字游戏，不知对练习拼音，有没有用处。(拼音的韵母“一”i［一点］，又用作“时”的韵母［两点］和“四”的韵母I［无点］，但是实际书写都写一点。)

（三）语言规范问题

每一种方案都有它的应用范围，不可能是万能的，也不应当是万能的。《汉语拼音方案》的作用是：“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这叫做：“三不是”。

1.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有人认为，《汉语拼音方案》不好，它不能像汉字那样把“部首”表示出来。你看，蜻蜓的“蜻”、鲭鱼的“鲭”、清水的“清”，三个“青”字有三个不同的部首，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拼音都是qing，不能表示意思，这是一大缺点。为什么不能在字母后面加上一个字母表示部首呢？例如：“蜻”字拼成qingc(c代表“虫”)，“鲭”字拼成qingv(v代表“鱼”)，“清”字拼成qings(s代表“水”)，这样，一个拼音代表一个汉字，多好呢？这种办法叫做“拼音形声字”，早已有人提倡过。可是，你如果把一本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试一试，就会明白，此事难办。不论它好办还是难办，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2.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共同语”(普通话)的拼音方案。很多人说：“我的口音拼不出拼音来”。是的，共同语不是每一个人的“母亲话”，而是“教师语”，必须向教师学习，否则当然是“拼不出来”的。罗马字可以拼写方言，但是要另外设计方案。

有人说：“如果秦始皇采用拼音，中国早已分裂成几十个国家了!”说这种话的人，不懂得拼音，也不懂得拼音方案的应用范围。拼音方案拼写的是“共同语”，普及“共同语”是为了统一语言，统一语言有利于统一国家，它是“统一”的工具，不是“分裂”的工具。别把事情看反了。不过，统一语言也不一定能统一国家。拉丁美洲那许多同样说西班牙语的国家，为什么没有统一呢？中国人大多数不会说共同语，各说各的方言，相互听不懂，语言学者认为实际是不同的语言，为什么没有分裂成几十个国家呢？我们能以方言不统一也没有分裂国家，来证明“方言有利于统一”吗？为什么提倡共同语、拼写共同语，反而会分裂国家呢？

3.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它是“白话”的拼音方案。写文言应当用汉字，用《汉语拼音方案》是不适当的。物有其用，用有其限。如果要用罗马字来拼写文言，那就要另外设计一个“文言拼音方案”。用《汉语拼音方案》书写规范化的普通话，应当“口语化”，避免半文半白、不文不白。

从前，天主教传教士Henri Lamasse和Ernest Jasmin在1931—1932年间提出的“辣体汉字”(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就是一种文言拼音方案。[52]赵元任的“通字”(罗马字)也是一种文言拼音方案，它不仅可以拼写文言，还可以拼写方言。可是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赵元任是设计“国语罗马字”的主帅，他是最早热心提倡文字拼音化的。他知道“国语罗马字”和同类的拼音方案的用途是有限制的，只能写“白话”，不能写“文言”。为了说明这一点，他写了一段“同音字”的游戏文章，叫做“施氏食狮史”，全文如下：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氏适市，适十硕狮适市。是时，氏视是十狮，恃十石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使侍试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硕狮尸实十硕石狮尸。是时，氏始识是事实。试释是事。”

白话翻译：石头屋子里姓施的诗人喜欢吃狮子，他决心要吃掉十头狮子。他时时到市场上去看狮子。十点钟，他到市场，刚好十头壮大的狮子来到市场。这时候，他看了这十头狮子，用十支石头做的箭，把这十头狮子杀死。他拣起这十头狮子的尸体，回到石头屋子里去。石头屋子潮湿。他叫侍者抹干石头屋子。石头屋子抹干了，他开始尝试吃这十头狮子的尸体。吃的时候，才知道这十头壮大的狮子的尸体，实际是十头壮大的石头狮子的尸体。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件事的真相。请你解释，这是什么回事？(“硕”旧读shi，现在读shuo)

这篇游戏文言文，如果拼成拼音，全是shi shi shi，当然是看不懂的。其实，这样的游戏文章，近似“绕口令”，即使写成汉字也是难于理解的，读出来当然听不懂。有人把拼音不能写这篇游戏文章说成是“拼音”不如“汉字”，这是逻辑学以外的逻辑。这种说法跟赵元任的原意正是相反。

（四）符号和文字

符号、字母和文字，这三个名词，有共同性，又有差异性。“符号”的含义最广，它可以包含字母和文字。符号不一定是文字。字母是文字之一种，但是字母不一定是正式文字。在中国大陆，害怕拼音成为文字，不许把拼音叫做拼音文字。在台湾，害怕字母成为文字，注音字母改称注音符号；国语罗马字原来改称“译音符号”，现在又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这些“正名”现象，被称为“恐字病”。在汉字文化圈，这是一种流传很广的“社会心理现象”，既有历史背景，又有文化背景。

没有文字的民族，制定了一套拼音方案，就是有了拼音文字。为什么汉族有了拼音方案就不算拼音文字呢？因为，没有文字的民族，没有旧文字跟新文字作比较。汉族不同。汉族有3000年来几亿人在应用的汉字。一套新的“写话”符号，必然要同旧的文字作比较。比什么呢？比三件事。

1.比“技术性”。技术性是文字记录语言的功能。汉字好呢，拼音好呢？

认为汉字比拼音好的人说，汉字好学好用。主要理由是，(1)汉字表意功能强，每一个字有一个意思，“施氏食狮史”就是证明。汉字的表意功能使它能够区别同音词，拼音不行，例如：“新理学”和“心理学”拼音分不清。(2)汉字能写文言，也能写白话，拼音只能写白话。(3)汉字比拼音容易学习。

请看下面的例子：特级小学教师斯霞教“蚯蚓”和“攀”两个词的时候对学生说：“蚯蚓是条虫，所以是虫字旁；生活在土里，所以虫旁加个丘字；它没有脚，所以不能写成兵字；蚯蚓身体弯弯曲曲，像一个弓字，有时又很直，是一条直线，所以蚓字是虫字旁加一个引字。”她讲解攀高峰的“攀”字，这样说：“要攀登到山峰上去，山上有很多树，所以这个字有两个木字；树木有许多叉叉树枝，所以有两个ㄨ字；登山要用大手，用手一攀就攀上去了，所以下面是大字和手字。”改用拼音文字，能讲得这样形象生动、好懂好记吗？据说，美国孩子学不会英文的，学汉字一学就会。越形象越好学，越抽象越难学。看图画比认汉字容易，认汉字比读拼音容易。

认为拼音比汉字好的人，举出拼音的好处：(1)拼音表音功能强，一看就知道代表什么语音，而语言是由语音构成的；制订拼音字母，就是为了弥补汉字表音功能之不足。(2)语言表意以“词”为单位，拼音表意也以“词”为单位。例如：“一个半劳动力”，有两种意思，讲话时候用不同的停顿来区分不同的意思，分别说成“一个半／劳动力”和“一个／半劳动力”。汉字分不清“15劳动力”还是“l／2劳动力”。拼音可以分别写成“yigebɑn lɑodongli”和“yige bɑn lɑodongli”，反映语言的停顿。“新理学”拼成“xin lixue”；“心理学”拼成“xinlixue”，二者不相混。汉字有许多不能表意的场合，例如“三七”(中药)，这是什么东西？能从字面上看出来吗？(3)拼音要求“理性”认识，对幼儿来说，比“感性”认识难。可是花上两三个星期学会拼音以后，看到拼音，只要这个语词是原来头脑里知道的，读出声音就能知道什么意思。据说，外国有“不读症”(dyslexia)的低能儿童学不会拼音，分不清英文中的saw和was中国儿童大致极大部分不是低能。事实证明，没有“不读症”的儿童学习拼音是非常快的。从长期过程来看，拼音开头难，后来容易，长期受益；这好比学骑自行车，初学不容易，学会以后一生方便，节省了大量步行时间。拼音“从音知意”，不必费时间一个词、一个词地编成故事来作兜圈子的说明。许多“词”难于编成故事。“三七”这个词怎么编成故事来讲呢？“桃、梨、杏”都从“木”，可是怎样从“兆、利、口”编出三个不同的故事来呢！一个汉字要用一个故事来讲，这只能说明汉字的难学，不能说明汉字的好学。(4)拼音的符号单位少，序列检索方便，打电报方便，输入电脑不用编码。

这样的争论已经争论了大半个世纪了。从汉字无用论到汉字万能论，从拼音万能论到拼音无用论，都有人写过文章。这件公案让实践去判断吧。现在的问题是“拼音”是否能够完备地拼出汉语的“声韵调”？如果能够，就算及格了。我看，在表音功能上，拼音胜过汉字；在表意功能上，拼音不及汉字。

2.比流通性。汉字有几亿人在应用。拼音恐怕还没有几百万人在应用。拼音的流通性远不如汉字。拼音要发展到几亿人应用，需要1000年！

3.比法定性。汉字是正式文字，拼音没有被承认为法定文字。流通性不足的时候，法定性是不可能得到的。得到了也无用。

流通性不足，法定性没有，拼音当然不是“正式文字”。但是，它有文字的功能，能够担任某些汉字担任不了的工作。事实上它是一种“没有文字名义的文字”。叫它“辅助文字”、“文字工具”、“拼音字母”、“拼音符号”、“注音符号”都可以。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有文字之“实”而无文字之“名”。争取“文字地位”没有实际意义。要争取的是“应用”。“拼音”如果有用，要丢也丢不掉。“应用”如果扩大，文字性也就在增加。日本的假名、朝鲜的谚文，起初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妇女字”，今天成为文字的主体了。“拼音”是最平凡的东西，也是最伟大的东西。在我国，它的功能要在长期应用以后才会显示出来。

50年代，本书作者提出过这样一个公式：“拼音方案+正词法=拼音文字”。这个公式是错误的。正确的公式应当是：“技术性(方案+正词法)+流通性+法定性=拼音文字”。

“二战”以前，我国的少数民族大都处于基本上没有文字的状态。今天好了一些。主要的民族都有了文字，或者是本民族的“民族形式”，或者是新创造的罗马字。在少数民族也有“旧文字”和“新文字”的矛盾。

1957年规定，少数民族创造新文字，要遵守五条原则，要点是：(1)新创文字要用罗马字。(2)字母用法尽可能相同或者相近于《汉语拼音方案》。(3)字母不够使用时候，可以用双字母，也可以创造新字母或者用其他办法来补充。(4)声调可以用字母或者其他办法表示，也可以不表示。(5)关系密切的文字，在字母形式和拼法上应当尽可能取得一致。在我国，50年代是少数民族创造和改革文字的高潮。

这个“高潮”到了“文化大革命”以后变成了“低潮”。有人开玩笑说，“文化大革命”是“大革文化命”。这句笑话反映了“文化大革命”以后文化和教育下降的事实。突出的失败例子是，新疆维吾尔语和哈萨克语的罗马字的放弃不用，恢复原来的阿拉伯字母文字；四川凉山彝族罗马字的放弃不用，改用传统的音节字母文字。

在少数民族，新文字也要跟旧文字比较。维吾尔和哈萨克的新文字，从现代技术要求来看，明显比旧文字好。可是流通性当然不及旧文字。还有一个宗教力量在旧文字的后面。这两种新文字虽然得到了法定性，也照样失败。可见没有流通性作为后盾的法定性是空的。少数民族如果本身没有改革的强烈要求，奉命行事的改革是难于成功的。

唯一没有完全被倒退浪潮冲垮的是广西壮族的罗马字。它是“人民币”上印着的四种文字之一。1957年公布的“新壮文”，原来用了11个“新字母”(6个表音，5个标调)，而原有罗马字中有五个(j q w x z)放着不用。经验证明，“新字母”应用不便，妨碍文字的传播。1982年，全部改为通用的罗马字。(用了五个以前不用的“双字母”，五个从2 3 4 5 6变化出来的标调字母改成z j x q h)。这一更改使壮语罗马字扩大了它的流通可能性。壮族同胞懂得汉语的很多。中等和高等教育主要依靠汉字。可是，如果能够很好利用本民族的罗马字，壮族就可能成为受到“双语文”教育利益的第一个中国少数民族。

《汉语拼音方案》也推动了聋盲教育。大约90年前，美国女传教士梅耐德(MrsATMills)设计了最早的汉语手指符号，在山东烟台(芝罘)聋哑学校教给聋哑孩子们。“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两度改进为“注音字母指式”。1963年公布“汉语手指字母”，根据《汉语拼音方案》，有30个字母指式(26个字母和4个双字母)，只要用一只手，就可以进行“手指语”的对话。1974年北京聋哑学校教师沈家英设计“汉语手指音节”，作为“手指字母”的教学补充，取得良好效果；方法是：右手表示声母，左手表示韵母，两手同时打出，汉语音节都能完整地而且稳定地表示出来。“手指字母”里已经有声母和单韵母，“手指音节”只要补充“复韵母指式”就可以了。[53]

关于盲文，中国基督教会在1919年采用52个点子符号(braille，1829年法国盲人Louis Braille发明)，代表声母和韵母，称为“心目克明”盲字。1953年改为42个点子符号，称为“新盲字”。《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成立“盲文改革研究委员会”，准备根据方案修订汉语盲文；规定三条原则：1汉语盲文跟《汉语拼音方案》联系，以利盲明之间进行文字交流；2盲文符号跟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盲文符号联系，以利中外盲文交流；3既有音素盲文符号，又有声韵双拼盲文符号，以利缩短拼式、加快摸读。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冲击，停止进行。后来，产生两种不同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应当以《汉语拼音方案》和国际罗马字盲文符号为基础，修订汉语盲文；另一种意见认为《汉语拼音方案》“不是文字”，不应当以它为基础，也不必考虑跟国际罗马字盲文符号相沟通。我希望汉语盲文的修订，不要误入歧路。

聋人打手语，盲人看不见；盲人讲话，聋人听不见。聋人和盲人相遇，如果没有中间人翻译，能够直接交谈吗？我尝试设计一种“触觉手语”，使聋人和盲人可以直接交谈。这个设计发表在《文字改革》杂志1965年7月号上，题目是：“汉语拼音触觉手语拟议”，以五个手指头的六个接触点代表盲文符号的六个点子，构成代表26个字母的盲文符号，同时代表26个汉语手指字母；一聋、一盲，手接触手，就能彼此谈话。我的设计是不理想的，希望抛砖引玉，引出更好的设计来。我想，聋盲直接交谈，最好以汉语拼音字母作为“中间媒介”。

“汉语拼音字母”还在许多其他方面发挥了汉字所不便和不能担任的职务，包括：（1）字母代号，（2）产品型号，（3）国际电报，（4）图书索引，（5）音译术语，（6）帮助汉字输入电脑等等。“拼音”不是“拼音文字”，它的应用推广无害于汉字，反而有利于汉字的存在和使用。

“文字尚同”，“符号尚同”。我希望有一天，《汉语拼音方案》和“注音符号第二式”能够通过学术讨论，统一成为一个“华语拼音方案”。

附件五：1a　汉语手指字母

附件五：1b　复韵母指式

三、汉语拼音正词法

（一）正“字”法和正“词”法

“正词法”有广狭二义。广义指一切文字的书写规范。狭义指汉语拼音的书写规范。汉语拼音的书写规范有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音节的书写规则，这就是《汉语拼音方案》。第二层次是，语词的书写规则，又称“正词法”。普通话的语词有单音节的，有多音节的，多数是双音节的。《汉语拼音方案》加上“正词法”，语词、词组和句子的书写规范就完备了。

《汉语拼音方案》除规定音节拼写方式以外，还准备了多音节词的连写条件：（1）隔音字母(y和w)：音节开头的i，u，ü要写成或加上y，w，yu。例如:yiyi(意义)不写“ii”；wuyue(五月)不写“uüe”。（2）隔音符号(’)：音节开头有ɑ，o，e的，在多音节词中，用隔音符号跟前面的音节隔开。例如：fɑngɑn是“反感”(fɑngɑn)；fɑngɑn是“方案”(fɑngɑn)。如果把y，w，yu也算声母，汉语音节除ɑ，o，e开头的以外，都是声母开头；只要ɑ，o，e之前加上隔音符号，连写的多音节词的音节界限是明白可分的。汉语有许多复合元音。在音节中，两个或者三个元音连在一起要连起来读，这叫做“元音连读”。“元音连读”是汉语拼音的拼读规则。例如：jiɑo(教)，是一个音节，不是ji-ɑ-o三个音节。

“正词法”从前叫做“正字法”，都是orthography的翻译。从正“字”法到正“词”法，反映了从“字”到“词”的认识发展。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既不分词，又不连写；只有“字”的书写单位，没有“词”的书写单位。用拼音字母来给汉字注音，可以把“音节”作为书写单位。用拼音字母来拼写普通话，应当把“语词”作为书写单位，这样才能够反映语言以语词为表意单位的客观事实。对汉字来说，称为“正字法”是可以的。对汉语拼音来说，称为“正字法”就不合适了。是否以“词”作为书写单位，这是汉字书写形式和拼音书写形式的根本区别。汉语拼音正词法的问题在“词”而不在“字”。正“字”法改称正“词”法，把问题“一字道破”，有画龙点睛之妙。

在这以前，有各种说法：（1）“写法”，含意太笼统。（2）“拼写法”，没有说明拼写的是音节还是语词。（3）“正写法”、“正拼法”，也没有说明拼写的是什么单位。（4）“分写法”，对古代外国文字是适用的，它们(拉丁文、英文、俄文都一样)的早期问题在把一连串的字母分为语词；“分写法”的说法对汉语拼音不适用，今天汉语拼音的问题是既有一连串、又有一段段，缺少以“词”为单位的书写规范。“正词法”的意义概括而明确。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主要内容是“分词连写法”。这个术语也是逐步更新的。1923年，黎锦熙在《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发表《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文章说：拼音必须“词类连书”；“语言中的单位乃是语词”；“汉语中的语词大多数是双音构成的”；“汉语决不是单音语”；“汉字却不理会它，偏要把无穷的形体来表示有限的单音”；“洗干净脑子里许多的汉字面孔，专以现代汉语为对象”，实行“词类连书”，这就是拼音化的“一条大路”。

“词类连书”这个术语今天还有人在用。但是，“词类”现在的意义是“语法词类”。在30年代提出了“词儿连写”的说法，50年代又提出了“分词连写”的说法。术语不断更新，反映问题的研究不断在深入。“分词连写”的说法，既顾到了“分”、又顾到了“连”，比较全面，比较明白，因此成为今天流行的说法。

“词”是现代汉语的一个新名词。在古代，“词”的含义一般相当于“语言”。《说文解字》：“词，意内而言外也”(意义为内容，声音为外形)，这就是“语言”的意思。“词”在现代汉语是“语言单位”，不是“语言”。从语言到语言单位，“词”的含意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字”(汉字)是单音节的文字符号(在外国和外族不一定是单音节的)。“词”可以是单音节的，也可以是多音节的。研究现代汉语，第一个关键就是要分清“字”和“词”。“字”和“词”这两个词，声音相近(字zi，词ci)，说起来常常听不清楚。黎锦熙把“词”双音节化，改说“语词”；同时把“字”也双音节化，改说“汉字”。这样就说得明白、听得清楚了。

“词”，有人说“单词”，这可能误解为“单音节词”(相对于多音节词)或者“单纯词”(相对于复合词)的意思。又有人说“词语”。“词语”好呢？“语词”好呢？根据《现代汉语词典》：“词语”是“词和短语”；“语词”是“泛指词、词组一类的语言成分”。“词语”重在“语”(语言)，“语词”重在“词”(词儿)。

讲一个故事：一个青年请他父亲的朋友吃饭，菜碗里肉少而萝卜多。客人心中不满意，对青年说：你的父亲很节俭，他烧肉还要放些萝卜；你太奢侈了，烧萝卜也放肉。萝卜烧肉，重点在肉；肉烧萝卜，重点在萝卜。依此类推，“词语”是“语”为主，“语词”是“词”为主。用“语词”表示“词”比较合适。

古代没有“语词”这个术语，但是古人有“词感”——感觉到多音节词的存在。《说文解字》：“蝼，蝼蛄也”；“蛄，蝼蛄也”。这说明“蝼蛄”是一个双音节词，不是两个单音节词。古人把“蝼蛄”二字都写“虫”旁，“嵯峨”二字都写“山”旁，甚至把“火伴”写成“伙伴”，把“昏姻”写成“婚姻”，把“巴蕉”写成“芭蕉”，把“凤皇”写成“凤凰”；用相同的“部首”表示双音节词的存在以及词的界限。

汉字无所谓“分词连写”，但是汉字文章必须“分词连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不能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阅读时候，必须在心中默默地分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否则不能理解。即使是幼儿也有“分词反应”(词感)。有一位母亲，为了试验幼儿的“分词反应”，故意把语词分错，对孩子说：“妈／妈喜／欢宝／贝”。孩子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笑着说：“妈妈说外国话!”这说明孩子的“词感”是明确的。可是，学习汉字以后，养成了以“字”为单位的阅读习惯，慢慢地把明确的“词感”压到下意识中去了。认识了“字”，忘掉了“词”。这种失去“词感”的变态，被称为“失词症”(dyslogographia)。书写汉语拼音，不是写成“一长串”，就是写成“一段段”。这种“失词症”现象到处可见。

（二）正词法的内容

汉语拼音正词法有哪些内容呢？有：1.分词连写法，2.音译词拼写法，3.文言成分的处理，4.略语和缩写的处理，5.调号用法，6大写字母用法，7.标点和移行。

1.分词连写法

“分词连写法”是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基础。它研究怎样划分语词的界限(分词)，怎样把一个语词的各个部分连起来拼写(连写)。

“分连手段”有三种：(1)分开，(2)联合，(3)半连，用“短横”(-)表示介乎“分”和“连”之间的结合。“分连手段”是“三进位”，不是“二进位”。

我国某省出版一种杂志，名叫《小学语文教学》。封面上写着拼音：XIAOXUEYUWENJIAOXUE。内封面又写着拼音：XIAO XUE YU WEN JIAO XUE。同一本书，既有全连，又有全分，就是没有“分词连写”。怎样“分词连写”呢？可以做如下的尝试：XIAOXUE YUWEN JlAOXUE。或许有人要问，“语文”为什么拼成YUWEN(连写)！为什么不拼成YU／WEN(分写)，或者YUWEN(半连)？这就是要研究的问题。

北京闹市中心“王府井”有一家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大门外有金色的大字拼音招牌：ZHONGGUOGONGSHANGYINHANG。过路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真好看!有人说，这一连串写的是什么？有人说，应当分成三个连写词：ZHONGGUO GONGSHANG YINHANG。有人说，“工商”应当分写：GONG／SHANG。又有人说，应当“半连写”：GONGSHANG。

北京北海公园前面，曾经竖起一个很大的“卫生宣传牌”，上面写着汉语拼音：

SUIDITUTANBUWEISHENGBUWENMING(随地吐痰不卫生不文明)。也引起了纷纷议论，都说一连串写下来，不对。可是应当怎样写呢？有人说，应当写成：

SUIDITUTAN BUWEISHENG BUWENMING。有人说，应当写成：

SUI DI TU TAN，BU WElSHENG，BU WENMING。又有人说，应当写成：

SUIDlTUTAN BU WEISHENG，BU WENMING。经不起人家说短道长，这个标语自己取消了。

上面的例子说明，关于“分词连写法”，大家有相同看法的一面，也有不同看法的一面。没有人主张把“银行”分写成YIN／HANG，也没有人主张把“卫生”分写成WEI／SHENG。这是相同的一面。可是“语文”、“工商”，这些是一个词、还是两个词，应当连写、还是半连，看法不同。相同的一面反映语词分界有“明确性”、“客观性”；不同的一面又反映语词分界有“模糊性”、“随意性”。“分词连写法”的任务是：肯定明确的一面，研究模糊的一面。

2.音译词拼写法

“音译词”是外来词的一种。另一种是“意译词”。“意译词”可以按照汉字读音拼写。“音译词”需要作不同的考虑。

外来的“人名、地名”是音译词中的一个大类。例如：人名“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1875，童话作家)，拼成Antusheng好呢，还是按照原文写成Andersen好呢？如果写Antusheng，他本人复活过来看到了，怎能认识自己的姓名呢？

又如“约翰逊”(姓)，拼成Yuehanxun好呢，还是按照原文写成Johnson好呢？“罗斯福”(姓)，拼成Luo Sifu好呢，还是拼成Roosevelt好呢？美国总统Ronald Reagan，北京译作“里根”、台北泽作“雷根”、香港译作“列根”，是否分别拼成Ligen，Leigen，Liegen？这位总统如果知道他到了中国变成了三个人，像孙悟空那样有了“分身术”，他会哈哈大笑!

按照音译汉字读音拼写，叫做“汉字注音法”。按照原文拼写，叫做“原文借入法”；原文不是罗马字，按照原文读音，根据规定的拼写法来拼写，叫做“音译转写法”。何去何从，需要研究。

电视屏幕上的HOHHOT(呼和浩特)，LHASA(拉萨)，URUMQI(乌鲁木齐)，都是我国提供给“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的拼写法。这是少数民族语言按照规定方法拼写的“音译转写法”。(如果采取“汉字注音法”，就是HUHEHAOTE，LASA，WULUMU QI)。[54]

科技术语问题更复杂。“铱”(Iridium)，“钇”(Yttrium)，“镱”(Ytterbium)，是否在汉语拼音中写成yī，yǐ，yì？“雷达”写leidɑ好呢，还是写radar好呢？“莱塞”原来也有写lɑisɑi还是写laser的问题；经过十年，改成意译“激光”(jiguang)，就没有“音译转写”的问题了。但是音译术语多得很，都要经过十年改成意译，也不是办法。这里有一个“术语民族化”还是“术语国际化”的大问题。

3.文言成分的处理

白话文中残留着文言成分。文言成分有：（1）个别文言词，（2）文言引语，（3）文言成语。文言成语是主体。文言成语中又以“四言成语”为主体。例如：

“安居乐业”是否写成ɑnjuleye？(2∶2)

“门庭若市”是否写成mentingruoshi？(2∶1∶1)

“名从主人”是否写成mingcongzhuren？(1∶1∶2)

“美不胜收”是否写成meibushengshou？(1∶2∶1)

“春夏秋冬”是否写成chunxiɑqiudong？(1∶1∶1∶1)

“岂有此理”是否写成qiyoucili？(混合一体)

还是全部分开，或者全部联合？

又如，“赤手空拳”，不同的书里出现过不同的拼写法：

全分：chi shou kong quɑn《现代汉语词典》；

全连：chishoukongquɑn《中国语辞典》(仓石武四郎)；

半连：chishoukongquɑn《汉语拼音词汇》。

读者反映，第三种“挑担式”最便于阅读。

4.略语和缩写的处理

第一次看到“立交”，你能知道是“立体交通”的略语吗？第一次看到“舞美”，你能知道是“舞台美术”的略语吗？看到“人大”，你知道是“人民大学”还是“人民代表大会”？略语用汉字写出来不容易看懂，用拼音字母写出来更难于了解。在略语上，加上一个标记，叫人家知道这是“略语”，不是一般的语词，可能有利于理解。如何标记呢？加点？加短横？加引号？(例如：“人大”rendɑ/rendɑ／“rendɑ”)这要研究。

近来，有滥用“略语”的现象。商店广告上出现“男猪”。有人以为是“公猪”的方言。想不到它是“男人猪皮鞋”的“略语”!像这样的“略语”就不是“正词法”的问题，而是“语言规范化”的问题了。

“缩写”指“字母缩写”，这是有了汉语拼音以后才产生的新的省略形式。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Zhonghuɑ Renmin Gongheguo)缩写为ZRG或者ZRG

略语和缩写，有常用的，有专用的。常用的可以收进词书。

5.调号用法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有四个调号：阴平(-)，阳平(ˊ)，上声(ˇ)，去声(ˋ)。可是，标调遇到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调号能不能省略？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正规的拼写必须标调；随便的拼写可以省略。

第二个问题是：声调有“原调”和“变调”，照“原调”标呢，还是照“变调”标呢？长期的实践得到这样的经验：在一般读物中标原调；在“正音教材”中可以标变调，或者原调和变调都标上。例如：

“一”，单用或者在一词一句末尾，念阴平(“十一”、“一一得一”)，这是“原调”；此外是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一共”、“一半”)；在阴平、阳平、上声字前念去声(“一天”、“一年”、“一点”)。《现代汉语词典》在条目中对“一”字都注阴平。拼音读物可以一律标阴平(原调)。

又如：“七”，原调是阴平(“十七”、“五七”、“一七得七”、“七夕”、“七年”、“七两”)；但是有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七月”、“七位”)。“八”，原调是阴平(“十八”、“一八得八”、“八十”、“八百”)；但是有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八岁”、“八次”)。“不”，原调是去声(“不能”、“不迭”)；但是有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不断”、“不对”)。拼音读物中可以一律标“原调”。

6.大写字母用法

罗马字母分大写和小写。大写字母的作用是：（1）表示开始，例如句首用大写。（2）表示特殊，例如专名用大写。（3）其他。

德文、法文、英文都用大写，但是用法不尽相同。德文名词都大写，大写出现最多。法文专名大写，专名的派生词小写，大写出现比较少。英文专名大写，专名的派生词也大写，大写出现居德法之中。汉语拼音似乎可以采用英文大写用法的原则，酌量增加有利于汉语拼音阅读的大写用法。

大写字母还有其他用法，都要规定在正词法规则中。

7.标点和移行

汉字原来没有标点，后世加上逗(读)点和句圈。“五四”时代引进西洋的标点，夹用在汉字中间。当时很多人看不惯。有人说：“中国马褂上加上西洋领带，不中不西!”今天大家看惯了，而且非此不可了。

拼音的标点，跟汉字的标点，有些不同。汉字用“句圈”，拼音用“句点”；汉字中有“顿号”，拼音中没有。

汉字无所谓“移行”(转行)。汉语拼音在行末有时要切断转移。转移时候要在行末加“短横”，表示语词未完。“短横”只能加在两个音节之间，不可把一个音节拆开。例如：fangɑn(反感)可以拆开为fɑngɑn，不可拆成fɑngɑn或者fɑngɑn；如果是fɑngɑn(方案)，可以拆开成fɑngɑn，省掉隔音符号(.)，不可拆成fɑngɑn或者fɑngɑn，遇到行末原来有短横，怎么办？这要在“正词法”里加以规定。

汉语拼音正词法是一个新的学术课题。研究这一课题，既有实用意义，又有理论意义。正词法给汉语提出了许多用汉字感觉不到的问题。汉字书写没有分词连写问题。拼音书写要求分词连写。这是书写习惯的重大改变。汉语拼音熟练的人们，大约有85％的分词连写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可是有15％左右各不相同。为什么各不相同？如何使大家共同？这要进行研究，进行正词法教育。

在长期的实践和研究的基础上，1984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发表《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试用稿)(载《文字改革》双月刊1984年第5期)。后来又经过一些修改，得到“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教育委员会”的批准，正式公布，刊登在1988年第4期《语文建设》杂志上。“基本规则”还需要“施行细则”和各种“专用规则”来补充。例如“人名、地名、街道名称拼写法专用规则、科技术语拼写法专用规则、少数民族语言转写法专用规则”等。还要编辑一本“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方便检查。这样就成为一个“汉语拼音正词法系列”。(参看本书第329页《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有人说，语法有客观存在作为根据，正词法没有客观存在作为根据，因此各人一套，难于统一。这种说法不符合事实。语法的客观存在同样有“明确性”的一面和“模糊性”的一面。因此语法学者多年争论不休。争论不休并不妨碍写下一本语法教科书。正词法也一样，争论不休不妨碍制订正词法规则。

有人要求，正词法规则必须十分简单，三条五条就可以了，否则小学教师不容易掌握。“要求简单”是共同的愿望。可是，正词法跟语法一样，客观存在十分复杂，规则写得过于简单，就不合实用。正词法规则的读者对象是：拼音词汇的编者、拼音读物的编者、翻译工作者、地名工作者，以及汉语拼音的研究者。一般读者，包括小学教师，是正词法的应用者，不一定来研究正词法。

你如果到罗马去旅行，你会看到罗马帝国遗留下来的古建筑上面，写着许多大写字母，一连串写下来，好像汉字那样，只有连写，没有分词。你如果到伦敦去旅行，并且到大英博物馆去看看，你会注意到莎士比亚时代的文献中，英文的正词法是很乱的。欧洲文字的正词法到了16世纪发展了印刷术以后，才走上轨道。英文没有一部“正词法规则”，“英文词典”就是正词法。如果分析一下英文正词法，把它写成一份“英文正词法规则”，它比汉语拼音正词法要复杂十倍。

（三）正词法的内在矛盾

语文充满着内在矛盾，正词法逃不了内在矛盾。

1.视觉和听觉的矛盾

语言是可以听得懂的声音。把语言用字母拼写出来就成为可以看得懂的拼音。拼音所以看得懂，是因为念出来能够还原成为听得懂的声音。但是，从声音信号转换成为字母信号，发生了视觉和听觉的矛盾。视觉和听觉的反应不一样。由音节组成的“音节串”有长有短。听觉能接受较长的“音节串”；视觉只能接受较短的“音节串”。一个较长的口语“音节串”，有时要分成若干个较短的书写“音节串”，否则不便阅读，难于理解。

说话的时候，有时有较长的停顿，有时有较短的间歇，有时一口气说下去没有间断。慢慢地说的时候，例如：广播中或者课堂上的讲话，节奏是分明的。快快地说的时候，大的停顿可以感觉到，小的间歇就消失了。说话越快，连续的“音节串”越长。分词连写要反映语言的节律。但是节律有伸缩性。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时可以说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时可以完全没有间断。不按照正词法规则来写，而按照耳朵听来的声音来写，各人就可能不一样。

根据试验，最适合视觉的“音节串”长度是2—3个音节，也就是6—9个字母。巧得很，汉语的语词长度，平均就是2—3个音节。汉语拼音一个音节平均3个字母，2—3个音节就是6—9个字母。一连串单音节词，不便阅读。超过四音节的语词也不便阅读。

有人把“名称”和“语词”混同起来，把“名称”叫做“语词”，要求所有“名称”一概连写，这是不合适的。显然，写成“Zhonghuɑ Renmin Gongheguo”是阅读方便的，如果写成“Zhonghuɑren mingongheguo”就阅读不方便了。太长了打字也同样不方便。视觉和听觉的矛盾，应当“服从视觉”。

2.理论词和连写词的矛盾

“理论词”就是一般语法书里所谓的“词”。“连写词”就是汉语拼音实际连写的“词”。例如：语法书里说“他”是代词；“的”是助词，“他”和“的”是两个“词”。按照原理，两个“词”应当分写，不应当连写。“他的”应当分开写成tɑ／de。可是，群众把“他的”连写在一起，写成tɑde或者tɑd；实践证明，这样写非常方便，方便阅读，方便书写，方便打字。同样，“我的”习惯写成wode或者wod，“你的”习惯写成nide或者nid。如果写成ta de，wo de，ni de，书写和阅读都是不方便的。这在经常书写拼音的人，已经成为共同的习惯了。

语法学者看到这样的现象，可能要感到头疼!可是拼写的人说，旧的语法是从“汉字”出发的，不是从“汉语”出发的。拼音是从“汉语”出发的。从“汉语”来看，“他的”本来是一个“词”，汉字硬把它拆开了，语法书也硬把它拆开了。这里不能深谈谁是谁非。这里只指出，“理论词”和“连写词”发生了矛盾。“他的”写成tad的确方便。拼音给语法学提出了过去没有思考过的新问题。

3.双音节化的矛盾

“双音节化”(disyllabism)是汉语构词的重要现象。

例如：北京市有十个县，其中有：顺义县、通县等等。“顺义县”常常省略说成“顺义”；“通县”不能省略说成“通”，一定要说“通县”。这就是“双音节化”造成的矛盾现象。上面说过，“字”和“词”这两个单音节词，说起来有时听不清，黎锦熙改说“汉字”和“语词”，使听不清变成听得清，这就是“双音节化”的作用。从三变两(顺义县→顺义)，从单变双(通·县→通县)，都是“双音节化”。

双音节化可以归纳为“相吸”和“相拒”两种现象，分为如下四条主要规律：

(1)“单单相吸”：两个单音节倾向于连写。例如：“图”和“书”原来是两个语词，合起来成为“图书”，双音节化，意义扩大，构成一个过去没有的新词(tushu，不是“图和书”tushu)，既包含“图”、又包含“书”，还包含同类的其他东西，例如：录音资料等。

(2)“两两相拒”：两组双音节倾向于分开。例如：“数学家”(shuxuejiɑ)是连写的，可是“数学专家”（shuxue zhuɑnjiɑ)要求分写。

(3)“吸单拒双”：例如：“家·里”(ɑb)，倾向连写；可是“家·里面”(ɑ／bc)倾向分写。“分·清”(ɑb)，倾向连写；可是“分·清楚”(ɑ／bc)，倾向分写。“吸单拒双”是吸收后面加上的单音节，抗拒后面加上的双音节。如果前面是双音节，前而可以保持原状，吸收后面的单音节，连写成词。例如：“数学”连接“家”成为“数学家”，连写。

(4)“吸一丢一”：例如：“电气·化”，吸收“化”，丢掉“气”，简缩成“电化”(ɑb-c→ɑc)。“飞机·场”，吸收“场”，丢掉“飞”，简缩成“机场”(ɑb-c→bc)。如果不吸收“化”，就不丢“气”，保持双音节的“电气”。如果不吸收“场”，就不丢“飞”，保持双音节的“飞机”。

4.离合词的矛盾

有不少语词，可以分成两半，中间插进其他语词，这叫做“离合词”，又叫“可分词”。例如：“鞠躬”，可以插入“一个”，说成“鞠一个躬”。同一个语词，分成两半，无法连写，这是矛盾。

“离合词”以“合”为常态，以“离”为变态。“合”的时候，要连写。“离”的时候，只能分写。有人建议，“插入成分”用短横连接，例如：“鞠一个躬”写成ju-yige-gong；但是，“鞠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躬”，怎么写呢？

5.词化和非词化的矛盾

“词化”有两种现象：

(1)“意义变化”成为“词化”。例如：“我·吃·饭，你·吃·面”，这里的“吃”和“饭”是两个语词，当然分写(wo chi fɑn，ni ch miɑn)。可是，“吃饭·问题”，这里的“吃饭”意义变化了，成为“生活”的意思了。“吃饭问题”中的“吃饭”要连写(chifɑn wenti)。又如，“数词”和“量词”要分开，可是“一个”(yige)要连写，因为“一个”的意义在多数场合已经变成“不定冠词”了。(“一个人”有时指“不是三个人”；有时指“任何一个人”；“一个”成了不定冠词，相当于英文a man)。

(2)“经常应用”成为“词化”。例如：“猪肉”、“牛肉”，常常吃、常常说，“词化”了，倾向连写。“狼肉”、“象肉”，不常吃、不常说，没有“词化”，如果连写，难于看懂。“常用成词”在英文中也有，例如shoemaker原来分写，后来由于常用而连写了，但是shoe repairer，shoe polisher由于不常用，就一直分写；boot maker，sandal maker也没有连写。

问题是，“词化”和“非词化”的界线很难分清。

6.词字和词素字的矛盾

在现代汉语中，汉字根据构词功能分为两种：“词字”(c)和“词素字”(s)。例如：“人”是“词字”(c)，因为它可以独立成词。“民”是“词素字”(s)，因为它不能独立成词，必须跟其他成分结合成词，例如：“人民”(cs)。“家”是“词字”(c)，因为它可以独立成词。“庭”是“词素字”(s)，因为它不能独立成词，必须跟其他成分结合成词，例如：“家庭”(cs)。在7000个“现代汉语常用字”中间，大约有2000个是“词字”，其他都是“词素字”。这要以规范化的口语普通话作为标准，不能用半文半白的文章作为标准。

“词素字”的连写公式是：(1)“词素字”加“词素字”连写(s+s→ss)，例如：“民警”(ss)、“遗民”(ss)；(2)“词素字”加“词字”，或者“词字”加“词素字”，都连写(s+c→sc或者c+s→cs)，例如：“民贼”(sc)、“人民”(cs)。

“词字”的连写公式是：(1)“词字”加“词字”分写(c+c→c／c)，例如：“三／本(书)”、“英／美(两国)”。(2)“词字”加“词字”连写(c+c→cc)，例如：“人家”(cc)、“家人”(cc)。(3)“词字”加“词素字”，或者“词素字”加“词字”，都连写，见上文。矛盾发生在“词字”既可独立，又可联结；“词字”和“词字”相遇，有时分写，有时连写，要按照词义而定。

正词法的内在矛盾还不止这些。只要“约定俗成”，成为群众的阅读和书写习惯，一切矛盾都会解决。这是西洋文字的共同经验。

（四）同音词问题

要知道什么“是”同音词，先要知道什么“不是”同音词。

1.“同音汉字”极大部分“不是”同音词。上文讲过，7000“现代汉语通用字”中间，只有2000来个是“词字”，它们能够独立成词，可能相互同音，成为“同音词”。此外，通用字的2／3都是“词素字”，它们不能独立成词，不能跟别的汉字相对成为“同音词”。例如：“悲哀”中的“悲”和“哀”都是“词素字”，不能独立成词，“悲”不会跟“碑卑杯”等相对成为同音词，“哀”不会跟“埃哎唉”等相对成为同音词。

2.语言有时代性，“同音词”的概念有“时代性”；“文言”(古汉语)和“白话”(现代汉语)之间如果有语词同音，这不是“现代汉语”的同音词。语言有地方性，“普通话”和“方言”之间如果有语词同音，也不是“规范化”的现代汉语的同音词。

3.汉语是声调语言，“同音异调”不是同音词。

4.还有一种人们不大注意的“假同音词”，叫做“异形词”。有一本《异形词汇编》(朱炳昌著，1987)，收列异形词603组，语词1316个，都是“汉字不同而意义相同”的“重叠语词”。其中有的是“近音”异形词，多半是“同音”异形词。词典往往把它们当作个别的语词收列。例如：“令爱”和“令媛”、“人才”和“人材”、“丹方”和“单方”、“滴答”和“嘀嗒”、“起程”和“启程”、“年轻”和“年青”，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是汉字写法混乱的结果，不是真正的同音词。

把以上几例，“不是”同音词除去，想象中的“同音词”就大量减少了。

真正的“同音词”是“意义不同”而“声韵调相同”。例如：“琵琶”和“枇杷”，“母鸡”和“母机”、“有利”和“有力”、“越剧”和“粤剧”等等。

任何一种语言都有一定数量的同音词，都能“容忍”一定数量的同音词。但是，超过了“容忍限度”就会妨碍语言的交际功能。汉语的同音词比较多，写成“拼音”发生意义混淆，成为人们注意的问题。“同音词问题”是清末开始的“拼音化运动”发现的。在这以前，没有拼音，只有汉字，只注意“字形”的区别，不注意“词音”的区别，又没有“语音标准”，“同音词”泛滥，无人重视。

许多人说，“汉字能区别”同音词，“汉语拼音不能区别”同音词。这种说法对不对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同音词的性质。同音词的基本问题在“音”上，不在“形”上。汉字能使同音词变成“异形词”，不能使同音词变成“异音词”；例如：“枇杷”和“琵琶”，字“形”分化了，可是字“音”没有分化，两个词依旧都读“pipɑ”，依旧“同音”。拼音能不能使“同音词”变成“异形词”呢？能。只要后面加上一个不读音的字母就成了。例如：“枇杷”写成pipɑ-m(m代表“木”旁)，“琵琶”写成pipɑ-w(w代表“王”旁)。可是这样做违反了“拼音”的原理，“汉语”拼音变成了“汉字”拼音了。

“同音词”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它的根源在“语音”，不在“词形”。只考虑“词形”，不考虑“语音”，结果必然是同音词越来越多。现代“传声技术”要求减少汉语的同音词，不仅要求写出来看得清，还要求说出来听得明，否则汉语在“传声时代”将成为不能适应时代要求的语言。

如何使“同音词”变成“异音词”呢？主要方法是：（1）改说“异音同义词”；（2）改用“同义多音词”。

例如：“期中”和“期终”同音，相互干扰，已经把“期终”改为“期末”了；“出版”和“初版”同音，相互干扰，已经把“初版”改为“第一版”了。这是50年代北京出版部门规定改的办法。

“癌症”和“炎症”原来都读yɑnzheng，为了避免同音干扰，医院改读“癌症”ɑizheng，区别于“炎症”yɑnzheng，这是解决同音词问题的根本办法。

已故教育家林汉达说过：他的院子里来了三个姓王的，都叫“老王”，分不清楚。不久，改成一个叫“大王”，一个叫“王老”，一个仍旧叫“老王”，自然地分化了，不是有人计划好的。可见语言有自然的分化同音词的功能，只要不用文字来干扰它。

科技术语中有不少“同音词”，这应当首先加以分化。例如：“烯、硒、稀”都读xī(阴平)，由此又孳生出“烯酸、硒酸、稀酸”，“烯醇、硒醇、稀醇”。“铀”和“油”都读yóu(阳平)，由此又孳生出“铀矿、油矿”，“铀酸、油酸”，“铀酸盐、油酸盐”。科学家为了分化“同音术语”，规定用不同的“声调”来读某些同音的“科技汉字”，例如：“氨”ān(阴平)，“铵”ǎn(上声)，“胺”àn(去声)；“氢”qīng(阴平)，“氰”qíng(阳平)。这个办法恐怕在口语中仍旧听不清。又如，“国家授时网”中用了三个有并立关系的术语：“授时”shòushí(广播时间)，“守时”shǒushí(保守时间)，“收时”shōushí(收集时间)，虽然声调不同，可能仍旧会造成听觉混乱。[55]

日本由于同样受汉字的影响，而且日语的音节数比汉语少得多(日语音节349；汉语音节不分调410)，所以日语的同音词也是很多的。日本学者望月八十吉发表《日本语和中国语的同音词》，载《日本语和中国语的对照研究》第二号，1977(日本大阪外国语大学)。资料根据：日文《新明解国语辞典》和汉语《汉语拼音词汇》。他的结果是：日语同音词数占辞典词数的36％，汉语同音词数(标调)占词汇词数的11％。二者相比是3与1之比。汉语同音词只有日语的三分之一。如果汉语不标调，那么，日语和汉语的同音词比重大致相等。这是“词典”的记录，实际生活语言中，如果用规范化的现代语，同音词数量还要少。日语罗马字不考虑在词形上区别同音词，让活的语言自己去调节。这值得中国参考。

汉语词典由于按字形排列条文，词首汉字相同的排在一起，而“同音词”不排在一起。“音序”词典也是一样，它们采用“音节汉字”的音序排列法，“同音词”也无法排在一起。所以许多人空谈同音词，而看不到一本词典把“同音词”排在一起。只有《汉语拼音词汇》(1963)中可以看到同音词排在一起，因为它是唯一采用“纯字母”音序法排列的。请看下面的比较：

没有词典用“音节本位音序法”，这里只是举例比较。以《现代汉语词典》为榜样，许多词典和百科全书采用了“汉字本位音序法”，按照音节先排“同形”汉字。只有《汉语拼音词汇》采用“字母本位音序法”，不管汉字，只管字母，因此只有它把“同音词”排在一起。

过去一向把区分同音词，作为“拼音正词法”的重要内容。现在我想，那是错的。正词法不应当有区分同音词这个内容。用书面形式区分同音词，可以让汉字去担任，汉字已经做得很周密了。把同音词用分化词形的方法固定在拼音中间，只会损害拼音的功能和发展。日本不打算这样做。越南拼音文字中，根据词典的记载，也是同音词非常多的；可是越南人说，他们没有感觉到这是一个问题。今天“拼音”不是“拼音文字”，不应当使拼音“汉字化”。拼音和汉字在这里应当二者分工。

四、拼音化和信息化

（一）三大符号系统和五个语文里程碑

1.三大符号系统

人是会讲话的动物。文明人是会使用符号的人。人类创造了许多种符号，其中音符、数码和字母最为重要。最先进的音符是五线谱音符，最先进的数码是阿拉伯数码，最先进的字母是罗马(拉丁)字母，它们被称为“三大符号系统”。

(1)五线谱音符

悠扬宛转的音乐，如何把它用符号写在纸上，这在没有音符的时代是难于想象的。中国和外国的音乐家，在过去的1000年间，为了这件事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设计了许多种记谱方法，都只能或多或少作为帮助记忆之用，不能使音乐家不必事先学习，看了乐谱就能一模一样地演奏和歌唱出来。这件事一直到13世纪才开始得到较大的进展。那就是“五线谱音符”的出现。这种音符，像五根电线上面站着一群小鸟，又像许多蝌蚪在水中游泳，现在成为学音乐的孩子们都看惯了的符号系统。

在我国有崇高地位的传统戏剧“昆曲”，今天还用创始于隋唐时代的以汉字作为音符的记谱方法：

上(do)，尺(re)，工(mi)，凡(fɑ)，六(sol)，五(lɑ)，乙(ti)；高八度，在“上尺工凡六五乙”几个字的左边加上“亻”旁；低八度，把“上尺工凡”的末笔：加上一个向下的撇钩，把“六五乙”改为“合四一”；节奏用几个板眼记号。这样简单的乐谱照样能演唱出美妙的戏曲来，因为主要依靠“口授心传”，不要求记谱十分精确。[56]

附图：工尺谱昆曲唱本样品

民国(1912)以来，我国开了新式学校，起初采用阿拉伯数码的“简谱”，现在仍旧广泛流行，而且有所改进。那是用七个阿拉伯数码作为音符：

1(do)　2(re)　3(mi)　4(fa)　5(sol)　6(la)　7(ti)

另外再加上各种附加符号，使它记录精确。这种“简谱”在16世纪中叶形成于欧洲，17—18世纪在法国逐步完善，后来传到日本，由日本传来中国。可是，若干年前，我国广播电台在广播汉语课本中印了“拼音字母歌”的“简谱”，日本读者都说看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乐谱，后来改印了“五线谱音符”，才解决日本读者的需要；这说明“简谱”在日本已经不流行了。

出现“五线谱音符”以前，中世纪的基督教圣歌记录中，用一种小方点子作为记音符号，据说是从古代希腊文字上的“重音”符号发展出来的。大约到10—11世纪出现用四条线的乐谱，12世纪提高了记音技术，13世纪后半叶形成有“时值”的音符，而“五线谱”到16世纪才真正确立。“五线谱音符”经过500年的发展和500年的完善化，现在成为能够惟妙惟肖地写下任何乐曲的符号系统。请想一想，如果没有“五线谱音符”，今天音乐界会成为什么样子。

(2)阿拉伯数码

十个阿拉伯数码(0 1 2 3 4 5 6 7 8 9)是今天小孩都认识的符号系统。它跟罗马(拉丁)字母一样，是最平凡的东西，又是最有用的东西。请想一想，如果没有这十个数码，今天的数学界会成为什么样子。

5000年前，古代埃及人用下面的方法记录243688这个数目(从右到左)：

5000年前，古代巴比伦人用下面的方法书写“34”和“47”：

2000年前，古代希腊用下面的方法书写36756：

在1000年以前，罗马的计数法在欧洲是最进步的。他们用罗马等母代表数目如下：

I(一)　 V(五，手掌五指之形)　X(十，两个五字)

L(五十) C(百)　　　D(五百)　 M(千)

罗马计数法举例如下(2814的写法)：

MM　　　　DCCC　　X　IIII=2814

(二千)　 (八百)　(十) (四)

下面的钟表记时法(左大右小用加法，左小右大用减法，减法是后起的)，到今天仍在使用：

1(1)　 II(2)　 III(3)　IV(4)　V(5)　　VI(6)

VII(7) VIII(8) IX(9)　 X(10)　XI(11)　XII(12)

阿拉伯数码源出于印度，阿拉伯人叫它“印度数码”；阿拉伯人把它传到欧洲，欧洲人叫它“阿拉伯数码”。欧洲拉丁文的文献中，最早在976年有阿拉伯数码的记载。今天的“阿拉伯数码”是经过欧洲人加工过的，依照大写罗马字母的形体，改成几何图形，不采用阿拉伯文手写体的笔画形式。所以阿拉伯文中的“数码”反而不是我们常见的“阿拉伯数码”形式。阿拉伯文是从右到左书写的，现代“阿拉伯数码”的国际书写习惯是从左到右书写的，这使阿拉伯文不便夹用。特别是阿拉伯文中不用“数码”的“○”字，而用一个点子代表“○”。这说明“○”是后来发明的，后来加进去的。(《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第4版没有“○”，1979年修订第5版加进了“○”，作为一个“汉字”，解释为“数的空位，用于数字中”。《现代汉语词典》1979年第一版也收了“○”，解释为“数的空位，同零，多用于数字中”。这是“○”进入汉字行列的开始。)现代“阿拉伯数码”和阿拉伯文中的“数码”对照如下：

现代“阿拉伯数码”：1　2　3　4　5　6　7　8　9　0

阿拉伯文中的“数码”：

“阿拉伯数码”传到东方可能在我国的明朝或者更早；在日本和我国的教科书中应用，大约开始于日本的明治维新(1868)和我国的“辛亥革命”(1911)。清末我国第一个现代大学“京师大学堂”的数理化教科书中，还用“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一二三四”，不用ABCD和l 2 3 4，而且是从上而下竖着写的。这在今天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了。

我国有一种数码，叫做“苏州码子”。20世纪20年代上海“南市”的门牌上还用“苏州码子”，而“租界”的门牌都用“阿拉伯数码”。我幼年住在苏州，没听说“苏州码子”跟“苏州”有什么关系。后来听说，这种数码起源于琉球，不知是否有人考证过。“苏州码子”现在几乎没有人用了。它的写法如下：

现在我国的报纸和杂志，对使用阿拉伯数码还有一定的限制，不可多用。

(3)罗马(拉丁)字母

不少中国人认为，字母是西方(西欧)创造的。其实，字母不是“西方”创造的，而是“东方”创造的，它发源于被称为“近东”的“东方”(地中海东岸，“西亚”)。不少中国人认为，字母的产生远远后于汉字。其实，字母是跟甲骨文同时期产生的，这一事实有些人不敢相信。

字母的最早起源现在还不清楚，要等考古学者进一步发掘和研究。已经肯定的事实告诉我们，字母的故事可以从“比拨罗字母”谈起。比拨罗(Byblos，在今黎巴嫩，今名Jubayi)是地中海东岸(旧称SyriaPalestine)一个古代城市。这里发掘出一块“阿希拉姆”(Ahiram)墓碑，碑铭中的22个字母已经考证明白，是公元前11世纪的“北方闪米特(Semitic)字母”，现在称为“比拨罗字母”。它虽然不是“字母的始祖”，肯定是“字母的高祖”。可信的字母历史从它讲起。在这以前，出土了残缺的字母碑铭，是公元前17—前15世纪的遗物。“北方闪米特字母”大致是创始于公元前17—前15世纪，成熟于公元前11世纪。(比较：中国商朝，约公元前17—前11世纪。)

字母不是一下子创造出来的，而是经过了2000年的孕育然后诞生的。在字母诞生前2000年，两河流域(Mesopotamia)的钉头字和埃及的圣书字都成熟了。地中海东岸是这两大文化发源地之间的“文化走廊”。“比拨罗字母”就在这个“文化走廊”中诞生。

“比拨罗”是一个地中海东岸的商业城市，它的所在地区旧称(SyriaPalestine)，古名“迦南”(Canaan)和“腓尼基”(Phoenisia)。这里的商人们，没有时间学习繁难的钉头字和圣书字，也不需要写长篇大论的文章。他们需要简单的文字，给进出的货物和钱财作必要的记录。在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声符的启发下，他们借用或者创造简单的符号，代表自己的口头语音，在长时期的实践中逐步改进，形成了“字母”。

“比拨罗”这个地方，古代埃及称它为Kubna，古代巴比伦称它为Gubla，古代希腊称它为Byblos埃及出产的“纸草”是从这里转运到古代希腊和爱琴海的各个岛屿去的。“纸草”(papyrus)的名称是从“比拨罗”(Byblos)地名得来。“圣经”(Bible)这个名词也是从“比拨罗”地名得来的，原意是“纸草的书”。“比拨罗”在古代文化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字母为什么不是诞生在两河流域或者埃及呢？这跟“假名字母”为什么不是诞生在中国的道理相同。文字的飞跃发展，都是在原产地以外出现的，好比鱼类有到异地去产卵的习性一样。地中海是一个内陆湖，跟大西洋相比，可说是风平浪静，气候宜人。在西欧还沉睡在蒙昧之中的时候，东地中海沿岸已经进入文明时代，发展了水上航行和国际贸易。公元前1000年以前的字母遗迹全部发现在这个地区。创造的字母不止一种，“比拨罗字母”是其中有代表性的。字母在这里创造出来，依靠两个条件：第一是商业的繁荣，记账的需要；“腓尼基”在古代希腊语中是“商人”的意思。第二是文化的背景，知识的提高；这里东北有钉头字文化，西南有圣书字文化，这两大古代文化是诞生字母的父母。[57]

当时的文字记录主要是给自己看的，字母只要求能够代表“音节”的主要部分，那就是音节开头的辅音(声母)；不要求完备地写出元音，更不必跟着元音变化而变化。这种字母被称为“辅音字母”，它主要表示“辅音”，实际是“音节”性质。(这跟我国的三十六字母只有声母、没有韵母有相似之处。)记账人员模糊地感觉到音节的存在，不会分析辅音和元音，写下的“备忘”记录，不求完善、不求美观、更不求高贵。在当时的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学者们眼里，一定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字母后来传播四方，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传播路线是，从腓尼基传到希腊，由希腊补充了元音字母，成为“音素字母”。经过古代意大利的诶特鲁斯坎(Etruscan)，再传到罗马帝国，成为“罗马(拉丁)字母”。[58]

最古的拉丁文遗物，是公元前7世纪(相当于“东周”)的一枚金扣针，上面写着：MANIOS：MED：FHEFHAKED：NUMAS IOI“马尼造赠奴美西”(原文自右而左，其中用了双字母fh，后世改为wh)。罗马字母起初只有21个，后来增加到23个，中世纪时候又经过分化而成为26个，这就是传到今天的“现代”拉丁(罗马)字母。

它的形体特点是，既有几何图形的楷书体，又有流线型的行书体；前者便于阅读，后者便于书写。它的应用特点是，利用字母组合(双字母，三字母等)和附加符号，可以完备地写出人类的一切语言。能把人类的一切语言写在纸上的26个罗马字母，由于普遍使用，失去了人们对它的神秘感。

附件五：2　字母起源假说

a.圣书字b.钉头字c.北方闪米特字母

附件五：3　拉丁字母的来源

a.古典希拉字母b.早期埃特鲁斯克字母c.古典埃特鲁斯克字母d.早期拉丁字母e.后期增补拉丁字母

2.五个语文里程碑

人类的存在大约有200万年。为了提高生活水平，人类创造了三个生产力高峰。第一个高峰是1万年以前开始的“农业化”，从采集和狩猎进步到耕作和畜牧。第二个高峰是300年以前开始的“工业化”，从手工业进步到机械工业，从人力和畜力进步到蒸汽力和电力。第三个高峰是“二战”以后开始的“信息化”，又称“科技革命”或者“新技术革命”，发明了超音速飞机、电脑(computer)和机器人(robot)，利用原子能和地球卫星。这三个生产力高峰引起了语言生活中的五件大事，称为“五个语文里程碑”。

(1)第一个语文里程碑是“文字”的发明，在“西亚”开始于5500年前，在“东亚”开始于3300年前，这是农业化发展的结果。从此，语言可以依靠文字而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传到远处，留给未来。从此，人类的语言生活增加了学习文字的脑力劳动。

(2)第二个语文里程碑是“全国共同语”和“全民义务教育”的推广和普及，这是工业化的需要。在这以前，很早就有共同语和文字教育，那是极少数贵族的事情；工业化提出了“全民”学习共同语和基础教育的要求，使人类社会的语言生活完全改观。

(3)第三个语文里程碑是“传声技术”的发明，开始于1876年贝尔(Alexander Graham Bell)发明电话和1877年爱迪生(Thomas Alva Edison)发明留声机，后来发展成日新月异、突飞猛进的一系列传声新技术，使音声语言可以“不依靠文字”，直接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传到过去不敢想象的远处，传到外空的地球卫星，传到海底的潜水艇，传得比文字更远、更快。“传声技术”的兴起，是工业化高度发展的结果。

(4)第四个语文里程碑是“国际共同语”的形成和推广。空中交通使地球缩小，国际间往来频繁，一国共同的“国语”已经不能适应新的国际活动的要求，国际共同语成为国际活动大众的共同需要。大英帝国瓦解了，它留下一分有价值的遗产，就是事实上已经成为国际共同语的“英语”。“英语”不仅仅是大英帝国的语言了，它成为全世界人民的公共财富。“国际共同语”的重要性，到了“信息化”时代，比过去任何时代更加突出了。

(5)第五个语文里程碑是“电脑”(电子计算机)的“语文处理”(word processing)。“电脑”不仅是数学运算的智能化设备，它又是语言和文字之间的自动转变的设备、不同语言之间的自动翻译的设备、语文的快速传输设备，以及情报的检索和加工的自动化设备。“信息化”和“电脑化”几乎成了同义语。

“五个语文里程碑”分两种性质。“全国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的推广和普及是“教育工作”。“文字”、“传声技术”和“电脑”的发明是“技术创造”。当然，“技术创造”也要依靠教育来推广。由于语文里程碑一个又一个地前进，人类的语言生活越来越多地依赖“教育”和“技术”。“教育”是“技术”的根本。一个不重视教育的国家，想要跨过“三个生产力高峰”和“五个语文里程碑”，那是“缘木求鱼”。

让我们看看，我国的语言生活，在这一条有“五个语文里程碑”的历史道路上，走到了什么地方。

我国的“农业化”是走在东亚历史的前面的。由于农业化走在东亚历史前面，所以我国“文字”的创造在东亚也最早。我国顺利地跨过“第一个语文里程碑”，这使中国人常常引以为骄傲。

可是我国的“工业化”落后了。由于工业化落后，所以“全国共同语”和“全民义务教育”的推广和普及，从“辛亥革命”(1911)讲到今天，还只开了一个头——只敢说“推广”，不敢说“普及”。“传声技术”更落后，我国还没有准备向每家一个电话的“电话社会”前进。在“首都”北京，打电话非常困难；人们还不知道办公室的电话应当如何有效地利用。工业化的落后，使我国在认识上未能追上“第二个语文里程碑”和“第三个语文里程碑”。

至于信息化，我国落后得更远。50年代，在向苏联“一边倒”的政策之下，抛弃了英语，大家学习俄语；曾几何时，又抛弃俄语，重新学习英语。我国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稳定的和长期的外语政策。一个“封闭社会”是不可能了解英语作为“国际共同语”的历史意义和现实作用的。“电脑”的语词处理，到80年代总算提到日程上来了，可是错误地认为“中文电脑”只是打字员的“抄写工具”，没有使“中文电脑”成为广大知识阶层的“起稿工具”的打算；因此，汉字输入方法到如今还处在“编码方案”的“战国时代”。认识不能追上“第二”和“第三”两个“语文里程碑”，当然更难到达“第四”和“第五”两个“语文里程碑”。

我国的“语文现代化”，要跨过“工业化”和“信息化”两个生产力高峰，要追上“五个语文里程碑”之中的“四个语文里程碑”。任务本来是艰巨的，而政策的摇摆和错误，使11亿人无法用加快的步伐赶上时代。这就是我国语文生活的当前问题。

(二)书写生活的历史演进

1.失去了一个大众化的机械打字机时代

在我国使用“文房四宝”以前3000年，“西亚”的两河流域(Mesopotamia)使用“文房二宝”。“四宝”是纸、墨、笔、砚。“二宝”是“簪笔”和“泥板”。

“簪笔”像一支铅笔。把铅笔的一头削成三角棱锥形，另一头保留圆形平头，就接近西亚古代的“簪笔”。“泥板”可以用幼儿园的“橡皮泥”代替。右手拿着笔杆，把棱锥形的一头，向泥板上一压，就形成一个“钉头”形状的笔画。圆形的一头，直着向泥板上压，成为圆圈笔画；斜着压下去，成为半圆形的笔画。这样，“钉头字”的笔画就齐全了。

这种书写方法，不用“墨水”，当然也不用“砚台”。用泥板作为“纸张”，不太笨重吗？是的。可是，在纸张发明以前4000年，泥板是最好的“纸张”。它随处都有，价钱便宜。不怕火烧。火烧以后，变成陶器，可以永久保存。

两河流域发掘出来好几处大规模的古代“泥板图书馆”。1968年，意大利考古家在叙利亚(Syria)西北部，又发现大约4500年前古城“埃布拉”(Ebla)的“泥板图书馆”，有15000块泥板文献。这是已发现的“泥板图书馆”中最大的一个。经过历史浩劫、大火焚烧，书架都烧光了。泥板书籍变成陶器，埋藏地下数千年，文字依旧看得清清楚楚。书中记载着丰富的古代历史，单是提到的古代地名就有5000处之多。[59]

用硬笔在泥板上“压写”的书写方法，在长达3000年的时期中间，是“西亚”从地中海到波斯湾许多国家通用的“最佳”方式。已经发现的“泥板图书”，比已经发现的“甲骨图书”，多出好几十倍。“泥板纸张”在文字文明的历史上，发挥过重大的作用。这在久已被遗忘了的今天，重新发现历史事实，成为难于想象的事情了。

跟“泥板图书”同时并存的，有古代埃及的“纸草图书”。它用尼罗河(Nile)里天然生长的一种草叶作为纸张；把芦苇或羽管削尖成为“笔头”，蘸着“墨水”，在草叶上书写。这比“泥板”方便，但是产量太少，价钱太贵，在当时难于普及。用“羽管”一类的笔，包括今天的“钢笔”和“圆珠笔”，书写方式都是“划写”。“划写”是尖端(笔尖)和平面(纸面)的摩擦。

印度用贝多(pattra)树叶为纸，用铁针形式的硬笔，书写佛经，也是“划写”。为了避免把树叶划破，笔画往往变成圆圈形。例如缅甸字母，大圈、小圈、双圈、单圈，还有圈中套圈，一路圈儿圈到底。“钉头”笔画和“圈儿”笔画，是书写工具影响笔画形式的结果。

河南省的安阳市，是3300年前殷商时代的首都，破坏成为废墟，称为“殷墟”。西安的“未央宫”也已经成为废墟了，人们没有叫它“汉墟”。按照“正名”的原则，可以把“殷墟”改称为“殷都”。这里发掘出来的“甲骨图书馆”，用龟甲和兽骨作为“纸张”，用小刀把文字“刻写”在上面。我国的石刻碑铭，在数量上可能是世界第一，也是用“刻写”方法把文字保留下来的。“刻写”(或者叫“凿写”)是全世界都应用的方法。刻写碑铭的载体大多数是“石头”。“石头”是长期保存文字最可靠的“纸张”，到今天还没有更好的东西代替它。

我国是发明“纸”的国家。“纸”的好处是价廉物美，可以大量生产。“纸”的发明，使书籍轻便而价廉，对文字的传播做出了伟大的贡献。广义的“纸张”有：泥板、石头、草叶、树叶、树皮、羊皮、绢帛等等。凡是有平面的东西都可以用作“纸张”。最原始的“纸张”是“土地”。用“手指头”作为“笔”，在“土地”上“划写”，今天人们还是常常这样做的。

在纸张上写字，不一定用“墨水”。泥板上“压写”、甲骨上“刻写”、石板上“凿写”，都不用“墨水”(不算事先的书写)。可是书写用“墨水”是最常见的方法。“墨水”也有许多种：有乌贼鱼或者贝类的色囊中取出来的墨水，有植物或者矿物磨成粉末加上胶水做成的墨水，有用化学方法生产的染料墨水，还有不用加水的彩色粉笔、石笔和蜡笔。我国的“墨水”最为奇特，它是去水以后干制的“墨条”，书写时候再加水“磨墨”，当场“制造”墨水。因此，又多了一种书写工具：“砚台”。

其实，“纸、墨、笔、砚”这种说法在“次序”上不很妥当，应当改说“笔、纸、墨、砚”，因为“墨”和“砚”是制造“墨水”的一组条件，“墨”是原料，“砚”是工具。“文房四宝”实际只是“文房三宝”：纸、笔、墨水(墨汁)。造纸的原料和工具没有算进“文房”，造笔的原料和工具也没有算进“文房”，为什么造墨水的原料和工具都要算进“文房”呢？

我国书写汉字的笔是“毛笔”。“毛笔”是主要用羊毛做成的一种“刷子笔”，书写方法是“刷写”。“刷子笔”有好多种。例如：中美洲的玛雅人(Maya)用人的头发做的笔也是“刷子笔”。“刷写”的好处是，笔画可粗可细，字形可大可小。“针笔”就不方便写大字。“刷子笔”写汉字，既是文字，又是图画，保留了文字的“两重性”。汉字的图画性，使汉字的书写成为一种特殊的“书法艺术”。

历史前进，书写方法跟着前进。终于发明了“自来水笔”。墨水储藏在“笔杆”里面，不但不要“当场制造墨水”，也不要时时去蘸墨水，书写时候墨水自然流出来。“笔”中包含“墨”和“砚”，这是多么奇妙的书写工具!“文房四宝”只要“笔”和“纸”两宝就行了。我记得，1920年我在中学时候第一次有了一支“自来水笔”，当时的喜悦心情是无可形容的!从那时候起，我就多用“自来水笔”，少用“毛笔”了。

1923年，我考进上海一所有名的教会大学。在中国文学课上，我和两位同学用毛笔写考卷，其他同学都用钢笔。老师国学大师钱基博先生大生气，他说：“中国人不会用中国笔!”课后，一位同学不服气：“笔还有国籍？写出中文就得了!”这件事使我开始思考“笔”和“国籍”的关系。现在，我的住家附近有一家“制笔厂”。我问他们制不制“毛笔”？他们毫不在意地回答一个“不!”“笔”的“国籍”现在不成问题了，因为“钢笔”已经“落籍”中国了。

40年代我在美国，当时圆珠笔开始流行，银行不许用圆珠笔在支票上签字。大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这个禁忌现在已经解除了。圆珠笔以及后来发明的各种新式硬笔，已经夺取了“钢笔”的宝座了。

可是，“毛笔”毕竟属于“中国国籍”。“文化大革命”以后，我国小学生又奉命个个携带“文房四宝”上学了。放学回家，小学生必须认真练习“毛笔字”，小学校不断举行毛笔字的书法比赛。常见小学生的嘴上和手上有黑墨，60年前的情景又出现于今天。同时，北京成立了一个“硬笔书法研究会”，提倡包括钢笔在内的“硬笔”书法。“硬笔”书法不被重视，也没有取得“毛笔”书法同样的“必修课”地位。不过，用“硬笔”写“中国字”已经不算“不合国情”了。

大致是在60年代早期，日本有一个“书道教育参观团”来到北京，团员中有几位是“教育学书道教学法专业的博士”。他们送给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几本《学生书道模范字帖》和几篇“书道教育”的博士论文。我读了他们的论文大受教益，开始知道日本对“书道教育”是如何作为一门科学来研究的。我注意到，他们的小学生练习写字用“钢笔”，不用“毛笔”；字帖的汉字大小要根据科学的实验来规定，不是可大可小，从前的“描红格子”不合时宜了。用“毛笔”书写，属于艺术课，不属于一般的“书道教育课”。当时我国否定资产阶级的“教育科学”。我能读到他们的论文，“顿开茅塞”!可是我不敢把日本的经验讲给别人听，害怕受到批评。即使在今天，也还无法讲给我国的教育家们听，因为他们大都是主张“毛笔第一”的。重新想起这件事，把它同今天我国对小学生规定的“毛笔练字”相比，我看到了中国和日本之间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的差距。

进了大学，同班同学中有几位有“英文打字机”，这是我最羡慕的东西。我时时去借来打英文，感觉到书写生活发生了“升华”。从“刷写”和“划写”，忽然变为“打写”，这是一次书写方法的革命。我明白了，这就叫做“工业化”。“中文”也能“工业化”吗？

隔了几年，报纸新闻说，日本人发明的“改良汉字打字机”已经由我国仿制成功。我兴奋地去参观。真的，中文也可以“打写”，不必“刷写”了。可是，铅字成堆的“汉字打字机”十分笨重，不能跟“英文打字机”相比。它使我失望。

1926年《国语罗马字草案》发表，1928年正式公布。我有空就在“英文打字机”上“打写”国语罗马字。心中想，只有“文字罗马化”，才能“文字机械化”。这是我投身到“文字改革”的开始。

反对文字改革的人们说，“为什么不改革打字机使它适应汉字，而要改革汉字去适应打字机呢？”这个质问很有力量。文改运动者无词以对。我只能勉强地解释说：一方面要改革汉字，另一方面要改革打字机。

英文打字机，不仅是“抄写机”，而且是“起稿机”。“起稿功能”是英文打字机的主要功能。中文打字机只是“抄写机”，不能用作“起稿机”。没有一个写文章的人，自己在中文打字机上起稿打字的。“中文打字机”是打字员看了文稿照着誊清的“专业打字机”，不是知识界大众使用的“大众化打字机”。没有一个知识分子买一架“中文打字机”放在家里自己使用。英文打字机成为大众的书写工具已经100年了。我国失去了一个“大众化机械打字机”时代，这个时代长达100年!

2.迎来了智能化的中文电子打字机

50年代初和60年代底，我写文章提倡，要研究制造“自动从拼音转变为汉字”的翻译机。我认为，这是把外文翻译成中文的“一半工作”。当时研究从外文到中文的“机器翻译”，都只能从外文翻译成“拼音”，而不能翻译成“汉字”。缺少的“一半”是从“拼音到汉字”。填补这“一半”，不仅是机器翻译的需要，也是设计“中文电脑”的需要。

后来，“中文电脑”提到日程上来了。输入中文，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汉字编码”。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以后，我接着就研究“汉字编码”。当时的目的不是为了“中文电脑”，而是为了“拼音电报”。“拼音电报”有一个缺点：不能把“人名”的“汉字”正确地表示出来。能不能不用“四码”(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全用字母呢？

在7000个现代汉字中间，一个同音同调的音节，大都有不到20个同音汉字，超过20个汉字的是少数。26个拼音字母，去掉5个元音字母和一个半元音字母y，刚好是20个。音节的拼音，加上这20个辅音字母，分别代表汉字的“读音”和“部首”，不是就可以区分同音同调的汉字了吗？我把我的幼稚的设计，编入我的一本书里，这本书叫做《电报拼音化》(1965)。其中的《汉字电码表》是一种“音形编码”，它是最早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字编码”。

可是，我对“汉字编码”很快就失去了信心。“文化大革命”之后，许多人热心于设计汉字编码。在雨后春笋般设计出来的450种(现在已经超过750种)汉字编码中间，我看了75种。我发现，编码技术进步很快，但是“编码”不是一条“大路”。要使“中文电脑”追上“英文电脑”，必须走“拼音转变汉字”的自动化道路。“编码”只能使“中文电脑”成为打字员的“抄写机”，不能成为广大知识界的“起稿机”。如果“中文电脑”不能成为“起稿机”，那么，中国又将失去一个“大众化的中文电脑时代”。

任何编码都要“费脑力”去记忆，而且学了这一种，很难再学那一种。这对有时间的小姑娘打字员是可能的，对工作较忙的知识分子是不可能的。而且，编码的思考，干扰起稿的思考。“电脑”的功能是“节省脑力”。用“多费脑力”去“节省脑力”，是自相矛盾。

1988年4月，我开始有了一台电子的“中西文打字机”，内存语词、词组、成语、人名、地名等6万多条，还可以自己补充储存需要的语词。输入拼音的语词，自动转变成为汉字输出，完全不用编码。它跟一台手提式打字机一样大小，打印机就在机内，应用和携带都很方便。在电子打字机上“起稿”，不用笔、不用纸，修改文稿非常方便，删除和补充，只要指头一点。稿子写好，打字机自动抄写，抄写的时间完全省掉了，而且抄写得像印刷一样。这种书写方法叫做“触写”，比机械打字机的“打写”又进了一步。写作效率提高到五倍。这在美国和日本不是什么奇事，在中国今天还很少写作工作者有这样的经验。

在日本，从“假名”自动变换成为“汉字”的日文电脑(wapuro)，1967年开始研究，1977年设计成功，1978年第一家产品上市，1979年第二家产品上市，1980年有六家产品上市，在这以后，“变换法”完全控制了市场。据说，日本现在每年生产“变换法”日文电脑和电子打字机240万台以上，许多中学生和小学生都使用。在“变换法”方面，日本领先于中国十年。

中文打字机应用“拼音自动变换汉字”技术的成功，宣告“信息化”时代的书写方法，终于来到了中国。虽然由于汉字的麻烦，中文电脑仍旧及不上英文电脑，可是已经可以“亦步亦趋”了。如果进一步提高它的“智能化”水平，差距还可以缩小。我殷切希望中文电脑和中文电子打字机能够大量生产，降低售价，使它真正成为大众化的书写工具，使中文的书写方法实现“现代化”。日本朋友说，“电脑救了汉字的命”，这句话不是笑话。

下一代的“语词处理机”将是“语音输入、文字自动输出”的智能化(AI)语文电脑，同时还能够汉语—外语和中文—外文多方面相互翻译。这种书写方法是“说写”。

压写、刻写、刷写、划写、打写、触写、说写，书写方法不断更新。先进的方法主宰“实用”，落后的方法变成“艺术”。这跟先进的兵器用于“战争”，落后的兵器用于“体育”，同一道理。这就是“书写生活”的历史演进。

(三)拉丁化的“旧浪”和“新潮”

1.拉丁化的“旧浪”

“拉丁语”属于印欧语系、拉丁(罗曼)语族，原来是意大利半岛一个小部落“拉丁人”的语言。公元前30年建立“罗马帝国”，到公元2世纪，扩大版图，西起“西欧”的西班牙和不列颠，东达“西亚”的两河流域，南自“非洲”北部，北迄“北欧”的多瑙河和莱茵河。罗马帝国(前30—后476)和我国汉朝大帝国(前206—后220)在时间上大致并立。这时候，欧洲各民族没有各自的文字，“拉丁文”在罗马帝国是“书同文”的官方文字。

“基督教”在公元1—2世纪传入罗马，到4世纪成为国教。《圣经》在3世纪从希伯来文译成希腊文，383年开始译成拉丁文，它是欧洲古代和中世的主要读物，甚至是唯一读物。公元8世纪以后，有的民族在《圣经》上用拉丁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作为“注释”，有的民族用拉丁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翻译”《圣经》，这是西欧创造“拉丁化”民族文字的开始。

公元843年，罗马帝国分成三个国家：意大利、德意志和法兰西。这一分裂促进了民族文字的创立。到14—16世纪的“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民族的拉丁化文字成熟了，民族文字代替了“文言”拉丁文。

拉丁字母的传播像是水中的波圈，一圈大于一圈。罗马帝国时代，拉丁字母随着拉丁文而传播，这是“第一波圈”。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民族创造自己的拉丁化民族文字，这是“第二波圈”。发现新大陆(美洲)和新航线以后，西欧宗主国的拉丁化文字传到拉美、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这是“第三波圈”。“一战”以后，东方国家进行文化革命，废除学用不便的旧文字，创造拉丁字母的新文字(例如土耳其)，掀起一个“现代拉丁化运动”，这是“第四波圈”。“二战”以后，许多殖民地独立，采用拉丁字母书写的本国语言作为正式文字(例如越南、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这是“第五波圈”。为了“信息化”的要求，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也用拉丁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并且规定为“国家标准”和“国际标准”，作为辅助的表音符号(例如中国和苏联)，这是“第六波圈”。

人类语言千变万化，可是分析语音，都是由几十个语音元素(音素、音位)所构成。所以一套拉丁字母能够写尽天下的语言。

欧洲的文字，是从“统一”变为“分散”的。首先，从拉丁文发展为“罗曼(拉丁)语族”诸语言的文字：意大利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罗马尼亚文等。其次，传开出去，代替原来的“鲁纳”(Rune，Runa)字母，成为日耳曼语族(German)诸语言的文字：英文、德文、荷兰文、卢森堡文、北欧的丹麦文、挪威文、瑞典文、冰岛文等。英文在5—6世纪用鲁纳字母书写，后来实行“拉丁化”，改用拉丁字母。再次，向东传播，跟斯拉夫字母(Cyril)争地盘，成为斯拉夫语族诸语言的文字：波兰文、捷克文、斯洛伐克文、南斯拉夫的克罗提亚文(Croatia)等。此外还有：印欧语系、伊利里亚(Illyria)语族的阿尔巴尼亚文，苏联境内波罗的海(Baltic)语族的立陶宛(Lithuania，)和拉脱维亚(Latvia)的文字，凯尔特(Gelt)语族的爱尔兰文；乌拉尔(Ural)语系、芬兰乌戈尔(FinnoUgric)语族的芬兰文、匈牙利文和苏联境内的爱沙尼亚(Estonia)文字；哈米特闪米特(HamitoSemitic)语系的地中海小岛国马耳他(Malta)的拉丁化阿拉伯文(这是唯一的“拉丁化阿拉伯文”)等等。

欧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贯穿东欧和中欧之间：线西是罗马天主教和新教各民族，都用拉丁字母；线东是希腊东正教各民族，都用斯拉夫字母。

在美洲，整个大陆拉丁化已经400年。新大陆的拉丁化是“旧浪”，不是“新潮”。美洲没有字母分界线，可是有一条“语言分界线”。北美的加拿大用英文和法文，美国用英文；“语言分界线”划在美国南面。在这以南，称为“拉丁美洲”，现在有33个国家，除巴西用葡萄牙文以外，有18个国家用西班牙文。这是西班牙语成为联合国工作语言之一的原因。其中“二战”以后独立的有12个小国家，都采用宗主国的拉丁化文字作为正式文字，国家是“新的”，拉丁化是“旧的”。

但是，除用西班牙文以外，巴拉圭(Paraguay)有称为“国文”的本土拉丁化文字“瓜拉尼文”(Guarani)，秘鲁(Peru)有本土拉丁化文字“凯楚亚文”(Quechua)，这两种本土拉丁化文字在美洲得到了官方文字地位，虽然实际作用不大。

2.拉丁化的“新潮”

拉丁化的“新潮”发生在“二战”以后的大洋洲、非洲和亚洲的新兴国家。

“二战”以后，大洋洲全部拉丁化了，这是拉丁化的“新潮”，可是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大洋洲分为四部分：澳大利亚(Australia)、美拉尼西亚(Melanesia)、密克罗尼西亚(Micronesia，小岛群岛)和波利尼西亚(Polynesia，多岛群岛)。澳大利亚(Australia)和新西兰(New Zealand)是两个老国家，都用英文，这是拉丁化的“旧浪”。此外，太平洋中许多新独立的岛屿国家，发生了拉丁化的“新潮”。

夏威夷(Hawaii)群岛成了美国的一州，官方语言当然用英语。能说夏威夷语的人越来越少，可是拉丁化的夏威夷文用于夏威夷群岛各地的地名，以及一些“旅游用语”中，例如：Aloha(再见)、hula(草裙舞)，lei(花环)、poi(芋头粥)等，旅游者乐于学习，作为旅游纪念。

大洋洲新独立的国家有11个。美拉尼西亚语族的国家3个：斐济(Fiji，1970年独立)、所罗门群岛(Solomon，1978年独立)、瓦努阿图(Vanuatu，1980年独立)。密克罗尼西亚语族的国家4个：马绍尔群岛(Marshall，1986年独立)、基里巴提(Kilibati，Gilbert，1979年独立)，密克罗尼西亚联邦(1986年独立)、贝劳(Belau，Palau，1980年独立)。波利尼西亚语族的国家4个：西萨摩亚(West Samoa，1962年独立)、汤加(Tonga，1970年独立)、图瓦卢(Tuvalu，1978年独立)、瑙鲁(Nauru，1968年)。这些新独立的岛屿国家，都用英文作为官方文字，但是都有本民族的拉丁化文字作为并用的官方文字或者民间文字。

非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撒哈拉沙漠以北7个阿拉伯国家用阿拉伯字母，南面除埃塞俄比亚(Ethiopia)用传统的民族字母(Amharic)以外，都用拉丁字母。“漠南非洲”是“拉丁化非洲”，它的土地是欧洲的二倍，人口只有欧洲的一半，“二战”以前几乎全部是殖民地。

现在，“漠南非洲”成立了44个独立国家：用英文的19个国家(“英语非洲”)，其中6个同时用本土拉丁化文字；用法文的18个国家(“法语非洲”)，其中3个同时用本土拉丁化文字；用葡萄牙文的5个国家；用西班牙文的1个国家。

除去继续使用宗主国语文以外，非洲开始了语文的“民族化”和“拉丁化”，这是值得注意的“新潮”。情况主要如下：

“非洲之角”的索马里(Somalia，1960年独立)，用最近创造的本土拉丁化新文字(Somali)作为“唯一”的法定文字。索马里人民几乎全体信奉伊斯兰教，独立以后创制新文字，在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二者之间作了困难的选择，结果毅然采用拉丁字母。这是继续土耳其在1924年放弃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以后，又一个中东的伊斯兰教国家，放弃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

东非的斯瓦希里文(Swahili)最初也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用拉丁字母。“二战”以后成了坦桑尼亚(Tanzania)和肯尼亚(Kenya)两国共同的官方文字。一种非洲固有语文提高为“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这是重要的语文发展。东非的乌干达(Uganda)也可能采用斯瓦希里文作为官方文字之一。有人主张，把斯瓦希里文再提高一步，使它成为“全非洲的共同语”，这件事虽然不一定实现，可是表达了非洲民族意识的高涨。

西非的豪萨文(Hausa)，跟东非的斯瓦希里文相似。它在16世纪用阿拉伯字母书写，20世纪初改用拉丁字母，主要流通于尼日利亚(Nigeria)和尼日尔(Niger)，其他西非国家也大都用它作为第二语文。豪萨语很可能成为正式的“西非区域性共同语”。

南非共和国除用英文以外，用拉丁化的“阿非利堪斯文”(Afrikaans，又称南非荷兰文)作为官方文字。这种殖民地的混合语言，有较多的出版物，在南非学校中发挥了教学语文的真正作用。

此外，非洲新兴国家的拉丁化文字有许多种，例如：东非卢旺达(Rwanda，1962年独立)的kinyawanda文字，布隆迪(Burundi，1962年独立)的kirundi文字；南非小国莱索托(Lesotho，1966年独立)的seSotho文字，斯威士兰(Swaziland，1968年独立)的siSwat文字。非洲东面的大岛马达加斯加(Madagascar，1960年独立)有跟印度尼西亚语相近的“马拉加赛”(Malagasy)语言，已经拉丁化，跟法语并行，作为官方语言。由于传教士的辛勤工作，非洲还有很多种本土语言都有了拉丁化文字，但是由于没有较高的文化背景，在教育上不能发挥多大作用。

亚洲是一个“古文化大洲”。西亚有阿拉伯字母，南亚有印度字母，东亚有汉字。这些文字抵抗拉丁化的侵入。但是，英文、法文和荷兰文统治了大片大片的亚洲殖民地，播下了拉丁化的种子，300年后的今天到处出芽了。

“一战”以后，萌发了拉丁化的土耳其文(1924)，冲破了阿拉伯字母的“宗教帷幕”。“二战”以后，东南亚的新兴国家：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同样采用拉丁化的民族文字，也是冲破阿拉伯字母的“宗教帷幕”，而且以更大的规模掀起了东南亚的“拉丁化新潮”。在“二战”以后的许多新兴国家中间，东南亚诸国有较高的文化和经济水平，近年来这个地区的经济起飞更使它的“拉丁化新潮”表现出信息化时代的重要意义。

印度尼西亚(Indonesia，1945年宣告独立，1949年荷兰承认)，有岛屿13000个，人口13亿，不但是东南亚的大国，也是全世界的一个大国。公元5—6世纪，接受印度文化，采用梵文字母；13世纪改信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17世纪成为荷兰殖民地，以荷兰文作为官方文字，同时在民间用基督教会罗马字书写本地各种语言。

印度尼西亚独立后，首先遇到的语言问题是：以什么语言为全国共同语。印度尼西亚没有采用首都雅加达(Jakarta)的语言、也没有采用主要大岛爪哇(Java)的语言，而是采用了东南亚的通用语言“马来语”作为全国共同语，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Bahasa Indonesia)。这种马来语是500年来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言，以东南亚的交通枢纽马六甲(Malacca)海峡的“廖内柔佛方言”为基础而发展形成。廖内(Riau)在海峡之西、属于印度尼西亚，柔佛(Johore)在海峡之东、属于马来西亚，二者之间就是新加坡。这个地点是东南亚海上和空中的交通枢纽。

马来西亚联邦(Malaysia，1963年成立)的国家共同语同样是这种马来语。起初，马来西亚习惯用阿拉伯字母，后来终于在“拉丁化”的“新潮”中采用了拉丁字母。可是两国的拼写法彼此不一样。印度尼西亚拼写法受荷兰文的影响，马来西亚拼写法受英文的影响。两国语言相同、字母相同，而拼写法不同，这不利于文化交流。经过若干年的历史曲折，最后在1972年统一了拼写法。这种马来语同时也是文莱和新加坡的“国语”(同时以英语、华语和Tamil语为官方语言)。一种在地理上跨越三四个国家的语言，成为东南亚的“区域共同语”，打破每个国家规定一种以本国首都语言为标准的“国语”的狭隘传统，这是现代语言生活的重大发展。

菲律宾(1946年独立)有多种语言，18世纪以前用起源于印度的字母，后来有的地方用阿拉伯字母。现在，规定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共同语，定名为“菲律宾语”(Pilipino或者Filipino)。这种语言以吕宋岛(Luzon)南部包括首都马尼拉(Manila)在内的方言为基础，属于印度尼西亚语族。同时，菲律宾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菲律宾不仅“拉丁化”了，而且“英语化”了。

越南(1945年独立，1976年南北统一)在地理上也是东南亚的一部分。它在独立以后，采用1651年法国神甫罗德(Ade Rhodes)设计的罗马字(经过几次修改)，作为正式文字，定名为“国语”(Quoc　Ngu)。这也是“二战”以后，东南亚拉丁化“新湖”中的一个部分。同时，这是从汉字改为罗马字并且得到全国官方文字地位的唯一成功例子。

“二战”以后，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的“文献工作技术委员会”(TC　46)，给每一种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语言，规定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便利在电脑的国际情报网络中交流信息。这是一项“信息化”的国际建设工作。在这一信息化建设中，中国的《汉语拼音方案》在1982年已经由国际投票定为“汉语罗马字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日语的法定罗马字“训令式”，也由国际投票定为“日语罗马字的国际标准”。朝鲜和韩国在1987年共同参加了“TC　46”会议，正在研究制定一种统一的朝鲜语罗马字标准。这些罗马字国际标准，都不是正式文字，而是辅助的拼音符号(但是日本法院承认罗马字有法定性)。它们是信息化时代“拉丁化新潮”的最新的组成部分。

今天，全世界有120个国家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其他国家也都有拉丁字母的拼写法，作为辅助文字或者拼音符号。“罗马字统一全世界”的理想正在实现中。这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一件可喜的事情，它正在信息化时代为全人类造福。

(四)“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

1.罗马字和汉字的“文字姻缘”

在中国和欧洲之间，有两条“道路”。一条叫做“丝绸之路”。一条叫做“字母之路”。“丝绸之路”从东向西，把中国的丝绸运到欧洲。“字母之路”从西向东，把欧洲的字母运到中国。丝绸之路是中国输出“物质文明”的“出口”。字母之路是中国输入“精神文明”的“进口”。“丝绸之路”很早就开通了。“字母之路”很晚才开辟，到今天还没有真正开通。

印度字母是古代从地中海东岸，经由阿拉伯半岛南部，传到印度的。印度字母跟着佛教传到南亚和东南亚许多国家。佛教传到中国，印度字母没有跟着传来，因为中国有汉字抵制它。可是字母知识从印度传来了中国，产生“三十六字母”(公元800年前后)。这是“字母之路”的开路先锋，但是这时候的“字母之路”崎岖难行，无法开通。

过了800年，到明朝万历三十三年(1605)，天主教耶稣会士意大利人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来到中国，才把“字母之路”首次开通。他带来“罗马字母”和字母所承载的欧洲“科技”知识。当时的中国人“不识货”，这些“文化商品”销路不佳。利玛窦和他的后继者，例如：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1577—1628)等，是由外国人组成的第一批来到中国的“字母运输队”。

又过了250年，第二批“字母运输队”以更大的规模来到中国。他们是鸦片战争以后的欧洲新教传教士。他们把“中国”看成一个“地理名词”，把各个“方言区”当成不同的“独立地区”，向这些“地区”倾销“字母”。结果是遗留下许多部变成“处理品”的方言罗马字《圣经》。“字母之路”开通了，“字母商品”运来了，可是“字母市场”生意冷落，没有走出教会的圈子。

辛亥革命(1911)以后，以“反切”和“三十六字母”为背景，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弥补了以“表意”为主的汉字体系的缺陷。可是它采取类似日本假名的“民族形式”字母，没有理睬两批“字母运输队”所兜销的“国际化”的罗马字。这说明当时中国知识界对罗马字还太陌生，对西方文化还很少认识。所以“丝绸市场”在欧洲备受欢迎，而“字母市场”在中国生意冷落。物质商品易受喜爱，精神商品难于理解。

不久，中国培养出了一批“读洋书”的知识分子。他们熟悉了什么是罗马字母，主动地自己来开辟“字母之路”。结果在1928年产生中国第一个法定的以“罗马字”命名的方案：“国语罗马字”。300年前利玛窦的汉字注音和50年前的教会罗马字所播种的种子，这时候第一次开花结果。他们是第一批由中国知识分子自己组成的“字母运输队”。

历史的脉搏越来越快。只过五年，另一批更多的中国人自己组成的“字母运输队”在1933年从“苏联”介绍进来了“拉丁化新文字”。苏联在“十月革命”(1917)以后，掀起一个“拉丁化运动”。这个运动从苏联的阿塞拜疆(Azerbaijan)开始，主要目的是摆脱阿拉伯字母的“宗教枷锁”，改用代表现代文化的拉丁字母。这个运动很快扩大到其他用阿拉伯字母的苏联少数民族；后来又为原来没有文字和文字落后于时代的其他许多少数民族创造了“拉丁化新文字”。留居苏联的中国华侨是苏联的少数民族之一，也创造了“中文拉丁化新文字”。在青年思想“左倾”的30年代，传到了上海,风靡一时，形成一个“拉丁化新文字”的“群众运动”。

列宁(1870—1924)热烈支持苏联的拉丁化运动，他给当时的“新文字全苏中央委员会”的信中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见苏联“对外文化协会”给“国际联盟国际知识合作协会”的报告，收在该协会出版的《拉丁字母的世界采用》，法文本，1934年，巴黎)。可是，斯大林反对“拉丁化”，从1937年到1940年，苏联所有的拉丁化新文字一概悄悄地改成了“俄文字母”，实行“俄罗斯化”。《列宁全集》是在斯大林时代编辑的，把列宁支持拉丁化的名言删除了。列宁和斯大林的语文思想绝然相反。列宁支持字母的“拉丁化”和“国际化”。斯大林实行字母的“俄罗斯化”。这跟斯大林模式是封闭的“大俄罗斯主义”是一致的。当中国热闹地进行从苏联传来的拉丁化运动时候，苏联已经变成反对拉丁化的“堡垒”了。“字母之路”不能通过“西伯利亚”的大草原。

50年代，我国重新制订罗马字的《汉语拼音方案》时候，原来参加注音字母的人、原来参加国语罗马字的人、原来参加拉丁化新文字的人，三方组成一个“字母联合运输队”。方案中的声母和韵母，一半相同于国语罗马字，一半相同于拉丁化新文字，标调符号取之于注音字母，构成一个“三合一”的混凝体。它是第二个法定的汉语罗马字方案，在“字母之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罗马字和汉字，东西相距十万里，上下相隔三千年，竟然结成文化姻缘，标志着东西文化的汇流倾向。

“丝绸之路”是为欧洲贵族服务的，在古代的欧洲一两丝绸换一两黄金。“字母之路”是为中图平民服务的，26个字母一分钱也不值。不值钱的东西最有价值，但是最难得到人们的认识。因此，“字母之路”是一条崎岖而漫长的道路。请看“字母之路”上的历史脚印：

公元前3500年——(两河流域钉头字)——没有字母

3500年——(埃及圣书字)——没有字母

1300年——甲骨文——没有字母

1100年——(Byblos文字)——字母

700年——(拉丁文)——罗马字母

公元　 200年——反切——汉字

700年——(日本假名)——汉字式音节字母

800年——三十六字母——汉字

1446年——(朝鲜谚文)——汉字式音素字母

1605年——利玛窦注音——罗马字母

1850年——教会方言罗马字——罗马字母

1918年——注音字母——汉字式字母

1928年——国语罗马字——罗马字母

1933年——拉丁化新文字——罗马字母

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罗马字母

历史的脚印告诉我们，“字母运输队”走得极慢，但是在不断地、艰难地、谨慎地一步一步前进。从欧洲到中国的“字母之路”还没有走完，人类历史已经进入了新的“信息化时代”了。我们将怎样利用来之不易的字母，使它为我国进入“信息化时代”做出些微的贡献呢？

字母不是万能的。它只是历史车轮里的一滴“润滑油”而已。适当地利用它，能使车轮轻松地前进，避免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音。如此而已。

但是，人类已经一天也离不开字母了，尤其离不开罗马字母。假如明天全世界忽然停止使用罗马字母，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呢？全世界95％的办公室都要关闭!

2.利用拼音帮助汉字

中国的传统，重文字，轻语言；只求“书同文”，不求“语同音”。两人见面说话，彼此听不懂，就用“笔谈”。不以不能“面谈”感到惭愧，而以能够“笔谈”感到骄傲。到了“五四”白话文运动(1919)时候，才开始“发现语言”。原来的“国文”课，这时候改成了“国语”课。一部分人(至今还是一部分)终于明白了一条语文原理：语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后来，又把“国语”课改为“语文”课，使“语言”和“文字”二者并重，不使“语言”的比重超过“文字”。

“重文轻语”和“重语轻文”两种思想产生两种不同的小学语文教学法。一种叫做“集中识字法”，另一种叫做“注音识字法”。

“集中识字法”的基本要点是：

(1)先识字，后读书。识了字，当然就能读书。这是2000年来的经验，不容怀疑。

(2)依靠“声旁”，学一个，带一串。例如：学了“皇”(huáng)，就能认识“隍徨惶湟煌蝗鳇篁遑凰”等一串汉字。

(3)声旁不一定能表音，例如：“兑duì”的读音不同于“蜕tuì，锐ruì，税shuì，说shuō，脱tuō，悦阅yuè”。这时候可以利用拼音字母来注音，但是“学了拼音，快丢拐棍”，防止拼音干扰识字。

(4)利用汉字的“超方言性”，各地可以用方言认读汉字。

“注音识字法”，全称是“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要点是：

(1)言文合一。语言和文字不分家。学习普通话，跟学习汉字，同时并进。学习以“语词”和“语句”为单位，不以“汉字”(音节)为单位。学习汉字，要“以词带字”。例如：学习“际”字，要在用到“国际、交际、实际”等语词的时候来学习。

(2)拼汉并行。一行拼音，一行汉字，对照学习。认了汉字，不丢拼音，不怕多看了拼音，学不会汉字。例如：

Dà　jiā　xué　xí　pǔ　tōng　huà，zuò　wén　jīn　tiān　biàn　xiě　huà

大　家　 学　 习　普　 通　 话，　作　 文　 今　 天　　变　　写　 话。

(3)提前读写。充分利用“拼汉对照”的读物。能识汉字，就看汉字；不识汉字，就看拼音。阅读量不受识字量的限制，解决小学生“语言丰富而识字不足”的矛盾。这叫做“提前读书”，又叫做“先读书、后识字”。大量阅读“拼汉对照”的读物，许多汉字不用教，自己认识了。鼓励孩子们动笔多写，想说什么，就写什么。“我手写我口”。写不出汉字，就写拼音。这叫做“提前写作”，又叫做“先写话、后作文”。用这个办法，小学生上学半年就能办“黑板报”。如果不许夹用拼音，到三年级还难于办“黑板报”。

现在，中国大陆各地的小学，有3000个以上的班级正在实验“注音识字法”。可是，这个办法引起了争议。有人说，既要学汉字，又要学拼音，加重了小学生的负担。这里，发生一个有趣的算学问题：“一加一等于几？”有三种答案：

答案一：1+1=2(双重负担，双倍时间。)

答案二：1+1＞2(拼音扰乱汉字，比双重负担还麻烦。)

答案三：1+1＜2(拼音帮助汉字，识字速度大为加快。)

在日本，利用假名，学习汉字，这是1000年前早就“行之有效”的事情了。在台湾地区，利用注音符号，学习汉字，也取得了可喜的成效。但是在中国大陆，这个问题还在争议之中。

在语文教学中，利用拼音帮助识字，有争议。在电子打字机上，利用拼音输入汉字，也有争议——用“字形编码”好呢，用“拼音变换法”好呢？“拼音”是一位新来的客人，主人对他当然要观察一番，方能放心。

解决争议，依靠实践。中国的信条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附件五：4　汉语拼音方案

1958年公布

(补充字母名称和国际音标)

一、字母表

v只用来拼写外来语，少数民族语言和方言。

字母的手写体依照拉丁字母的一般书写习惯。

二、声母表

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zh ch sh可以省作zcs。

三、韵母表

(1)“知、蚩、诗、日、资、雌、思”等字的韵母用i。

(2)韵母ㄦ写成er，用做韵尾的时候写成r。

(3)韵母ㄝ单用的时候写成会ê。

(4)i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yi(衣)，yɑ(呀)，ye(耶)，yɑo(腰)，you(忧)，yɑn(烟)，yin(因)，yɑng(央)，ying(英)，yong(雍)。

u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wu(乌)，wɑ(蛙)，wo(窝)，wɑi(歪)，wei(威)，wɑn(弯)，wen(温)，wɑng(汪)，weng(翁)。

ü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yu(迂)，yue(约)，yuɑn(冤)，yun(晕)。ü上两点省略。

ü行的韵母跟声母j，q，x拼的时候，写成ju(居)，qu(区)，xu(虚)，ü上两点也省略；但是跟声母l，n拼的时候，仍然写成lü(吕)，nü(女)。

(5)iou，uei，uen前面加声母的时候，写成iu，ui，un，例如：niu(牛)，gui(归)，lun(论)。

(6)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ng可以省作。

四、声调符号

阴平- 阳平　上声去声声调符号标在音节的主要母音上。轻声不标。例如：mā(阴平)，麻má(阳平)，马mǎ(上声)，骂mà(去声)，吗mɑ(轻声)。

五、隔音符号

ɑ，o，e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如果音节的界限发生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例如：piɑo(皮袄)。

附件五：5　同音元素名称表

注：1.Einstein爱因斯坦，但是einsteinium是“锿”，不是“金”旁加“爱”字。

2.America美国，但是amerlcium是“镅”，不是“镁”；“镁”是magnesium。

3.Europe欧洲，但是europium是“铕”，不是“金”旁加“区”字。

4.“”是一个新造“科技字”。这样的新造“科技字”还有“”(hǎn，hahnium，Ha 105)及其他。

附件五：6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说明

一、汉语拼音正词法就是用《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现代汉语的规则。它的内容包括分词连写法、成语拼写法、外来词语拼写法、人名地名拼写法、标调法、移行规则等。为了适应特殊的需要，同时提出一些可供技术处理的变通方式。

二、这个基本规则，是在1982年开始草拟，并于1984年10月经原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批准发表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试用稿)》的基础上，经过多次修订而成的。在制订和修订过程中，参考了过去各方面个人和集体草拟的正词法规则，《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来出版的各种拼音读物，各种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并以词为拼写单位的词书，各种信息处理用的汉语拼音分词连写的实践经验。同时，还广泛听取了各方面人士的意见，并邀请教育界、出版界、信息界和语文界的专家、学者进行了讨论，并与有关单位协作，进行了10万多词的拼写实验。

三、这个基本规则的制订原则是：

1.以词为拼写单位，并适当考虑语音、语义等因素，同时考虑词形长短适度；

2.基本采取按语法词类分节叙述；

3.规则条目尽可能详简适中，便于掌握应用。

同音词的处理，由于涉及更多的问题，尚需作进一步的深入研究，这个基本规则暂时没有列入。

四、目前这个基本规则只能把一些最基本的拼写法统一起来。对于各种拼写细则，还要另外拟订一些专用规则(如人名、地名、社会单位、书刊名称、大写字母等)，并编写出版分类的和音序排列的拼音词汇，以便应用。

五、汉语拼音正词法需要经过长期实践，不断改进，才能做到约定俗成。这个基本规则，将根据使用情况、新的实践经验和研究成果，在今后适当的时候再作必要的修订。

六、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由陈定民、杜松寿、杜祥明、郭锡良、姜树森、李大魁、刘涌泉、毛成栋、倪海曙、孙德宣、王均、叶籁士、曾世英、张寿康、张志公、赵慕昂、周有光、朱德熙组成。叶籁士为主任委员，周有光、王均为副主任委员。参加起草和修订工作的还有尹斌庸、李乐毅、金惠淑、曹澄方、凌远征、徐文熠等。

0.总原则

0.1 拼写普通话基本上以词为书写单位。

rén(人)　　pǎo(跑)　　hǎo(好)

hé(和)　　 hěn(很)

fúróng(芙蓉)　　　　qiǎokèlì(巧克力)

péngyou(朋友)　　　　yuèdú(阅读)

dìzhèn(地震)　　　　niánqīng(年轻)

zhòngshì(重视)　　　wǎnhuì(晚会)

qiānmíng(签名)　　　shìwēi(示威)

niǔzhuǎn(扭转)　　　chuánzhī(船只)

dànshì(但是)　　　　fēicháng(非常)

diànshìjī(电视机)　 túshūguǎn(图书馆)

0.2表示一个整体概念的双音节和三音节结构，连写。

gāngtiě(钢铁)　　　　wèndá(问答)

hǎifēng(海风)　　　　hóngqí(红旗)

dàhuì(大会)　　　　　quánguó(全国)

zhòngtián(种田)　　　kāihuì(开会)

dǎpò(打破)　　　　　 zǒulái(走来)

húshuō(胡说)　　　　 dǎnxiǎo(胆小)

qiūhǎitáng(秋海棠)　àiniǎozhōu(爱鸟周)

duìbuqǐ(对不起)　　　chīdexiāo(吃得消)

0.3四音节以上表示一个整体概念的名称，按词(或语节)分开写；不能按词(或语节)划分的，全部连写。

wúfèng gāngguǎn(无缝钢管)

huánjìng bǎ ohù guīhuà(环境保护规划)

jīngtǐguǎn gōnglǜ fàngdàqì(晶体管功率放大器)

Zhōnghuá Rénmín Gònghéguó(中华人民共和国)

Zhōngguó Shèhuì Kēxuéyuàn(中国社会科学院)

yánjiūshēngyuàn(研究生院)

hóngshízìhuì(红十字会)

yùxīngcǎosù(鱼腥草素)

gǔshēngwùxuéjiā(古生物学家)

0.4单音节词重叠，连写；双音节词重叠，分写。

rénrén(人人)niánnián(年年)

kànkan(看看)shuōshuo(说说)

dàdà(大大)hónghóng de(红红的)

gègè(个个)tiáotiáo(条条)

yánjiū yánjiū(研究研究)

chángshì chángshì(尝试尝试)

xuěbái xuěbái(雪白雪白)

tōnghóng tōnghóng(通红通红)

重叠并列即AABB式结构，当中加短横。

láilɑiwǎngwǎng(来来往往)

shuōshuoxiàoxiào(说说笑笑)

qīngqīngchǔchǔ(清清楚楚)

wānwānqūqū(弯弯曲曲)

jiājiāhùhù(家家户户)

qiānqiānwànwàn(千千万万)

05为了便于阅读和理解，在某些场合可以用短横。

huánbǎo(环保——环境保护)

gōngguān(公关——公共关系)

bājiǔ tiān(八九天)

shíqībā suì(十七八岁)

rénjī duìhuà(人机对话)

zhōngxiǎoxué(中小学)

lùhǎikōngjūn(陆海空军)

biànzhèngwéiwùzhǔyì(辩证唯物主义)

1.名词

1.1名词与单音节前加成分(副、总、非、反、超、老、阿、可、无等)和单音节后加成分(子、儿、头、性、者、员、家、手、化、们等)，连写。

fùbùzhǎng(副部长)

zǒnggōngchéngshī(总工程师)

fēiyèwù　rényuán(非业务人员)

fǎndàn dǎodàn(反弹道导弹)

chāoshēngbō(超声波)

zhuōzi(桌子)

mùtou(木头)

chéngwùyuán(乘务员)

yìshùjiā(艺术家)

kēxuéxìng(科学性)

xiàndàihuà(现代化)

háizimen(孩子们)

tuōlājīshǒu(拖拉机手)

1.2名词和后面的方位词，分写。

shān shàng(山上)　 shù xià(树下)

mén wài (门外)　　 mén wàimian(门外面)

hé li(河里)　　　　 hé lǐmian(河里面)

huǒchē　shàngmian(火车上面)

xuéxiào　pángbiān(学校旁边)

Yǒngdìng Hé shàng(永定河上)

Huáng Hé yǐnán(黄河以南)

但是，已经成词的，连写。例如：“海外”不等于“海的外面”。

tiānshang(天上)　　dìxia(地下)

kōngzhōng(空中)　 hǎiwài(海外)

1.3汉语人名按姓和名分写，姓和名的开头字母大写。笔名、别名等，按姓名写法处理。

Lǐ Huá(李华)

Wáng Jiànguó(王建国)

Dōngfāng Shuò(东方朔)

Zhūgě Kǒngmíng(诸葛孔明)

Lǔ Xùn(鲁迅)　　　Méi Lánfāng(梅兰芳)

Zhāng　Sān(张三)　Wáng Mázi(王麻子)

姓名和职务、称呼等分开写；职务、称呼等开头小写。

Wáng bùzhǎng(王部长)　Tián zhǔrèn(田主任)

Li xiānsheng(李先生)　　Zhào tóngzhì(赵同志)

“老”“小”“大”“阿”等称呼开头大写。

Xiǎo Liú(小刘)　Lǎo Qián(老钱)

Dà Lǐ(大李)　　 A Sān(阿三)

Wú Lǎo(吴老)

已经专名化的称呼，连写，开头大写。

Kǒngzǐ(孔子)　　Bāogōng(包公)

Xīshī(西施)　　 Mèngchángjūn(孟尝君)

1.4汉语地名按照中国地名委员会文件(84)中地字第17号《中国地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汉语地名部分)》的规定拼写。

汉语地名中的专名和通名分写，每一分写部分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Běijīng Shì(北京市)　Héběi Shěng(河北省)

Yālú　Jiāng(鸭绿江)　Tài Shān(泰山)

Dòngtíng Hú(洞庭湖)　Táiwān Hǎixiá(台湾海峡)

专名和通名的附加成分，单音节的与其相关部分连写。

Xīliáo Hé(西辽河)　 Jǐngshān Hòujiē(景山后街)

Cháoyángménnèi　Nánxiǎojiē(朝阳门内南小街)

自然村镇名称和其他不需区分专名和通名的地名，各音节连写。

Wángcūn(王村)　　　　 Jiǔxiānqiáo(酒仙桥)

Zhōukǒudiàn(周口店)　Sāntányìnyuè(三潭印月)

1.5非汉语人名、地名本着“名从主人”的原则，按照罗马字母(拉丁字母)原文书写；非罗马字母文字的人名、地名，按照该文字的罗马字母转写法拼写。为了便于阅读，可以在原文后面注上汉字或汉字的拼音，在一定的场合也可以先用或仅用汉字的拼音。

Ulanhu(乌兰夫)　Seypidln(赛福鼎)

Ngapoi Ngawang Jigme(阿沛·阿旺晋美)

Marx(马克思)　　Darwin(达尔文)

Newton(牛顿)　　Einstein(爱因斯坦)

Akutagawa Rynosuke(芥川龙之介)

rümqi(乌鲁木齐)Hohhot(呼和浩特)

Lhasa(拉萨)　　 London(伦敦)

Paris(巴黎)　　 Washington(华盛顿)

Tokyo(东京)

汉语化的音译名词，按汉字译音拼写。

Fēizhōu(非洲)　Nánměi(南美)

Déguó(德国)　　Dōngnányà(东南亚)

2.动词

2.1动词和“着”“了”“过”连写。

kànzhe(看着)　jìnxíngzhe(进行着)

kànle(看了)　 jìnxíngle(进行了)

kànguo(看过)　jìnxíngguo(进行过)

Huǒchē dào le.(火车到了)

2.2动词和宾语，分写。

kàn xìn(看信)　chī yú(吃鱼)

kāi wánxiào(开玩笑)

jiāoliú jīngyàn(交流经验)

动宾式合成词中间插入其他成分的，分写。

jūle yī gè gōng(鞠了一个躬)

lǐguo sān cì fà(理过三次发)

2.3动词(或形容词)和补语，两者都是单音节的，连写;其余的情况，分写。

gǎohuài(搞坏)　　dǎsǐ(打死)

shútòu(熟透)　　　jiànchéng(建成〔楼房〕)

huàwéi(化为〔蒸气〕)　dàngzuò(当做〔笑话〕)

zǒu jinlai(走进来)　　 zhěnglǐ hǎo(整理好)

jiànshè chéng(建设成〔公园〕)

gǎixiěwéi(改写为〔剧本〕)

3.形容词

3.1单音节形容词和重叠的前加成分或后加成分，连写。

mēngmēngliàng(蒙蒙亮)　 liàngtāngtāng(亮堂堂)

3.2形容词和后面的“些”“一些”“点儿”“一点儿”，分写。

dà xiē(大些)　　　　dà yixiē(大一些)

kuài diǎnr(快点儿)　kuài yīdiǎnr(快一点儿)

4.代词

4.1表示复数的“们”和前面的代词，连写。

wǒmen(我们)　tāmen(他们)

4.2指示代词“这”“那”、疑问代词“哪”和名词或量词，分写。

zhè rén(这人)　　　　　　nà cì huìyì(那次会议)

zhè zhī chuán(这只船)　 nǎ　zhāng　bàozhǐ(哪张报纸)

“这”“那”“哪”和“些”“么”“样”“般”“里”“边”“会儿”“个”，连写。

zhèxiē(这些)　zhème(这么)

nàyàng(那样)　zhèbān(这般)

nàli(那里)　　 nǎli(哪里)

zhèbiān(这边) zhèhuìr(这会儿)

zhège(这个)　　zhèmeyàng(这么样)

4.3“各”“每”“某”“本”“该”“我”“你”等和后面的名词或量词，分写。

gè guó(各国)　　gè ge(各个)

gè rén(各人)　　gè xuěkē(各学科)

měi　nián(每年) měi　cì(每次)

mǒu　rén(某人)　mǒu　gōngchǎng(某工厂)

běn　shì(本市)　běn　bùmén(本部门)

gāi　kān(该刊)　gāi　gōngsī(该公司)

wǒ xiào(我校)　 nǐ　dānwèi(你单位)

5.数词和量词

5.1十一到九十九之间的整数，连写。

shíyī(十一)　　　　 shíwǔ(十五)

sānshísān(三十三)　jiǔshíjiǔ(九十九)

52“百”“千”“万”“亿”与前面的个位数，连写；“万”“亿”与前面的十位以上的数，分写。

jiǔyì líng　qīwàn èrqiān　sānbǎi　wǔshíIiù(九亿零七万二千三百五十六)

liùshísān　 yì　 qīqiān　èrbǎi　liùshíbā　wàn　sìqiān　líng　jiǔshíwǔ(六十三亿七千二百六十八万四千零九十五)

53表示序数的“第”与后面的数词中间，加短横。

dìyī(第一)dìshísān(第十三)

dìèrshíbā(第二十八)

dìsānbǎi　wǔshíliù(第三百五十六)

54数词和量词，分写。

liǎng gè rén(两个人)yī dà wǎn　fàn(一大碗饭)

liǎng　jiān　bàn wūzi(两间半屋子)

wǔshísān réncì(五十三人次)

表示约数的“多”“来”“几”和数词、量词分写。

yībǎi duō gè(一百多个)　shí lái　wàn　rén(十来万人)

jǐ　jiā rén(几家人)　　　jǐ　tiān　gōngfu(几天工夫)

“十几”“几十”连写。

shíjǐ gè rén(十几个人)

jīshí gēn　gāngguǎn(几十根钢管)

6.虚词

虚词与其他语词分写。

6.1副词

hěn　hǎo(很好)　 dōu　lái(都来)

gèng　měi(更美)　zuì dà(最大)

bù　lái(不来)

yīng bù yīnggāi(应不应该)　gānggāng zǒu(刚刚走)

fēicháng kuài(非常快)　　　 shífēn　gǎndòng(十分感动)

6.2介词

zài　qiánmìan(在前面)

xiàng dōngbiān qù(向东边去)

wèi rénmín fúwù(为人民服务)

cóng zuótiān qǐ(从昨天起)

shēng yú 1940 nián(生于1940年)

guānyú zhège wèntí(关于这个问题)

6.3连词

gōngrén hé nóngmím(工人和农民)

guāngróng ér jiānjù(光荣而艰巨)

bùdàn kuài érqiě hǎo(不但快而且好)

Nǐ lái háishi bù lái(你来还是不来)

6.4结构助词“的”“地”“得”“之”

dàdì de　nǚér(大地的女儿)

Zhè shì wǒ　de　shū(这是我的书)

Wǒmen　guòzhe　xìngfú de shēnghuò

(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Shāngdiàn li bǎimǎnle chī de，chuān de，yòng de

(商店里摆满了吃的、穿的、用的)

mài qīngcài　luóbo de(卖青菜萝卜的)

Tāzài dàjiē shàng mànmɑn de zǒu

(他在大街上慢慢地走)

Tǎnbái de gàosu nǐ ba(坦白地告诉你吧)

Tā yī bù yī gè jiǎoyìnr de gōngzuòzhe

(他一步一个脚印儿地工作着)

dǎsǎo de gānjìng(打扫得干净)

hóng de hěn(红得很)

xiě de　bù hǎo(写得不好)

lěng　de　fā　dǒu(冷得发抖)

shàonián　zhī jiā(少年之家)

zuì fādá　de　guójiā zhī　yī(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附：“的”“地”“得”在技术处理上，根据需要可分别写作“d”“di”“de”。

6.5语气助词

Nǐ zhīdao　ma？(你知道吗？)

Zěnme　hái　bù lái a？(怎么还不来啊？)

Kuài qù ba(快去吧)

Tā shì bù huì lái　de(他是不会来的)

6.6叹词

A!zhēn měi！(啊!真美!)

Ng，nǐ shuō shénme(嗯，你说什么)

Hm,zǒuzhe qiáo ba(哼，走着瞧吧)

6.7拟声词

pa(啪)huahua(哗哗)

jijizhazha(叽叽喳喳)

“honglong”yī shēng(“轰隆”一声）

Dà gōngjī wo——wo——tí(大公鸡喔喔啼)

Dū——，qìdíxiǎng le(嘟，汽笛响了)

7.成语

7.1四言成语可以分为两个双音节来念的，中间加短横。

céngchūbùqióng(层出不穷)

àizēngfēnmíng(爱憎分明)

yángyángdàguān(洋洋大观)

fēngpínglàngjìng(风平浪静)

shuǐdàoqúchéng(水到渠成)

píngfēnqiūsè(平分秋色)

guāngmínglěiluò(光明磊落)

diānsāndǎosì(颠三倒四)

7.2不能按两段来念的四言成语、熟语等，全部连写。

bùyìlèhū(不亦乐乎)

àimònéngzhù(爱莫能助)

húlihútu(胡里胡涂)

diàoerlángdāng(吊儿郎当)

zǒngéryánzhī(总而言之)

yīyīdàishuǐ(一衣带水)

hēibuliūqiū(黑不溜秋)

8.大写

8.1句子开头的字母和诗歌每行开头的字母大写。(举例略)

8.2专有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Běijīng(北京)Chángchéng(长城)

Qīngmíngjié(清明节)

由几个词组成的专有名词，每个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Guójì Shūdiàn(国际书店)

Guāngmíng　Rìbào(光明日报)

Hépíng　Bīnguǎn(和平宾馆)

8.3专有名词和普通名词连写在一起的，第一个字母要大写。

Zhōngguórén(中国人)Míngshǐ(明史)

Guǎmgdōnghuà(广东话)

已经转化为普通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小写。

guǎnggān(广柑)zhōngshānfú(中山服)

chuānxiōng(川芎)zàngqīngguǒ(藏青果)

9.移行

9.1移行要按音节分开，在没有写完的地方加上短横。

guāng

míng(光明)

不能移作“guāngmíng”。

10.标调

10.1声调一律标原调，不标变调。

yī jià(一架)yī tiān(一天)yī tóu(一头)

yī　wǎn(一碗)qīwàn(七万)qī běn(七本)

bā gè(八个)qīshàngbāxià(七上八下)

bù qù(不去)bù duì(不对)bùzhìyú(不至于)

但是在语音教学时可以根据需要按变调标写。

附：除了《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的符号标调法以外，在技术处理上，也可根据需要采用数字或字母作为临时变通标调法。

（根据《语文建设》杂志1988年第4期)

[1]瑶语，属汉藏语系，分为1.勉语，又称瑶语，属苗瑶语族、瑶语支；2.布努语，属苗瑶语族、苗语支；3.拉珈语，属壮侗语族、侗水语支，裕固语，属阿尔泰语系，分为（1）东部裕固语，属蒙古语族；（2）西部裕固语，属突厥语族。

[2]根据《大英百科全书》。

[3]今天中国电视气象图上出现的HOHHOT(呼和浩特)、URUMQI(乌鲁木齐)、LHASA(拉萨)就是蒙、维、藏三种语言地名的罗马字，不是汉语拼音。参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分省地图集》(汉语拼音版)，地图出版社1983年版。

[4]人口比例根据袁家骅《汉语方言概要》。

[5]参看第68页《汉语方言分区表》和第72页的《汉语方言语词举例比较表》及第74页的《汉语方言声调比较表》。

[6]参看李新魁《汉语共同语的形成和发展》，《语文建设》杂志1987年第6期。

[7]参看《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1986年修改本。

[8]参看陈刚《北京方言词典》，商务印书馆1985年版。

[9]黎锦熙在他的《国语运动史纲》(1934)里也谈“龙飞”和“龟走”。

[10]参看谢国平（John Kwock-Ping Tse）《台湾国语的标准化》(英文)，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Sociology of Language（国际语言学杂志）1986年第59期。

[11]参看郭振羽《新加坡的语言与社会》，台北正中书局1985年版。

[12]1988年6月25日北京的《参考消息》转载新加坡《联合晚报》6月18日转载的台湾《光华》杂志文章《东风吹遍世界——全球学华语热》，作者陈雅琳。

[13]详见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汉语拼音小报》第409期。

[14]参看本书第89页《现行蒙文字母表》；本书第90页《现行新疆托忒蒙文字母表》；本书第91页《现行锡伯文字母表》。

[15]参看本书第92页《藏文字母表》；本书第93页《两种现行傣文字母表》(西双版纳傣仂文，德宏傣哪文)。

[16]参看本书第96页《现行维吾尔文阿拉伯字母表》；本书第97页《现行哈萨克文阿拉伯字母表》；本书第98页《现行柯尔克孜文阿拉伯字母表》。

[17]参看卫庆稳、覃国生《壮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张元生《壮族人民的文化遗产：方块壮字》，收入《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参看John DeFrancis：Colonialism and Language Policy in Vietnam，1977。参看本书第110页《壮字和喃字的对比样品》。

[18]根据赵丽明《板塘苗文字汇》(第一稿)；赵丽明、刘自齐《湘西民间方块苗文简析》等（手写稿）。刘自齐《苗族歌圣石板塘》，载《贵州民族研究》1981年第2期。又，1985年出版的《苗族简史》中都提到了“板塘苗文”，不过当时还没有进行实地调查。后来赵丽明深入调查，收集、整理，得到更多资料。

[19]参看毛宗武《瑶族语言简志》，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参看本书第111页《苗字样品(一)》和第112页《苗字样品(二)》；三种苗字作为一种文字的三种形式。参看本书第113页《瑶字样品》。

[20]参看喻翠容《布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梁敏《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参见本书第113页《布依字样品》；第114页《侗字样品》。

[21]参看徐琳、赵衍荪《白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李永燧、王尔松《哈尼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本书第115页和第116页有《白族汉字样品(一)和(二)》；第116页有《哈尼字样品》。

[22]参看张均如《水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王国宇《水书与一份水书样品的释读》，《民族语文》杂志1987年第6期。本书第117页有《水字样品》。

[23]参看刘凤翥《契丹字研究概况》，收入《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本书第121页有《契丹大字样品》。

[24]参看金光平、金启宗《女真语言文字研究》，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本书第122页有《女真字样品》。

[25]参看清格尔泰、刘凤翥等《契丹小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刘凤翥等《契丹字研究概况》，收入《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本书第135页有《契丹小字样品》。

[26]参看陈士林等《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本书第136页有《现行彝字样品》。

[27]参看徐琳等《傈僳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本书第136页有《傈僳文字样品三种对照》。

[28]参看宫哲兵、赵丽明等《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中国展望出版社1986年版。本书第137页有《江永妇女字样品》。

[29]参看本书第138页《日本假名、朝鲜谚文和契丹小字样品比较》。

[30]参看周有光《文字类型学初探：“文字三相说”》，载《民族语文》双月刊1987年第6期。

[31]参看孙宏开《尔苏沙巴图画文字》，载《民族语文》双月刊1982年第6期。

[32]参看傅懋勣《纳西族图画文字和象形文字的区别》，《民族语文》双月刊1982年第1期。

[33]参看Iu.V.Knorozov：《玛雅文字》(俄文)；又Knorozov的论文选译《玛雅文的释读》，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其中有周有光翻译的《古玛雅文研究简述》。

[34]请看John DeFrancis：The Chinese Language：Fact and　Fantasy(1984)中的序言：“The Singlish Affair”。

[35]历代字书收字数目 (字书)　　　(时代)　　(公历)　(编者)　(字数)《说文解字》　 汉　　　 100　　 许慎　　9353《声类》　　　 魏　　 227—239　李登　　11520《字林》　　　 晋　　　 400　　 吕忱　　12824《字统》　　　北魏　　　500　　杨承庆　 13734《玉篇》　　　 梁　　　 534　　顾野王　 22726《切韵》　　　 隋　　　 601　　陆法言　 12150《唐韵》　　　 唐　　　 751　　 孙愐　　15000《韵海镜源》　 唐　　　 753　　顾真卿　 26911《广韵》　　　 宋　　　1008　　陈彭年　 26194《集韵》　　　 宋　　　1093　　 丁度　　53525《类篇》　　　 宋　　　1066　　 王洙　　31319《字汇》　　　 明　　　1615　　梅膺祚　 33179《正字通》　　 明　　　1675　　张自烈　 33440《康熙字典》　 清　　　1716　　张玉书　 47043《中华大字典》民国　　 1915　　中华书局 44908

[36]比较：Websters 3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收语词450000条，只用字母26个，语词数目和符号(字母)数目的比例是17000∶1。由此可见，汉字使用符号是很不经济的。

[37]参看周有光《汉字声旁读音便查》(1980)的“序言”。

[38]参看日本的Romazi no Nippon(1987年10月1日)。

[39]我国大陆小学用字没有固定的标准，下面“中国大陆小学各年级学习汉字数目”仅供参考：（小学年级）　　（学习字数）

[40]参看《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

[41]参看周有光《汉字简化问题的再认识》，《光明日报》1978年6月16日，收入《中国语文的现代化》(1986)。

[42]参看本书第224页《中日简化字对照表》。

[43]参看周有光《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问题》，《中国语文》杂志1979年第6期，收入《中国语文的现代化》(1986)。

[44]宝、蚕、痴、辞、触、礼、炉、殴、寝、寿、条、写、与、誉等14字，武部良明列入中日简化相似栏。这些字与中国简化字对比，仅在个别笔画的形状上略有差异，部件、结构都是相同的，所以改列入中日简化相同栏。

[45]武部良明列入“日本字体字画没整理，中国字体字画整理了”栏，不作为简化字。

[46]武部良明列入“日本字体、中国字体各另外的”栏，作为异体字。 齐气気钱

[47]日本不简化的字中包括字形整理过的和字形没有整理过的两类。

[48]日本的“弁”相当于中国的“辨、瓣、辩”。“辨、瓣”没简化，“辩”是简化字。为了统计方便，统一按不简计算。

[49]武部良明列入“日本字体、中国字体各另外的”栏，作为异体字。

[50]参看倪海曙《中国拼音文字运动史简编》(1948)。

[51]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秘书长叶籁士在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说，“拼音方案委员会，委员11人，后来增加到12人：丁西林、王力、叶籁士、吴玉章、罗常培、林汉达、周有光、胡愈之、倪海曙、韦悫、陆志韦、黎锦熙；由吴玉章、胡愈之担任委员会的正副主任”；提出“六种方案草案，四种汉字笔画式的和两种国际通用字母式的(一种俄文字母，一种拉丁字母)，……我们把这些草案印发出来仅供大家参考，并且希望大家批评指教”。见公开分送的《会议文件汇编》。

[52]根据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Lexique(1933)，读yi的字分别拼写如下：hyc医噫，hyec伊，h＾yec依衣，hyêc椅猗，hiaec翳，qyêc仪宜，q＾yec沂，qiaec倪霓霓，iêc移，iec姨夷胰遗，ic怡贻饴颐，qyc疑，qyh拟，hyêh椅倚，qy＾yêh蚁，ih以已，yh矣，iêh迤，h＾yes衣，q＾yaes艺，qys劓，hiaes裔缢，hys意懿，is异，hyaes瘗，qiaes睨弈诣，qyês义议谊，qyes毅，ies肄，iês易，it佾溢逸，hyt乙一，ip揖，hyp邑挹，hyk亿忆臆抑，ik弋翌翼，ix易亦弈奕役疫绎驿译，tix(iat)液掖，hyx益，q＾yx逆……等共41种形式。字音根据《广韵》。

[53]本书作者参与这两种手指语设计，深感《汉语拼音方案》对聋盲教育有重大作用。参看本书第264页《汉语手指字母》和《复韵母指式》的附图。

[54]参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分省地图》(汉语拼音版)，地图出版社1977年版。

[55]参看刘泽先《科学名词和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版。并参看本书第328页《同音元素名称表》

[56]工尺谱样品：昆曲唱本一页。

[57]参看本书第296页《字母起源假说》。

[58]参看本书第297页《拉丁字母的来源》。

[59]参看美国National Geographic杂志1978年154卷6号。

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

前言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文明古国，现正在积极地向现代化前进。汉字从甲骨文算起有3300年以上的历史。辛亥革命(1911)以来，中国的语言和文字发生了时代性的变化。了解今日中国，不能不了解今日中国的语文情况。

语言和文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变化的。但是，平时变化非常慢，甚至不容易觉察到有什么变化。遇到社会急剧变动的时候，语言和文字就会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

秦并六国，统一天下，这是中国古代历史的大变动。这时候实行以秦国文字为标准的书同文政策，废除了六国文字。古代交通困难，各地言语异声，文字异形，实行书同文已经极不容易，进一步实行语同音是不可能的。

1912年推翻帝制，建立民国，这是中国近代历史的大变动。这时候，语言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方言分歧的汉族开始要求大家学习国语，实行语同音；白话代替了文言，成为文学正宗，统一汉字读音，反切改为注音字母。这是中国语文向现代化前进的第一步。

“二战”后的50年代是又一个中国历史大变动时期。这时候除继续辛亥革命之后的语文改革外，简化了1/3的通用汉字，淘汰了1000多个异体字，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字母，并使汉语拼音字母成为国际标准。

“五四”白话文运动是中国文化史的古今分水岭，它引发了整个中国文化的革新思潮。历史家把这个运动称为中国的文艺复兴。历史的道路虽然崎岖不平，但是总方向是向现代化前进。“五四”运动要求文化和教育面向群众、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进步和落后的区别要以这三个面向为准则。有了准则，无谓的争辩就迎刃而解了。

现在，历史进入信息化时代。语言和文字是传递信息的基本承载体。我国的语言和文字需要继续提高规范化水平，适应信息化时代的需要，向21世纪前进。

这个小册子，用平易的笔墨，简单地叙述中国语言文字的现状和问题，供读者作为一本入门读物。

一、绪说

引子

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今天正在积极进行现代化建设。中国的现代化要赶上工业化和信息化两个时代。适应国家现代化的需要，语言和文字要有相应的发展。全国人民要能相互直接通话，免除方言的隔阂。文章要写得明白如话，念出来大家听得懂。汉字要整理和规范化，减少学习困难和使用不便。注音要用字母代替反切，统一汉字读音。少数民族要根据具体情况改进或创制文字。在电脑上要利用拼音输入汉字，使中文进入信息互联网络。这一切叫做中国语文的现代化。

社会的演变和语文的演变是密切关联的。秦并六国，统一天下，实行“书同文”政策；“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而古文由此绝矣”(《说文解字》)。这是古代的社会演变引起了语文演变。鸦片战争(1840)打开闭关自守的清帝国的大门，中华民族由震惊而觉醒，开始了中国历史的新篇章，同时，掀起了中国语文的新思潮。这是近代的社会演变引起了语文演变。

辛亥革命(1911)以后，一个语文现代化运动从酝酿进入实践。这个运动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重点和名称：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注音字母运动、国语罗马字运动、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手头字运动、少数民族新语文运动等。语文现代化在前进过程中，有成功、有失败，有高潮、有低潮，有新旧争论，有左右摇摆，不断在“尝试与错误”中提高认识和开展局面。综观一系列运动的要求，可以归纳为四个方面：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文字的简便化和注音的字母化。

(一)语言的共同化

孔子教弟子读书，不用家乡的山东土话，而用当时的共同语“雅言”。后来历代都有共同语，称为“通语”、“官话”。古代的共同语不要求有严格的标准音，使用者只有少数人，主要是官吏和行商。现代的共同语源出于古代，但是不同于古代。它要求有严格的语音标准，并且把普及共同语作为实行全民义务教育的条件。这是建设现代化国家的基础工程。

民国初年，规定以多数省份共同的汉字读音为国音标准(老国音)。当时的流行看法是，共同语只要能够“通词达意”就可以了，不必要求标准划一。不久，通过实践提高了认识，知道标准必须统一，学习可以循序渐进，而标准音不能采用人为的语音，应当采用实际存在的语音，于是改为以中等程度北京人的语音为标准(新国音)。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规定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重新肯定这个标准，并进行更加细致的汉语规范化。

共同语的名称也经过演变。清末民初称“国语”(国家共同语)，20世纪50年代称“普通话”(汉民族共同语)。1982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全国共同语)。新加坡和海外华人称“华语”(华人的共同语)。名称不同，实质相同。

共同语的推广工作，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蹒跚前进，时起时落，可是总的来看是一浪高过一浪。20世纪20年代是一个高潮，50年代又是一个高潮。高潮在各省又彼此不同。台湾地区在光复以后普及了“国语”，做到所有的学校以“国语”为校园语言，所有的公共活动以“国语”为交际媒介。祖国大陆推广普通话以学校为重点，利用广播和电视，正在加快实施步伐。可是各地水平参差不齐，有不少推广普通话的薄弱地区，今后还要长期进行艰巨的工作。

古代能做到“书同文”是进步，今天如果满足于“书同文”就是落后了。现代中国既需要“书同文”，又需要“语同音”。

(二)文体的口语化

文明古国都有书面语(文言)和口语(白话)的矛盾。口语不断前进而书面语停滞不前，越来越离开活的口语，阻碍了语言的发展和教育的普及。唐宋时代，佛教用接近口语的“变文”和“语录”传播教义，因为口语能够深入群众。清末维新运动者提出“我手写我口”、“崇白话而废文言”、“白话为维新之本”。1919年掀起以白话文运动为先锋的“五四”运动，被称为中国的“文艺复兴”。白话由此取代文言成为文学的正宗，教科书的正式文体。小说和论说文章都写成“不登大雅之堂”的白话文。白话文运动不仅是文体的解放，而且是思想的解放。

但是，“二战”之前，白话文运动还遗留有许多空白区。例如公文程式仍旧用“等因奉此”，直到50年代才实行“公文改革”。这时候，报纸的半文半白“新闻体”也改为明白晓畅的口语。此外，报纸、杂志和各种正式出版物，从直行改为横行，以便配合科技术语和数学公式。90年代在“弘扬华夏文化”的热潮中，出版了许多大规模的“古书今译丛书”，这是白话文运动的延伸。

文体改革引起“好古家”的强烈反对。在“五四”运动之后不久，就掀起一个“文言读经”运动。他们攻击白话为“引车卖浆者言”，“以鄙俗妄为之笔，窃高文美艺之名”；甚至滥用权力，强制教科书恢复文言。但是，历史的车轮在前进，复古风一度吹过，终于烟消云散了。

在今天的“信息化”时代，“言文一致”的文体改革增加了新的时代任务。“多媒体”把传递书信的电信技术(电传)、传递语言的传声技术(电话)、传递形象的视听技术(电视)合而为一，给语言和文字提出了新的要求。语言要求规范化，讲出来大家听得清(文体语)；文字要求口语化，读出来大家听得懂(语体文)。语言和文字要能够即时自动相互转换。词汇要求共同化。各个地区之间的词汇差别，译名和术语的分歧混乱，不再是“有趣的”现象，而有“有害的”现象了。为了使“言文一致”的白话文成为信息化时代的适用文体，还要做大量的语文规范化工作。

(三)文字的简便化

汉字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检索难，合称“四难”。针对汉字的“四难”，文字改革运动提出“四定”的对策：定形、定量、定音、定序。

定形。异体字要统一，印刷体和手写体要接近，要以清晰、易认、易写的简化字为规范，这是清末就提出的要求。初学文字的小学生、扫盲学员，以及文化较低的广大群众，普遍希望简化笔画。1935年，上海掀起“手头字”运动，选定300多个手头常写的简体字，在15种杂志上公开使用。同年，国民政府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包含324个“社会上比较通行的简体字”，准备以后还要继续公布。可是，这一举动遇到反对，第二年就收回成命了。1956年我国政府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字初次得到正式推行。这个方案规定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后来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共2235字)。这些简化字极大部分是“古已有之”，这时候只是把“俗体”提升为“正体”，如同“白话”取代了“文言”。简化字已经在祖国大陆普遍应用于教科书、报纸和杂志。新加坡采用简化字之后，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华人学校也先后采用。

书法不受简化的限制。其实古代书法家常写简体字，王羲之的《兰亭序》中有三分之一是简化字，欧阳询的《九成宫》中有六分之一是简化字，可见古人不认为简化和书法艺术有矛盾。有人担心简化会破坏传统文化。从篆书到隶书的“隶变”大大简化了汉字；久已通行的草书和行书大大简化了汉字。这些简化没有破坏传统文化，从它们继承而来的简化字，怎么会破坏传统文化呢？

定量。字数太多、字无定量，是汉字难学难用的主要原因。在难于减少字量的今天，可以用“分层使用”的方法，减少学习和使用的不便。现在，汉字已经分为“常用汉字”(3500字)和“通用汉字”(7000字)，前者用于小学教育，后者用于一般出版物，此外为“罕用汉字”，用于古籍和专门性的出版物。还可以再分出“初学用字”(1000字)，作为学习汉字的起步，这就是《千字文》的传统。经验告诉我们，与其学多而不能用，不如学少而能用。汉字的使用频度是不平衡的，少数字常用，多数字罕用，这是汉字的“效用递减率”。把握这个规律，改进用字的方法，可以逐步减少用字数量。

定音。民国初年开始汉字“读音统一”工作，字典一律用字母注明标准音，代替反切。20世纪50年代开始“普通话审音”工作，统一“异读词”的读音。定音工作已经取得初步成果。但是，只有普及普通话才能彻底实现“读音统一”。

定序。在要求快速检索的信息化时代，汉字的“定序”问题有更加突出的重要性。“部首法”和“笔画法”都难于适应自动快速检索的时代要求。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之后，开始有了利用字母顺序的“音序法”。在《现代汉语词典》使用拼音字母的“音序法”排列正文之后，大型出版物如《中国大百科全书》等也采用“音序法”排列正文。这是“定序”方法的新探索。

(四)注音的字母化

汉字积累到6万的大数，可是缺少一套字母。1918年制订了以古汉字为基础的“注音字母”，开始“注音的字母化”。从此，字母代替了“反切”。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采用国际通用字母。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继承和更新了“国语罗马字”。在台湾把“注音字母”改称为“注音符号第一式”，修改“国语罗马字”称为“注音符号第二式”，对内用“第一式”，对外用“第二式”。祖国大陆对内对外统一用“拼音字母”。1982年《汉语拼音方案》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汉语的字母从“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从“国内使用”到“国际使用”，从“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一座使中国语文和中国文化通向国际舞台的桥梁建成了。

“字母”不是“文字”，这是大陆和台湾的共同政策。有人害怕拼音把中国分裂成为几十个“国家”，这是杞人忧天。拼音拼写普通话，推广普通话只能加固团结，不会形成分裂。

“拼音”在成为国际标准之后，它的用途逐渐扩大。在当前“信息化”时代，它是接通国际信息网络、建设“信息高速公路”的必要手段，这一作用的重要性将逐渐显示出来。在“中文处理机”上，输入拼音，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单位，能够自动变换成为汉字，不用字形编码，这是汉字输入技术的新发展。

中国的语文现代化包括少数民族的语文建设。中国有55个少数民族，用30多种文字，50年代以来对应用不便的文字按照具体情况进行了整理、修订或改革。少数民族有拉丁字母文字17种，包括原有拉丁字母文字4种，新创拉丁字母文字13种。其中“新壮文”已经印上人民币。

在“汉字文化圈”中，日本首先致力于语文现代化的建设。明治维新(1868)之后，普及国语，进行假名规范化，实行全面的汉字注音，发起罗马字运动。战后，进行公文改革，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公布法定的日语罗马字(训令式)。日本重视减少用字的数量，字数减少了，简化笔画就容易了。日文已经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朝鲜改用表音文字，废除汉字。韩国沿用汉字和字母的混合体，一般出版物用1800个汉字，小学不教汉字。越南独立后采用拉丁化拼音文字，废除汉字。语文现代化是“汉字文化圈”各国都在长期进行的文化运动。

“二战”以后，新兴国家有100多个。它们有的需要建立国家共同语，有的需要制定文字，有的需要更新旧有文字，有的需要大量充实词汇。即使是发达国家，在组成新的共同体时候，也发生语文问题。一门研究语文宏观问题的新兴科学产生了，叫做“语言计划”。“文字改革”包括语言，“语言计划”包括文字。这是一个世界性的文化运动。中国应当参考世界各国的经验，根据中国自己的具体情况，实行有利于国家现代化的语文政策。

二、语言的共同话

引子

中国有56个民族，汉族占全国人口的大多数，因此汉族是国家的主体民族，汉语是全国的通用语言。但是，汉语方言复杂，不便彼此直接通话，需要推广汉语的现代共同语“普通话”，做到汉族学校都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都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这是提高民族意识、推行义务教育、使国家向现代化前进的历史任务。

(一)汉语的方言

汉语有广义和狭义两种意义。广义包括七种地区方言和许多种次方言。狭义指汉语的现代共同语：普通话。七种地区方言称为“七大方言”，它们的分类及其主要流通区域和大致占汉语总人口的比例如下(根据袁家骅《汉语方言概要》)：

1.北方方言(官话方言)，广义的“北方话”，流通于中国的北方、东北、西北和西南，区域极广，大致占汉语总人口70％。分为四个次方言：

(1)北方话(华北官话，狭义的“北方话”)，主要流通于北京、天津、河北、河南、山东、东北三省(辽宁、吉林、黑龙江)，以及内蒙古的一部分，以北京话为代表。

(2)西北话(西北官话)，主要流通于山西、陕西、甘肃，以及青海、宁夏、内蒙古的一部分，以西安话为代表。

(3)西南话(西南官话，上江官话)，主要流通于西南三省(四川、贵州、云南)，以及广西、湖南的一部分，以武汉话、重庆话或昆明话为代表。

(4)江淮话(江淮官话，下江官话)，主要流通于安徽的长江两岸、江苏的长江以北、长江南岸的镇江和南京一带，以及江西的沿江地区，以南京话或扬州话为代表。

2.吴方言(吴语，江南话)，主要流通于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以太湖流域为中心，以上海话、苏州话或杭州话为代表，占总人口85％。

3.粤方言(粤语，广东话)，主要流通于广东和广西，以珠江三角洲为中心，以广州话(广府话)为代表，包括香港的广东话，占总人口55％。

4.闽方言(闽语，福建话)，主要流通于福建、台湾，以及浙江和海南的部分地区，以福州话或厦门话为代表，占总人口45％。

5.客家方言(客家话，客话)，主要流通于广东东部和北部、福建西部、江西南部，以广东梅县(嘉应州)一带为中心，以梅县话为代表，占总人口4％。

6赣方言(赣语，江西话)，主要流通于江西和部分湖北地方，以南昌话为代表，占总人口25％。

7湘方言(湘语，湖南话)，主要流通于湖南和部分广西地方，以长沙话为代表，占总人口5％。

七大方言可以分为两个方言群。一个是官话方言群，另一个是东南方言群。官话方言群有较高的内部一致性，其中西南话的内部一致性最高。东南方言群(包括苏浙粤桂闽台赣湘等8个省)十分复杂。方言群分列表如下：

七大方言，在语音、词汇和语法上，都有相当大的差别，难于相互直接通话。

语音差别最大。例如，吴语声母分浊音、不送气清音、送气清音等三级；北方话和多数方言只有不送气清音和送气清音两级。“特”、“得”、“忒”三字在上海读音不同，在北京“特”和“忒”读音不分。“在”和“再”在北京同音，在上海不同音。粤语有三种入声，吴语只有一种入声，北方话一般没有入声。广州话有九个声调，北京话有四个声调，有些地方(例如宁夏银川、河北临城、山西黎城、甘肃康乐、山东掖县等)只有三个声调。大致越到东南声调越多，越到西北声调越少。

词汇差别也不小。例如，北京说“喝茶”，上海说“吃茶”，广州说“饮茶”(意义也有差别)。普通话说“丈夫、妻子”，北京说“男人、媳妇儿”，苏州说“男人、女人”，广州说“老公、老婆”，厦门说“翁、嫩”。普通话和北京话说“白天、晚上”，苏州说“日里、夜里”，广州说“日头、晚头、晚黑”，厦门说“日时、暗冥、夜昏”。方言中许多语词，通用汉字写不出来。

语法差别比较小，但是并非没有差别。例如北京说“你先走”(副词在动词之前)，广州说“你行先”(动词在副词之前)，二者词序不同。

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人们，如果不是利用普通话，相互见面无法谈话。广东人到北京旅游，要带导游翻译。福建以外的人们听福州话和厦门话，跟外国话一样难懂。次方言之间也通话困难。在北京住了很久的上海人，难于听懂西北土话。一位学过普通话的美国女教师对我说，她坐火车从上海经过苏州、无锡、常州，到南京一路旅游，在这短短的铁路线上，听到“我、你、他”三个词的说法各地不同，十分吃惊!汉语方言同出一源，可是经过历史演变，已经不能相互通话了。(详情请看附录《汉语方言分区表》，《汉语方言语词举例比较》)

欧洲的罗曼语（Romace Languages)分为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等语言。欧洲人常问：汉语七大方言，难于相互了解，为什么不是七种语言而是一种语言呢？在中国，没有人认为这是一个问题。因为，七大方言的人们都自认是汉族，不是七个民族。七大方言有一种(只有一种)公认的民族共同语“普通话”和一种(只有一种)大家通用的书面语“白话文”。罗曼语的各种语言是不同民族的语言，各有各的民族共同语，没有一种大家通用的共同语。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二)汉语的现代共同语

语言是沟通信息的桥梁，也是隔断信息的屏障。彼此听得懂就是桥梁，彼此听不懂就是屏障。去除屏障，架起桥梁，需要“共同语”。

中国的第一个朝代夏朝，建国于河洛地区(现在的河南西部，黄河和洛水流域)，这里的“中原”语言大致就是中国最早的共同语，后人称它为“夏言”。商朝后期的首都“殷都”(在现在河南安阳，毁弃后被称为“殷墟”)，出土许多在龟甲和兽骨上刻写的“甲骨文”，这大致是继承“夏言”的殷都共同语。《诗经》三百篇出自周朝的广大地区，各地“言语异声”，但是书中音韵基本相同，可见当时存在一种共同语。《论语》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孔子在诵读《诗经》、《书经》和执行礼仪时候都用“雅言”。孔子是山东人，他平时讲山东本乡话，念书时候用“雅言”，对来自四方的三千弟子用“雅言”教学。

“雅言”就是“夏言”，是夏、商、周历代相传的中原“正音”。这种“正音”，从秦汉经过唐宋，传到元明，虽然历代有变化，可是一线相承；直到明朝的《洪武正韵》，依旧以中原音韵为“正音”。

中国的共同语，源远流长，经过3000年的教育，全国人民一定早已都会说共同语了吧？非也!历史上流传下来的“正音”，是文人学士吟诗作赋的字音规范，不是广大人民的生活语言，它跟“现代人同语”是两回事。

“现代共同语”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是全民义务教育的媒介。工业化要求人人会说共同语，人人有基本文化和生产技能。在中国，这是到鸦片战争(1840)以后的清朝末年才提出来的一件新事情，直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实现。

明朝和清朝有“官话”，那是官吏使用的朝廷共同语。“官话”跟“现代共同语”有两点不同：(1)它没有严格的标准语音；(2)它不要求在全体人民中间普及。

辛亥革命以后，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规定共同语的标准语音，同时制订一套字母，用来记录标准语音。“标准语音”要开会规定，可见“现代共同语”不是“古已有之”。

当时规定的标准语音不同于自然的任何一地语音，而是一种折中于各地方音的人为标准音(老国音)，它跟传统“正音”有些相近。群众反对这种人为的标准音，要求改用自然的北京语音为标准。结果，1924年改定以北京语音作为标准音。1932年根据这种标准音(新国音)出版《国音常用字汇》，这是中国第一本现代共同语标准音的字书。

标准音的确定标志着“现代共同语”的成年，共同语的普及标志着“现代教育”的成年。中国的“现代共同语”和“现代教育”都还非常年轻。

有人说，普通话是1955年才开始有的。这种说法不对。有人说，普通话就是“中原正音”，早已有之，并无新意。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早已有之，为什么到1924年还要重定标准呢？

中国的知识分子喜欢吟诵古诗，喜欢做文言诗词。文言诗词需要“入声”。“老国音”有入声，“新国音”(北京音)没有入声。新出版的“汉语诗韵”里面注明入声。下面一首有名的唐诗(柳宗元《江雪》)是以“入声”押韵的：

千山鸟飞绝，(“绝”原为“入声”，现在北京音变成“阳平”)

万径人踪灭。(“灭”原为“入声”，现在北京音变成“去声”)

孤舟蓑笠翁，(第三行末字不押韵)

独钓寒江雪。(“雪”原为“入声”，现在北京音变成“上声”)

从“老国音”变成“新国音”，三个原来押韵的入声字，全变成不是入声，而且变成三种不同的声调，不押韵了。

东南各大方言都有入声，他们的入声字到普通话里，不是有规则地变成一种声调，而是不规则地变成不同的声调。这是东南方言地区的人们学习普通话需要注意的问题。

“国语”原来是中国一本古书的名称，日本人把它用作“全国共同语”的名词。清朝末年，这个名词传来中国。1955年，祖国大陆把它改称为“普通话”，因为当时强调民族平等、语言平等，不以汉族的语言强加于少数民族。

“普通话”这个说法在清朝后期就有了，原来的意思是不同于方言的“普普通通的说话”(兰青官话)，大家大致能听得懂，但是没有一定的标准。当时的“南北行商”(沿南北运河往来做生意的商人)常说，“我不会说官话，只能说普通话”。这是由于经商需要而产生的一种通用语言。

1955年给“普通话”下了定义：“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汉民族共同语。”这样，普通话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说话”了。其实，这个新定义并没有新内容，不过把已经存在的事实重新肯定一下罢了。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新宪法说，“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这等于说普通话不仅是汉民族的共同语，同时也是全国各民族的共同语。

在新加坡，称它国语不合适，因为新加坡的国语是马来语；称它普通话也不合适，因为普通话这个名词在新加坡“不普通”。新加坡给它起了一个名称：“华语”，华人的语言，华夏的语言。

现在，汉语在台湾地区称“国语”，在新加坡称“华语”，在祖国大陆称“普通话”。“普通话”是汉民族共同语，“国语”是中国的全国共同语，“华语”是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三个名称不是彼此排斥的，而是相互补充的。

“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但是“北京话”不等于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是以北京的语音系统“北京音系”为标准，并不是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以北京的说法作为标准。普通话是“规范化”的共同语，它来自方言而高出于方言。普通话和北京话的区别主要在：(1)有些语词在北京有两种或者更多的说法，普通话选定一种作为标准；(2)普通话采用常见于书面的、流通较广的、被认为文雅的语词，不用粗俗的“北京土话”。

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原名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布《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对一个词在北京有两个或者更多读音的，选择一个读音，作为标准。例如，“波浪”在北京可以说bolɑng，也可以说polɑnɡ，标准读音定为bolɑnɡ。又如，“癌症”在北京可以说ɑizhenɡ，又可以说yɑnzhenɡ，标准读音定为ɑizhenɡ，以区别于“炎症”。像这样审定读音的“异读词”大约有2000条。(参看《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1986年修改本)

北京有许多土话语词。例如“太阳”，北京说“老爷儿”，现在一般都说“太阳”了。又如，“今天”、“明天”，北京说“今儿个”、“明儿个”，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说“今天”、“明天”了。可是，老年人和小孩儿，说话里土话还很多。

有一点需要说明一下。“共同化”的含义不等于“同化”的含义。“共同化”是大家能说普通话，并不废除方言；“同化”是使用你的语言，放弃我的语言。二者大不相同。(参看附录《现代汉语语法词类表》，《汉语普通话的特点》)

(三)共同语的推广

把推广共同语作为一项基本的教育政策，开始于民国初年。“五四”时期(1919年及其后)是一个高潮。20世纪50年代又是一个高潮。虽然有“一曝十寒”之讥，但是将近一个世纪的工作，成绩是不可否认的。现在，中国的学生已经没有听不懂普通话的了。广播台的广播员和电视台的主持人都能说高水平的普通话。推广普通话以学校为重点，学校以语文课为重点。语文教师经过不断培训和进修，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普通话标兵。今天跟清末相比的确大不相同了，虽然离“普通”的目标还很远。

什么叫做“普及”？“普及”有两点目标：(1)全国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2)全国公共活动以普通话为媒介。西欧在300年前就达到这个目标。日本在100年前就达到这个目标。

推广的措施，除群众性的教育外，需要坚持专业培训。从中央到地方，要逐级对语文教师和语言工作者(广播员、节目主持人等)进行经常的普通话分批培训。

培训结果要进行测试。“普通话水平测试”的等级标准，1995年规定如下：一级甲等：朗读和自由交谈时，语音、词汇、语法正确无误，语调自然，表达流畅。一级乙等：偶然有字音、字调失误。二级甲等：朗读和自由交谈时，声韵调发音基本标准，语调自然，表达流畅；少数难点音有时失误；词汇、语法极少有误。二级乙等：朗读和自由交谈时，个别调值不准，声韵母发音有不到位现象；难点音失误较多；方言语调不明显；有使用方言词、方言语法的情况。三级甲等：朗读和自由交谈时，声韵母发音失误较多，难点音超出常见范围，声调调值多不准；方言语调较明显；词汇、语法有失误。三级乙等：朗读和自由交谈时，声韵调发音失误多，方音特征突出；方言语调明显；词汇、语法失误较多；外地人听其谈话有听不懂的情况。

普通话的标准是全国一致的，但是对学习要求不可一刀切。应当区别民族、地区、年龄、职业，以及其他条件。只要在公共场所不说地道的方言，自觉地逐步提高普通话的水平，就应当得到鼓励。

在中国，工业不发达，交通设备改进很慢，人民对共同语的需要不迫切。国家干部没有普遍认识语言共同化的重要性。因此，推广普通话仍是一件艰巨工作。但是，推广共同语是国家现代化的一项必不可少的先行工作，必须坚持前进。

50年代末期，我国掀起一个“大家来说普通话”的热潮。以毕生精力从事于推广国语的黎锦熙先生对我说：辛亥(1911)革命以来，多次掀起国语热潮，可是很快都变成寒流；眼看好像要“龙飞”了，结果是“龟走”；这次的热潮可能是真正的“龙飞”了。(参看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1934)如果黎先生活到80年代，看到“文化大革命”之后“龟走”变成“龟缩”，他会大失所望!

不过，“龙飞”也不是没有发生，只是发生在“小龙”身上。台湾地区和新加坡这两条“小龙”的语言生活，发生了划时代的“龙飞”。

台湾地区在1946年成立“国语推行委员会”。经过大约13年的努力，“国语”在台湾基本普及。1983年一位台湾学者在夏威夷“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会议”上说：台湾人民有95％以上能用“国语”讲话和书写。(参看谢国平论文《台湾国语的标准化》，载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Sociology of Language，1986年第59期)

台湾作为日本殖民地的时候，强制推广日语。光复以后，当然不能再用日语。推广“国语”是行征和教育的需要。台湾取得成功的经验，主要有以下几点：(1)重视教育，重视“国语”，以“国语”为学校语言，教师都必须用“国语”讲课。(2)学生首先学好注音符号。(3)电台经常广播“国语”课，新闻广播必须用“国语”。(4)大量发行汉字和注音符号对照的《国语日报》、儿童读物和大众读物。

新加坡1965年独立，重视教育，推广华语，消除方言不同的华人之间的语言隔阂。他们从1980年起，每年举行一次“华语运动月”，每次有不同的主题：1980年9月是“华人家庭讲华语”，1981年10月是“公共场所讲华语”，1982年10月是“工作场所讲华语”，1983年10月是“巴刹(市场)和小贩中心讲华语”。(参看郭振羽《新加坡的语言与社会》，1985)

新加坡的华人在1965年独立以前说五种方言：厦门话30％，潮州话17％，广州话15％，海南话5％，客家话4％。独立后要求华人都能说同一种“华语”，结束多种方言彼此不能通话的状态。经过十年的努力，他们基本上达到了“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

两条“小龙”的语言“龙飞”，不是孤立现象，而是整个社会现代化的一个环节。在祖国大陆，人们只注意“小龙”的经济起飞，不注意“小龙”的语言起飞，不了解语言起飞是教育起飞的必要条件、教育起飞是经济起飞的必要条件。

许多人说，台湾地小人少，新加坡更加地小人少，事情好办，容易普及共同语。祖国大陆地广人众，事情难办，不容易普及共同语。这个说法对不对呢？祖国大陆永远大于台湾地区或新加坡，是否祖国大陆的语言共同化将永远落后于台湾地区或新加坡呢？祖国大陆一度流行“人多好办事”的思想，现在又流行“人多难办事”的思想。这两种思想都是逻辑的混乱。

在中国，方言“母亲语”跟普通话越接近的人们，越不愿意学习普通话。方言“母亲语”跟普通话的差别越大的人们，越是想学习普通话。前者的例子是，四川人走遍天下总是讲一口标准的四川话。后者的例子是，福建话最难懂，被人叫做“鸟语”，可是福建人学习普通话最认真，凡是想要走出福建省的人们都能讲很不错的普通话。“差不多”就不学，“差得多”就学习，这叫做“远则勤习，近则懒学”。

(四)汉语的国际地位

20世纪80年代，祖国大陆实行“改革开放”。越来越多的外国留学生来到中国学习汉语。中国的国际地位提高了，12亿人使用的汉语，全世界人民都想学习。

写汉字、说四声，对西方学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美国有些学校规定，成绩达到A的学生才可以选读中文。能念中文成了一种荣誉。中文的形象由“古董”变成“时髦”了。

1988年《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统计，美国大学生选读外语的100万人，其中学日语的23万人，比上年增加103％；学汉语的16万人，比上年增加48％。学日语的人数和增加速度都超过汉语的一倍。数字告诉我们，汉语热还不是夏天的高温。

汉语是日本的传统第一外国语。可是现在，英语是日本的第一外国语，法语或德语是第二外国语，俄语或汉语处在第三外国语的地位。这是1985年我在日本了解到的情况。

学习汉语的外国人将继续增加，这个趋势可以肯定。外国人为什么要学习汉语呢？主要原因是：

1.跟中国做生意。中国是潜在的巨大市场。对华贸易需要汉语，外国商人学习汉语必然逐年增多起来。

2.研究中国文化。中国是东亚文化的发源地，又是古老文化保存得最长久和最完整的地方，对全世界的文化研究者有强大的吸引力。

3.到中国旅游。中国的疆域广袤，名胜古迹到处都是，广大的少数民族地区保存着传统的民族风俗习惯，既有自然的旅游资源，又有社会的旅游资源。旅游事业逐步发达，为旅游而学习汉语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贸易、文化和旅游，是学习汉语的三大动力。外国人传说，中国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之国”，学几句普通话是中国旅游的最好纪念品。

不过，提高汉语的国际地位，遇到的不利因素也不少。

汉语是12亿人口的语言。这是指七大方言的汉语呢，还是指普通话的汉语呢？如果是指普通话的汉语，那么“12亿”的数目是错觉。

有一位教育学者对我说，他估计祖国大陆说普通话的只有十分之一。我问他，什么叫做“说普通话”？他说，不论说得好不好，只要努力学说普通话，不说地道本乡话，都算“说普通话”。我又问：估计从何而来？他说，在80年代，他到各省参观了85个小学和中学，记录他们是否用普通话作为上课语言，只有8个学校上课完全用普通话。他参加各种大小会议，记录会议中发言的人是否用普通话，完全用普通话的不到十分之一。1988年举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时候，他每次看电视报道，记录发言的人使用语言的情况；电视台记者用普通话询问，代表们大多数用地道本乡话回答。根据这些观察和记录，他得到了说普通话的人口只有“十分之一”的估计。“十分之一”也有12亿人，不是小数目。可是，本国只有十分之一人口说的语言，怎能成为国际上有崇高地位的语言呢？

外国报纸说，能说英语的人口有10亿，这10亿人口虽然口音不完全一样，可是彼此差别很小，都能讲得通、听得懂。汉语哪一天能达到这个程度呢？

汉语的规范化水平太低。例如，中文翻译外国的人名地名，以及科技术语，各地不同。美国总统Reagan上台，北京报纸译“里根”(Ligen)，香港报纸译“列根”(Liegen)，台湾报纸译“雷根”(Leigen)，一个人一下变成三个人!这样的变化层出不穷。

我有一位瑞士朋友，他学中文已经能看诗词，可是从香港经广州和上海到北京，长叹一声说：我能跟书本讲汉语，不能跟中国人讲汉语!

我们应当既考虑汉语的优点，又考虑汉语的缺点，努力弥补缺点，发展优点，不要自我陶醉。

联合国有将近200个国家，不能同时用200种语言，因此规定五种工作语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和汉语，后来增加了阿拉伯语。

阿拉伯语只有阿拉伯国家使用，它们分布于西亚和北非，是一种地区性的国际通用语。

俄语在苏联时期是东欧苏联集团的通用语言。苏联解体后，成为俄罗斯一国的语言，乌克兰也不以俄语为官方语言了。

西班牙语是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多数国家的语言，流通地区很广，它的国际性仅次于英语和法语。

法语在“一战”以前是独步世界的国际通用语。“二战”之后，法国在非洲和其他地方的殖民地成为独立国家，继续使用法语，组成法语的国际集团。但是，法语失去了第一国际通用语的地位。

英语在300年间不断扩大地盘，两次世界大战以后，成为世界第一大语言。它是英国、美国和许多英语国家的官方语言。国际政治、世界贸易和科学技术三个方面，主要使用英语。

联合国文件原文，英文占80%，法文占15％，西班牙文占4％，俄文、阿拉伯文和中文占1％。教科文组织1982年会议参加者的发言用语，英语39％，法语33％，西班牙语13％，阿拉伯语9％，俄语5％，华语1％。(见周耀文《论语言融合》，《民族语文》杂志1995年第6期)

在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中间，汉语的国际性最弱。这是很多中国人不愿意承认的。但是，不承认并不能改变事实。要想改变事实，只有首先改变汉语本身，那就是，提高汉语的规范化水平，首先在祖国大陆普及汉语的共同语。

到过香港机场的人都知道，香港机场广播一向用英语、日语和广东话，不用普通话。如果祖国大陆及其台湾地区和香港地区还是“言语异声、文字异形”，那么，汉语怎么可能提高国际地位呢？

从联合国的工作语言，我们想到Esperanto(“爱斯不难读”)。日本把它译成“世界语”，中国仿照日本也叫它“世界语”。可是联合国不用，外交条约、国际贸易和科技术语也不用。Esperanto证明，人造语言的流通性和生命力无法跟自然语言相比。人类迫切地需要一种“世界语”，但是Esperanto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语言发展有一条规律，叫做“滚雪球原理”。语言越有用，越有人学习；越有人学习，语言越有用；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语言经济学”来看，全世界最好一方面用传统的母亲语，一方面大家用同一种国际共同语，实行“世界双语言制度”。这可以使全世界节省无法估计的大量人力物力，方便国际交流，使全世界的文化和经济更快地发展。

三、文体的口语化

引子

文言是以古汉语为基础而经过加工的书面语。2000年来，书面语变化慢，口语变化快，书面语跟口语严重脱节，变成学习困难、束缚思路的书面古汉语。“五四”时期，掀起白话文运动，要求以白话取代文言作为文学正宗。这一运动引起整个文化界的革新思潮，被称为中国的文艺复兴。经过20年时间，白话文运动大功告成。20世纪50年代起，对遗留的一些文言堡垒也进一步进行了改革。

(一)文言和白话

1.什么叫做“文言”

文言是“以古汉语为基础，经过加工的书面语”。最早的书面语是以口语为基础的，可是在最早的书面语中可能就已经有了加工。加工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省略”。古代书写工具笨重，书写十分费劲，下笔省略，注重简洁，是必然的要求。现代人写白话信也还一下笔就省略了几个字呢。另一种是“美化”。书面语要求写得整齐、写得优美。经过省略和美化的书面语，跟自然的口语就有距离了。口语因时代而变化，变化比较快。书面语也因时代而变化，但是变化慢得多。从甲骨文到今天，3000多年；从孔孟时代到今天，2000多年。口语经过了多次重大的变化，而书面语的语音、词汇和语法变化较小。因此，书面语跟口语的距离越拉越大，文言成为完全不同于口语的另一种语言。儿童上学读书，不仅要学汉字，还要学书面的古汉语，所以学习文言很困难。

历史上又不断创造文章的格式。其中影响大的是“骈四俪六”，不仅束缚语言，还束缚思想。例如，《滕王阁序》中有这样两句：“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杨得意”省略成“杨意”，“钟子期”省略成“钟期”，还用了司马相如和伯牙鼓琴两个典故。这样的文章怎能不难读呢？

格式束缚，到“八股文”可说是至矣尽矣。今天人们常常批评“八股文”，可是什么是“八股文”，很少人见到过。下面是一篇“八股文样品”，给大家见见面：

［题目］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论语·述而》)。

［文章］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破题)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承题)

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起讲)

回乎!人有积生平之得力，终不自明，而必俟其人发之者，情相待也。故意气至广，得一人焉，可以不孤矣。

人有积一心之静观，初无所试，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神相告也。故学问诚深，有一候焉，不容终秘矣。(起股)

回乎!尝试与尔仰参天时，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舍耶，行耶藏耶!(出题)

汲于行者蹶，懦于行者滞。有如不必于行，而用之则行者乎？此其人非复功名中人也。

一于藏者缓，果于藏者殆。有如不必于藏，而舍之则藏者乎？此其人非复泉石间人也。

则尝试拟而求之，意必诗书之内有其人焉，爰是流连以志之，然吾学之谓何？而此诣竟遥遥终古，则长自负矣。窃念自穷理观化以来，屡以身涉用舍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处者，此际亦差堪慰耳。

则又尝身为试之，今者辙环之际有微擅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与人同学之谓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间，亦用自叹矣。而独是晤对妄言之顷，曾不与我质行藏之疑，而渊然此中之相发者，此际亦足共慰耳。(中股)

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与尔也。(过接)

惟我与尔揽事物之归，而确有以自方，故一任乎人事之迁，而只自行其性分之素。此时我得其为我，尔亦得其为尔也，用舍何与焉，我两人长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

惟我与尔参神明之变，而顺应无方，故虽积乎道德之厚，而总不争乎气数之先。此时我不执其为我，尔亦不执其为尔也，行藏又何事焉，我两人长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后股)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束股)

“八股文”在漫长的600年间，是中国“文官考试”的“‘托福’测验”，是一代一代的中国青年“十年寒窗”孜孜研求的“登龙术”。见识了“八股文”的面貌，就可以了解为什么文明古国的文明长期停滞，为什么不得不反对“八股文”[1]。

2.什么叫做“白话”

白话是“以现代汉语为基础，经过加工的书面语”。白话也要加工吗？是的。有两方面的加工。一方面是：写共同语(普通话)，不写方言。方言也有书面语，那不是通用的书面语。另一方面是：对口语要作规范化的加工。规范化的作用是扩大共同语的流通价值。

白话不仅是“写”的，也是“说”的。写出来是“语体文”，说出来是“文体语”，写和说的统一就是“言文一致”。白话是中国全国和汉族全民族的现代通用文体。

文言除少数通俗文章外，一般只能看得懂，读出来是听不懂的。因为，我们脑袋里储存的是现代汉语，不是古汉语。电视里常常朗读文言诗词而不配备字幕，观众听得莫名其妙。白话不仅能看得懂，读出来又能听得懂。所谓听得懂，当然是以文化和专业相同为条件。白话虽然经过加工，它的基础是现代汉语，跟口语同出一辙，所以容易听懂。老百姓的口语好比是“粗制品”，书面的白话文章好比是“精制品”。

文言是古汉语，现代人不知道古代读者，只能用现代读音来读。因此，即使古人复活，也听不懂现代人的文言朗诵。李白听不懂今人读唐诗，司马迁听不懂今人读《史记》，这是合乎逻辑的笑话。

(二)作文和写话

20年代，教育家叶圣陶提出，“作文”应当改为“写话”。这不仅是字眼的改变，更重要的是认识的改变。

中国的传统，学生学写文章，叫做“作文”。“作文”是怎样“作”的呢？先要读熟许多文言文，用文言文中的语词作为材料，来编辑成为一篇文章，这就是“作文”。思想不是学生自己的，语言不是学生自己的。

从前私塾老师教学生作文言诗，有一个公开的秘诀：“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这同样是“熟读”加上“模仿”。

叶圣陶主张改变这种传统方法，让学生用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语言写在纸上，“我手写我口”，这就是“写话”。

请比较下面儿女给父母写信的“开头语”。

(1)“作文”格式：“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2)“写话”方式：“亲爱的爸爸和妈妈”……

“作文”要先学习这个规定格式。“父母亲大人”的说法跟口语不同。“膝下”两字很少青年懂得。“敬禀者”的说法也要特别学习。给父母写信，一开头就遇到文言格式的“拦路虎”。结果，从前许多青少年不会给父母写信。

“写话”非常简单。完全是儿女原来的口语。谁都会说、会写。由于改用“写话”，年龄很少的孩子现在就能给父母写信了，从前小学生很少会写信，现在幼儿园的孩子也常常写信了，写不出汉字就用拼音代替。

欧洲自从放弃“文言文”性质的拉丁文，改用民族语文以后，学生写文章就是“写话”了。日本不但放弃了中国的文言，并且放弃了日本的文言，学生写文章都改为“写话”了。

中国流行一种“学说”，认为文章是写给别人“看”的，不是写给别人“听”的。“言文一致”是没有必要的，而且是不可能的。有的“学者”肯定，英文不是“言文一致”，由此证明中文的“言文一致”是不可能的。他们认为，文言不但简洁、优美，而且节省文字，节省纸张。汉字文言书籍比任何口语化的拼音文字书籍都薄得多。所以，提倡白话等于提倡浪费。这种“学说”曾经一度流行于“五四”运动之后的“尊孔读经”中，今天又复活于“改革开放”的新中国。

在文言时代，的确文章是“看”的，不是“听”的。文言读出来是听不懂的，也不要求听得懂，只要求能看懂就够了。可是，时代变了。100年前就进入“传声技术”时代。日新月异的传声技术都要求文章读出来能听得懂。听不懂的文章不便于信息传输和语文转换。只能看得懂、不能听得懂的文章，不是好文章了。

文体口语化是把学习困难、只能有少数人学好的文言，改为学习容易、能够有多数人学好的白话，把文字交给全国的人民大众，结束几千年来极少数人垄断文字的局面。口语化的文章是活的文章，最能表达现代生活，最能舒展人的思维。这个简单的道理讲了100年了，可是今天还有不少大人先生不能理解。

中国的文体口语化，有时进一步退半步，有时进一步退一步。例如，50年代曾经一度实行报纸文章口语化，取得很好的效果，可是后来又渐渐后退，今天有些报纸甚至又退到半文半白的从前叫做“新闻体”的时代去了。这些现象说明白话文运动还需要继续提倡。

辛亥革命以来，中国历史经过了三个时期，国歌变换了三次，国歌的文体改变了三次。北洋政府时期，国歌用古汉语的《卿云歌》。“卿云烂兮，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南京政府时期，国歌用文言的《三民主义歌》。“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新中国国歌用白话的《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国歌文体从古汉语到文言到白话的变化，反映了时代的更迭和发展。

(三)白话文运动

1.白话文的前奏清末以来，文体改革经历了“新文体”、“白话文”和“大众语”三个阶段。清末的“新文体”是夹用俗话的“通俗文言文”。“五四”时期的“白话文”有时像小脚放大的“语录体”。20世纪30年代的“大众语”提倡口语化的书面语，文体改革趋于成熟。

言文脱节、格式束缚，早在唐宋时代就有人出来反对。例如：

唐代韩愈(768—824)提倡散文，反对骈体，史称“文起八代之衰”。八代是：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骈体，起源于汉魏，成熟于南北朝，讲究对仗和声律，四字六字相同，称“四六文”。韩愈反对这种注重形式、束缚思想的文体，提倡接近口语、表意自由的文言散文，使文体恢复到未受骈体束缚以前的时代，所以称为“古文运动”。“古文”其名，“革新”其实。

唐代寺庙，宣传佛教，用讲故事的方法吸引群众。一边展示图画，一边说唱故事。图画称为“变相”，说唱底本称为“变文”。有散文韵文相间的，有全部散文的。后世发展成为鼓词和弹词。这是早期的白话文学。清光绪间，敦煌发现许多变文遗稿，辑录成《敦煌变文集》。

宋代的“语录”是又一种早期的白话文学。起初，禅宗佛徒辑录师傅言谈，用口语体。后来，宋代理学家程颢、程颐的门人，也用口语体记录老师对哲学和政治的言论，清代删订成为《二程语录》。“语录体”是一种白话文，具有小脚不敢放得太大的“半大脚”风味。

宋元间又有“话本”。这是说书人讲说故事的底本。“话”是故事，“本”是底本，分为小说和讲史两类。前者多为白话短篇，后者是浅近文言的长篇。现存《全相平话五种》、《清平山堂话本》等。

明清的章回小说，例如《金瓶梅》、《红楼梦》、《水浒传》等，用当时的白话书写，使白话在民间得到广泛传播。

清末维新运动时期，开始有人有意识地提倡白话，兴起称为“新文体”的“通俗文言文”。例如，黄遵宪引俗话入诗，反对崇古，他在1868年(同治七年)写的新诗，是文体解放的开路先锋：“我手写我口，古岂能拘牵？即今流俗语，我若登简编，五千年后人，惊为古烂斑!”

裘廷梁在他的《论白话为维新之本》文章中提出“崇白话、废文言”。他说：白话有“八益”，其中“省日力(时间)、免枉读(误解)、便幼学、炼心力(思想)、便贫民”等项是先进思想。

陈荣衮是提倡报纸改用白话的第一人。王照制订官话字母，拼写“北人俗话”，不拼写文言。这时候，各地出版了多种白话的小型报刊。

在“五四”(1919)以前，白话是一种民间文学。被认为“不登大雅之堂”，不是正式文体，不是文学正宗，没有法定地位。当时提倡白话的人，自己也还不习惯于写纯粹的白话。

2.文学革命和大众语

“五四”前后，革新思潮澎湃，提出了“文学革命”的惊人口号，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旧文学不是指旧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旧性质的文学。它的特点是，文体是文言的，内容是陈腐的，思想是封建的。新文学不是指新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新性质的文学。它的特点是，文体是白话的，内容是新颖的，思想是革命的。

“文学革命”包含三方面的改革。(1)形式改革，从“文言”到“白话”的文体改革。(2)内容改革，文学“要言之有物，不作无病呻吟”，要写人民群众的现实生活，反对通篇“帝皇将相、才子佳人”，这是从虚无到真实，从颓废到振作，从玄学到科学的题材改革。(3)观点改革，“反对专制、要求民主”，“反对三纲五常，要求自由平等”，这是从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又到社会主义的意识改革。三者密切联系，但又可以彼此分开。“文学革命”又称“白话文运动”，这是以形式概括全局的说法。

“白话文运动”是动员一代青年的“新文化运动”，当时提出的具体要求是“赛先生”(科学)和“德先生”(民主)。它以“文学革命”为先锋，唤起民族的觉醒、思想的解放、历史的变革。历史家称之为“中国的文艺复兴”。

“文学革命”的揭幕人是胡适(1891—1962)。1915年，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提出“文言是死文字，白话才是活文字”的见解。1916年10月他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寄陈独秀》的信，提出“文学革命”以及具体的写作要点“八事”：“一曰不用典，二曰不用陈套(滥调)，三曰不讲对仗(文废骈、诗废律)，四曰不避俗字俗语(白话可入诗)，五曰须讲求文法之结构，六曰不作无病之呻吟，七曰不模仿古人话语，须有个我在，八曰须言之有物。”1917年1月，他发表《文学改良刍议》，重申“八事”。他同时声明，要以白话文学为“正宗”，取旧文学而代之。1918年他发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提出“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

《新青年》的主编陈独秀积极响应，很快把杂志改用白话文出版。后来陈独秀回忆说：“文学气运，酝酿已非一日；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

1918年，陈独秀自己发表《文学革命论》，提出三大目标：(1)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2)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3)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文学革命”的号角，像是一声春雷，唤起万物萌发，“新文学”遍地开花。开创作品有：胡适在1917年《新青年》上发表第一首白话诗《蝴蝶》。鲁迅在1918年《新青年》上发表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早期新文学团体和杂志有：“创造社”、“文学研究会”、“新月”等等。短期间，出现了一批生龙活虎的白话文作家，奠定了白话的正宗地位。小学课本改用白话，“国文课”改称“国语课”。从“文”到“语”，一字更改，更改了时代。

30年代，又兴起“大众语”运动。这是白话文运动向深入和提高再进一步，放弃小脚放大的语录体，实行全面解放的口语化，使文体改革趋于成熟。“大众语”运动不是仅仅反对当时的“文言读经”复古风。

什么是“大众语”？陈望道说：是“大众说得出，听得懂，写得顺手，看得明白”的文章。胡愈之说：是“代表大众意识的语言”。“大众语”是形式和内容统一的现代书面语。

3.文言读经的昙花一现

2000年的文言“金字塔”难于一旦推毁。

1922年以《学衡》杂志为喉舌，一批留美学者主张在用文言的前提下改良文言，否定言文一致的文体改革。

1925年以《甲寅》杂志为喉舌，一些北洋政府的官僚起来恢复“尊孔读经”，认为白话文是“以鄙俗妄为之笔，窃高文美艺之名，以就下走圹之狂，毁载道行远之业”，“欲进而反退，求文而得野，陷青年于大阱，颓国本于无形”。

对这些思想主张，革新派一一予以驳斥。这一场论争，实际不是有什么评判员来判定胜负的，而是由历史的前进车轮来决定胜负的。陈子展说：“中国社会已经走到变革的路上，基础一动，旧文化全部动摇，文学革命只是其中的一种。”

改革之初必然有一个新旧交替的过渡时期，过渡时期必然有一些过渡人物。林纾就是过渡人物中的一个代表。他一生有两大矛盾：(1)不懂外文而翻译西洋文学，(2)翻译西洋文学而反对新文学和白话文。两大矛盾就是过渡时期的标志。他的翻译作品有170种之多。当时知识分子习惯看文言而不习惯看白话，所以他的翻译作品在当时有读者。但是过渡时期很快过去，他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文言译本没有人再过问了。文言复辟，昙花一现。

(四)白话文运动的延续

白话文运动的最大成功表现在小说和话剧上。小说可说是达到了“语体文”的要求。话剧可说是达到了“文体语”的要求。50年代，提出文字改革的三项当前任务：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当时没有提到白话文。这不是因为白话文不重要，而是因为白话文在抗日战争之前的30年代已经基本上成功了。但是，还有一些没有妥善解决的问题，需要继续进行研究。从50年代到90年代，又进行了以下的几种工作。

1.公文改革

直到50年代初期，我国的行政公文还是用文言的所谓“等因奉此”的古老程式。“等因”就是来文的总结，“奉此”就是去文的申述。这套公文程式，阅读和理解比较麻烦，普通人不容易看懂。书写公文和处理公文，成为“师爷们”的专业。

50年代进行“公文改革”，把文言改为白话，把“等因奉此”改得基本上跟书写普通信件相同，使任何人都能写、能看。公文去掉了原来蒙在上面的神秘面纱，大大提高了处理公文的效率。这也是千年旧习惯的革除，可是在社会上几乎没有引起注意，因为是从上而下推行的。

新加坡的公文基本上用英文，但是也有不少场合需要用中文。对中文的公文，新加坡也进行了公文改革。日本在“二战”前就废除文言，改用白话，但是公文保持传统的文言格式。“二战”后，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书写法律和公文，不仅改用白话，而且限制使用1945个常用汉字，此外用假名。

2.报纸文章口语化

在白话文运动中，报纸文章改成了白话。可是，不是纯正的白话，而是半文半白的所谓“新闻体”。“新闻体”比“语录体”更加“白”一些，但是更加“杂”一些。今天翻开40年代的旧报纸看看，青年们会觉得那种文体有点可笑。

50年代，进行报纸文章的口语化，特别重视社论文章的口语化。这一改革有重要意义，因为它关系到群众的看报生活。推行社论口语化，使规范化的白话散文，天天跟群众见面，有改进文风的作用。

但是，这是从上而下推行的，上面一不抓紧，就会发生懈怠。今天，有的报纸文章又变成带有“新闻体”的味道了。在“改革开放”中，从外界吹来的语文复古风，使人们错误地认为，带点文言味道才是文雅。

3.古书今译

80年代和90年代，出版了多种“古书今译”丛书。有“经书”的今译，有“子书”的今译，有“史书”的今译，有文言小说的今译，有古人笔记的今译，还有佛经的今译，等等。有的丛书不仅今译(白话文)，而且今写(简体字)、今注、今解、今用，合称“五今”。台湾地区在今译工作方面比大陆先走了一步。

这引起了不同看法。有人认为，今译往往误解古义，可能使青年失去阅读文言古书的能力，对弘扬华夏文化不利。这种顾虑实在是多余的，因为文言书籍仍旧保存在图书馆里，不想看今译的人可以去看原文。有人认为，今译有利于弘扬华夏文化，是便利现代青年阅读文言古书的梯阶，是“古为今用”的重要工作。从文体口语化的角度来看，它是白话文运动最新的延伸。

4.白话诗问题

白话文运动一开始，就尝试“白话诗”的创作。当时有白话能不能写“美文”的争论。后来，一批白话诗人出现，事实证明白话可以入诗。但是，白话诗一直不能跟白话小说那样风行。

50年代以来，发生“文言诗复活”的现象。白话诗越来越不被社会重视。这除去人为的复古以外，恐怕还有“文学的时代性”问题。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文学，如汉之赋，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戏曲，明清之小说。文学要有实际作用，才能繁荣起来。有人提议，白话诗应当跟今天流行的“卡拉0K”相结合，一方面提高“歌词”的文学水平，一方面使白话诗得到广泛实用。

5.电报问题

打电报，为了省钱，尽量节省字数。由此形成一种习惯，打电报都用文言。有人不懂文言，也用文言打电报，造成电报意义的误解，甚至发生了事故。现在，电话和电脑的传信技术日新月异，“电报”已显过时。打电报用文言的习惯，由于技术的改变，可能会自动改变。

白话时代不是不可写文言。不过，写文言要看场合。如果写出来是半文半白、不文不白，不如索性写白话。

四、文字的简便化

引子

汉字学习困难，使用不便，主要由于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检索难，这叫做“汉字四病”。诊治“四病”，要用“四定”：定形、定量、定音、定序。“定形”主要是淘汰异体，简化笔画，提高汉字的规范化水平。“定量”主要是分层使用汉字，规定扫盲用字、小学用字、一般用字、专业用字。“定音”主要是统一汉字读音，审定一词多读的异读词。“定序”主要是统一查字法，发挥音序的作用。减少汉字学用不便的措施还要逐步推进。

(一)汉字的定形

1.字形的历史演变

字形的历史演变主要表现为“笔画化”、“规范化”和“简化”。

文字的线条，从曲折无定，变为形式稳定，叫做“笔画化”。“笔画”就是线条形式的归类和定型。

汉字从甲骨文到小篆都不容易分清究竟有多少种笔画。变成隶书的所谓“隶变”以后，就可以把笔画归纳为“七条笔阵”或“永字八法”。

一个字有多种写法，变为一个字只用一种标准写法，这叫做“规范化”。一字多形的“重文”，现在叫做“异体字”，是文字的赘疣，没有保留的必要。

任何文字在应用频繁的时候都发生“简化”，这是提高书写效率的自然趋势。日本在文化上升时代，创造假名，这不仅是表音化，同时也是简化。拉丁字母已经很简便了，在文化上升时代，从大写发展出小写，例如BH变成bh，这也是简化。

秦并六国，统一天下，公文大量增加，篆书不便，改用隶书。“隶变”不仅是笔画化，同时也是简化。隶书后来又改成更加方便的楷书。

一个5笔的“龙”字代表一条龙，一个17笔的“龍”字也代表同样一条龙，只有不怕浪费时间的人才会坚持写繁体。

从30年代到50年代，新闻工作和教育工作扩大了，文字普及到更加广大的群众中间去。群众在实践中创造了更多的简化字。这是书写“急就”的必然结果。

有人说，汉字跟其他文字不同，其他文字趋向“简化”，汉字相反，是向“繁化”发展的。你看，“鱼”字变出“渔”字，“然”字变出“燃”字，“秋千”变成“鞦韆”。字典里十分之八九都是这样的繁体字，这不是“繁化”吗？

从“单体字”发展为“合体字”，这是符号的“复合化”。把几个符号压缩写进一个方格子里去，当然产生“繁化”的感觉。如果把符号分开作线性排列就没有“繁化”的感觉了。钉头字和圣书字都把合体字的各个符号分开作线性排列。跟它们比较一下就会明白汉字的“繁化”实际是“复合化”。“复合化”和“繁化”是有本质区别的。

汉字复合化以后，又进一步“简化”。例如，“寳”简化成“宝”，“際”简化成“际”，“鐵”简化成“铁”，“擬”简化成“拟”。

不同的笔画或部件会变成相同，这是“同化”现象。例如，“肉”字部归并到“月”字部，这是同化。“汉”(漢)和“仅”(僅)、“戏”(戲)和“鸡”(鷄)，其中不同的偏旁都变成了“又”字，这是同化。“同化”实际也是一种“简化”。

鸦片战争(1840)以后，识字从少数人的特权变成多数人的需要，于是提出了汉字简化的主张。1912年《教育杂志》创刊，公开提倡汉字简化。1921年陆费逵发表“整理汉字的意见”，主张：(1)限定通俗字范围，大致2000个汉字；(2)减少笔画，第一步采用已有社会基础的简笔字，第二步把其他笔画多的字也减少笔画。

1922年，钱玄同在“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提出“简省现行汉字的笔画案”。他说：“文字本是一种工具，工具应该以适用与否为优劣之标准。笔画多的，难写、费时间，当然是不适用。笔画少的，容易写、省时间，当然是适用。从龟甲、钟鼎、说文以来，时时有人将笔画减省。宋元以来，又减省楷书，参取行书，变成一种简体(即所谓破体、俗体、小写)。数千年来，汉字的字体是时时刻刻在那儿被减省的。”

他主张以简体字为正字法的规范：“这种通行于平民社会的简体字，在明清以降、今日以前，都是用在账簿、当票、药方、小说、唱本上面，所谓不登大雅之堂的。我们现在应该将它竭力推行，正式应用于教育上、文艺上，以及一切学术上、政治上。我们不认它是现行汉字的破体，认它为现行汉字的改良之体。正如我们对于白话文学一样，不认它是比古文浅鄙的通俗文学，认它是比古文进化的优美文学。”

在这样的响亮号召以后，简体字运动活跃起来了。

1935年2月，上海的文字改革运动者选定“手头字”300个，在《太白》、《世界知识》、《译文》等15种杂志上实际应用。1935年8月，南京政府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规定三点原则：(1)述而不作；(2)择社会上比较通行之简体字最先采用；(3)原字笔画甚简者不再求简。由于有人反对，第二年就取消了。

这时候，有20多种杂志、10多种报纸副刊登载了许多提倡简体字的文章。早期出版的研究专书有陈光尧的《简字论集》(1930)，徐则敏的《常用简字研究》(1931)等。从此，汉字简化的研究成为教育界重视的课题。

2.淘汰异体和简化字形

汉字可繁可简，有正有俗，一字多形，随意书写。整理汉字，首先要淘汰异体，简化字形，提高汉字的规范化水平。

1955年中国大陆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以后，发布《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其中有“同字异形”的汉字810组，每组规定一个作为规范字，其余淘汰。共计淘汰异体字1053个。例如规定用“并”，淘汰3个异体字“饼、並、竝”。规定用“杯”，淘汰两个异体字“盃、桮”。规定用“酬”，淘汰3个异体字“酹、詶、醻”。规定用“窗”，淘汰5个异体字“、窓、窻、牕、牎”。异体字如果原来用作“姓”的，可以不改。

淘汰1000多个异体字，这是一次规模不小的汉字整理。由于“人同此心”，推行时候非常顺利，没有遇到阻力。在台湾事实上对废除的异体字也大部分同样不用。少数难于分清究竟是“异体”关系，还是“繁简”关系，或者本来是两个不同的字，这样的字现在大陆和台湾用法不同。例如“周”和“週”，“于”和“於”。

整理“异体字”之后，在1956年1月，中国大陆进一步公布《汉字简化方案》，这是整理汉字的第二个步骤。方案包含515个简体字和54个简化偏旁。清末以来的汉字简化运动初次得到正式实行。

方案中的简化字，从来源来看，分类举例如下：

(1)“古字”。例如“古本字”(原无部首)：云(雲)、电(電)、胡须(鬍鬚)。“古同字”：礼(禮)、尔(爾)。“古通用字”：后(後)、才(纔)。

(2)“俗字”。例如：体(體)、声(聲)、万(萬)、与(與)。

(3)“草书楷化”。例如：书(書)、为(爲)、东(東)、长(長)、乐(樂)、庆(慶)。

(4)新造字。例如：拥护(擁護)、肮脏(骯髒)、灭(滅)、卫(衛)、尘(塵)、币(幣)。

从简化方法来看，分类举例如下：

(1)“省略”。例如：录(録，省左)、号(號，省右)、术(術，省左右)、丽(麗，省下)、夺(奪，省中)、里(裏，省上下)、开关(開關，省外)、际(際，省右上)，垦(墾，省左上)，丰(豐，省大部)，汇(滙匯，省右中)，卤(鹵滷，省点子)；厂(廠，省右下)、广(廣，省右下)。

(2)“改形”。例如，改“形声字”：乱(颳，改形旁)，洁(潔，改声旁)，惊(驚，改两旁)，华(華，准形声字)。改“会意字”：阴阳(陰陽)、体(體)、蚕(蠶)、灶(竈)、尘(麈)。“轮廓化”，整体轮廓化：齐(齊)，尔(爾)。部分轮廓化：变(變)，当(當)，报(報)，团(團)。“象征符号”，用一点代表部分：办(辦)、协(協)。用×号代表部分：区(區)、赵(趙)。用“又”代表部分：汉(漢)、劝(勸)、仅(僅)、对(對)、戏(戲)、鸡(鷄)、邓(鄧)、树(樹)。用竖撇代表部分：师(師)、归(歸)。用三点代表部分：学(學)、觉(覺)、誉(譽)、举(舉)、兴(興)。“重文符号”：「」枣(棗)，搀(攙)，馋(饞)，谗(讒)。「又」轰(轟)，聂(聶)。

(3)“代替”。例如，“同音同调”：才(才纔)；面(麵麫)。“同音异调”：几(几，平声；幾，上声)；只(隻，平声；衹祇，上声)；干(乾，平声；幹榦，去声)；“异音异调”：纤(縴qiàn，纖xiān)；系(繫jì，系xì)。

1964年，《汉字简化方案》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原有2238字，后作微小调整，共有2235字)。例如：从“刍”(芻)类推出“邹、驺、皱、诌、绉、雏、趋”等；从“齐”(齊)类推出“脐、荠、蛴、济、挤、剂、鲚、、霁、侪”等。不但简化的声旁类推，简化的部首也类推。例如：简化的“言”旁类推出“计、记、讥、讣、议、讨、许、设”等；简化的“食”旁类推出“饥、锇、饱、馄、饨、饭、饼、饺”等。这个《简化字总表》在1986年又重新发表。

《简化字总表》后面附录“简化地名表”，这是用“同音代替”方法。从1955年到1964年陆续简化的生僻地名(30多个县级地名)。例如：爱辉(瑷琿)、和田(和闐)、波阳(鄱阳)、玉林(鬱林)、丰都(酆都)、务川(婺川)、勉县(沔县)、周至(盩厔)等。地名简化用现成的字，不造新字。

1977年发表《部分计量单位名称统一用字表》，废除一些“双音字”，例如：“瓩”改用“千瓦”，“浬”改用“海里”，“呎”改用“英尺”，“吋”改用“英寸”等。现在的汉字读音不再有一字两音。

简化字极大多数是“古已有之”。《简化字总表》2235个简化字中，只有521个是基本的简化字，其余都是类推出来的。这521个(100％)基本简化字的“始见”时代如下：

(1)先秦(前221年以前)：67字，占13％。如：布(佈)，才(纔)。

(2)秦、汉(前221—后220)：92字，占18％。如：碍(礙)，办(辦)。

(3)三国、晋、南北朝(220—589)：32字，占6％。如：爱(愛)，笔(筆)。

(4)隋、唐、五代(581—960)：29字，占6％。如：参(參)，蚕(蠶)。

(5)宋、辽、金、元(960—1368)：80字，占15%。如：边(邊)，标(標)。

(6)明、清、太平天国(1368—1911)：53字，占10％。如：罢(罷)，表(錶)。

(7)中华民国(1911—1949)：57字，占11％。如：袄(襖)，坝(壩)。

(8)中华人民共和国(1949—1956，至《汉字简化方案》公布为止，包括1949年前的所谓“解放字”)：111字，占21％。如：肮脏(骯臟)，拥护(擁護)。“始见”以出版物为准，手头书写更早流行。(“始见”根据李乐毅)

认识少数基本简化字，就不难认识全部类推简化字。多数简化字是原有汉字的一个部分，从部分可以联想整体。在7000个现代通用字中，简化字占大约1/3。

3.简化的利

任何改革都是有利有弊的，汉字简化也是如此。先谈主要的“利”。

利一：清晰度高。在电脑时代，要考虑电脑的屏幕显示和打印输出的清晰度。在15×16的“点阵”上，从左到右不能超过7笔，从上到下不能超过8笔，笔画多了并在一起，看不清楚。在电脑用字《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个汉字中，有138个汉字由于笔画太多无法进入15×16的“点阵”。例如：“量”字上下有9横，“酬”字左右有10竖(包括点子)，放进15×16的“点阵”时候，要作不合标准的临时简化。点阵密度提高，可以放进更多笔画，但是繁体字的清晰度差，往往像是一个墨团。简体阅读醒目，显示鲜明，印刷可以缩得更小。

利二：好认。中国传统，学习认字，老师要教学生分析笔画、拆开部件(部首和偏旁)。简体比繁体容易分析、容易拆开，教学生辨认，比较“好认”。

利三：好写。知识分子喜欢书写简化的行书，就是为了书写快速：“好写”。对孩子来说，这更重要。有一位老师，教一个小孩把“木、林、森”三个字写进三个小方格子里去。这个小孩以为老师跟他开玩笑，笑着对老师说：“一个花盆里只能种一棵树，种不下两棵树，怎么种得下三棵树呢？”笔画少的好写，幼儿园和小学的老师们都有深刻的体会。

再谈主要的“弊”。

弊一：近形字增多。笔画越少，近形越多，阅读易混，匆促难辨。汉字中间原来就有太多的近形字。例如“巳、已、己”，“戊、戍、戌”等等。《康熙字典》里有长长的“辨似表”。简化以后又有增加。例如“设、没”，“归、旧”，“历、厉”，“竟、竞”，“儿、几”，“无、元”，“风、凤”。

弊二：草书楷化字难写。例如“长、为”等字，不是划平竖直，初学书写，难于下笔，归部和排序也困难。这样的字为数不多。

弊三：旧书和新书繁简不同。图书馆里的旧书都是繁体字，不认识繁体字的人看不懂。这是新旧交替不可避免的现象。高中和大学不成问题，因为学生大都认识繁体字。

有人说：简化字破坏了古代文化。《论语》原来是用鲁国古文书写的，秦代改成小篆，西汉改成隶书，东汉改成楷书，清代改成铅字印刷体。历代用当代字体改写古书，没有破坏古代文化。今天用现代规范字印刷古书，也不会破坏古代文化。

1977年12月，中国大陆又发表《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简称“二简”。简化853字，分为两个表：第一表248字，一发表就立刻在主要日报上试用。这件事引起许多人反对。1986年宣布取消。

“二简”为什么失败的呢？主要有两个原因：

(1)技术不妥。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推行成功，主要依靠“约定俗成”。这些字人们早已用惯，不过把“俗体”改为“正体”罢了。“二简”不同，其中的简化字虽然也有来源，可是“约而未定、俗而未成”。有些字流行于一个地方而不流行于别的地方，有些字使用于一个行业而不使用于别的行业。

(2)时机错误。50年代，简化汉字，受到多数人的赞成。70年代，在“文化大革命”之后，“二简”与当时的社会心理不合，又没有经过当时的文字改革委员会开会讨论，在行政程序上也是不合的。

4.现代汉字的规范化

《汉字简化方案》从1956年到1996年，经过40年的推行，已经在祖国大陆的所有教科书、报纸、杂志、一般出版物上，普遍实行。实行非常顺利。方法是：统一大陆制造铅字的铜模，铅字统一，印刷品也就统一了。在7000个现代通用汉字中，1/3是简化字、2/3不分简繁，二者合成今天新的现代汉字规范。

但是，在街道招牌、电影说明、电视屏幕等所谓“社会用字”方面，还存在着混乱现象。特别是街道招牌，一眼望去，呈现“无政府”的奇景。

“书法艺术”不受简繁限制，这是理所当然。但是，使用范围应当有所区别。实用领域跟艺术领域不可等量齐观。实用领域应当使用规范字，因为它关系到应用效果、青年教育、大众的文化生活、国家的文明形象。

简化本来不影响书法艺术。王羲之的行书《兰亭序》一共324个字，其中有简体字102个，占总字数的1/3。欧阳询的楷书《九成宫》，一共1019个字，其中有简体字164个，占总字数的1/6(字迹不清的不算)。

街道招牌是实用文字，应当用规范字。至于店门以内的书法艺术，可以自由发挥多样化。电影字幕和电视屏幕更是实用领域，而且有给青年示范的作用，应当用规范字。这样做，并不妨害书法艺术。弘扬华夏文化，应当推行现代汉字的规范化。

祖国大陆用简化字，在台湾地区用繁体字，汉字规范不一，这是当前需要研究解决的问题。

简繁并存、简繁对立，不利于提高汉字的国际地位。台湾和大陆迟早要实行“书同文”。

日本、韩国和我国大陆都用汉字简化字，可是简化字彼此不同。有人提倡，中、日、韩三国重建“书同文”。如果大家愿意，首先把少数差别不大的字形统一起来，这将是有利无弊的措施。

(二)汉字的定量

1.汉字的数量

中国大概有多少汉字？大概有6万多。书写现代汉语大概用多少汉字？大概用7000多。历代字书收字数目如下：(根据高家莺等《现代汉字学》，1993)

(公元、朝代)　　　　 (字书)　　　(编者)　　(字数)

100　 东汉　　　 《说文解字》　　许慎　　　9353

230　 魏　　　　 《声类》　　　 李登　　　11520

400　 晋　　　　 《字林》　　　 吕忱　　　 12824

500　北魏　　　　《字统》　　　 杨承庆　　 13734

534　南梁　　　　《玉篇》　　　 顾野王　　 22726

601　 隋　　　　 《切韵》　　　 陆法言　　 12150

751　 唐　　　　 《唐韵》　　　 孙愐　　　 15000

753　 唐　　　　 《韵海镜源》　　颜真卿　　 26911

997　 辽　　　　 《龙龛手鉴》　　释行均　　 26430

1008　 宋　　　　 《广韵》　　　　陈彭年等　 26194

1039　 宋　　　　 《集韵》　　　　丁度等　　 53525

1066　 宋　　　　 《类篇》　　　　王洙等　　 31319

1615　 明　　　　 《字汇》　　　　梅膺祚等　 33179

1675　 明　　　　 《正字通》　　　张自烈　　 33440

1716　 清　　　　 《康熙字典》　　张玉书等　 47043

1915　民国　　　　《中华大字典》　中华书局　　44908

1990 新中国时期　 《汉字大字典》　 徐中舒等54678此外还有很多“碑帖字”、“手头字”等没有收进字书。汉字总数超过6万。

这里要把如何计算字数说明一下。

“从群众中来到羣衆中去，是一条群众路线的原理。”

这个句子里有几个字？

甲答：20字。

乙答：16字。

丙答：18字。

为什么答案不同呢？因为，

甲讲的是“总字次”，有一个算一个。

乙讲的是“字种数”，同字异形合并算一个。(群众、羣衆，算两字)

丙讲的是“字形数”，同字异形分别各算一个。(群众、羣衆，算4个)

字典的“收字数量”有随意性，不一定等于汉字的“字种总数”。(“字种”又有“单字”、“字头”等说法。“单字”跟“复字”相对，“字头”跟“字尾”相对，都有误会的可能。“字种”的说法比较合理。)

为什么有这么许多？

原因一：异体纷呈。字书里有许多“同字异形”的“异体字”(应当说“异形字”，这里从习惯)。例如《说文解字》(公元100年)收汉字9353个，另有“重文”(异体字)1163个，合计10516个。《辞海》(1979)收字，根据新近计算：繁体和简体一共16294字，除去繁体(异体)后剩下11834字。

原因二：古今并用。字典里古字今字、活字死字，兼收并蓄，死而不葬。例如《现代汉语词典》根据新近计算共收“字种”8373个，不算异体字，但是包括1000多个古汉语用字。如果白话和文言明确分开，白话可以不用古字死字。今天的文章往往半文半白，就不得不废而仍用，死而复生。白话中引用古语，也要用到古字。

原因三：因词造字。新词新语出现，往往要造新字，例如发现一个新元素就造一个新字。最近停止再造元素新字，其他科技新字和译音新字还在增加。有些人给孩子提名喜欢新造奇字，或者起用古字。

汉字基本上是一种代表语词的“语词文字”。语词无限，汉字无法有限。“字无定量”是“语词文字”的通例。可是，一部分语词用现成汉字书写，这就使汉字具有“音节符号”的性质，成为“语词—音节文字”。汉字增殖由此受到了限制，否则数量还要庞大。

原因四：专用字多。汉字中间有大量“专用字”，只能用来代表一样东西或者一个概念，不能通用到其他地方。根据对《辞海》和《现代汉语词典》的分析，平均十个语词就要造一个汉字。专用字的种类有：科技专用字(化学新字，动物植物名称专用字，古代学术和文物专用字等)；民族和宗教专用字；人名地名专用字；行业专用字；译音和象声专用字；方言专用字(有的在白话文中已经通用)；外族汉字(有些在报纸上屡次出现，收进了字典)。

古人超初创造单体的符号，有一个语词就创造一个“单体符号”，叫做“文”。后来“单体符号”的数量达到了书写的“心理极限”，就基本上停止再造。于是用现成的“单体符号”叠合成合体的“复合符号”，叫做“字”。再后来，复合符号的“字”也达到了记忆的“心理极限”。现代汉语用7000多字，这可能就是记忆的“心理极限”。

2.汉字的效用递减率

汉字的使用频率是很不平衡的。各家的频率统计互有出入。斟酌于各家之间，本书作者得到如下的规律：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大约是90％，以后每增加1400字大约提高覆盖率1/10。这叫做“汉字效用递减率”：

(字种数)　　(增加字数)　　(合计字数)　　(覆盖率％)　　(欠缺率％)

1000　　　　1000　　　　　　　　　　　　 90％　　　　 10％

1000　 +　　1400　　=　　 2400　　　　　 99％　　　　 1％

2400　 +　　1400　　=　　 3800　　　　　 99.9％　　　 0.1％

3800　 +　　1400　　=　　 5200　　　　　 99.99％　　　0.01％

5200　 +　　1400　　=　　 6600　　　　　 99.999％　　 0.001％

“汉字效用递减率”只是说明一个趋势，不同的具体统计有不同的偏离。例如，

《现代汉语频率词典》　(1987年)　　 《现代汉语常用字表》　(1988年)

(字种数)　　　　 (覆盖率％)　　　　(字种数)　　　　 (覆盖率％)

1000　　　　　　 91.36％　

2400　　　　　　 98.97％　　　　　 2500　　　　　　97.97％

3800　　　　　　 99.93％　　　　　 3500　　　　　　99.48％

上面的具体数字，偏离规律不远，证明规律指出的趋势是正确的。对现代汉语来说，大约7000个汉字在一般出版物中的覆盖率是99999%，此外不论多少汉字的覆盖率只有十万分之一。这个规律对汉字的定量工作有启示作用，它叫我们想办法把用途很小的大量汉字少用乃至不用，“取其少、弃其多”。

3.汉字的分层定量

现代汉字无法限定总量，但是可以“分层定量”。汉字应用层次如下：

(1)“初学用字”1000个。幼儿园大班和小学低年级应用，不够以拼音补充。

(2)“扫盲用字”1500—2000个。不够以拼音补充。

(3)“小学用字”2500个。课本和读物用，超出部分加上“难字注音”。

(4)“初中用字”3500个。课本和读物用，超出部分加上“难字注音”。

(5)“一般用字”7000个。一般报刊图书用，超出部分加上“难字注音”。

(6)特种出版物用字无限制。

定量之外，如果遇到不得不用“罕用字”和“生僻字”的时候，可以加上注音，方便大众阅读，这是日本在“二战”前长期使用的方法，行之有效，值得模仿。

电脑推动了汉字的“定量”工作。在电脑上输入输出汉字，先要有一个“汉字表”。这是电脑对汉字“定量”提出的要求。祖国大陆在1981年公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 2312—80)，收汉字6763个，分为第一级3755字，第二级3008字。台湾在1983年公布《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收汉字13051字，分为常用字5401个，次常用字7650个(其中有6个异体字)。这些字表都是“表内有定，表外无定”。虽然“表外”还有很多汉字要随时补造，可是“表内有定”使汉字的电脑处理进入了信息化时代。

1988年我国公布《现代汉语通用字表》，收汉字7000字；其中的半数3500字是《现代汉语常用字表》。

50年代，我提倡汉字要有一个“现代汉语用字全表”，人家听了都摇头。今天，开始了汉字的电脑处理，没有人认为“全表”的提倡是“无稽之谈”了。可是今天我要再提出一个“无稽之谈”。既然公布了《通用字表》和《常用字表》，应当规定一般书刊用字限制以通用字7000字为限，这样，在10万字中间会遇到“不足”十万分之一。通俗书刊用字限制以常用字3500字为限，这样，在1000字中间会遇到“不足”千分之一。这“十万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改用“难字注音”来处理。就是，在超出定理的“难字”上面注上拼音，便利大众阅读。

日本小学生用的汉字：第一年学76个，第二年145个，第三、四、五年各195个，第六年190个，小学六年一共学996个汉字，比《千字文》少4个。他们小学所用汉字数量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是否小学生的知识会受到限制呢？相反，他们由于不受汉字的限制，充分利用假名字母，小学生的思想活泼了，语言生动了，知识丰富了。

韩国在1987年6月规定，小学不学汉字，只学谚文；初中学汉字900个，高中文科再加700个，一共1600个，理科不加。朝鲜虽说全用谚文，实际也学一些汉字。朝鲜青年也是主要依靠字母取得知识。

1935年，洪深受了英文Basic English的影响，提出“基本汉字”的设计，发表《1100个基本汉字教学使用法》，外加250个特别字，“用来表达一切的心情和事实”。基本汉字不够用的时候，语词就要改变说法。例如基本汉字里没有“田”字，只有“地”字，“种田”要改说“种地”；没有“妹”字，只有“弟”字，“妹妹”要改说“女弟”。这很像基本英语要把Merchant of Venice改说成Trader of Venice，因为缺少Merchant这个词儿。

1948年中华书局出版吴廉铭编辑的《中华基本教育小字典》，其中收汉字5200个，但是用来作为注释的汉字限制只用1600个，使只认识1600个汉字的孩子们可能查看这本字典。这也是一种基本汉字的实验。它证明，减少和限制汉字，在一定范围和条件中间，是可能实现的。

我建议，编辑出版一本《现代通用字典》，收入“通用汉字”7000个，注解限制只用2500个“小学用字”，同时全部注解用“拼音”对照，供中国的小学生和学过拼音的外国留学生使用。这比吴廉铭的“小字典”容易编，因为注解用字从1600个增加到2500个了。

(三)汉字的定音

关于现代汉字的“定音”，这里谈三个问题：(1)异读词问题；(2)多音字问题；(3)声旁的表音问题。

1.普通话异读词的审音

“普通话异读词”就是在北京有几种读音的语词。例如，“波浪”在北京有两种说法：bōlànɡ和pōlànɡ，已经审定标准读音为bōlànɡ。“审音”以“词”为单位，通过“词”的定音来规定“字”的读音。

195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组成“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审定异读词1800多条，把普通话中常用的异读词基本上定下了标准读音。这些标准读音已经注明在辞典中间。

此外，中国地名中有不少读音歧异现象，例如“栎阳”有Yuèyánɡ和Lìyánɡ两种读法，已经规定标准读音为Yuèyánɡ。1957年发表“本国地名审音表初稿”，规定有异读的170个县市地名的标准读音。

1982年重组“普通话审音委员会”，1985年发表《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规定了“异读词”和“有异读的语素字”1000多条的读音，使普通话的语音规范化提高一步。

审音以符合普通话语音发展规律为原则。普通话异读词的审音工作，大概每隔十年要进行一次。

2.多音字的读音整理

现代通用汉字中，10%是“多音字”，看10个字就要遇到1个多音字。在2000扫盲常用字中，多音字有17%，扫盲学生看6个字就要遇到1个多音字。这是汉字难学的原因之一。

多音字可以分为：多调字，多声母字，多韵母字。声调变而声母韵母不变的“多调字”占多音字总数的40％。声母变而韵母声调不变的“多声母字”占6％。韵母变而声母声调不变的“多韵母字”占10％。汉字的声调(调类)最不稳定。

多音字经过整理，可以大量减少，但是要改变用字的习惯。办法是：

(1)去除多余。去除两读中间不必要的一读，多音字就成为“一音字”。例如，“期”字有qī和jī两读，只要把文言改为白话，“时期”的“期”读qī，“期年”(jīnián)改说“周年”，“期”字就没有两读了。废除字典里注明“同某”读音的写法，例如，“颤”chàn，又同“战”zhàn，改为凡读zhàn都写“战”。废除字典里注明“也作某”读音的写法，例如，“服”fú阳平，也作“付”fù去声，改为凡读fù去声都写“付”。

(2)改读。“古音今读，僻音俗读。”例如：“叶公好龙”的“叶”(葉)原来有yè和shè两读，后来改为都读yè。“厦”有两读shà和xià，可以改为一律读xià。“厦门”xiàmén“大厦”dàxià，原来可以这样读。

(3)改写。有些字的写法要改一改。例如：“水浒”的“浒”读hǔ，“浒墅关”的“浒”读xǔ，可以改写“许墅关”，使“浒”hǔ和“许”xǔ各读一音，避免错读，并使“浒”字成为“一音字”。

这样的“改变用法”，毫不损害汉字的功能。如果实行，可以大量减少“多音字”。

3.汉字声旁的表音功能

《新华字典》(1971)收入8075个汉字，按照“部首”和“声旁”(偏旁)的关系，分为：

声旁字(用作声旁或偏旁的字) 1348字17％

含旁字(含有部首和偏旁的字)6542字81％

其他(既非声旁字，又非含旁字)185字2％

如果“声旁字”都能准确表音，那么，只要认得1348个声旁字，就可以读出6542个含旁字的音(认一个字可以读出五个字)，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声旁字”又分为：

(1)同音声旁字：能表“含旁字”的声韵读音，不一定能表声调。

例如，爱ɑi4：嫒ɑi4，暧ɑi4，瑷ɑi4，暖ɑi341(1234表示阴、阳、上、去四声)

(同音声旁字只有473个，占声旁字数的35％。)

(2)多音声旁字：能表一部分“含旁字”的读音，不能表另一部分的读音。

例如，敝bi4：蔽bi4，弊bi4／鳖bie1，蹩bie2，瞥pie1，撇pie13

(多音声旁字有642个，占48％，一时表音，一时不表音，容易误读。)

(3)异音声旁字：不能表“含旁字”的读音。

例如，罢bɑ45：／摆bɑi3，罴pi2

(异音声旁字有233个，占17％，不能准确表音。)

在“同音声旁字”473字中间，有44字本身有多种读音，表音无定，不能作为读音的依靠；还有43字，本身不是字典收入的字，有的是无人认识的古字，有的是不成字的部件，根本没有读音，当然不能作为读音的依靠。把这些不能依靠的声旁字除去，剩下来能够准确表音的“声旁字”只有386个，占声旁字数的29％(不到1／3)；占字典字数的5％(只有1／20)。由此可以知道，现代汉字中的“声旁”，表音功能是十分微弱的。

声旁字“表示声调”的功能更加微弱。汉字本身没有表示声调的符号。不少声旁可以表示任何一个声调，也就是完全不能表示声调。在1348个声旁字中，有表调功能的声旁字只有234个，占声旁字数的17％(不到1／5)，占字典字数的3％(不到1／30)。

统计说明，在现代汉字中，声旁有表音功能(不论声调)的只占声旁字数的1/3，有表调功能的只占声旁字数的1/5。汉字要能准确表音，只能依靠汉字以外的“字母”注音。“秀才识字读半边”，靠不住!

(四)汉字的定序

关于汉字的定序，这里简单地谈两个问题：1.汉字的查字法，2.汉字的编码。

1.汉字的查字法

清末以来，人们设计了很多种查字法。在祖国大陆，现在流行四种查字法：(1)部首法，(2)笔形法，(3)四角号码法，(4)音序法。

(1)部首法

《说文解字》(公元100年)首创“部首法”，立540部。“部首”就是“形声字”和“会意字”中表示意义类别的符号。“部首”相同的汉字都归到同一个类别，使一盘散沙的汉字有了系统。时代变迁，部首的形式和数目发生变化。《康熙字典》(1716)立214部，《辞海》(1979)立250部，《汉语大词典》(1986)立200部。此外，以“音序”排列正文的字典和词典也附录《部首检字表》。《新华字典》(1979)立191部，《现代汉语词典》(1979)立189部。现代汉字究竟应当立多少个“部首”，这些部首本身的次序如何排列，应当定下一个标准。

在7000个现代通用汉字中，有1/10难于“归部”。例如，“为”归入［丶］部，“长”归入［丿］部，“入”归入［人］部，“以”归入［人］部，“千”归入［十］部，“举”归入［丶］部，“学”归入［子］部，“四”归入［囗］部，这都是勉强的。“部首法”的基本缺点是，同部首的汉字没有规定排列次序。“部首法”只是一种汉字的“分类法”，不是汉字的“序列法”。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同一个“部首”之下，要用第二种方法来排列汉字。

最常用的第二种方法是“笔数法”，笔画少的排在前面，笔画多的排在后面。所谓“部首法”实际是“部首—笔数”二重查字法。可是，同笔数的汉字很多，如何排列先后仍旧没有一个标准。

“部首法”从《说文解字》算起有1900年历史；“部首—笔数法”从《康熙字典》算起有将近300年历史。虽然它很不方便，仍旧是主要的查字法。

(2)笔形法

“隶变”使汉字“笔画化”，从此道理“笔形分类”。早期有“永字八法”和“七条笔阵”，就是把笔画归纳为8类或者7类。人们设计过许多种“笔形”查字法。50年代，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一次小型会议上，丁西林提出“木字法”，把笔画归纳为“横、竖、撇、点”4类(“捺”归入“点”)。黎锦熙加上一笔“弯”(包括右弯和左弯)成为“五笔法”。我叫它“札字法”。《同音字典》(1956年，新一版)曾经用过“七笔法”(点、横、横折、直、直折、撇、撇折)，“五笔法”是“七笔法”的简化。大家喜欢“五笔法”，可能跟一只手有五个指头有关。

“笔形法”的优点不在“分类”，而在“排序”。它可以“多层次”排列，“同组字数”较少，而且可以只用一种“单一排列法”，不用“多重排列法”。

(3)四角号码法

“四角号码法”是王云五在20年代发明的，1930年用于《王云五大字典》。方法要点是：①取楷书汉字的四角特征，定为十种笔形，用“0”到“9”十个数码代表：头0，横1，垂2，点3，叉4，插5，方6，角7，八8，小9(1，2，3是单笔，其他是复笔)。②同码字较多时，以右下角上方最贴近而露锋芒的一笔作“附角”(第五角)。例如“汉”33140；“字”30407。“四角号码”(加附角)仍旧有许多“同码字”。它用字形特征，不用部首，实现了字形的“单一序列法”。

现在，祖国大陆的学生很少使用它。但是有不少图书馆还用它编制目录。它是对“部首法”的革命，又是今天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的“字形编码法”的先河。“附角”的办法，对汉字编码附加一个“尾笔”的想法有启发作用。

(4)音序法

“音序法”的前奏是古代的“韵书”。隋代陆法言《切韵》分193韵。唐代王仁煦《刊谬补缺切韵》分195韵。宋代陈彭年等的《广韵》分206韵。金代合并成为106韵，此种韵书刊行于“平水”(平阳府城，今山西临汾市)，称为“平分韵”。它虽然脱离实际语言，可是800年来一直是科举考试作文言诗的用韵依据。

元代周德清《中原音韵》根据北方语音分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没有入声)十九韵，用于戏曲。北方民间说唱艺术，习惯用“十三辙”。公布“注音符号”和“拼音字母”以后，出版《诗韵新编》(1978)，分十八韵。下面是“十八韵”和“十三辙”的对照：

(拼音)　　(十八韵)　　　 (十三辙)

ɑ　　　 麻　　　　　　 发花

o　　　　波(通歌)　　　 梭波

e　　　　歌(通波)　　　　,,

ê　　　　皆　　　　　　 乜斜

i　　　　支(通用、通齐)　衣欺

er　　　　儿(通支、通齐)　,,

i　　　　 齐(通支、通儿)　,,

ei　　　　微　　　　　　 灰堆

ɑi　　　 开　　　　　　 怀来

u　　　　 模(通鱼)　　　 姑苏

ü　　　　 鱼(通模)　　　 衣欺

ou　　　　 侯　　　　　　 由求

ɑo　　　　豪　　　　　　 遥条

ɑn　　　　寒　　　　　　 言前

en　　　　 痕　　　　　　 人臣

ɑng　　　 唐　　　　　　 江洋

enɡ　　　 庚(通东)　　　 中东

onɡ　　　 东(通庚)　　　 ，，

古代没有表音字母，“押韵”被看成神秘的事情。今天有了汉语的字母，小学生都容易了解什么是“押韵”了。

“音序查字法”在中国的正式登场是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的结果。《国语辞典》(1935年第一版)最早在大型辞书上用“注音字母”排列正文。今天我们出版的工具书，有的正文用“拼音字母”排列，例如《现代汉语词典》(1979)、《中国大百科全书》(1979)等；有的正文用“部首法”排列，附录“拼音字母”检字表，例如《辞海》(1979)、《辞源》(1983)等。“音序法”的主要价值不在单个汉字的序列，而在语词的序列。

2.汉字的编码

汉字的“编码”开始于“四码电报”。1880年(清光绪六年)丹麦人为中国设计“数码代字”电报，用四个数码代表一个汉字，可以传递10000个汉字。

有了电脑以后，发生如何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的问题。“四码”是汉字在字典中的“流水编码”，不便记忆。许多人根据字形和字音设计新的汉字编码。这实际就是新的汉字序列。

根据“字形”设计的编码称为“字形码”，主要有两类：(1)笔画码，(2)部件码。

(1)笔画码：用“笔画”作为“码元”，编制“代码”。例如：

规定：一(1)，丨(2)，丿(3)，丶(4)，(5)，凵(6)，十(7)，口(0)。

需要输入的汉字：“磨”＝广木木石。按照上面规定：

“广”＝丶一丿＝4 1 3

“木”＝十丿丶＝7 3 4

省去第二个“木”

取“石”的第一笔“一”=1

得到编码：“磨”=413-734-1(根据李金铠的设计)

(2)部件码：用“部件”(或称“字根”)作为“码元”，编制“代码”。例如：

需要输入的汉字：“座”=广人人土

规定：“广”=4 2=U

“人”=3 4＝C

“土”=1 2=F

得到编码：“座”=42 34 34 12=U C C F　(根据王永民的设计)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笔画码简单易学，但是代码较长。部件码代码较短，但是部件太多。二者都要用各种补充办法，使编码规则复杂化。已经设计了1000种以上的字形编码。“万码奔腾”!

其实，汉字的形声结构本身就是一个编码系统。请看下面的例子：

(说明：=音同，≈音近，≠音异)

上例中的“码元”都是“传统偏旁”，数目太多；编码设计要再作分解，减少“码元”。

“字形码”以外，还有“音形码”，一半用字音、一半用字形。例如规定：

f=阴平，x=阳平，v＝上声，h＝去声，土=t，艹＝c，金=j，阝＝r，户＝h，月=v，女=n，言=v，人=r，舟=z，纟＝s，文＝w，方=f。根据规定得到以下“音形码”：

fɑng(阴)：方=fɑngff，坊=fɑngft，芳＝fɑngfc，钫=fɑngfj，邡=fɑngfr，

fɑng(阳)：房＝fɑngxh，肪=fɑngxv，防＝fɑngxr，妨=fɑngxn，

fɑng(上)：访=fɑngvv，仿=fɑngvr，舫＝fɑngvz，纺＝fɑngvs，

fɑng(去)：放=fɑnghw。（根据周有光《电报拼音化》，1965)

可是，不是每一个音节的汉字都有这样有规则的部首，因此“音形法”也是不理想的。要使拼音有效地帮助汉字输入电脑，以“字”为单位不是好办法，必须以“词”为单位才能解决问题。以“词”定“字”，可以完全不用编码。

汉字的“定序”还有一个直排和横排问题。“五四”运动以后，科技书籍横排渐多。1955年元旦开始，由《光明日报》带头，北京所有报纸、杂志和教科书大规模地从直排改为横排。横排的好处是方便夹进阿拉伯数字、数学公式和西洋文字。汉字横排是排列法的国际化。

五、注音的字母化

引子

汉字积累到6万之多，但是缺少一套字母。长期用反切给汉字注音，极其不便。1918年公布“注音符号”。1925年公布“国语罗马字”，后改为“注音符号第二式”。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拼音)。今天，我国对内对外用拼音，拼音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这不仅是汉字注音的新工具，也是中外信息交流的新桥梁。

(一)切音字和注音字母

中国吸收印度的语音学，发展出给汉字注音的“反切法”，又设计了代表汉语声母的“三十六字母”。

“反切法”利用汉字、不造字母，用“分音”和“拼音”方法，使两个汉字表示另一汉字的读音。“上字”与所切之字的声母相同，“下字”与所切之字的韵母和声调相同。

例如，“练，郎甸切”。练liɑn(去声)←郎l(ɑnɡ)+甸(d)iɑn(去声)。

这个方法要在“心中”(不是纸上)把“郎”和“甸”的读音分析开来，去掉“郎”的后半(韵母)，再去掉“甸”的前半(声母)，然后把剩余的两个一半拼合起来，成为“练”的读音。这在初学文字的孩子和文化不高的成人都是难于做到的。

汉末发展“反切”之后，到了唐末又制定“三十字母”，用现成的30个汉字代表汉语的声母。宋朝加上6个，成为“三十六字母”(只有声母，没有韵母)。下面是“三十六字母表”(拼音对照，方括弧中是拼音缺少的“音标”，根据《辞海》）：

帮b　　　滂p　　　　并［b］　明m

非f　　　敷［f］　　奉v　　　微［］

端d　　　透t　　　　定［d］　泥n

知［］　 彻［‘］　澄［］ 娘［］

见ɡ　　 溪k　　　　群［ɡ］ 疑nɡ

精z　　　清c　　　　从［dz］ 心s　　　斜［z］

照j　　　穿q　　　　床［d］审x　　　禅［］

影［O］　晓h　　　　匣［］ 喻y

来l　　　日［］

清朝末年开始一个“切音字运动”。卢戆章在1892年发表《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他说：“中国有切法(反切)，无切音字(字母)”，只要创造一套“切音字”，就可以“字话一律”。在他提倡以后，许多人起而效尤，拟订了各种汉语表音方案，形成一个“切音字运动”。他们的方案大多数有如下的共同特点：(1)用汉字式的字母；(2)按照反切法的原理，采用“声韵双拼法”。

普通话的音节结构，最多包含4个音素：(1)声母(辅音)，(2)介母(韵头，半元音)，(3)韵腹(元音)，(4)韵尾(元音或辅音)。例如：快kuɑi，宽kuɑn。

把“音节”切分成两部分，有两种切分方法：

(1)第一部分是介母和声母的结合，称为“结合声母”；第二部分是韵腹和韵尾的结合，称为“韵母”。例如，“宽”(kuɑn)。清末王照的汉字笔画式字母《官话字母》(1900)，采用这种方法，用62个字母(结合声母50个，韵母12个)。

(2)第一部分是“声母”；第二部分是介母和韵母的结合，称为“结合韵母”，简称“韵母”。例如，“宽”(kuɑn)。清末“切音字运动”的开创人卢戆章的汉字笔画式字母《中国切音字母》(1906)，采用这种方法，用63个字母(声母21个，结合韵母42个)。

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制定“注音字母”，1918年正式公布，后来改称“注音符号”。这是汉族创造汉字经过了3000多年以后产生的第一套法定的汉语字母。

“注音字母”的特点是：(1)采用简化的古汉字作为字母。(2)“介母”既不跟声母结合，也不跟韵母结合，独立成为字母，例如：“宽”ㄎㄨㄢ(kuɑn)。字母数目从双拼的60多个，减少到40个，拼写北京语音只用37个。这是对反切法作了改革，从“一分为二”的“双拼”，再一次“一分为二”成为“三拼”。它源出于反切法，而摆脱了反切法的束缚。

“注音字母表”如下(拼音对照)：

|声母：

ㄅ　ㄆ　ㄇ　ㄈ　ㄉ　ㄊ　ㄋ　ㄌ　ㄍ　ㄎ　ㄏ　ㄐ　ㄑ　ㄒ　ㄓ　ㄔ　ㄕ　ㄖ　ㄗ　ㄘ　ㄙ

b　 p　 m　 f　 d　 t　 n　 l　 ɡ　k　h　 j　 q　 x　zh　ch　sh　r　 z　 c　 s

介母：ㄧ　　ㄨ　　ㄩ

i(y)　　u(w)　u(yu)

韵母：ㄚ　ㄛ　ㄜ　ㄝ　ㄦ　ㄞ　ㄟ　ㄠ　ㄡ　ㄢ　ㄣ　ㄤ　ㄥ

α　ο　e　　ê er　ai　ei　ao　ou　an　en ang eng

从“反切法”到“三十六字母”到“注音字母”的制订和公布，这是一条汉语表音历史中的“切音字”道路，也就是创造“民族形式字母”的道路。它跟日本假名字母一样，追本溯源都是在印度佛教文化影响下，采用汉字作为字母。

(二)方言罗马字和国语罗马字

欧洲天主教耶稣会士于明末来华，是基督教来华的第一个浪潮。他们来到中国，第一件事是学习中国的官话和文言文。汉字不能自己表音，他们利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便利他们自己学习汉字。从此罗马字和汉字就结上了姻缘。

1605年(明朝万历三十三年)，来到中国的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9，意大利人)写了一本《西字奇迹》，包括四篇用罗马字注音的汉字文章。这是最早有系统地用罗马字拼写官话的设计。在这以前早已有汉语的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称的罗马字译音。例如，把“秦”写成Chine、China，把“丝”写成silk、sericum。这些都是没有系统的拼写。

1626年，来到中国的耶稣会士金尼阁(Nicolas Trigualt，1577—1628，法国人)，出版《西儒耳目资》，这是最早的罗马字注音的“汉字字汇”，注音方法是利玛窦方案的修正。从此以后，中国学者对语音分析和字母拼写开始有了理解。

明末的耶稣会士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不是为了改革汉字，而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学习汉字，对中国的语言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再过300年，来了第二次基督教和罗马字的浪潮。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和英国订立《南京条约》(1842)，开放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等“五口通商”。这“五口”可以代表吴语、闽北语、闽南语、粤语等汉语的东南方言。在条约的保护下，大批新教传教士来到中国。他们用罗马字书写当地方言，出版《圣经》，向老百姓传教，形成一个以教会为中心的“方言罗马字”运动。

传教士们宣称，老百姓不识汉字，不懂官话；方言罗马字是“一条使上帝的字句达到文盲心中去的最直接的道路”。他们认为，“繁难的方块字是20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用罗马字拼音代替汉字”是“使西方的科学和经验能够对一个民族的发展有帮助的最好贡献”。

这时期的“教会罗马字”在性质上跟明代的“罗马字注音”大不相同。明代的耶稣会士对中国的文化和汉字非常尊重。清代的新教传教士相反，他们把汉字看作“时代错误”，明确提出要把罗马字代替汉字。他们无视中国要求“语文统一”。在没有全盘计划的情况下，各地教会各自为政，推行没有经过慎重研究的“方言罗马字”，长达半个世纪。1918年中国公布“注音字母”以后，“越俎代庖”的教会罗马字运动很快消歇了。

“五四”以后，中国的新一代知识分子，以美国留学生为主体，掀起一个“罗马字运动”。他们要求有一个正式的罗马字方案，代替不适合汉语特点的“威妥玛方案”。

什么是“威妥玛方案”呢？这是1869年英国驻华外交官Thomas FWade在他的《语言自迩集》“官话课本”中提出的京音罗马字设计。这个设计依靠英帝国的势力，在一个世纪中，广泛流传，外国人把它看作是标准的“中文”，中国人把它看作是标准的“英文”。这个设计，在26个罗马字母中，只用20个(不用bdgqxv)，此外用了许多附加符号，而这些附加符号经常省略脱落。结果造成“张Chang”、“常Changg”不分；“邓Teng”、“滕Teng”一家，“居、曲、朱、储”混而为一(都拼成Chu)。

以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为首，一个专家小组设计了“国语罗马字”方案，1928年由当时的教育部(当时称大学院)公布，成为第一个法定的汉语罗马字方案。

“国语罗马字”的主要特点是：(1)按照汉语的特点来利用罗马字母，不过分迁就外国的习惯。(2)采用“字母标调法”，不用“符号标调法”，方便打字，方便打电报。

西方的罗马字用来拼写东方的语言，有两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外国化”，第二阶段是“本国化”。日本的“黑奔式”(Hepburn System)和中国的“威妥玛方案”属于第一阶段。日本的“训令式”和中国的“国语罗马字”(以及后来的《汉语拼音方案》)属于第二阶段。

“国语罗马字”没有在小学里正式教学；人名、地名、校名等也没有用它来拼写。当时“北京”叫做“北平”。按照威妥玛设计，“北平”拼作Peiping。有人提议，根据“国语罗马字”把“北平”改拼Beeipyng，可是当时的教育部不同意。“国语罗马字”虽然公布了，但是推行困难，主要原因是“字母标调法”复杂。

汉语是“声调语言”。在字母上如何标调，是一个难题。“注音字母”用外加符号表示声调。“国语罗马字”采用“字母标调法”，不仅解决了打字和打电报的困难，还解决了外加符号容易脱落的问题。

但是，优点往往也就是缺点，利弊共生。字母标调法使拼写法复杂化，学习困难了；名片上印着这种拼写法，欧美人看了无法读出大致相近的声音来。

“国语罗马字”是当时语文新思潮的产物。1923年出版的《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钱玄同发表他的著名论文《汉字革命》。更早一年，在“国语统一筹备会”中，黎锦熙提出“废除汉字采用新拼音文字案”。筹备会决议组织“国语罗马字拼音研究委员会”，由此产生“国语罗马字”。

1929年瞿秋白在苏联设计一个“中文拉丁化”的草案，经过苏联语言学者龙果夫(ADragunov)等修改，成为留苏华侨的扫盲新文字。这是当时苏联盛行的少数民族“拉丁化运动”的一个部分，1931年在海参崴华侨中推行，1933年传来上海，称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这个方案非常简单，不标声调。由此，在中国许多大城市中掀起了一个“拉丁化运动”。语文新思潮从知识分子的学术研究扩大成为群众性的语文运动。

注音字母公布后仅十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国语罗马字公布后仅五年，又发生拉丁化新文字运动。

1958年，在“国罗”、“北拉”和“注音字母”的基础上，产生《汉语拼音方案》。

(三)《汉语拼音方案》

《汉语拼音方案》是国语罗马字之后的第二个罗马(拉丁)字母法定方案。1955年开始研究设计，1958年定案公布。当时对原则问题和技术问题进行了全面的研究。

1.字母形式

汉语字母应当用什么样的字母形式，是一个长期争论的问题。现在，祖国大陆用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台湾地区对内用民族形式的注音符号，对外用国际形式的罗马字。

日本用民族形式的“平假名”和“片假名”和国际形式的罗马字(训令式)。越南用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国语字)。朝鲜用民族形式的谚文，正在制订南北统一的罗马字。

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各有利弊。

民族形式之利：(1)可以自由创造，适合民族语言的特点，例如汉语可以创造不同的字母代表不同的声调。(2)自创字母可以作为民族的象征。(3)对汉字来说，注音符号注在汉字旁边比较相配，用罗马字注在汉字旁边就不相配。

民族形式之弊：(1)一国的独用字母不便国际流通。(2)新造字母，一时难于被群众公认为民族形式，因为得到公认必须经过很长时期的实际使用。(3)用民族形式字母，还得另外有一套罗马字，作为同国外交流之用。

国际形式之利：(1)字母现成、不用创造，图形简单、方便书写，适合机械化和电脑化的使用。(2)罗马字已经成为国际公用字母，好比纪年的公历、度量衡的米制。清末文字改革运动者朱文熊说：“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用之字母。”(《江苏新字母自序》，1906)

国际形式之弊：(1)罗马字数目太少，对音素(音位)较多的语言，不够使用，要用“双字母”或“附加符号”等方法来补充。(2)有些字母形体上有缺点，由于多国共用，难于更改。例如，q和p，d和b，是所谓“镜影符号”，低能儿童不会辨别。(汉字中间“镜影符号”也不少，例如：“甲由”、“士干”、“孑孓”、“爿片”、“乒乓”、“防邡”、“陕郏”、“杏呆”等。)有些罗马字母形体近似，例如v和u，c和o等，手写容易混淆。(汉字也有近形字，例如：“未、末”、“巳、已、己”、“戊、戍、戌、戎”等。)

从历史来看，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是相互转变的。民族形式传播开来就成国际形式。国际形式在某一国用久了就变成民族形式。罗马字原来是拉丁民族的民族形式，后来成为国际形式。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到了英国又成为英国的民族字母。

《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表跟英文字母表完全一样。普通话不用字母V，仍旧把它列进字母表。方案有两个“加符字母”(ü，戴眼镜；ê，戴帽子)，不放进字母表。汉语拼音的字母表分4句来念，每句末尾押韵，像一首中文诗词：

小学生上课时候，先唱一个《拼音字母歌》，有振作精神的作用，同时无意中学会了拼音字母的“名称”和“顺序”。

2.音节拼写法

汉语音节至多有4个因素，拼写法用“四拼法”。例如：“练”liɑn。下面比较不同方案对罗马字的用法。(“第二式”是台湾地区的“国罗”修正案)

上面对照表可以看出，拼写法的问题主要是以下几点：

(1)基欺希(j，q，x)的写法，拼音用3个独立字母，其他方案都不用独立字母，而是跟“知蚩诗”(zh，ch，sh)合用字母，或者跟“哥科喝”(ɡ，k，h)合用字母。用独立字母符合汉语特点，可是“欺、希”的写法外国人不习惯。

(2)注音符号“ㄓㄔㄕㄖ”和“ㄗㄘㄙ”代表音节时候，不写出元音。罗马字需要写出元音。如何写是一个难题。上面对照表中，“北拉”不写出；其他3个方案都写出，但是写法各不相同。第二式用两个辅音字母分别表示“ㄕ”(r)和“厶”(z)的元音。拼音都用i(上面两点，实际书写省去一点，只写一点)。过去国语罗马字用y表示，由于y还有其他用途，第二式改掉了。

(3)四个声调，威妥玛用小数字表示(mɑ1，mɑ2，mɑ3，mɑ4)。第二式和拼音都用上加符号(mā，má，mǎ，mà)。第二式在r和z上面加声调符号，这不方便。上加符号利多于弊，但是满脸麻子，容易脱落，写得草率看不清楚，打字机上一般没有这些符号。

(4)两个字母结合起来当作一个字母来用叫做“双字母”。威妥玛用13个“双字母”(tz和ts算一个，ss和sz算一个)。第二式用9个“双字母”。拼音的“双字母”最少，只有5个(zh，ch，sh，nɡ，er)。

本书作者在50年代写了“声母诗”和“韵母诗”，供练习音节发音：

声母诗(采桑)：　春　日　起　每　早，采　桑　惊　啼　鸟。

ch　r　 q　 m　 z　 c　 s　 j　 t　 n

风　过　扑　鼻　香，花　开　落，知　多　少。

fɡpb xhklzhdsh

韵母诗(捕鱼)：人远江空夜，浪滑一舟轻。enüɑniɑnɡonɡieɑnɡuɑiouinɡ儿咏诶唷调，橹和嗳啊声。erionɡêioiɑoueɑiɑenɡ网置波心月，竿穿水面云。uɑnɡɑooinüeɑnuɑnueiiɑnün鱼虾留瓮内，快活四时春。üiɑiouuenɡeiuɑiuoiiuen(“一”的韵母用一点，“时”的韵母用两点，“四”的韵母无点，平时书写都写一点。)

3语言规范

《汉语拼音方案》“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它不是汉字，不是方言，不是文言，这叫做“三不是”。

(1)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

有人认为，《汉语拼音方案》不好，它不能像汉字那样把“部首”表示出来。你看，蜻蜓的“蜻”、鲭鱼的“鲭”、清水的“清”，三个“青”字有三个不同的部首，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拼音都是qinɡ，不能表示意思。为什么不能在字母后面加上一个字母表示部首呢？例如，“蜻”字拼成qinɡc(c代表“虫”)，“鲭”字拼成qinɡv(v代表“鱼”)，“清”字拼成qinɡs(s代表“水”)，这样，一个拼音代表一个汉字，多好呢？这种办法叫做“拼音形声字”，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2)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共同语”(普通话)的拼音方案。

有人说，“我的口音拼不出拼音来”。是的，共同语不是每一个人的“母亲语”而是“教师语”，必须向教师学习，否则当然是“拼不出来”的。罗马字可以拼写方言，已经另外设计了几种方言方案。

又有人说：“如果秦始皇采用拼音，中国早已分裂成十几个国家了!”拼音方案拼写的是“共同语”，普及“共同语”是为了统一语言，统一语言当然有利于统一国家，它是“统一”的工具，不是“分裂”的工具。

(3)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它是“白话”的拼音方案。

写文言应当用汉字。如果要用罗马字来拼写文言，要另外设计一个“文言拼音方案”。

天主教传教士Henri Lamasse和Ernest Jasmin在1931—1932年间提出的“辣体汉字”(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就是一种文言拼音方案。赵元任的“通字”(罗马字)也是一种文言拼音方案，它不仅可以拼写文言，还可以拼写方言。可是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根据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Lexique(1933)，读yi的字分别拼写如下：hyc医噫，hyec伊，hy＾ec依衣，hvêc椅猗，hiaec翳，qyêc仪宜，qy＾ec沂，qiaec倪霓，iêc移，iec姨夷胰遗，ic怡贻饴颐，qyc疑，qyh拟，hyêh椅倚，qyêh蚁，ih以已，yh矣，iêh迤，hyes衣，qyaes艺，qys劓，hiaes裔缢，hys意懿，is异，hyaes瘗，qyaes睨弈诣，qyês义议谊，qyes毅，ies肄，iês易，it佾溢逸，hyt乙一，ip揖，hyp邑挹，hyk亿忆臆抑，ik弋翌翼，ix易亦弈奕役疫绎驿译，ix(iat)液掖，hyx益，qyx逆等，共41种形式。字音根据《广韵》。

赵元任是设计“国语罗马字”的主帅，他知道“国语罗马字”能写“白话”，不能写“文言”。为了说明这一点，他写了一段“同音字”的游戏文间，叫做“施氏食狮史”，全文如下：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氏适市，适十硕狮适市。是时，氏视是十狮，恃十石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使侍试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硕狮尸实十硕石狮尸。是时，氏始识是事实。试释是事。”(原文无标点)

白话翻译：石头屋子里姓施的诗人喜欢吃狮子，他决心要吃掉十头狮子。他时时到市场上去看狮子。十点钟，他到市场，刚好十头壮大的狮子来到市场。这时候，他看了这十头狮子，用十支石头做的箭，把这十头狮子杀死。他捡起这十头狮子的尸体，回到石头屋子里去。石头屋子潮湿。他叫侍者抹干石头屋子。石头屋子抹干了，他开始尝试吃这十头狮子的尸体。吃的时候，才知道这十头壮大的狮子的尸体，实际是十头壮大的石头狮子的尸体。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件事的真相。请你解释，这是什么回事？(“硕”旧读shi，现在读shuo)

这篇文章如果写成拼音，全是shi shi shi，当然是看不懂的。它是一种绕口令，即使写成汉字，读出来也是不容易听懂的。有人借此反对拼音，这跟赵元任的原来意思正好相反。

(四)汉语拼音正词法

1.正字法和正词法汉语拼音的书写规范有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音节的书写规则，这就是《汉语拼音方案》。第二层次是，语词的书写规则，又称“正词法”。《汉语拼音方案》加上“正词法”，书写规范就完备了。

《汉语拼音方案》除规定音节拼写方式以外，还准备了多音节词的连写条件：(1)隔音字母(y和w)：音节开头的i，u，ü要写成或加上y，w，yu。例如，“意义”要写yiyi，不写“ii”；“五月”要写wuyue，不写“uüe”。(2)隔音符号(’)：音节开头有ɑ，o，e的，在多音节词中，用隔音符号跟前面的音节隔开。例如，“方案”要写fɑngɑn，而“反感”写成fɑngɑn(不加隔音符号)。把y，w，yu也算声母，只要ɑ，o，e之前加上隔音符号，音节界限就全部明白可分了。

汉语有许多复合元音。在音节中，两个或者三个元音连在一起要连起来读，这叫做“元音连续”。“元音连续”是汉语拼音的拼读规则。例如，jiɑo(教)，是一个音节，不是jiɑo三个音节。(日语罗马字的拼读规则是“元音分读”，例如ɑoi“葵”要读成ɑoi三个音节。)

“正词法”从前叫做“正字法”。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既不分词，又不连写；只有“字”的书写单位，没有“词”的书写单位。用拼音字母来拼写普通话，应当把“语词”作为书写单位，因为语言是以语词为表意单位的。对汉字来说，称为“正字法”是可以的。对汉语拼音来说，称为“正字法”就不合适了。汉语拼音正词法的问题在“词”而不在“字”。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主要内容是“分词连写法”。这个术语也是逐步更新的。1923年，黎锦熙在《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发表文章说：拼音必须“词类连书”，这是拼音化的“一条大路”。“词类”现在的意义是“语法词类”。在30年代提出了“词儿连写”的说法，50年代又提出了“分词连写”的说法。“分词连写”的说法，既顾到了“分”，又顾到了“连”，比较全面，因此成为今天流行的说法。

“词”是现代汉语的一个新名词。在古代，“词”的含义相当于“语言”。《说文解字》：“词，意内而言外也”(意义为内容，声音为外形)，这就是“语言”的意思。“词”在现代汉语是“语言单位”，不是“语言”。

“字”(汉字)是单音节的符号。“词”可以是单音节的，也可以是多音节的。研究现代汉语，第一个关键就是要分清“字”和“词”。

“字”和“词”这两个词，声音相近(字zi，词ci)，说起来常常听不清楚。黎锦熙把“词”双音节化，改说“语词”；把“字”也双音节化，改说“汉字”。这样就说得明白、听得清楚了。

“词”，有人说“单词”，这可能误解为“单音节词”(相对于多音节词)或者“单纯词”(相对于复合词)的意思。又有人说“词语”。“词语”重在“语”(语言)，“语词”重在“词”(词儿)。说“语词”，意义比较明白。

古代没有“词”这个术语，但是古人有“词感”，感觉到多音节词的存在。《说文解字》：“蝼，蝼蛄也”；“蛄，蝼蛄也”。这说明“蝼蛄”是一个双音节词，不是两个单音节词。古人把“蝼蛄”二字都写“虫”旁，“嵯峨”二字都写“山”旁，甚至把“火伴”写成“伙伴”，把“昏姻”写成“婚姻”，把“巴蕉”写成“芭蕉”，把“凤皇”写成“凤凰”；用相同的“部首”表示双音节词的界限。

汉字无所谓“分词连写”，但是汉字文章必须“分词连续”。“中华人民共和国”，不能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阅读时候，必须在心中默默地分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否则不能理解。“分词连续”是“分词连写”的基础。

2.正词法的内容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主要内容如下：

(1)分词连写法

“分词连写法”是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基础。它研究怎样划分语词的界限(分词)，怎样把一个语词的各个部分连起来拼写(连写)。

某省出版一种杂志，名叫《小学语文教学》。

封面上写着拼音：XIAOXUEYUWENJIAOXUE

内封面又写着拼音：XIAO　XUE YU WEN JIAO XUE

同一本书中，既有全连，又有全分，就是没有“分词连写”。怎样“分词连写”呢？可以做如下的尝试：

XIAOXUE YUWEN JIAOXUE

或许有人要问，“语文”为什么拼成YUWEN(连写)？为什么不拼成YU／WEN(分写)，或者YUWEN(半连)？“教学”为什么拼成JIAOXUE(连写)？为什么不拼成JIAO／XUE(分写)，或者JIAOXUE(半连)？这就是要研究的问题。

关于“分词连写法”，大家有相同看法的一面，也有不同看法的一面。相同的一面反映语词分界有“明确性”；不同的一面反映语词分界有“模糊性”。“分词连写法”的任务是：肯定明确的一面，研究模糊的一面。

(2)音译词拼写法

外来“人名、地名”是音译词中的一个大类，例如，“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1875，童话作家)，拼成Antushenɡ好呢，还是按照原文写成Andersen好呢？又如，美国总统Ronald Reagan，北京译作“里根”，台北译作“雷根”，香港译作“列根”，是否分别拼成Liɡen，Leiɡen，Lieɡen？

按照音译汉字读音拼写叫做“汉字注音法”。按照原文拼写叫做“原文借入法”。何去何从，需要研究。

电视屏幕上的HOHHOT(呼和浩特)，LHASA(拉萨)，URUMQI(乌鲁木齐)，都是“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的拼写法。这是少数民族语言的“音译转写法”。如果采取“汉字注音法”，就是HUHEHAOTE，LASA，WULUMUQI。(参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分省地图》汉语拼音版，1977)

科技术语问题更复杂。“铱”(Iridium)，“钇”(Yttrium)，“镱”(Ytterbium)，是否在汉语拼音中写成yī，yǐ，yì？这里有一个“术语民族化”还是“术语国际化”的问题。

(3)文言成分的处理

白话文中有文言成分：个别文言词，文言引语，文言成语。例如：“赤手空拳”，不同的字书里出现过不同的拼写法：

全分：chi shou konɡ quan《现代汉语词典》；

全连：chishoukonɡquan《中国语辞典》(仓石武四郎)；

半连：chishoukonɡquan《汉语拼音词汇》。

哪一种好？

(4)略语和缩写的处理

“略语”用汉字写出来不容易看懂，用拼音字母写出来更难于了解。在略语上，加上一个标记，叫人家知道这是“略语”，不是一般的语词，可能有利于理解。如何标记呢？加点？加短横？加引号？

“缩写”指“字母缩写”，这是有了汉语拼音以后才产生的新的省略形式。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zhonɡhuaRenminGonɡheɡuo)缩写为ZRG或者ZRG。

略语和缩写，有常用的，有专用的。常用的可以收进词书。

(5)调号用法

标调有两个问题。①调号能不能省略？这个问题已经解决：标调是正规，省略是权宜。②声调有“原调”和“变调”，照“原调”标呢，还是照“变调”标呢？现在的办法是：一般读物标原调；“正音教材”可以加上变调。《现代汉语词典》都标原调。例如：

“一”，单用或者在一词一句末尾，念阴平(“十一”、“一一得一”)，这是“原调”。此外是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一共”、“一半”)；在阴平、阳平、上声字前念去声(“一天”、“一年”、“一点”)。

“七”，原调是阴平(“十七”、“五七”、“一七得七”、“七夕”、“七年”、“七两”)。但是有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七月”、“七位”)。

“八”，原调是阴平(“十八”、“一八得八”、“八十”、“八百”)。但是有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八岁”、“八次”)。

“不”，原调是去声(“不能”、“不迭”)。但是有变调：在去声字前念阳平(“不断”、“不对”)。

(6)大写字母用法

罗马字母分大写和小写。大写字母的作用是：①表示开始，例如句首用大写；②表示特殊，例如专名用大写。

德文、法文、英文都用大写，但是用法不尽相同。德文名词都大写，大写出现最多。法文专名大写，专名的派生词小写，大写出现比较少。英文专名大写，专名的派生词也大写，大写出现居德法之中。汉语拼音似乎可以采用英文大写用法的原则，酌量增加有利于汉语拼音阅读的大写用法。

(7)标点和移行

汉字原来没有标点，后世加上逗(读)点和句圈。“五四”时代引进西洋的标点，夹用在汉字中间。拼音的标点，跟汉字的标点，有些不同。汉字用“句圈”，拼音用“句点”；汉字中有“顿号”，拼音中没有。

汉字无所谓“移行”(转行)。汉语拼音在行末有时要切断转移。转移时候要在行末加“短横”，表示语词未完。“短横”只能加在两个音节之间，不可把一个音节拆开。

汉语拼音正词法是新事物。它给汉语提出了许多用汉字感觉不到的问题。

1988年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基本规则”之外，还需要“施行细则”和各种“专用规则”。例如：人名、地名、街道名称拼写法专用规则，科技术语拼写法专用规则，少数民族语言转写法专用规则等。还要编辑一本“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方便检查。

3.正词法的约定俗成

正词法有许多复杂问题，需要通过实践使它成为群众的书写和阅读习惯。例如：

(1)视觉和听觉的接受能力不相等。听觉能接受较长的“音节串”；视觉只能接受较短的“音节串”。较长的“口语”音节串，要分成若干个“书写”音节串，才便于阅读和理解。根据试验，最适合视觉的“音节串”长度是2到3个音节、6到9个字母。巧得很，汉语的语词长度，平均就是2到3个音节、6到9个字母。一连串写下来的单音节词，不便阅读。超过4音节的语词也不便阅读。

(2)双音节化(disyllabism)是汉语构词的重要现象。北京的“顺义县”常常省略“县”，说成“顺义”。3音节减去一个(顺义县-县=顺义)是双音节化。“通县”不能省略“县”，说成“通”，要说“通县”。单音节加上一个(通+县＝通县)也是双音节化。两个单音节倾向于连写，例如“门外”。两组双音节倾向于分写，例如“大门／外面”。后加的单音节倾向连写，例如“数学家”。后加的双音节倾向分写，例如“数学／专家”。

(3)语法书时说，“他”是代词；“的”是助词，“他”和“的”是两个“词”，应当分写。可是群众把“他的”连写在一起。实践证明，这样写方便书写和阅读。有人说，从拼音来看，“他的”可以作为一个“词”。

(4)有的双音节词，可以分成两半，中间插进其他成分，这叫做“离合词”。例如，“鞠躬”，可以插入“一个”，说成“鞠一个躬”。“鞠躬”要连写。“鞠一个躬”无法连写。

(5)“我吃饭，你吃面”，这里的“吃”和“饭”是两个词，要分写。“吃饭问题”中的“吃饭”意义变化，成为“生活”的意思，要连写。“一个人”指“不是三个人”，“一”和“个”要分写。“一个人”指“任何一个人”，“一个”可以连写。词义变化，写法要不同。

“猪肉”、“牛肉”，常常吃、常常说，倾向连写。“狼肉”、“象肉”，不常吃、不常说，倾向分写。这叫做“常用成词”。

(6)根据构词功能，汉字可以分为词字和词素字。例如，“人”是词字，因为它可以独立成词。“民”是词素字，因为它不能独立成词。词素字加词素字要连写，例如“民警”、“遗民”。词素字加词字，或者词字加词素字，也要连写，例如“民贼”、“人民”。可是，词字和词字相遇，有时要分写，有时要连写，按照词义来决定，不能简单规定。

正词法的问题不止这些。只要约定俗成，成为群众的阅读和书写习惯，一切矛盾都会解决。这是西洋文字的共同经验。

4.同音词问题

同音混淆，使拼音发生困难。可是，“同音词”问题往往被夸大了。要知道什么“是”同音词，先要知道什么“不是”同音词。

(1)“同音汉字”极大部分“不是”同音词。例如，“悲哀”中的“悲”不会跟“碑卑杯”等同音混淆，“哀”不会跟“埃哎唉”等同音混淆，因为“悲”和“哀”都是“词素字”，不能独立成词。

(2)“文言”和“白话”同音，这不是“现代汉语”的同音词。“普通话”和“方言”同音，也不是“规范化的现代汉语”的同音词。

(3)“同音异调”不是同音词。

(4)同音的“异形词”不是同音词。例如：令爱和令媛、人才和人材、丹方和单方、滴答和嘀嗒、起程和启程、年轻和年青等。汉字写法混乱，应当整理写法，去除重叠。

把以上几种“不是”同音词除去，“同音词”就大量减少了。

真正的“同音词”是“意义不同”而“声韵调相同”。例如：“琵琶”和“枇杷”，“母鸡”和“母机”、“有利”和“有力”、“越剧”和“粤剧”等等。

任何一种语言都有一定数量的同音词，都能“容忍”一定数量的同音词。但是，超过了“容忍限度”就会妨碍语言的交际功能。汉语的同音词比较多，写成“拼音”发生意义混淆，成为“同音词问题”。“同音词问题”是清末开始的“拼音化运动”发现的。在这以前，没有拼音，只有汉字，只注意“字形”的区别，不注意“词音”的区别，又没有“语音标准”，“同音词”泛滥，无人重视。

许多人说，“汉字能区别”同音词，“汉语拼音不能区别”同音词。这种说法对不对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同音词的性质。同音词的基本问题在“音”上，不在“形”上。汉字能使同音词变成“异形词”，不能使同音词变成“异音词”。例如，“枇杷”和“琵琶”，字“形”分化了，可是字“音”没有分化，两个词依旧都读“pipɑ”，依旧“同音”。拼音能不能使“同音词”变成“异形词”呢？能。只要后面加上一个不读音的字母就成了。例如，“枇杷”写成pipɑm(m代表“木”旁)，“琵琶”写成pipɑw(w代表“王”旁)。可是这样做违反了“拼音”的原理，“汉语”拼音变成了“汉字”拼音了。

“同音词”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它的根源在“语音”，不在“词形”。只考虑“词形”，不考虑“语音”，不能解决同音词问题。现代“传声技术”要求减少汉语的同音词，不仅要求写出来看得清，还要求说出来听得明，否则汉语在“传声时代”将成为不能适应时代要求的语言。

如何使“同音词”变成“异单词”呢？方法是：

(1)改说“异音同义词”。例如：“癌症”和“炎症”原来都读yɑnzheng，为了避免同音干扰，医院改读“癌症”ɑizheng，区别于“炎症”yɑnzheng。

(2)改用“同义异音词”。例如：“期中”和“期终”同音，相互干扰，已经把“期终”改为“期末”了。“出版”和“初版”同音，相互干扰，已经把“初版”改为“第一版”了。这是50年代北京出版部门的规定。

已故教育家林汉达说过：他的院子里来了三个姓王的，都叫“老王”，分不清楚。不久，改成一个叫“大王”，一个叫“王老”，一个仍旧叫“老王”，自然地分化了，不是有人计划好的。可见语言有自然地分化同音词的功能。

科技术语中有不少“同音词”，应当加以分化。例如，“烯、硒、稀”都读xī(阴平)，由此又孳生出“烯酸、硒酸、稀酸”，“烯醇、硒醇、稀醇”。“铀”和“油”都读yóu(阳平)，由此又孳生出“铀矿、油矿”，“铀酸、油酸”，“铀酸盐、油酸盐”。科学家为了分化“同音术语”，规定用不同的“声调”来读某些同音的“科技汉字”。例如：“氨”ān(阴平)，“铵”ǎn(上声)，“胺”àn(去声)；“氢”qīnɡ(阴平)，“氰”qínɡ(阳平)。这个办法在口语中仍旧听不清。又如，“国家授时网”中用了三个有并立关系的术语：“授时”shòushí(广播时间)，“守时”shǒushí(保守时间)，“收时”shōushí(收集时间)，虽然声调不同，仍旧造成听觉混乱。

日语的音节数比汉语少(日语音节349，汉语音节不分调410)，日语的同音词比汉语多。日本学者望月八十吉发表《日本语和中国语的同音词》，他发现日语的同音词是汉语的三倍。(载《日本语和中国语的对照研究》1977年第二号，日本大阪外国语大学。资料根据：日文《新明解国语辞典》和汉语《汉语拼音词汇》)如果汉语不标调，日语和汉语的同音词比重大致相等。日语罗马字不考虑在词形上区别同音词，让活的语言自己去调节。这值得中国参考。

词典里没有“同音词”资料，许多人空谈同音词，而看不到实际的同音词。以《现代汉语词典》为榜样，许多词典采用“汉字本位音序法”，把同音词分散排在不同的“字头”下面，无法把同音词排在一起。只有《汉语拼音词汇》采用“字母本位音序法”，把同音词集中排列，成为一份可以比较研究的同音词资料。读者需要有同音词的感性知识，然后考虑如何减少同音词。

六、少数民族的语言和文字

引子

55个少数民族，大都有自己的语言，有的民族有不止一种语言。除使用汉字外，他们有现行文字31种，用于扫盲和各级学校。受汉字影响，他们仿造了多种汉字型的民间文字，形成一个汉字大家庭。他们保存着几种原始的传统文字，对研究文字的创始和发展是极其珍贵的资料。

(一)少数民族和民族语文

1.少数民族的分布中国是一个多元社会。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的时候，国旗是“红、黄、蓝、白、黑”五色族，代表“汉、满、蒙、回、藏”五个主要民族，叫做“五族共和”。五族以外，中国还有些什么民族呢？大家都不清楚。

50年代开始，我国对少数民族的历史和语言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调查研究。中国究竟有多少个民族？1954年由各地自报，民族名称有几百个。这些名称中有不少是“一族多称”或者“一名多译”。要确定有多少个民族，首先要确定什么是“民族”。民族标准有“四个特征”：(1)共同语言，(2)共同地域，(3)共同经济生活，(4)共同心理特征(包括文化和风俗习惯)。但是，调查研究不拘泥于四个特征。经过语言学者和历史学者多年的辛勤工作，最后认定的民族，包括汉族在内，有56个。此外需要继续研究。

56个民族中间，汉族人口最多，占全国人口(12亿，1995年)的92％；汉族的聚居地区占全国总面积(960万平方公里)的40％，主要在中国的中部和东部，人烟稠密。55个少数民族人口合起来(1亿，1995年)占8％，聚居地区占全国总面积的60％；主要居住在中国的周边地区，地广人稀。四分之一以上的少数民族跟汉族共处，全国2000多个县市中绝大多数有两个以上民族。

人口在千万以上的少数民族是壮族，主要居住在广西。千万以下至500万的民族有回族、维吾尔族、彝族、苗族。500万以下至100万的民族有10个。人口最少的是赫哲族(1000多人)。

有的少数民族分散杂居在许多地方，有的集中聚居在一定地区。聚居的地方实行区域自治。有5个少数民族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宁夏回族自治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藏自治区、广西壮族自治区。有31个自治州，78个自治县(时有变更)。

在少数民族自治区内，当地的主要民族不一定占本区总人口的绝对多数。藏族在西藏占94％；维吾尔族在新疆占45％；壮族在广西占33％；回族在宁夏占31％；蒙古族在内蒙古占13％。交通发展，经济上升，人口流动频繁，原住民族移出，其他民族移入，不断改变着少数民族自治地区的人口比例。

2.少数民族的语言

有些少数民族失去了(或者基本上失去了)原有语言，使用汉语，例如回族、满族、畲族等。有好多个少数民族，除用本族语言外，同时用汉语的当地方言，在城市生活中往往用汉语比本族语言还多，例如白族、瑶族、侗族、黎族、裕固族等。有些少数民族，同一民族有几种不同的语言，语系相同而语族和语支不同。例如：瑶族有三种语言：勉语(苗瑶语族、瑶语支)，布努语(苗瑶语族、苗语支)，拉珈语(壮侗语族、侗水语支)。裕固族有两种语言；东部裕固语(蒙古语族)，西部裕固语(突厥语族)。

少数民族的语言系属如下：(详细情况请看附录《民族名称和语言系属表》)

(1)汉藏语系，31个民族。中国各民族的语言大多数属于汉藏语系。

①说汉语的民族，除汉族外，主要有：回族、满族、畲族。

②藏缅语族：藏语支、景颇语支、彝语支、缅语支。11个民族；另语支未定6个。

③苗瑶语族：苗语支、瑶语支。2个民族(另，畲族见前）。

④壮侗语族：壮傣语支、侗水语支、黎语支。8个民族；另语支未定1个。

(2)阿尔泰语系，16个民族。阿尔泰语系是第二个中国的大语系。

①蒙古语族：5个民族。

②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通古期语支。4个民族。

③突厥语族：西匈语支、东匈语支。7个民族。

(3)南岛、南亚、印欧三语系(以及语系未定的)：8个民族，包括语系未定2个。

3.少数民族的双语言生活

紧靠长城的北京，在1000年间，是辽、金、元、明、清五个王朝的首都或陪都。五个王朝，四个由少数民族统治。少数民族统治汉族，需要学习汉文化和汉语。在长期使用汉语作为文学语言以后，他们的语言大部分同化于汉族。少数民族和汉族在历史上彼此通婚，后代渐渐胡汉不分。汉族人口如此之多，实际包含着融化于汉文化的许多少数民族在内。

少数民族多半过着自然的“双语言”生活，同时用本族语言和当地的汉语方言，或者同时用本族语言和另一种少数民族语言。这种自然的“双语言”生活是在长期的多民族共居生活中形成的。由于汉语方言不能彼此通话，这种“双语言”只有地区性的交际作用。今天需要进一步通过学校教育，推行民族语言和汉语普通话的“双语言”，提高少数民族在全国范围内的交际能力，利用广播和电视获得现代知识。

我国宪法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又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人民币上印着汉文、蒙文、维吾尔文、藏文和壮文。

少数民族的文化有一个“求同存异、创新保旧”的问题。“存异”主要是让不同的民族语言并存，得到同等的发展机会。“求同”主要是大家除了使用本民族语言以外，学习普通话，作为全国性的交际工具，实行“双语言”生活。“保旧”主要是保存传统的民族文化。“创新”主要是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创造文字，对应用不便的文字进行改革。一方面要“存异”和“保旧”，另一方面要“求同”和“创新”，两个方面是不可偏废的。

生活在交通不便、经济困难的山区的少数民族，需要教育最为迫切。如何利用少数民族语言进行“双语言”教育，使他们迅速地得到现代知识，是今天中国少数民族教育应当认真研究的问题。

(二)少数民族的现行文字

1.学校使用的现行文字凡是经过政府认可，在扫盲班、小学或中学里教学的少数民族文字，都是“现行文字”。此外，少数民族还有各种传统的“民间文字”，部分群众继续使用，不用于学校。

现行文字的使用情况各民族不同，有的用于扫盲，有的用于小学或中学；有的是本民族的主要文字，有的跟汉字并行使用，有的在准备使用中。大学主要用汉文。

民间文字有的用于记账、通信、传抄民间故事和诗歌，有的用于民族宗教和巫术，有的实际已经不用，成为学术研究的对象。50年代以来，有的民间文字经过改进而成为现行文字，有的民间文字被新设计的罗马字所代替。

各民族的现行文字有31种，列表如下：

(民族)(现行文字)(民族)(现行文字)汉汉文(汉语汉字)侗侗文蒙古蒙文土土文托忒蒙文傣傣仂文藏藏文傣哪文维吾尔维吾尔文傣绷文哈萨克哈萨克文金平傣文柯尔克孜柯尔克孜文壮壮文朝鲜朝鲜文拉祜拉祜文苗黔东苗文锡伯锡伯文湘西苗文彝彝文川黔滇苗文傈僳傈僳文滇东北苗文白白文景颇景颇文佤佤文载瓦文黎黎文布依布依文纳西纳西文哈尼哈尼文没有文字的民族用他族文字。用藏文的有门巴族、珞巴族。用蒙文的有达斡尔族、鄂温克族。用傣文的有阿昌族、布朗族。用维吾尔文的有乌孜别克族、塔塔尔族、塔吉克族。其他没有文字的民族大都用汉文。(详情请看附录《各民族使用文字情况表》，不包括最近设计的羌族新文字和其他新文字。)

2.现行文字的历史系统

上列31种现行文字，按照历史传统，属于五个文字系统：

(1)汉字系统(广义的汉字型)，有现行文字三种：

①汉文(相对于少数民族文字，中文又称汉文)。至少有27个民族完全使用汉文，或者经常兼用汉文。回族和满族是完全使用汉文的人数较多的民族。

②朝鲜文。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使用。

③彝文。四川凉山规范彝文(彝语方言“音节文字”)，传统彝文的改进。

(2)回鹘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三种：

①蒙文。1204年蒙古人采用回鹘字母，书写蒙古语。“回鹘”是“维吾尔”的古称。字母分词首、词中、词末等式，拼写以“词”为单位，从上而下连书，行序从左而右。现代蒙文有29个字母，这是中国蒙古族的现行文字。蒙文写法统一，读音随方言而异，有“超方言性”。

②托忒蒙文。1648年蒙古嘈嘛僧“咱雅班第达”(那木海扎木苏)用蒙文字母书写“卫拉特”方言，称“托忒”蒙文，流行于新疆，又称“新疆蒙文”，有32个字母。“托忒”是“明确”的意思，它区分同符异音，使文字明确表达语音。它是一种方言蒙文；1982年开始，新疆蒙族也学习通用的蒙文，使文字趋于一致。

1945年，蒙古人民共和国改用俄文字母创制“新蒙文”，书写当地“喀尔喀”方言。苏联解体后，准备恢复使用传统蒙文。

1599年满人采用蒙古字母，形成满文。1632年进行改进，在字旁加圈点，区别读音。前者称“无圈点满文”，后者称“有圈点满文”。有40个字母，分词首、词中、词尾等式，从上而下直书，行款从左而右。现在北京故宫各重门楣上都有满汉两文对照。满人改用汉文以后，满文成为古文字。

③锡伯文。锡伯族是古代鲜卑人的后裔，16—17世纪从属满清，编入“八旗”(军队组织)。锡伯语受满语影响很大。早期采用满文字母，1947年正式定名为锡伯文，有40个字母(元音6，辅音24，表外来语音的字母10)。锡伯人居住在中国东北的用汉语汉文和蒙语蒙文，只有居住在新疆察布查尔(Qapqal)锡伯自治县等地的用锡伯语文。这是今天活着的满文“后裔”，有书报出版。

(3)印度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五种：

①藏文。传说7世纪时候，藏人图弥三菩札(ThommiSambhota)参照印度梵文字母创造藏文。经过三次修订，正字法古今大同小异。有30个辅音字母。表示声母或辅音韵尾。有4个元音符号，附加在辅音字母的上面(表i，e，o)或者下面(表u)，不加元音符号的表a音。由于历史上语音变化，许多字母已经改变发音或者不发音。藏文写法统一，但是各地方言读音不同，成为“超方言”的拼音文字。藏语分为卫藏方言(包括拉萨话)，安多方言(藏北和青海)和康方言(西康)。

②傣文。云南的四种傣文，都来源于古代印度巴利(Pali)字母，大约创造于13世纪前后，跟泰文、缅文、柬埔寨文和老挝文属于同一体系。字序从左而右，行序从上而下。a傣仂文(西双版纳傣文)和b傣绷文(瑞丽和澜沧)用圆形字母。c傣哪文(德宏傣文)用方形字母。d金平傣文(又称傣端文，红河金平县)方圆兼用。傣绷文跟缅甸掸邦(Shan)文字相同。傣仂文和傣哪文使用较广。晚近对傣文做了小的修正。傣文有报纸、教材和书刊。

(4)阿拉伯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三种：

①维吾尔文。维吾尔人在9—15世纪用粟特字母，成为回鹘文；10世纪信奉伊斯兰教，开始改用阿拉伯字母，到15世纪而盛行。20世纪30年代以后，经过几次修改，形成现行维吾尔文；从右而左横写，字母分单写、词首、词中、词末等式，有的字母带有上加或者下加符号。拼写以“词”为单位，从右而左横写。1960年曾经改用拉丁字母，1982年又恢复阿拉伯字母。苏联的维吾尔文也曾用阿拉伯字母，1947年改为俄文字母。

②哈萨克文。哈萨克人的祖先曾经用过古突厥文和回鹘文；13—14世纪信奉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19世纪下半叶趋于成熟。苏联哈萨克共和国在1917年和1924年对阿拉伯字母的哈萨克文进行改革；1929年改用拉丁字母；1940年又改为俄文字母。中国的哈萨克文现在用阿拉伯字母。1959年曾设计拉丁化的哈萨克文，1965年推行，1982年又恢复阿拉伯字母。

③柯尔克孜文。柯尔克孜人(Kirgiz)住在新疆西南的“克孜勒苏”(Kizilsu)自治州；他们在公元8世纪曾用古突厥文，17—18世纪信奉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50年代修改阿拉伯字母用法，成为今天的现行文字。苏联的“吉尔吉斯”(Kirghiz，“柯尔克孜”)共和国改用俄文字母。

乌孜别克族(Uzbek)和塔塔尔族(Tatar)，大部分住在苏联，少数住在中国新疆的伊宁、塔城、乌鲁木齐等地，原来各自有阿拉伯字母书写的民族文字。他们在苏联时期改用俄文字母，在新疆通用维吾尔文。有少数塔塔尔人用哈萨克文。

(5)拉丁字母系统，有现行文字17种：

原有拉丁字母文字1种：景颇文。

原有拉丁字母文字经过改进的3种：拉祜文，佤文，滇东北苗文。

新创拉丁字母文字13种：苗文三种：黔东苗文，湘西苗文，川黔滇苗文，载瓦文，布依文，哈尼文，侗文，土文，壮文，傈僳文，白文，黎文，纳西文。

五个文字系统，在历史上代表五种文化传统：

①汉字系统代表儒学文化。

②回鹘字母系统代表古代的阿拉马(Aramaic)文化。

③印度字母系统代表佛教(包括嘈嘛教)文化。

④阿拉伯字母系统代表伊斯兰教文化。

⑤拉丁(罗马)字母系统代表基督教和西洋科技文化。

(三)少数民族的民间文字〖*2〗1汉字传播到少数民族汉字发源于中国黄河流域的中部平原，称为“中原”。从这里向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传播，又从汉族地区向国内的少数民族地区和四周的邻国传播。在漫长的2000多年中，演变成许多种少数民族的和邻国的汉字型文字。演变经历四个阶段：

(1)学习阶段。最初，大家学习“汉语文言”。《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是共同的教科书。学习早的开始于秦代，晚的开始于三国或更晚。

(2)借用阶段。熟悉汉语文言以后，各民族和各邻国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成为各种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借用方法除兼借音意的“借词”以外，主要是借音改意的“音读”和借意改音的“训读”。这些方法起初以为只有日本应用，现在知道其他民族也同样应用。

(3)仿造阶段。借用感到不足和不便，于是进一步仿照汉语的汉字，制造本民族的汉字。仿造有的是“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及其偏旁作为材料，构成新汉字。有的是“变异”仿造，不用现成的汉字和偏旁，全部新造，但是造字原则跟汉字一样。

(4)创造阶段。有些民族利用简化的汉字或者汉字的笔画，创造汉字型的字母。有音节字母，有音素字母；有的跟汉字混合使用，有的脱离汉字单独使用。

2.少数民族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早期汉字的传播路线主要是向南。秦始皇二十三年(公元前214)在岭南设置桂林郡和象郡。公元前208年，赵佗建立南越国，都城在现在的广州，南部疆土包括今天越南的北部和中部。公元前112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国，置交趾、九真和日南三郡。为了行政的需要，汉字跟随政权而传播至“岭南”，先到广西，后到越南，更晚到西南各省。

(1)壮字。壮族借用和仿造的汉字称为“壮字”，大致创始于唐朝。南宋范成大在他的书里说：“(广西)边远俗陋，牒诉券约，专用土俗字，桂林诸邑皆然。”可见壮字到宋朝已经广泛流通。明朝壮族举人卫志道，用壮字写壮语诗歌，传诵一时。流传的壮字著作以壮歌《刘三姐》最为有名，还有《珠文瑞》、《何文秀》等多种歌谣和故事。

(2)喃字。越南借用和仿造的汉字称为“喃字”，大致创始于唐朝末年，成熟于宋朝后期。相传越南陈朝(1225—1400)的阮诠创造喃字，仿韩愈作《驱鳄鱼诗》，因此赐姓韩，改名韩诠；这个故事表明喃字到陈朝已经成熟。喃字著作现存1000多种，有名的有长诗《金云翘传》等。

壮字和喃字都在民间流传千年以上，可是不作正式文字，正式文字是汉语文言。喃字一度取得跟汉字相同的地位，但是不用于政府文件。这两种姐妹文字，都是借用为主，仿造为副。大约借用三分之二，仿造三分之一。包括借用和仿造，壮字有4000左右，喃字有2800多。壮字和喃字的仿造，形声较多，会意较少。壮字和喃字的仿造都是汉字的“孳乳”仿造。

汉字向南传播的另一方面是西南各省，这里的少数民族创造了多种汉字型文字。

(3)苗字。苗族主要居住在湖南、贵州、云南、四川和广西等省区。在清朝晚年，苗族借用和仿造了三种“苗字”，至今仍在民间流传。它们是：(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板塘(1863—1928)所创。他的故居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除兼借音意的借词以外，有“音读”、“训读”和新造的苗字五六百个。(2)老寨苗字，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的石成鉴等人所创造。50年代初期，当地成立苗歌剧团，用这种苗字书写苗歌剧本。(3)古丈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1907)刻板印刷的《古丈坪厅志》，不知何人创始。古丈县也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三种苗字的原形在清末以前可能就存在。“苗字”的造字方法同样是借词、借音和借意，加上新造的形声字和会意字。一个字表示一个语词或者语素。板塘苗字中，形声字占四分之三。虽然苗字难学难用，可是群众有了苗字比没有文字方便多了。

(4)瑶字。瑶族以“大分散、小聚居”的方式，主要分布在广西中北部，以及广东、湖南、贵州和云南，国外还有散居在越南、老挝、缅甸和泰国等地。民间流传汉字式的“瑶字”，用于记录歌谣和传说。从现在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朝贞观二年(628)。瑶族居住分散，很多人兼通汉语，学校全用汉文。

(5)布依字。布依族主要聚居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以盘江流域为中心。传说此地就是古代夜郎国。布依族借用和仿造汉字，成为书写本族语言的汉字式布依字，有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谚语、谜语、歇后语等多种文艺表式的写本，流传名作有故事《安王和祖王》等。

(6)侗字。侗族主要聚居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少数住在湖南和广西。侗族善于诗歌，有“诗的家乡、歌的海洋”的美名。他们借用和仿造汉字，成为侗族汉字。流传比较广的写本有《珠郎娘美》、《莽岁》、《三郎五妹》等。

(7)白字(白族方块字)。白族主要住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他们是唐宋时代南诏国和大理国的主要民族。元朝蒙古人平定大理国，云南遂入中国版图。从南诏时代起，白族一方面通用汉语文言，一方面自造汉字型的“白文”。现存唐、宋、元、明各代的白文刻碑，其中以明代杨黻“山花碑”最为著名。

(8)哈尼字。哈尼族主要居住在云南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这里明朝初年曾设置“和尼府”。哈尼族有汉字型的哈尼字，写本内容包括历史传说、民俗、民歌等，有创世诗史《奥色密色》流传下来。

(9)水书。水族主要居住于贵州南部，以三都水族自治县为中心。水族有汉字型的民族文字“水书”，传说是正神“六一公”和“六甲公”所造。水族有文字之神，这在中国的少数民族中间是独特的。不知创始于何时，共有400多字。水书不取楷书体，而取篆书体，其中有的很像甲骨文。水族借用少数汉字，可是要改变形体，反过来、倒过去，因而有“反书”的外号。水字分为古体字、今体字和秘写字。古体字是年代较久的写本上面的字体，用竹尖书写，又称“竹书”。今体字是近时写本的通用字体，用毛笔书写，笔画圆曲、粗细不匀。秘写字是巫师的保密文字。水字又按用途不同分为“普通水书”(白书)和“秘传水书”(黑书)。前者用于预卜行事，例如出行、婚嫁、丧葬、动土等等；后者用于巫术，例如放鬼、拒鬼、收鬼等等。水字除有各种巫术书本以外，还有民歌体的识字课本，有诗歌、故事、传说、寓言等口头文艺。

此外，宋朝(960—1278)时候，北方3个民族，建立3个国家。他们原来都没有文字，入主中国以后，创造3种“不像汉字，又像汉字”的汉字型文字。

(10)契丹大字。唐末，契丹族在现今内蒙古和河北等地建立辽国(907—1125)，历时200年。公元921年创制契丹大字，大约有1400多个，都是表意的或者表音的单体字符。《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者，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辽史》说，“(神册)五年(921)始创契丹大家，诏颁行之”。有翻译和著作多种，都失传了。现在只能见到各种金石铭刻。

(11)女真字。女真族建立金国于1115年，灭辽、灭北宋，统治淮河以北半个中国长达一个世纪(1115—1234)。金太祖阿骨打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1119年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明朝编辑的《华夷译语》中有《女真译语》。在中国的吉林，以及苏联和朝鲜，有女真字的碑刻遗留下来。女真字分“意字”和“音字”，一个字读1—4个音节。总字数有900多个。

(12)西夏字。党项羌人在1038年建立大夏国，以现今宁夏和甘肃为中心，宋朝称大夏为西夏。《宋史》说：“元昊(大夏国君)自制蕃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正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在西夏与汉文同时应用。元代居庸关刻石和明代保定出土的石幢上有西夏文。西夏字仿照汉字楷书创制，笔画繁重，另有草书和篆字。一共有6000多字，会意字占大多数。西夏字遗留文献甚多，例如字书《番汉合时掌中珠》。

北方民族的3种汉字型文字，推行了300多年，然后消亡。

(四)汉字型字母文字

汉字向东传播，先到朝鲜，后到日本。但是，利用汉字作为字母，日本在先，朝鲜在后。

(1)日本假名。晋朝(265—420)时候，汉语文言从朝鲜传入日本。《日本书记》说，归化日本的百济学者阿直崎(公元285年赴日)，邀请住在百济的汉人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和《千字文》到日本，后来做了皇太子的老师。日本使用汉语文言长达500年。熟悉汉语文言以后，日本借用汉字书写日语。最早的“和歌集”叫做《万叶集》，公元759年成书，其中的音节汉字称为“万叶假名”，后来简化成为“假名”。由于是在民间逐步形成的，不是有计划地设计的，所以造成两套假名：楷书式的“片假名”和草书式的“平假名”。片假名起初是佛教和尚应用。平假名起初是妇女应用，称为“女书”。经过二三百年，从“僧”到“俗”、从“女”到“男”，假名成为文人学士经常书写的音节字母。假名从产生到成熟，经过500年。这是汉字传出中国以后发生的重大变化。

(2)朝鲜谚文。汉字传到朝鲜，大致是在中国的东汉。朝鲜使用汉语文言和达500年。新罗时代(676—935)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称为“乡札”和“吏读”。这个时期长达800年，同时以汉语文言为正式文字。朝鲜李朝在公元1446年公布《训民正音》，规定28个字母，称为“正音字”。宫中设“谚文厅”，传授新字，又称“谚文”。公布后在长长的500年间，谚文没有成为通用文字。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以后，谚文成为朝鲜民族的象征，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受到尊重，代替汉语文言成为正式文字。朝鲜独立以后，北方在1946年废除汉字，全用谚文；南方继续使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

谚文的特点是：①字母形式是全新的创造，虽然近似汉字笔画，但是并非来自汉字。②字母代表音素，不是音节，有完备的元音字母和辅音字母。③谚文字母拼成音节，不采取线性排列，而采取方块叠合，适合汉字形式，便于跟汉字混合使用。因此，字母虽少而方块甚多，历史积累有10000多个，现代使用2200—2400个。字母有定量，方块无定量。谚文是“音素字母的音节方块叠合体”。

(3)汉语注音字母。辛亥革命以后，在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这是汉语有史以来第一套法定的、用于学校的汉语字母，后来改名“注音符号”。

注音字母的特点是：①字母形式从古汉字脱胎出来，保持了汉字的传统。②在37个字母中间，29个是单音素字母(21辅音，8元音)，8个是复音素字母。注音字母是“音素·音节字母”。③注音字母采取线性排列，不采取方块叠合。

从假名到谚文经过500年，从谚文到注音字母又经过500年，500年一变。离中国较远的日本首先有字母，离中国较近的朝鲜其次有字母，在汉字根据地的中国最后有字母。这是“远则易变、近则难改”的离心规律。

(4)契丹小字。契丹人造了“契丹大字”，又造“契丹小字”。契丹小字采取回鹘字母和表音原则，而以汉字式的字符为形体。契丹小字由表音的“原字”组成的方块词符。1个方块词符包含1个到7个“原字”。已经分解出“原字”378个，其中140多个已经构拟出音值。“原字”类似“音节—辅音字母”。一符多形，尚未规范化。

“原字”的特点是：①原来代表音节，拼音时候去掉声母或韵母，类似反切。②原字叠合成为方块，不作线性排列，类似朝鲜谚文。

(5)规范彝文。彝族以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为最大聚居区。传统“彝字”创始于唐代而发展于元明。彝字不是仿造汉字，只有部分彝字来自汉字。彝文原来是表示语词和音节的意音文字。四川按照凉山彝语，选定819个音节字符，成为《四川彝文规范方案》，1980年施行。

(6)傈僳字。傈僳族主要居住在云南西边怒江傈僳族自治州。20世纪20年代，维西县傈僳族农民汪忍波创制一种字符文字，被称为“傈僳音节文字”。共有1051个字符。每字表一个音节，但是一音多字。少数利用汉字的“音读”和“训读”，大多数是任意创造的独体字。傈僳字通行于维西县的几个区，有诗歌、神话、传说等的手写本。

(7)哥巴字。云南纳西族有“东巴文”，是一种“形意文字”。它派生出一种书写纳西语的音节文字，叫做“哥巴字”。字符近似汉字，但是只有少数来自汉字。

(8)江永女书。湖南江永县，在妇女中间流传一种文字，传女不传男，称为“女书”。有1200多字，一般通用600多个，都是音节性的字符。女书模仿汉字形体，但是很少直接借用汉字，这跟各地的汉语方言文字大不相同。有独体字，有合体字，合体字既非会意、也非形声。有140多个跟楷体汉字或甲骨文近似，意义也相同。女书大致是当地说汉语的瑶族(平地瑶)妇女所创造。创造时期大致在明末清初。

总结上文，可以得到一份“汉字亲属谱系表”：

第一代：汉语文言流传四方(学习时期)。

第二代：利用汉字书写本地语言(借用时期)。

(1)书写各种汉语方言。

(2)书写各种非汉语的民族语言。

第三代：仿造成为汉字型民族文字(仿造时期)。

(1)孳乳仿造：壮字、喃字、白字、哈尼字、苗字、瑶字、布依字、侗字。

(2)变异仿造：契丹大字、女真字、西夏字、水字。

第四代：创造汉字型字母(创造时期)。

(1)叠合方块音节字：契丹小字、朝鲜谚文。

(2)音节字母：日本假名、规范彝文、傈僳音节字、江永女书。

(3)音素·音节字母：汉语注音字母。

附录：少数民族汉字型文字举例

七、向信息化时代前进

引子

现在是全球化时代，全国共同语之外，还需要国际共同语。传递语言的技术，在文字之外，又发明了传声技术和电脑网络。中国的语言和文字要不断自我完善，向信息化时代前进。

语言生活的历史发展

人类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创造了三个生产力高峰。第一个高峰是1万年以前开始的“农业化”，从采集和狩猎进步到耕作和畜牧。第二个高峰是300年以前开始的“工业化”，从手工业进步到机械工业，从人力和畜力进步到蒸汽力和电力。第三个高峰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开始的“信息化”，又称“新科技革命”。这三个生产力高峰引起了语言生活中的五件大事，称为“五个语文里程碑”。

第一个语文里程碑是“文字”的发明。在“西亚”开始于5500年前，在“东亚”开始于3300年前，这是农业化发展的结果。从此，语言可以依靠文字而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传到远处、留给未来。人类开始了学习文字的脑力劳动。

第二个语文里程碑是“全国共同语”和“全民义务教育”的推广和普及。这是工业化的需要。在这以前，很早就有共同语和文字教育，那是极少数贵州的事情。工业化提出了“全民”学习共同语和基础教育的要求，使人类社会的语文和教育完全改观。

第三个语文里程碑是“传声技术”的发明。开始于1876年贝尔发明电话和1877年爱迪生发明留声机，后来发展成日新月异、突飞猛进的一系列传声新技术，使音声语言可以不依靠文字，直接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传到过去不敢想象的远处，传到外空的地球卫星，传到海底的潜水艇，传得比文字更远、更快。传声技术的兴起，是工业化高度发展的结果。

第四个语文里程碑是“国际共同语”的形成和推广。空中交通使地球缩小，国际间往来空前地频繁，世界进入全球化时代，一国共同的“国语”已经不能适应国际活动的要求，国际共同语成为国际活动的共同需要。大英帝国瓦解了，它留下一份有价值的遗产，就是事实上已经成为国际共同语的“英语”。“英语”不仅仅是英国的语言了，它成为全世界人民的公共财富。国际共同语的重要性到了信息化时代，比过去任何时代更加突出了。

第五个语文里程碑是“电脑”和“信息网络”的发明和发展。电脑从数学运算的智能化设备，变成语言和文字之间的自动转变设备、不同语言之间的自动翻译设备、语文的快速传输设备、情报的检索和加工的自动化设备。“信息化”和“电脑化”几乎成了同义语。

五个语文里程碑分两种性质。全国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的推广和普及是教育工作。文字、传声技术和电脑的发明是技术创造。语文里程碑一个又一个地前进，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了神话般的变化。

让我们看看，中国的语言生活，在这一条有五个语文里程碑的历史道路上，走到了什么地方。

中国的农业化是走在东亚历史的前面的。由于农业化走在东亚历史前面，所以中国文字的创造在东亚也最早。中国顺利地跨过第一个语文里程碑，这使中国人常常引以为骄傲。

可是，中国的工业化落后了一步。这一步落后，使中国的语文现代化，要追赶五个语文里程碑之中的四个语文里程碑。历史任务十分艰巨。在历史的道路上，中国只有以加倍的努力迎头赶上，坚持振兴教育和发展科技，提高语言和文字的规范化水平，不断自我完善，向信息化时代前进。1-8,41,163,165,351-362,376-379,447-448,467,

1　　　　　　　630

2　　　　　　　883

3　　　　　　　773

4　　　　　　　391

5　　　　　　　258

6　　　　　　　255

（合计3190字）

[1]八股是指：破题、承题、起讲、提股、中股、后股、束股。起股中股之间可加出题。中股后股之间可加过接。提股可不用。清康熙时规定字数不得超过600字。八股又称八比，滥觞于北宋，盛世于元明清。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出诏行科举”，清光绪三十一年（1906）“愈停科举”。

周有光文集：第七卷 比较文字学初探

1986年作者与《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的中外专家合影

（右起第四位为作者）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根据语文出版社1998年11月版刊出。文后索引为编辑所加。

前言

比较文字学是文字学的一个构成部分，也可以说是文字学的一种研究方法。比较语言学在19世纪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使语言学进入科学的领域。比较文字学也是在19世纪开始的，可是还停留在初步阶段。

比较引起分类，分类形成系统，比较、分类、系统化是知识进入科学领域的重要门径。只知道一种语言是不可能产生语言学的。两种或更多语言相接触，就会进行比较，发现规律，逐步向科学的道路前进。语言学是从比较开始而发展的，文字学也只有从比较开始而发展。

语言分谱系，文字也分谱系，但是语言的谱系跟文字的谱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语言的谱系主要决定于血统的继承，文字的谱系主要决定于文化的传播。

语言有类型，类型不是根据谱系划分的。文字也有类型，类型也不是根据谱系划分的。语言的分类法已经基本上有了公认的标准。文字的分类法还是各人各说。要使文字学进入科学的领域，文字类型学的研究是一项关键工作。本书尝试提出一种文字分类的新方法，叫做“三相”分类法，希望各不相同的分类法能够根据公认的客观条件达到分类的一致。

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比较汉字的异同，按部首加以分类，使一盘散沙的汉字整理成为一个有序系统。许慎提出“理群类、解谬误”，“分别部居、不相杂厕”，这可以看作是比较文字学和文字分类法的滥觞。

19世纪，西欧学者发现“六书说”不仅可以解释汉字的来历，也可以解释类型相同或相近的其他古文字。这一发现，打开了比较文字学的一个新门路。本书对“六书有普遍适用性”这一原理作了进一步的阐说。西方的“三书说”也证明有普遍适用性。

研究文字，侧重事实是文字史，侧重规律是文字学。作者以前写了一本《世界文字发展史》，现在又写这本《比较文字学初探》。这两本书是姊妹篇，好比同一棵树的两个分枝。二者的根基是共同的古今中外文字资料。在“初探”里，对需要引用的文字资料进行了订正和补充，特别是补充了新资料和新理解。

50年代以来，中国对少数民族的语言和文字进行大规模的调查研究，发现多种前所未见的少数民族的传统古文字。中国少数民族地区是一个原始文字和古典文字的文化宝库，这里的资料弥补了西方已经毁灭无遗的古文字的例证，丰富了比较文字学的研究。

比较文字学好比大海，这本“初探”只看到大海边缘的一个角落。古人“抛砖引玉”的比喻用在这里是最确切不过的了。

作者要向许多位专家、教授表示深深的感谢，他们在各个专业方面提供了重要的资料和宝贵的意见!特别要向王均教授表示感谢，他的帮助和指点尤其珍贵!

1998年9月12日　北京

卷一 总论

一、什么是比较文字学

“科学学”有一条规律：“比较增进知识，分类形成系统。”这条规律说明了多种学科的发展历程，尤其是初期的发展历程。生物学、语言学等等，都是从比较起步，逐渐深入，然后发展成熟的。比较语言学起步早，已经成为一门老学问了。比较文字学起步晚，还停留在初期阶段。

1900年前，许慎著《说文解字》，开创了汉字学。他用“六书”解说汉字。“六书”是用比较方法研究汉字，经过分析和归纳，然后得到六种造字和用字方法，也就是汉字的六个类别。如果不作比较，就无法进行分析和归纳，也就无法得到“六书”的原理。“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形声相益，即谓之字”。这种分析汉字部件的方法，也必须首先进行比较。汉字学一开始就具有比较文字学的性质。

后来，商周的鼎彝和碑碣等不断出土，其中的铭文经过比较和考证，形成金石学，补充和发展了汉字学。清末以来，发现大量甲骨文，这是许慎所没有见过的最早的汉字，经过比较和考证，形成甲骨学，更进一步补充和发展了汉字学。

秦并六国之前，战国七雄，言语异声，文字异形，都有各自的文字。许慎书中收录的古文，大致就是邹鲁文字的残余。六国文字可能出于一源而早已各自分化，它们的全貌今天无法见到。晚近各地出土零散的六国古文，经过比较研究，也补充了汉字学的内容。

50年代以来，调查少数民族的历史和语言，发现民间有多种汉字型的民族文字，分为孳乳仿造和变异仿造两类。有的民族文字，例如彝文、东巴文等，跟汉字异源而同型。经过比较研究，知道这些文字的造字和用字方法，跟汉族的汉字相同，都能用“六书”来解说。由此产生了广义汉字学，扩大了汉字学的视野。从异源而同型的民族文字，还可以看到在甲骨文中已经看不到的早期文字的演变过程。扩大视野，扩大比较，使我们对汉字的性质得到更深的了解。

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在5500年前就发展成熟。这两种代表人类早期文化的文字，在公历纪元前后都消亡并被遗忘了。在漫长的1500年间，无人认识。直到19世纪，英法等国学者才重新发现，经过艰难的比较和考证，居然释读成功。这不仅使人类早期文化重放光明，并且在比较研究中发现，钉头字和圣书字同样可以用中国的“六书”和西洋的“三书”来解说。“六书”有普遍适用性。“三书”也有普遍适用性。这些古典文字，外表形体迥然不同，而内在结构如出一辙。由此，诞生了比较文字学。

中美洲尤卡坦半岛(现在墨西哥)的玛雅文，是美洲原住民的自创文字，形成于公历纪元前后，到16世纪被入侵的西班牙人毁灭，300年来，无人认识。20世纪50年代，学者考证释读，获得成功。成功的诀窍之一是，首先假定它是跟汉字属于同一类型，也就是“意音文字”类型，利用这一类型的共同特点，进行比较和释读的探索，居然水到渠成。这一成功，使比较文字学在国际学术上的地位大为提高。

历史学如果只研究一个国家的历史，或者只研究一个朝代的历史，而没有世界通史的宏观研究，那么，历史学是不完备的。文字学也一样，如果只研究一个国家的文字，或者只研究一种文字，而没有人类文字的宏观研究，那么，文字学是不完备的。

比较文字学主要比较各种文字的形体和结构、传播和发展、应用功能、历史背景，从而得到人类文字的发展规律。比较的目的不仅是阐明相互之间的差异性，更重要的是阐明相互之间的共同性。

（一）形体和结构的比较

关于形体。例如，通过比较研究，知道文字有三类书体：图形体、笔画体和流线体。钉头字有图形体（古体）和笔画体（钉头体），缺少流线体。圣书字有图形体（碑铭体）和流线体（僧侣体、人民体），缺少笔画体。汉字有图形体（大篆、小篆）、笔画体（隶书、楷书）和流线体（草书、行书），汉字的书体最齐全。阿拉伯字母只有流线体。拉丁字母有笔画体（印刷体）和流线体（手写体）。

关于结构。例如，通过比较研究，知道文字能否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是文字是否成熟的分界线。分界线以下是原始文字，分界线以上是古典文字和字母文字。原始文字主要表形和表意，称为“形意文字”。古典文字主要表意和表音，称为“意音文字”。字母文字主要表音，称为“表音文字”。

通过比较研究，又知道文字有三个侧面，叫做“三相”：符形相（包括图符、字符、字母），语段相（包括语词、音节、音素）和表达相（包括表形、表意、表音）。利用“三相”可以进行文字的科学分类。

（二）传播和发展的比较

关于传播。例如，通过比较研究，知道文字都是从文化较高的地方流向文化较低的地方。文字的体制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而决定于文字的传播。朝鲜和日本的语言跟中国的汉语不是同一系属，由于传播相同而同样采用汉字。汉语和藏语同属汉藏语系，由于传播不同而文字体制不同，汉文用汉字而藏文用字母。

关于发展。例如，通过比较研究，知道文字在传播中不断发生变化，语词文字变为语词和音节文字，又变为音节文字。钉头字从苏美尔传播到亚述，形声组合逐步增加；传播到埃兰,成为半音节文字；传播到波斯，成为音节文字。汉字从中国传播到日本，产生音节字母假名；传播到朝鲜，产生音素字母谚文（合成音节单位）。古典文字的传播，一般都可以分为学习、借用、仿造和创造四个阶段。

（三）应用功能的比较

例如，通过比较研究，知道“意音文字”都是符号众多，而且一符多形，一音多符，表音方法复杂而纷乱，因此学习困难，使用不便。又知道，辅音字母文字的元音表示法不完备，不如音素字母文字简单明了，学用方便。

（四）历史背景的比较

例如，经过历史背景的比较，知道汉字不是最古的文字，钉头字和圣书字的成熟比甲骨文还早2000年。又知道，字母的创始不是晚于汉字，而是跟甲骨文几乎同时，但是在钉头字和圣书字成熟之后2000年。字母不是忽然从地平线上蹦出来的，而是在古典文字的母胎中长期孕育然后诞生的。

历史悠久的字母文字往往拼写法不规则，但是文献丰富、应用范围广阔。新设计的字母文字都有整齐的拼写法，但是往往文献稀少，应用范围狭隘。文字的技术功能和承载功能属于不同的范畴，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是历史问题。技术功能的高低和承载功能的大小，并非同步发展的。文字的历史背景能够说明这两种范畴发生差别的经过和原因。

正像科学的天文学是从玄学的星相术经过“非神秘化”而形成，科学的文字学也要从文字神奇论经过“非神秘化”而形成。“非神秘化”是一切科学的起步。

正像科学的生物学通过比较和分类而形成使人信服的进化论，科学的文字学也只有在比较和分类的基础上才能得到符合实际的发展规律。

进化论已经说明，地球上的生物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共同的演变规律的，所有的生物都属于同一个总的系统。比较文字学正在探索，人类的各种文字是否也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共同的演变规律的，所有的文字是否都属于同一个总的系统。

二、文字学的轮廓画

文字学是中国首先创立的一门学问。许慎在公元100年（东汉和帝永元十二年）写成《说文解字》，阐述造字和用字的“六书”原理。但是1900年来，一直局限于研究书写汉语的汉字，没有扩大视野研究书写非汉语的各种汉字型文字，没有研究汉字传播到邻国和国内少数民族中间去以后的演变和发展。研究汉字的学问，起初称“小学”，清末改称“文字学”，50年代又改称“汉字学”，名称的改变标志着认识在前进。现在应当把汉族的和汉族以外的汉字型文字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宏观的综合研究，探索汉字在汉字文化圈中的发展事实和发展规律，这是“广义汉字学”。

汉字型文字是人类创造的许多种文字系统中间的一种。只从汉字来观察汉字，难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还应当把视野再扩大一步，把人类的所有文字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微观的和宏观的研究、历时的和共时的比较，这是“人类文字学”。这样，才能完整地理解人类文字的历史事实、功能性质和发展规律，以及汉字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中所处的地位。

文字学的正规含义应当就是人类文字学。人类文字学是完整的文字学，汉字学只是局部的文字学。

文字学基本上是一门历史性的学科，它主要研究人类文字的起源、传播和演变。同时，它研究如何为无文字的民族创造文字，如何改进古老文字的实用功能，如何使文字在信息化时代发挥最佳的作用。它已经跟认知心理学、统计学、工程学、文化学、信息科学等结合成为有实用价值的多边缘科学。

文字学的内容包含：文字起源论、文字类型学、形意文字学、意音文字学、字母文字学、比较文字学（形体和结构的演变、传播和发展的规律）、应用文字学等。下面尝试为文字学勾画出一幅最简单的轮廓画。

（一）文字起源论

文字是如何产生的？文字起源论是文字学的第一个研究课题。

文字起源于图画的说法比较可信。原始图画逐步发展，分化成为图画艺术和文字技术。这是所谓“象形起源说”。世界各地发现的原始文字都证明了这个说法。汉字的甲骨文中有许多动植物的名称，都是动植物的素描。古代埃及圣书字的碑铭体有明显的图画性质。古代两河流域的早期钉头字也是图形文字，后来才变成钉头笔画。“象形”无疑是文字起源的主要途径。

此外还有一条次要的但是不可忽视的造字途径：指事符号。这里所谓指事符号是广义的，包括一切有表意作用的原始刻画符号。例如：画一弯代表一只小船，船上画几条短线表示其中有几个人，这是指事符号。一条短线代表“一”，两条短线代表“二”，三条短线代表“三”，这也是指事符号。

西安半坡陶片上的刻画符号有指事符号的性质；从文字起源论来看，它是文字的前奏，可是由于都是单个符号，无法联起来阅读和理解，不能证明它是汉字的祖先。八卦是一种刻画符号，也有指事符号的性质；它把刻画符号分为长短两类，加以组合和排列，跟二进制的电信符号有相似之处。把八卦说成文字的前奏是言之成理的猜想；把八卦说成汉字的祖先还缺乏证据。

成为文字的刻画符号有古代欧洲的“奥格姆”（ogham）字母，它用一至五条直线和斜线，写在分隔线的上下和中间，代表一个字母表，可以记录各种语言，近似现代商品的“线条编码”（条码）。奥格姆字母是有了字母以后才产生的。

《说文解字》：“指事者，视而可识，察而可见，上下是也。”《说文解字》把“指事”放在“六书”之首，可能有暗示文字起源的意思。

许多民族都有文字神造的传说，认为上帝创造文字，一次造成，一成不变。科学思想发展以后，知道文字是人类创造的、不是上帝创造的，是不断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这又分为两种不同的理解：（1）认为文字是按照民族语言的特点而各自形成和演变的，这种理解被称为“文字自变论”。（2）认为人类文字在不自觉中有一种共同的进化规律，正像生物在不自觉中有一种共同的进化规律一样，这种理解被称为“文字进化论”。

（二）文字类型学

详见《文字类型学新说》。（本书第44页）

（三）形意文字学

文字学的本体内容是：形意文字学、意音文字学和字母文字学，三者分别研究人类文字史的三个发展阶段。

世界各地有许多民族创造过原始文字，但是只有极少几种发展到“能够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的成熟水平。凡是没有达到成熟水平的文字，统称为“原始文字”。由于它们的表达方法都是以表形和表意为主，不能表音或者偶然表音，所以在文字分类学上简称“形意文字”。

原始文字可以分为四个层次：刻符、岩画、文字画和图画字。刻符和岩画都是分散的单个符号，没有上下文可以连读成词，很难知道原来的意义和作用，因此一般不被认为是文字，但是它们可能有文字胚芽的作用。具有文字性质的图画（文字画）和具有图画形式的文字（图画字），都能分析出大体上定形的符号单位，但是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需要用口头传授来补充说明。

1.刻符

50年代西安半坡遗址发掘出5000年前的彩陶，上面有分散的几十个刻画符号。70年代又在临潼姜寨遗址发掘出6000年前的彩陶，上面有分散的刻画符号102个。有人认为半坡刻符就是甲骨文的祖先，这还缺乏有力的证据。（参看楼宇栋《六千年前的原始村落》，载《中国文化》杂志1990年创刊号。）

外国的刻符，例如：葡萄牙发现一组刻画符号，很像半坡符号。克里特岛发现一组刻画符号，比半坡符号复杂。法国南部发现一组卵石上的刻画符号，由各种曲线构成。巴勒斯坦发现一组刻画符号，类似几何图形等。

2.岩画

文字与岩画同出一源，这里可以看到图画和文字即将分化的初始状况。中国各地发现了不少岩画，近年又在金沙江岸发现崖画。例如，以圆圈代表太阳，以月牙代表月亮；“弓”像弓，“田”像田；动物有全身、半身、直立、蹲坐、侧面；四足兽只画两足，马有长脸和长鬃，虎有大嘴和利齿——这些都跟甲骨文相像。岩画以象形为主，指事为副，有符号复合化的初步迹象。

外国的岩画，例如：北非的岩画，美国加州和雅州的岩画，巴哈马的岩画，巴西的岩画，澳大利亚的岩画等。岩画一般都不能连接成文，只能单个阅看。

3.文字画

文字画是文字性质的图画。从岩画到文字画，图画开始离开原始艺术走向原始的实用文字。例如：

“欧吉蓓少女幽会信”：熊图腾的女子写信给狗图腾的男子，邀请按照地图的路线前来相会；信中画出途径、湖泊、住房等。

“车偃部落父子汇款信”：父亲托人捎带银钱给儿子，信中画53个小圈代表钱数，说话的线条弯曲回来，意思是叫儿子早日回家。

“印第安人请愿书”：七个部落用七种动物为图腾，心脏有线条联系表示“一心”，眼睛有线条联系表示“一意”，另一条线伸向湖泊，表示请愿到湖泊去捕鱼。

文字画一般都是单幅的，它们的特点是：符号是图符，语段是篇章，表达法是表形为主、表意为副，属于形意文字类型。文字画是超语言的，可以用任何语言去解说；事先要有默契，否则难于理解。所画图形尚未约定俗成，不能把图形分析成为符号单位。单幅的文字画后来发展成为连环画式的图画字。

4.图画字

图画字是图画形式的文字。这种初期文字往往采取连环画形式。它们的水平明显高出于单幅的文字画。有的是图画和文字合一，图画就是文字；有的是图画和文字分开，图画上面再加图形文字，相互说明。

例如：四川凉山尔苏族“沙巴”巫师的长篇连环画式的“日者”占卜书，其中一幅画一条狗表示这一天属狗；左下画雾形表示傍晚有雾；左中画盛酒器表示日子吉利；右上画一个太阳带着“枷”表示天气不好；右中和右下画法器和宝刀表示镇压住邪气，不会出意外事故。占卜书中的图形可以归纳成为200多个符号单位，但是不能按语词次序表达语言，阅读时候要口头补充没有写出的意思。

又如：云南纳西族东巴教巫师的“东巴文”，有许多部连环画式的经书，其中的图形符号可以归纳成为符号单位，除形符和意符之外还有个别的音符，但是这种文字还没有达到能够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的水平，必须口头补充没有写出来的部分。后来东巴文发展成为用图形符号表示的音节文字。

形意文字有共同的特点：符号表形或表意，偶尔表音是例外，完全表意也是例外；有的是囫囵吞枣的文字画，有的是可以分析出符号单位的图画字；阅读单位代表篇章或章节，不能分成句子或语词，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要用口头传授来补充记录。形意文字有超语言性。超语言性是原始文字的特点之一。

（四）意音文字学

从刻符、岩画、文字画和图画字，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的“意音文字”，经过了漫长的1万年。发展成熟而又代表高度文化的意音文字只有：西亚的“钉头字”、北非的“圣书字”和东亚的“汉字”。此外还有中美洲的“玛雅字”，达到初步成熟水平，代表较低的文化。这四种文字中间，三种已经消亡，只有汉字巍然独存。

“意音文字”代表人类文字史“走出原始时期、进入古典时期”的发展阶段，因此又称“古典文字”。

“钉头字”是苏美尔人所创造，5500年前在两河流域达到成熟水平，代表人类历史上最古的高度发达的西亚文化。它书写两河流域3000年间不同时代的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等语言，又传播到国外书写许多种不同的语言：埃兰语、喀西特语、赫梯语、米坦尼语、胡里语、乌拉尔图语、波斯语、卡帕多西亚语等。钉头字原来是图形文字，由于使用簪状的笔，在软的泥板上压写，笔画变成钉头形式。苏美尔图形文字的钉头化，跟汉字的隶变相同，是文字形体的“笔画化”。钉头字可以分为单体符号（“文”）和合体符号（“字”）。单体符号大都起源于指事和象形，合体符号大都变成会意和形声。泥板经过晒干或烤干，可以保存几千年而丝毫不变，古代遗留下来的泥板图书超过5万片，远比甲骨文丰富。泥板、竹简和纸张是人类使用过的三种主要的承受书写的材料，其中泥板在地中海到波斯湾的广袤土地上使用了3000年。狭义的“钉头字学”研究两河流域某一阶段的钉头字，广义的“钉头字学”把许多民族的钉头字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研究。

“圣书字”创始于北非的埃及，略晚于钉头字。圣书字开始也是图形文字，后来演变成为三种字体：（1）图形体（碑铭体），主要用于建筑装饰和墓葬装饰，称为“圣书体”，外形是图形符号，功能已经变成意符和音符，此外还有表示意义类别和区分同音词的记号（定符）。（2）草书体，起初用于日常书写，后来用于宗教经书的传抄，被称为“僧侣体”。（3）简化体，僧侣体的简化，实用书写的基本字体，被称为“人民体”。书体变化没有影响文字的结构和功能，虽然发展了内在的表音符号（相当于“声旁”），可是3000年间始终保持意音制度。狭义的“圣书字学”研究古埃及本地的圣书字，广义的“圣书字学”综合地研究埃及和麦罗埃的圣书字。

汉字成熟于3300年前的黄河流域。它的形体从“图形体”（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演变成为“笔画体”（隶书、楷书），又发展出书写快速的“流线体”（草书、行书）。汉语原来是以单音节词为主的语言，后来发展成为以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为主的语言。汉字的功能相应地发生变化，从古代基本上都是“词字”的文字，演变成为现代“词素字”多于“词字”的现代汉字（在7000现代汉字中大约二比一）。形声字（意音结合）从甲骨文中的大约20%，发展到今天的大约90%。但是汉语汉字的基本结构始终维持着意音制度。狭义的“汉字学”研究汉语的汉字，广义的“汉字学”综合地研究汉语汉字和邻国的汉字，以及国内少数民族的各种汉字型文字。

“玛雅字”创始于公元初期的中美洲（现在墨西哥），16世纪被西班牙人毁灭，只剩下三个手写本，可是在荒野的森林中保留下来许多石刻碑文。玛雅字的释读到“二战”以后才获得突破性的收获。学者发现，它的外形虽然奇特，可是内在结构跟汉字十分相像，都是意音制度。

各种意音文字的外形是迥然不同的，可是它们的内在结构有惊人的相同之处。它们都是由三类符号所组成：意符、音符和定符。它们出身于图形符号，可是早已离开了象形阶段，成为主要用表意和表音方法来表达语言，简称“意音文字”。透过不同的外貌，观察相同的结构，是研究“意音文字学”的关键方法。

（五）字母文字学

“字母文字学”，简称“字母学”，研究字母的起源、传播、演变和现代的应用问题。字母文字是继形意文字和意音文字之后人类文字史的第三个发展阶段。字母文字的发展又分为三个时期：音节字母时期、辅音字母时期和音素字母时期，后者的晚期又可以分出一个拉丁字母国际通用时期。

意音文字在西亚和北非成熟以后，经过2000年的孕育，诞生了字母。大约在3500年前，字母出生于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巴勒斯坦。这里是两河流域钉头字文化和尼罗河圣书字文化之间的文化走廊。以商业为生的北方闪米特人，需要简单实用的记账文字，他们采取并改变意音文字中间的表音符号，创造出最平凡的而又最伟大的“字母”。

现存已经释读的最古字母是3100年前的“比拨罗字母”（Byblos）。它在诞生以后向四方传播。向东传播的一支叫做“阿拉马”字母系统，后来演变成为希伯来字母、阿拉伯字母，以及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字母，包括印度本土和东南亚的多种字母。向西传播的一支叫做“迦南”字母系统，后来演变成为腓尼基字母，又进一步演变成为希腊字母和罗马字母（拉丁字母）。

字母原来只能表示音节和音节中的辅音，叫做“音节·辅音字母”。传到希腊以后变成既能表示辅音、又能表示元音的“音素字母”，这是字母演进史上的重大突变。希腊字母传演成为斯拉夫字母、拉丁字母和其他已经消亡的多种字母。

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到大致相当于中国汉朝的罗马帝国时代（公元前30—后284），成为欧洲的主要文字。14世纪开始的文艺复兴使它成为当时欧洲许多新兴国家的文字。发现美洲和开通海上航路以后，西欧帝国主义把拉丁字母传播到整个美洲、大半个非洲和小半个亚洲。“一战”以前，有60多个国家用拉丁字母；“二战”以后，有200来个国家用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已经成为全世界的通用字母。这是“书同字母”规律的实现。

所谓“拼音化”就是用字母拼写语言。以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是狭义的拼音化。以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辅助符号，是广义的拼音化。公历纪元前后，钉头字和圣书字消亡了。在此以后，整个世界除东亚汉字文化圈以外，都是拼音化的天下。中国久已需要拼音化。汉末的“反切”和唐代的“三十六字母”，是中文拼音化的萌芽。1918年产生汉字形式的“注音字母”，1958年产生拉丁化的《汉语拼音方案》。我国语文政策规定，“拼音”不是法定的“文字”，它的作用是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应用于汉字不便使用和不能使用的一切场合。这是广义的拼音化。在广泛使用拼音的今天，字母学已经不是中国文化生活中可有可无的学问了。

（六）比较文字学

比较文字学主要比较各种文字的历史演变、应用功能、形体和结构、传播和发展。比较的目的不仅是了解相互之间的差异性，更重要的是了解相互之间的共同性。

1.文字历史的比较

文字像人生，有诞生、发育、成长、衰老、死亡。西亚的钉头字，诞生于5500年前，经过3000年，到公元的前夜消亡了。北非的圣书字，诞生略晚于钉头字，也经过3000年，到公元5世纪消亡了。汉字诞生于3300年前，到如今仍在中国应用，可是在中国以外的应用萎缩了。文字兴衰的原因是什么呢？这是文字学和历史学需要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

有人说，汉字是人类创造的最古文字。比较历史，知道这不是事实。汉字的创造比钉头字和圣书字晚2000年。如果从成熟以前的胚胎时期算起，汉字有6000年历史，钉头字或圣书字有8000年历史。有人说，字母的创造晚于汉字。比较历史，知道这不是事实。字母创始于甲骨文大致相同的时代。把文字的历史放在人类历史里面来研究，可以了解文字的发展过程及其兴衰的背景。

2.文字功能的比较

国际往来频繁，人们接触了不止一种文字，于是引起文字功能的优劣比较。

5500年前，西亚创造钉头字，北非创造圣书字。为什么钉头字扩展成为从地中海到波斯湾许多民族的国际文字，而圣书字只能局限于尼罗河一隅呢？原因之一可能是：泥板虽然笨重而容易制造，簪笔压写在当时是比较方便的书写方法。可是后来为什么钉头字又消亡了呢？原因之一可能是：阿拉马字母在钉头字区域内流行开来，简便的字母排斥了繁难的钉头字。这都是文字功能的历史比赛。

秦始皇统一天下，公文繁忙，于是不用书写麻烦的篆书，改用书写方便的隶书。以楷书为主的汉字，在手工业时代使用了2000年，并未感觉有什么不方便。接触到西方科技文化之后,发现汉字跟机械化有矛盾。于是在日本和中国掀起文字改革运动，尝试改进汉字的应用功能。

同样是字母文字，拉丁字母不断流通扩大而阿拉伯字母不断应用萎缩，这是什么原因呢？原因之一可能是：应用功能在比赛。

科技的迅猛发展，要求文字作同步的功能适应。文字应用功能的比较和改进于是成为文字学的新的研究课题。

（七）形体和结构的演变

文字的形体和结构都是不断演变的，形体较易变化，结构较难更改。

1.形体的演变

文字经过最初的图形符号时期之后，由于书写频繁，发生形体的“笔画化”、“同化”和“简化”。从任意的线条曲折变成有规范的线条格式，叫做“笔画化”。“图符”难于分析成为笔画，笔数算不清；“字符”可以分析成为笔画，笔数算得清。原来变化无定而形式不同的线条，经过“同化”成为数目不多的同类笔画；同时，文字的形体发生继续不断的“简化”。这是意音文字共同的形体演变规律。

在共同的规律中间有不同的演变特征。书写工具的不同，造成迥然不同的笔画形式。钉头字使用“簪笔”和“泥板”，产生奇特的“钉头笔画”；簪笔压写不便形成曲线，所以钉头字有“楷体”而没有“草体”。圣书字在容易脆裂的纸草上书写，难于划平竖直，所以有“草体”而没有“楷体”，同时由于装饰艺术的需要，保留了图形的“篆体”。汉字使用毛笔和纸张，便于字形和书体的变化，既有“楷体”，又有“草体”，又有成为古文字的“篆体”，体式最为完备。

字母的形体是“笔画化”、“同化”和“简化”的结果。由于传统的不同，拉丁字母有“楷体”和“草体”，阿拉伯字母只有“草体”而没有“楷体”。文字符号有体式变化是共同的现象。

2.结构的演变

文字发展到成熟时期，基本符号从“无定型”演变成为“有定型”，又由“单体符号”演变成为“复合符号”。复合符号的结合方式，汉字跟钉头字或圣书字不同。汉字把单体符号（文）和复合符号（字）写成同样大小的一个方块。钉头字和圣书字把复合符号一个个散开排列，复合符号是一串并列的符号，可长可短，不是压缩成为同样大小的方块。汉字的“复合化”（主要是形声化）往往被误认为文字的“繁化”。跟钉头字和圣书字比较一下就可以明白，“复合化”和“繁化”有本质的区别。

汉字中的复合符号主要是形声字和会意字。钉头字和圣书字中也有形声字和会意字（还有指事字、象形字、假借字和转注字）。“六书”原则在各种意音文字中有普遍性，不是汉字所独有的造字和用字方法。这是比较文字学的一项重要发现。

意音文字达到成熟水平以后，基本符号的数目大致稳定了。钉头字的基本符号在巴比伦时代减少到640个，在亚述时代又减少到570个，一切语词都由这些基本符号组成。汉字的基本符号有多少呢？《说文解字》有部首540个，《广韵声系》有“第一主谐字”947个，共1487个，这是古代汉字基本符号的大致数目。《新华字典》（1971）有部首189个，有基本偏旁545个，共734个，这是现代汉字基本符号的大致数目。钉头字和汉字的基本符号都是从多到少，数目大致相近，这是偶然现象吗？人类能认记符号的数量有没有心理极限问题？

字母的产生是形体演变和功能演变的最后成果。字母在初期也是形体无定的，逐渐变成“定形化”和“定量化”。字母的表音功能也是逐步演进的：从不能分析出“音节”到能够分析出“音节”，从不能完备地表示“音位”到能够完备地表示“音位”。字母的形成和发展的过程，经历了2000年的悠长岁月。

（八）传播和发展的规律

西方流传一个说法，“文字跟着宗教走”，实际是“文字跟着文化走”。代表较高文化的文字，向文化较低的民族传播，这是文字的运动规律。文字的传播和演变，一般经历四个阶段：学习阶段、借用阶段、仿造阶段和创造阶段（创造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这四个演变阶段，在汉字的传播历史中可以看到，在钉头字和圣书字的传播历史中同样可以看到。

汉字在公元前后（秦汉和以后），向南传播到越南，向东传播到朝鲜，又从朝鲜传播到日本。在漫长的千年以上，他们都学习和使用汉语汉字。这是“学习阶段”。公元6—9世纪（唐宋时代），朝鲜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吏读和乡札），日本借用汉字书写日本语（万叶假名）。这是“借用阶段”。唐宋时代，越南京族和广西壮族从借用汉字书写京语和壮语，发展为仿造新的越南汉字（喃字）和壮族汉字（壮字）；此外，辽金夏三个地区朝廷仿照汉字造成各自的汉字式文字（契丹字、女真字和西夏字）。这是“仿造阶段”。日本在9世纪从借用现成汉字发展为创造新的音节字母（假名）；朝鲜在15世纪创造新的音素字母，拼写成音节方块字（谚文）。这是“创造阶段”。

5500年前创造钉头字的苏美尔人，统治两河流域1000多年。后来阿卡德人成为两河流域的统治者，他们学习和使用苏美尔的语言和文字长达500年。这是“学习阶段”。在熟悉钉头字以后，阿卡德人利用苏美尔钉头字书写阿卡德语，起初同时并用苏美尔文和阿卡德文，后来阿卡德文成为统治文字。这是“借用阶段”。经过500年的历史动荡，兴起巴比伦朝代（公元前19—前18世纪）；书写巴比伦语的钉头字向“形声化”发展，大量减少基本符号。公元前14世纪又兴起亚述朝代，到公元前7世纪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帝国；书写亚述语的钉头字进一步减少基本符号，其中的表音符号有音节化的趋势。钉头字传播到埃兰民族，到公元前6世纪成为新埃兰文，把钉头字大胆简化成为只有113个符号，其中80个变成音节字母。最后，钉头字传播到波斯帝国，发生更大的变化：波斯只用41个符号，除4个“词符”（王、州、国、神）以外，都变成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这是“创造阶段”。

埃及圣书字在公元前31世纪就以成熟的意音文字而出现了。跟其他意音文字一样，它有意符、音符和定符。不同的是，它的音符比较先进，可以分析出单辅音符24个（后来增加到30个）、双辅音符75个（常用的50个），可是这些辅音符号要跟意符或定符结合构成形声字，不能独立使用。圣书字传播到南面的麦罗埃民族，起初当地人民在长期间学习和使用埃及的语言和文字。这是“学习阶段”。公元前2世纪麦罗埃独立，采取简化的圣书字作为字母，创造本国的表音文字，共有23个符号，其中两个是音节字母，其他是辅音和元音字母；字体分为两种：图形体采自圣书字的碑铭体，草书体采自圣书字的人民体。这是“创造阶段”。古埃及语的后裔“柯普特语”用32个字母，其中25个借用希腊字母，7个来自圣书字的人民体，这是圣书字的最后孑遗。“柯普特语”到14世纪消亡了，但是仍旧应用于柯普特基督教会中。衰亡的文字遗留在宗教中间，也是一条有普遍性的规律。

文字制度的重大变化都是在文字传播到异民族以后才发生的。在原民族中间虽然经常发生形体的量变，可是不容易发生结构的质变。传播到异民族中间以后，遇到了新的矛盾，由此引起新的创造。异民族对外来的文字，没有原民族那样固执的图腾习惯。新的创造，特别是从意音制度变成表音制度或半表音制度，初期很难得到当地权威阶层的承认，往往只有文化低下的妇女们使用，被轻蔑地称为“妇女字”。可是新的创造如果简易便用，经过漫长的地下传播，最后能从民间文字上升为正式文字。这是有普遍性的文字生长规律。日本的假名经过1000年，朝鲜的谚文经过500年，然后成为夹在汉字中间使用的正式文字。

（九）应用文字学

文字从原始图画中脱胎出来以后，就成为人类生活中关系重大的实用品，而不再是娱乐欣赏的艺术品了。所以，文字学当然具有应用科学的性质。文字是语言的记录，应用文字学是应用语言学的分支，主要研究如下各方面的文字问题：语文计划，语文教学，信息处理，其他。

1.语文计划

应用文字学的首要应用是：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创造文字；改进和扩大原有文字的社会功能。“二战”以后，全世界有100多个民族创造了新文字，中国的少数民族有十多个创造了新文字。这是史无前例的新文字创造高潮。扩大文字功能的首要工作是，在一国内部和国际之间实行“书同字母”。拉丁字母从罗马帝国的文字，扩大成为西欧各国的文字，又扩大成为全世界多数国家的文字。不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也采用拉丁字母作为国际交流的工具。这是“书同字母”的历史发展。

不同民族的语音结构彼此不同，音素有多有少。用一套拉丁字母书写全世界的语言，遇到不少问题。“一音一符、一符一音”的国际音标不适合实际应用。切实可行的办法是“书同字母”而“变通读音”。书同字母就是使用26个拉丁字母。字母不够的补救办法：创造新字母弊多于利，利用双字母和附加符号利多于弊。双字母结合方式可以归并成为较少几种，各国通用。附加符号只要极少几个就足够国际通用（包括标调）。“变通读音”要调查拉丁字母的国际读音，制成“字母国际音域表”，分为基本音域、引申音域和特殊用法。尽量采取基本音域，较少采取引申音域，不得已时采用特殊用法。在《汉语拼音方案》中，多数字母采用基本音域，BDG等采用引申音域，QX等采用特殊用法。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全国性的文字规定一个拉丁化的国际标准，作为国际信息交流的通用符号，这是“书同字母”的新发展。《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定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

2.语文教学

汉字表音不灵，需要用字母帮助表音，提高识字的效率。日本在1000年前，开始用“假名字母”注音识字；“二战”之前，日文报纸、杂志和图书几乎全部注音。在中国，清末的“官话字母”，民初的“注音字母”，50年代的“汉语拼音字母”，都发挥了注音识字的功用。近年提倡“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取得了“教改”的显著成效。

3.信息处理

印刷术的发明，对文字提出“字形规范化”的要求；文字符号不能龙飞凤舞、信手变化了。打字机的发明，对文字提出“字数定量化”的要求；文字符号不是多多益善，而是越少越好了。电报的发明，对文字提出“拼音化”的要求；“四码电报”收发不便，这是产生拼音化运动的原因之一。电脑的发明，对文字提出了“信息处理”的新要求。

信息处理有多方面的含义。汉字在电脑上的输入困难是多种用途同样遇到的瓶颈问题。汉字的输入方法经历了三个阶段：整字输入、拆字输入、拼音变换。“整字输入”已经过去。“拆字输入”利用“字形”的结构规律，设计间接输入的“编码”，分为笔画码、部件码等等。字形虽然有内在规律，而规律复杂、自相矛盾。“编码”种类有无穷的可能性，于是“万码奔腾”!

输入拼音，自动转变成为汉字的“拼音变换法”，开辟了新的途径。“双打全拼”，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等为单位，尽量避免单个汉字的输入，加上“语境”的智能化软件，最能适应“想打”要求。条件是学会拼音，达到小学毕业的拼音程度。日本的“假名变换”采用同一原理。但是，“拼音变换”也有缺点，主要是不便输入单音节词占多数的文言。

电脑给语文技术提出新的要求，促进了应用文字学的发展。时代在前进，学术在发展，人类文字学因时代的需要而不断充实内容。

三、文字类型学新说

（一）文字类型学在文字学中的地位

文字类型学研究人类文字的分类问题。它是比较文字学的产物，又反过来推进比较文字学的研究。比较需要分类，分类需要比较。生物学、语言学以及其他多种学科，都是从分类学开始而逐步深入科学领域的。文字学也是如此。

文字类型学是研究人类文字史和人类文字发展规律的前提。离开类型学的研究，人类的多种文字将是各自独立，彼此无关的。这样，文字就不可能有宏观的和综合的研究，文字学也就难于成为一门有系统性和规律性的学科。这好比如果没有生物分类学，世界上的无数生物就是神造天设、一盘散沙，哪能有什么生物学和进化论呢？

中国是首创文字学的国家。许慎的《说文解字》在1900年前提出汉字分类法（部首法）和汉字的造字和用字原理（“六书”说）。19世纪，西欧学者发现和释读了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埃及的圣书字和其他古代文字，开始对不同的文字进行比较研究，开辟了比较文字学的新领域。

中国的文字学以汉语汉字为范围，主要用微观方法，深入探究汉字的起源及其形音义的演变，又名汉字学。西方把人类的全部文字作为范围，应用宏观方法，寻求不同文字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发展规律，建立了包含汉字在内的文字学。文字类型学是扩大和深入研究文字学的必要条件。

文字学和文字类型学既是古老学问，又是新兴学科。

（二）文字类型学的系统观和发展观

进化论把所有生物作为一个系统来观察（系统观），探索不同生物之间的演变关系（发展观）。这一新学说的提出，当时难于得到西方知识界的理解。“从猿到人”，有这样的事情吗？一位有名的英国学者对达尔文说：你的祖先才是猴子，我的祖先不是猴子!没有人见过猴子变人，也无法在实验室里进行猴子变人的实验。但是，经过长期的、多方面的宏观和微观的科学考察和论证，进化论终于打破直觉想象而成立了，并且成为现代科学的支柱。

文字类型学应用系统观和发展观，更难得到知识界的理解，文明古国尤其如此。汉字在东方使用了3000多年，跟西方的字母风马牛不相及。二者显然是彼此并立的两个完全不同的文字系统，其间没有发生过什么演变关系。汉字在中国3000多年没有变成字母。其他国家也没有见到表意文字自行变成表音文字。所谓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文字发展规律，缺乏事实佐证。英文里晚近产生大量字母缩写，证明表音文字正在变成表意文字。汉语是音节分明的语言，适合使用音节分明的汉字。英语是有词尾变化的语言，适合使用分析音素的字母。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这才是不同文字的形成原因。这样的说法，在中国颇为流行。

19世纪以来，H.C.Rowlinson、J.F.Champollion和其他许多位卓越的文字学家和考古学家，殚精竭虑，深入探索，得到一次又一次的惊人发现，对人类文字的演变规律，形成了深层的科学论断，改变了旧时代的直觉想象。

钉头字和圣书字的释读成功，以及跟汉字进行的比较，发现它们的外形虽然迥然不同，而内在结构如出一辙。六书同样可以用来说明钉头字和圣书字的造字和用字。跟人们的想象相反，这三种古典文字竟然属于同一类型。钉头字从苏美尔经过阿卡德、巴比伦和亚述，传到埃兰和波斯，发生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演变。汉字从甲骨文、篆书变为隶楷，传到日本发展出假名音节字母，也是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演变。东巴文中间包含语句符号和音节符号，又产生哥巴音节文字，这是在一个民族内部自行发生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演变。这类例证，在比较文字学的研究中一再发现。

西亚两河流域和北非尼罗河流域，创造文字比黄河流域早2000多年。字母在西亚产生，约当东亚的甲骨文时代。字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是经过2000年的传播和演变，从钉头字和圣书字的母体中脱胎出来的。微观的短期观察难于见到发展，宏观的长期研究才能发现演变。经过几百年、几千年的悠长岁月，主要在传播到不同民族之后才发生的演变，不可能用旧有常识来理解。至于要打破知识禁忌和知识屏障，更不容易。

英文里出现科技缩写，那是一种文字的辅助手段，没有改变英文的拼音文字性质。汉字被语系不同的日语和朝鲜语所使用，印度字母成为五个语系的35种以上语言（包括跟汉语同属汉藏语系的藏语）的文字，这是文字随文化（宗教）而传播的经常现象，显然证明语言特点并不决定文字类型。自从西方学者发现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发展规律之后，还没有发现逆向的演变现象。

（三）各家文字分类法简述

文字史和文字学的研究者都重视文字类型学，提出了多种文字分类法。下面列举几种有代表性的例子，并把它们画成表格：

1.泰勒分类法（根据Isaac Taylor：The History of the　Alphabet,1899，New York，Scribner’s）

100年前，泰勒首先对人类文字作宏观的综合研究，提出五种文字类型和文字进化论的观点。他代表文字分类学的开创时期。

2.迪龄格分类法（根据David Diringer：The Alphabet：A Key to the History of Mankind，“Introduction”，1948，London，HutcIainson）

①岩画②结绳、编贝③埃及、两河流域、腓尼基、克里特、西班牙、法国南部、中非、北美、澳洲④北美、中美、非洲、波利尼西亚、澳洲、Yukaghir⑤两河流域、埃及、克里特、希梯特、中文⑥后期亚述、叙利亚、塞浦路斯、日本假名、西非、北美⑦希伯来、腓尼基、阿拉马、希腊、厄脱鲁斯克、罗马、近代各国

迪龄格自己觉得，“过渡文字”这个说法有点勉强，难于说明这个阶段为什么长达3000年之久，并包含那么多的重要文字。

3.格尔伯分类法（根据Ignace.J.Gelb：A Study of Writing，1963，U.of Chicago Press；Forms of Writing，1979，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①苏美尔、埃及、中文②希伯来、阿拉伯、线形B、假名、Cherokee③希腊、拉丁、芬兰、英文、法文

格尔伯把“语词—音节文字”作为一个类型，把辅音文字归入音节文字。

4.希尔分类法（根据Archibald A.Hill：The Typology of Writing Systems，1967，in William M.Austin，Papers in Linguistics in Honor of Leon Dostert，The Hague，Mouton）

①美洲印第安人②结绳③苏美尔、埃及、中文、玛雅。④线形B、假名、Cherokee⑤埃及、希伯来、阿拉伯。⑥英文、朝鲜文⑦希腊、芬兰

希尔给释读较晚的玛雅文分类，并把它跟苏美尔、古埃及和中文列入同一类别，这是分类工作的新发展。

5.桑普森分类法（根据Geoffrey Sampson：Writing Systems：A Linguistic Approach，1985，London，Hutchinson）

①Yukaghir②中文③线形B、假名④朝鲜文⑤腓尼基、希伯来、阿拉伯⑥希腊、拉丁、英文、法文

桑普森认为“音位”不是最基本的语言单位，它还可以分解成为“特征”（feature），而朝鲜谚文是以“特征”为书写单位的文字，成为文字分类学的一个新类型。

6.德范克分类法（根据John DeFrancis：Visible Speech，1989，U.of Hawaii Press，Honolulu）

①难于解读的符号：岩画、Uruk-IV象征符号、Yukaghir图画文字、美洲印第安人图画文字②线形B、假名、Cherokee文、彝文③苏美尔文、中文、玛雅文④埃及文⑤腓尼基文、希伯来文、阿拉伯文⑥希腊文、拉丁文、芬兰文⑦英文、法文、朝鲜文

原注：语素音节系统=“意义加声音”的音节系统。语素辅音系统=“意义加声音”的辅音系统。语素音位系统=“意义加声音”的音位系统。

德范克把音节、辅音、音位三类文字都分为“纯”与“不纯”，这是分类法精密化的一种尝试。

7.依斯特林分类法（根据V.A.Istrin《文字的产生和发展》，原文俄文，1965年，左少兴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

①图腾、禁忌②苏美尔、中文③数字、科技符号④亚述-巴比伦⑤克里特-迈锡尼、日本假名⑥印度婆罗米、天城体梵文⑦腓尼基、乌加里特、希伯来、阿拉马、阿拉伯⑧希腊、拉丁、俄罗斯

依斯特林把苏美尔文跟亚述-巴比伦文分开，注意到文字结构的时代变化。

8.王凤阳分类法（根据王凤阳《汉字学》，吉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

在中国的文字学界不注意分类学的时候，王凤阳率先提出他的文字分类法。

（四）文字的“三相”分类法

各家提出的分类法大都是平面分类法。本文作者在比较研究了多种分类法之后，尝试提出一种立体分类法。

观察文字，可以从三个不同角度着眼：（1）符形角度;（2）语音角度;（3）表达法角度。三个角度观察到文字的三个侧面，称为文字的“三相”（three phases)。

1.符位相

从符形角度观察文字，要用视觉来鉴别。文字符号就其外形来看主要分为：（1）图符；（2）字符；（3）字母。“图符”有明显的图形性，难于分成笔画。有的能“望文生义”，叫做“显义图符”；有的不能“望文生义”，叫做“隐义图符”。“字符”没有图形性，不像任何实物；字符可以分成笔画，是笔画的组合；笔画种类不多，笔画数目可以数得清。笔画化是字符区别于图符的主要标志。字符的数量无限，是“无定量”。“字母”的数量有限，是“有定量”。音节字母一般有几十个到几百个；音素字母一般有十几个到四五十个，大都只有三十来个。文字的符号侧面是文字的“符位相”。

具体的文字如果符号大都是图符，叫做“图符文字”；又可以分为显义图符的“文字画”和隐义图符的“图形字”。大都是字符的叫做“字符文字”。大都是字母的叫做“字母文字”，又分“音节字母文字”、“辅音字母文字”和“音素字母文字”。兼用图符和字符的是“图符·字符文字”；兼用字符和字母的是“字符·字母文字”。

2.语段相

从语音角度观察文字，要用听觉来测量。一连串讲出来的语言可以分为许多语音段落，叫做“语段”。长语段分为：（1）篇章，（2）章节，（3）语句；短语段分为：（1）语词，（2）音节，（3）音素(音位)。“语词”（word）是意义单位。“音节”在单音节词中是意义单位，在多音节词中只是意义单位的构成部分。“音素”一般不是意义单位。文字的语段侧面是文字的“语段相”。

具体的文字，如果符号大多数表示语词，叫做“语词文字”；大多数表示音节，叫做“音节文字”；大多数表示音素，叫做“音素文字”。具体的文字很少只用一类符号，往往兼用两类符号。兼用语词符号和音节符号的是“语词·音节文字”，兼用音节符号和音素符号的是“音节·音素文字”。

3.表达相

用文字符号表达语言，有不同的表达法。按照符号的“表达功能”，不考虑符号的“起源”，可以把表达法分为：　（1）表形法，（2）表意法，（3）表音法。“表形法”用近似图画的符号表示意义，可以叙说故事，可以指示实物，意义自明，或者只要略加指点，即可了然；它不代表一定的语种，是“超语言”的，也不代表一定的词句，是“超词句”的；虚词和语法成分不能用“表形法”写出来；表形法也表意和表音，它以形示意，由意成言。“表意法”的符号代表规定的意义，意义和符号没有必然的关系，必须各个学习，不能“望文生义”；所用符号的类型并无限制，可以是图符、字符或字母（例如用某个字母代表某一指定事物或概念）；表意符号也表音，阅读必须用音声语言。“表意法”比“表形法”便于书写虚词和语法成分；二者的区别不在能否表意，而在能否“望文生义”。“表音法”的符号跟语音(音节或音素)挂钩，不跟意义挂钩，意义要通过语音才能知道，可是熟练以后也能一目十行；“表音法”只能书写一种语言的一定词句，没有“超语言”和“超词句”的可能；所谓“听音知义”只限于胸中原有的词汇。“表意法”先有意、后有音；“表音法”先有音、后有意。文字的表达法侧面是文字的“表达相”。

具体的文字如果基本上用表形法，就是“表形文字”；基本上用表意法，就是“表意文字”；基本上用表音法，就是“表音文字”。纯粹的表形文字都是原始文字。纯粹的表意文字极少发现（数学公式接近表意文字，但是不代表整个语言体系）。纯粹的表音文字只有新设计的字母文字。老的表音文字都带有非表音成分。多数文字体系兼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表达法；兼用表形和表意的是“形意文字”；兼用表意和表音的是“意音文字”。

文字“三相”分类表

任何一种文字都有“三相”。“三相”的综合聚焦，就是这种文字的类型。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类的，常见的基本类型有如下五种：

（A）形意文字：图符或字符+章句或语词+表形兼表意。

（B）意音文字：字符或字母+语词或音节+表意兼表音。

（C）音节文字：字符或字母+音节+表音。

（D）辅音文字：字母+音节或辅音+表音。

（E）音素文字：字母+辅音和元音+表音。

这里要对某些例外情况加以说明：

（1）符号的类型，不一定等于文字体系的类型；文字体系的类型决定于大多数符号的性质，以及符号的基本的和主导的功能。例如：玛雅字全用图符，可是它并非原始的“表形文字”，而是相当发达的“意音文字”。

（2）“三相”分层，并非同层各相一定联系而异层各相一定不联系。图符可以表形，也可以表意和表音；图符可以表语词，也可以表音节或音素。“三相”各层的关系大致如下表：

形意文字又分为：（1）文字胚芽，（2）文字幼儿；文字幼儿又可分为：（1）篇章文字，（2）章节文字，（3）语句文字。

意音文字又分为：（1）语词·字符文字，（2）语词·字母文字。

音节文字又分为：（1）字符音节文字，（2）字母音节文字。

辅音文字又分为：（1）狭义辅音文字，（2）广义辅音文字。

音素文字又分为：（1）纯音素文字，（2）非纯音素文字。

这些，以及更细的分层，将在以后各卷分别论述。

本书论及各种文字的“三相”分类例略

1.文字胚胎：刻符、岩画；文字画、图画字。

2.形意文字（图符+章句+形意）：沙巴文、东巴文。

3.意音文字（图符或字符+语词和音节+意音）：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玛雅字、传统彝文。

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意音文字（字符+语词和音节+意音）：壮字、喃字、苗字（三种）、瑶字、布依字、侗字、白文、哈尼字、仡佬字、阿细彝字。

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意音文字（字符+语词和音节+意音）：契丹大字、女真字、西夏字。

4.音节文字

字符音节文字（字符+音节+表音）：女书、傈僳字、哥巴文、玛丽玛萨文、契丹小字。

字母音节文字（字母+音节+表音）：假名、谚文（音素合成音节）、注音字母（半音节、半音素）、四川规范彝文。

5.辅音字母文字（字母+音节或辅音+表音）：藏文、傣文、维吾尔文、蒙古文、锡伯文。

6.音素字母文字（字母+辅音和元音+表音）：希腊字母、斯拉夫字母、拉丁字母（包括：中国少数民族的拉丁字母新文字、东南亚拉丁字母新文字、非洲拉丁字母新文字、拉丁美洲和大洋洲拉丁字母新文字）。

参考：王伯熙《文字的分类和汉字的性质》，《中国语文》杂志1984年第2期。

张照《论文字发展的规律》，《中国语文》杂志1965年第6期。

周有光《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中国语文》杂志1957年第7期；《字母的故事》，上海教育出版社1958年版；《世界字母简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年版;《文字类型学初探》，《民族语文》杂志1987年第6期。

卷二 形意文字

一、形意文字的特点比较

这里比较两种形意文字：（1）尔苏族的沙巴文，（2）纳西族的东巴文。

它们代表超越文字画水平的形意文字。都能叙述长篇故事，但是都不能按照语词次序完备地书写语言。都有相当数量的文献。东巴文有写本约2万册。沙巴文较少，也有几十种。

东巴文大致创始于12—13世纪，相当于南宋时代。沙巴文可能创始于300年前，相当于明末清初。沙巴文和东巴文都是“自源”文字。东巴文跟汉字的关系是“异源”而“同型”。这两种文字都是非常珍贵的文字史料。它们都是中国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字。希望以后能找到其他国家同样类型的文字。

（一）形意文字和原始宗教

形意文字出于原始宗教。巫师掌握文字，文字书写教义，识字就是读经，行事先问神明。这情形一直到今天在很多人群中间还没有多大改变。

尔苏族的巫师称“沙巴”，他们的文字称“沙巴文”。纳西族的巫师称“东巴”，他们的文字称“东巴文”。“沙巴”和“东巴”，平时在家种田，闲时为人念经。宗教没有专业化，教会没有集中的组织。

（二）形意文字的符号形式

形意文字的符号形式基本上都是“图符”（图形符号）。有的是“显义图符”，可以望文生义，例如沙巴文中的“太阳”、“月亮”、“树叶”、“海螺”。有的是“隐义图符”，不能望文生义，例如东巴文中的动词“砍”、“割”、“梦”、“埋”。“隐义图符”必须有人教导，否则不可能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形意文字中偶尔出现“字符”,例如数字。东巴文从“哥巴文”中借来一些字符。这都是例外。东巴文后来创造“音节符号”，仍旧用图符形式，这说明符号形式有习惯性。

（三）形意文字的语言段落

形意文字的符号往往是几个结合起来，表达一个故事或者一长段宗教教义。还没有经常地把符号一个个分开来各别代表语言段落的做法。

形意文字所代表的语言段落基本上都是“长语段”（篇章、章节、章句），有时也有“短语段”（语词），那是偶然现象。形意文字都是“超语言”的，可以用任何语言来解说。

文字符号所代表的语言段落从“长语段”发展到“短语段”，是文字历史的飞跃。东巴文处于从“长语段”到“短语段”（甚至“音节”）的演变之中，也就是从“形意文字”变成“意音文字”的过渡状态，这是非常难得的文字史资料。

（四）形意文字的表达方法

形意文字的符号大都是图形符号，当然以望文生义的“表形”为基本的表达方法。但是所有的形意文字资料都或多或少有“表意”的符号，有时还带上几个“表音”的符号。其中有的是创造时候就是“表意”符号。更多的是“象形”符号失去“象形”功能而成为“表意”符号。

千万不可在“图符”和“表形”之间画一个等号。它们是不相等的两个概念。图形符号不仅可以表形，还可以表意和表音。

在沙巴文中，代表实际事物的符号比较多，代表抽象意义的符号比较少，代表动作的动词符号更加少。这说明文字的表达方法是“从实到虚、从形到意”。形意文字的共同特点是“实多虚少、形多意少”。

为什么形意文字都有“表意”符号呢？能不能全用“表形”符号书写语言呢？不能。因为望文生义的“表形”方法，遇到“语法虚词”就无法书写。而“语法虚词”即使在原始语言中也是不能缺少的语言成分。所以没有一种文字是纯粹的“象形文字”或“表形文字”。

有没有完全用“表意”方法写成的“纯表意文字”呢？也没有。许多资料证明，在放弃表形的初期，同时就是补充表音的时候，不过表音的数量是微乎其微的。

从“六书”来看，形意文字突出象形（表形），也有指事（表意），较少会意（表意），极少假借（表音），一般没有形声（意音结合）。东巴文中的“六书”比较完备，它已经有了形声，这是它向“意音文字”演进的证据（参看《六书有普遍适用性》，本书第191页）。

东巴文比沙巴文进步得多，它正在离开“形意”向“意音”前进，并且已经另外哺育出了音节文字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

形意文字往往用“颜色”和“位置”作为表达意义的辅助手段。例如，沙巴文中的月亮和星星，用白色表示明亮、吉祥，用黑色表示暗淡、灾难；又用白绿蓝红黄五色表示金木水火土五行。位置的用法：例如在一个长方图幅中，画在左上角表示早上，画在右下角表示夜晚。颜色和位置有表形兼表意的性质。这也是许多早期文字的共同方法。

（五）形意文字和连环画

沙巴文和东巴文的写本都采取连环画形式。属于“意音”但还接近“形意”的中美洲玛雅字，它的写本也采取连环画形式。远隔一个太平洋各自独立发展的文字和书本，竟有如此相像的形制。

连环画书本很像电影胶片，一个长方图幅是一个阅读单位，代表一个故事或者一段预言。沙巴文和东巴文的连环画中，图画就是文字，文字就是图画，二者浑然一体。玛雅字的连环画中，图画上面加上文字，文字说明图画，图画补充文字。

形意文字起初只有单页图幅。多幅连接的连环画是单页图幅的发展。单页图幅只能表示简单几句话，多幅的连环画能够叙述复杂的故事和详细的教义。

形意文字的连环画，把一个长长的故事切分成许多图幅段落，这是“语言分段”的开始。从“篇章”、“语句”一步步前进，后来得到“语词”、“音节”、“音素”等越来越小的段落。

今天，儿童喜欢看图画和文字相互补充的“小人书”。人类从小到大，从古到今，文字生活是从连环画开始的。

形意文字的最初要求是“帮助记忆”（示意），不是“书写语言”（写话）。它的共同特点是“不能”完备地书写语言，要用师生传授、口头说明、彼此联想、死记硬背，来补充文字记录的不足。世界上许多地方创造了从低级到高级的各种“形意文字”，只有极少数几个“文化摇篮”发展出成熟的“意音文字”。

在汉字型文字中，有一种水族的“水书”，它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其他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都是“意音文字”，例如契丹大字、女真字、西夏字。唯独水书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形意文字”。由于水书资料不足，水书在形意文字中的地位要等将来进一步调查研究（参看《汉字型文字综述》，本书第215页）。

二、沙巴文

（一）尔苏族和沙巴文

尔苏族（Ersu，意为“白人”），旧称“西番”，分布在中国四川凉山等地，约有2万人。语言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羌语支，分为东、中、西三个方言。多数尔苏人通汉文，有的通藏文。当地原始宗教的巫师称“沙巴”　（saba），经书用的文字叫“沙巴文”（自称“扎拉马”）。“沙巴”巫师平时务农，遇有婚丧喜庆，给人念经求神。这跟纳西族有东巴巫师和东巴文相似。

在四川甘洛、汉源、冕宁、石棉等地，沙巴巫师珍藏的图画文字经书，据说有几十种，例如《虐曼史答》、《各齐史答》、《史帕桌兹》、《昌巴尔刷答》等等。沙巴文创始于何时，传说不一，据说至少已经传了十多代。

沙巴文用竹笔或兽毛笔，蘸上颜色墨水书写，除黑色表示阴暗晦气外，以“白绿蓝红黄”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不同颜色有不同意义，例如星星和月亮画成黑色表示暗淡、灾难，画成白色表示明亮、吉祥。

（二）沙巴文的基本符号

沙巴文都是图像符号，没有规范化，但是已经开始趋向稳定，使符号和意义发生固定的联系。各地经书的图像符号，在形体和读法上，大体相同，这说明经书传抄，已经约定俗成，不是个人的任意创造。学者分析，得单体的基本图像符号200多种。

例如：

上例说明：1皮口袋，2火焰，3切饭板或木墩子，4食盘，5桥，6奴隶变成的鬼，7形状似手的法器，8能锁妖魔的笼子，9牛，10斧头，11装酒的花陶罐，12做法事放供物的三脚架，13三岔路口，14抬尸体的担架，15器皿，16做法事用的白海螺，17青蛙，18太阳，19月亮，20箭，21挂钩，22星星，23做法事用的盾牌，24法器，25树被风吹倒，26青冈树的叶子，27盛酒用的带把陶罐，28一种鬼神的代号，29宝刀，30吉祥星簇。

（三）沙巴文的阅读单位

沙巴文的经书是连环图画形式，每部经书由许多个图幅组成。一个图幅是一个阅读单位，包含几个单体图像。零散的单体图像一般不是阅读单位。例如：经书《虐曼史答》（“看日子的”，“日者”）包含360个图幅，每个图幅包含五六个单体图像。下面是其中以“猴”为中心的一个图幅。

意译：二月十三日，属猴，这一天为土日。天快亮的时候，出现食盘和陶罐，这是有酒有肉的喜庆日子。天快黑的时候，可能要变，因为地下有雾气，树被风刮倒，预示要有大风。但是两颗明星在天上闪耀。总的说来，还是好天气。

图解：图幅中只有六个单体图像，要代表一长篇说话。图幅中央是“猴”，表明这一天属猴。猴身上涂黄色，表示这一天是“五行”中的“土”日。左下是“食盘”，三个三角形表示上面放着的酒肉和食品。左中是一个带柄的“陶罐”。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表示这一天吃喝不用担心。右上有两颗“明星”，高挂天空。右下是“雾”的图符，“右下”表示傍晚。右中是一棵树，上半部被风折断，图符本身没有说明折断以后会发生什么，读者要自己引申出将刮大风的意思。刮断树干，表示大风来临，不是个好兆头。但是有“食盘”、“陶罐”、“明星”等吉祥事物，因此这一天还是好天气(这种“看日子”的巫术，汉族过去也长期流行，每年印行的“皇历”上有记载)。

（四）沙巴文的文字类型

从“三相”分类法看沙巴文的文字类型：（1）符形相属于“图符文字”，（2）语段相属于“篇章文字”，（3）表达相属于表形为主、表意为副的“形意文字”。沙巴文虽然可以分析成为单体符号，但是阅读单位是连环画中的整个图幅，不是单体符号，所以属于“篇章文字”，而不是“词组文字”或“语词文字”。

沙巴文的特点主要有：

1.笔画不固定，只要不影响整个字形和意义，非关键部分多一笔少一笔，可以随意书写。字顺不固定，从上而下、从下而上，从右而左、从左而右，任意变化。

2.一个画幅表示一长段语言。有的意思有图像表明，有的意思没有图像表明，要由巫师根据师傅的传授，或者根据画幅的整体来自己理解和补充。往往五六个图像代表一篇很长的说话。

3.图像的不同位置表示不同意义，例如“雾”画在右下角，表示“傍晚有雾”。图像又用不同颜色表示不同意义，例如同一颗星，涂上黑色表示暗淡无光，不涂色（表示白色）表示光明快乐。动物的头像，涂上黄色表示“土”日，涂上红色表示“火”日。这些表意方法，说明沙巴文比东巴文更接近于图画，更加原始。

4.同一个图符，还可以附加不同的笔画，表示意义的变化。例如“太阳”有：1带枷的太阳，2耀眼的太阳，3微笑的太阳，4一般的太阳。

5.表示具体事物的图符多，表示抽象概念的图符少，表示动作的图符更少。“象形”发达，“会意”不发达。表达语言缺漏甚多。例如，画出树干折断，要补充理解为将发大风。看了图像由读者自己去猜想“图外意思”，这是提示性的原始文字，不是记录性的原始文字。

6.一个图像，往往代表两个或更多的音节，单音节的图像比较少。上例30个图像中，只有四个是单音节图像，占七分之一（注音从略）。

7.沙巴文把长长的经文切分成段落，但是还不能切分成语句和语词。不能按照语词或语句书写语言，需要补充的语言越多，文字的“超语言”性就越强。从沙巴文可以看到文字发展初期的情况。在不久之前还在民间活着的沙巴文，是极其难得的人类文字史资料。

本节根据孙宏开教授的著作和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孙宏开《试论尔苏沙巴文字的形制》，收入《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尔苏沙巴图画文字》，载《民族语文》1982年第6期。

刘尧汉等《一部罕见的象形文历书：尔苏人的原始文字》，载《历史博物馆馆刊》1981年第3期。

西田龙雄《新的语言和新的文字：中国四川省的尔苏语和尔苏象形文字》，载《言语》1983年第12卷第2号；《世界的文字》日本大修馆书店1981年版。

三、东巴文

（一）纳西族的三种传统文字

纳西族有三种传统文字：东巴文、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东巴文腹内还孕育着一种尚未出生的胚胎文字。这里谈东巴文和它的胚胎文字。

纳西族有人口30万(1982)，主要分布在云南西北和四川西南的广大山林地带，以云南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为聚居中心。晋代以来，史书常称“摩沙”、“磨些”、“麽些”。各地有不同的自称，统称“纳西”。

纳西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西部和东部两个方言。西部方言区的经济和文化比较发达。学校原来用汉语汉字。1957年制订拉丁化的《纳西拼音文字方案》，1983年加以修订，以西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大研镇土语为标准音，实行汉语和纳西语的双语言教育。

纳西族的传统文字已经不用，但是在文字史和文化史上有重大的学术价值，因此国内和国外有越来越多的学者进行研究。

（二）东巴教的经书

纳西族有本族的宗教“东巴教”。东巴教的经书文字称“东巴文”。东巴文大致创始于12—13世纪，相当于南宋时代，到今天已经有800年以上。东巴经书内容丰富，包含宗教祭祀、历史传说、诗歌格言、风俗习惯等许多方面。中国和外国收藏东巴文的写本约2万册。

下面是“东巴教经书简目”（根据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开头四类抄录东巴文的类别名称，第五类起省略东巴文，只写汉字：

mec-biu

che-ggv

see-ggv

her-la-lee-kee

1.祭天经（8册），2.解秽经（19册），3.祭龙经（山神19册），4.祭风经（超度枉死56册），5.替生（消灾）经（39册），6.求寿经（55册），7.赶瘟经（19册），8.解死厄经（13册），9.祭释理经（东巴祖师40册），10.燃灯经（11册），11.祭老姆女神经（30册），12.开路经（开丧29册），13.荐死经（26册），14.祭军将经（7册），15.零杂经（10册），16.“左拉”卜经（13册）。以上共16类，394种。

（三）东巴经文的书写方法

东巴文记录语言的方法，按照《纳西象形文字谱》的研究，有三个层次：（1）“以字记忆，启发音读”。经文口口相传，借此“备忘”、“助忆”，未成文字。（2）“以字代句，帮助音读”。文字少，语言多，文字正在生长。（3）“以字代词，逐词标音”。开始记录语词，文字即将成形。

下面是三种写经方法的例子：

1.以字记忆，启发音读

上图13个符号，根据初始意义译成汉语是：1杉，2羊，3不，4草，5金，6狗，7同3，8乳，9同1，10鸡，11同3，12白，13米。

（经文意译）按照传统的读经语言，意译如下：大杉树下可爱的小山羊咩咩地叫不休。你呀为啥这样叫？我叫不是为好玩，小时给我吃青草，大了吃不着。大地青草呀，不知丢埋到哪儿。丢草又寻草，我叫就是为此呵。‖大杉树下可爱的小狗汪汪地叫不休。你呀为何这样叫？我叫不是为好玩，小时给我吃奶汁，大了吃不着。人间甜奶汁，不知丢埋到哪儿。丢奶又找奶，我叫就是为此呵。‖大杉树下可爱的小鸡叽叽地叫不休。你呀为何这样叫？我叫不是为好玩，小时给我吃白米，大了吃不着。村庄大米呀，不知丢埋到哪儿。丢米又找米，我叫就是为此呵。‖

（说明）上例13个符号，其中“杉”字出现两次，“不”字出现三次，还有一个假借字“白”。这13个符号代表的经文，分3节，有27句话、183个音节（传统读法）。每个符号平均代表2句话、14个音节。符号少，说话多，记录的只是语言的很小一部分，仅供“备忘”、　“助忆”，只有提示的作用，尚未成为文字。

2.以字代句，帮助音读

上例13个符号，翻译成汉语如下：1高天；2星密布；3银，4金，5背子，3—4—5结合读“金银背子”；6不，7塔，借表“能”，6—7结合表“不能”；8赶，从人持棍；9草，10地，9—10结合表“大地布满草”；11牛；12羊；13不。

（经文意译）按照传统读法，翻译成汉语如下：（回答说）天高星密布，不能背着金银来；地大路遥远，不能赶着牛羊来。‖

（说明）上面13个符号，“不”重复出现两次，有一个假借符号“塔”。这13个符号，代表4句话、33个音节（传统读法），平均每3个符号代表一句话，每个符号代表3个音节。这里大约写出语言的三分之一，大部分语言没有写出来。这比“备忘”略胜一筹，仍旧主要依靠口口相传。

3.以字代词，逐词标音

逐字解释：（第一节）1chua鹿；2ko角；3bi胶，像胶块；4me不，同后面的“不”，这是异体字；5zei鬼，借表“用”。（第二节）6sso男；7jer杯，借表助词；8bi同上文，借表“痛”；9zo借用哥巴字，表“可能”；10ua五，借表“是”。（第三节）11jje秤锤，借表“戥子”（jjema）；12jjema戥子，借表“戥星”（de）；13me不；14zei同上文。（第四节）15mi女；16同上文，此处省略一字“痛”；17zo壁虎，借表“可能”；18同上文。

（经文意译）按照传统读法，翻译成汉语如下：鹿角不熬胶，男儿会熬痛；戥子不点星，女儿会熬煎。

（说明）上例18个符号，两个“不”，两个“五”，两个“鬼”，两个“胶”，借用一个哥巴字，有一个符号读两个音节，有一处省略一个符号，有10个同音假借符号。全文4句，20个音节，用18个符号书写，除两个音节之外，都有符号把语言书写出来，接近成熟的文字了。书写方法主要是“同音代替”和“近音代替”。“假借”是文字发展的发酵剂。

（四）单体符号和复合符号

东巴文的符号，有单体的（“文”），有复合的（“字”）。单体符号约占三分之一，复合符号约占三分之二。这说明东巴文在形意文字中是相当发达的文字。下面是东巴文的单体符号和复合符号举例。

东巴文单体符号（“文”）举例

东巴文复合符号（“字”）举例

上例说明：单体符号大都意义自明，只有少数需要略为解释：“日食”、“月食”是日月有缺损。“麦子”、“稻子”只有微小的区别。“牛”弯角，“羊”直角。“人”弯手自指就是“我”。“男”戴冠，“女”高髻。“善”借用藏文。“恶”是箭头省写。单体符号大都是象形字，可以望文生义，但是实用中意义常生变化。

复合符号需要说明的如下：“雾”上符号是声符。“明”字跟汉字的造字法完全相同。“山脚”、“树根”都画一只脚，意义自明。“五谷”以麦子和稻子代表。“牧”从犬、从牧人，左下声符“石”。“麝香”尾后有香物。“儿媳”持花。“一家”是主人这一家，从男女二人在一室。“富室”有点点，表示富有。“贫户”一无所有，头发如飞蓬。“汉族”戴高冠，“藏族”戴藏帽，垂发。“梦”，月下，床上，人卧，口出梦话。“孕”、“育”二字，造字法跟汉字完全相同。“缝”，裙子上有针线。“煮”冒蒸汽，“煨”不冒汽。　“烤”，中间是“肉”字。　“上中下册”，书本上有声符“上”、“中”、“下”、（“蒜、矛、尾”，借音）。“写”，从书、从笔。“渡口”，从水、从船、“门”是声符（借音）。“分”，从八，跟汉字相同，写出分开的两物（小圈），汉字只画一把刀。“丧幡”，幡柱挂纸笼。“男巫”、“女巫”，臂上为声符，女巫盘坐，男巫跳神。

（五）八种表达方法

东巴文用符号表达“词”、“语”和“句子”的方法，在《纳西象形文字谱》中归纳为以下八种：

1.一个字读一个音，表示一个单词（相当于汉字的“初文”）。

2.数字组成一个会意字，读一个音，表示一个单词（相当于汉字的会意字）。

3.数字组成一个会意字，读几个音，表示一个词组。

4.数字组成一个会意字，读几个音，并表示一个短语。

5.数字组成一个会意字，读几个音，并表示一个单句。

6.几个字合写在一起，近似图形，读好多音，并表示几个句子。

7.有些字只会意，不读音（汉字没有3.4.5.6.7等方法，这实际是“备忘”的扩大）。

8.凡象形字，除本意的职能外，均可作同音和近音假借，代表词、语（这跟汉字相同，也是一切“意音文字”的共同方法）。

举例如下：

上例说明：

单体符号（“文”），一符一音，表一词：1天，2地。

复合符号（“字”），一字一音，表一词：3杀，4敲。

复合符号，一字多音，表一词组：5撑天铁柱，6碧玉闪光。

复合符号，一字多音，表一短语：7天体摇晃，8折断黄金手杖。

复合符号，一字多音，表一单句：9树木会走路的时代；10东巴和巫师商量。

复合符号，一字多音，表几个句子：11夜里伴侣谈心，早晨夫妻商量；12开了九间大房门，竹篓把头罩，藏在门背后。

复合符号，只会意，不读音：13藏入鹤的翅膀下；14杀掉白色公牦牛。

同音代替：15“肋”代“混杂”，16“蛙”代“变化”。

（六）东巴文腹内的胚胎文字

傅懋勣《纳西族图画文字和象形文字的区别》指出，东巴文的腹内孕育着一种胚胎文字。他把东巴文叫做“图画文字”，把腹内的胚胎文字叫做“象形文字”。如果从“三相”来看，东巴文是“章节图符”，腹内的胚胎文字是“音节图符”。“章节图符”和“音节图符”二者并用，而且可以相互代替。二者对照可以说明“文字表音化”的演变过程。举例如下：

上例说明：上行“词组”的意思是“太古时候”；下行“词组”的意思是“事主一家”。同样的“词组”可以用不同的“东巴文”来书写。左面是“章节图符”的东巴文，只用一个图符。右面是“音节图符”的东巴文，一个符号只代表一个音节。这里可以看到东巴文从表意到表音的“表音化”的演变。

东巴文腹内孕音节文字，是受了哥巴文的影响。哥巴文是从东巴文衍生出来的音节文字。“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徒弟文字来自师傅文字，但是后来徒弟反过来影响师傅。这很像日本假名是从汉字衍生出来的音节文字。日本受印度的影响，汉字腹内产生假名，跟汉字一同使用，同一个词可以用两种不同的写法。例如，日文“私”又可写“わたこし”，跟东巴文原理相同。

（七）东巴文的符号统计

根据《纳西象形文字谱》，本文作者做了东巴文的符号统计。下面介绍两种统计数字，一种分为“基本字”、“异体字”和“派生字”三组；另一种分为“象形字”、“会意字”（包括指事字）和“形声字”（包括假借字）三组。

东巴文符号统计

附注：会意字包括指事字，形声字包括假借字，以多包少。

（八）东巴文的特点

1.东巴文是自源的民族文字，不是汉字的衍生文字，但是受了汉字的影响，逐渐变成每个符号可以纳入一个方格，部分字符类似汉字篆书，后期更为明显。它跟汉字是“异源”而“同型”。这在哥巴文更加明显。

2.东巴文的经文是连环画式，一本书分成许多幅画面，每一幅画面是一个阅读单位。除数字和少数借入的哥巴文或藏文以外，都是图形符号，但是意义有的已经发生变化，不能望文生义。

沙巴文的经文写法跟东巴文完全相同，只是文字的发展水平不同。美洲玛雅文也用连环画式书写经文，只是图画和文字上下对照和补充，不是混而为一。早期文字用连环画式的写法是一种普遍现象，这是值得研究的问题。

3.《纳西象形文字谱》收录东巴文2274字，其中有1339个（59％）“基本字”，685个（30％）“异体字”，250个（11％）“派生字”。统计数字说明东巴文是发达的“形意文字”。“形意文字”即使水平较高，都是字无定量，一字多形，一音多字，字形可大可小，形款没有定序，不能按照语词次序完备地书写语言。东巴文并非例外。

4.从“六书”来看，东巴文有象形字1076个（47％），会意字（包括指事字）761个（34％），形声字（包括假借字）437个（19％）。象形为主是“形意文字”的共同特点。会意发达说明它使用频繁。东巴文中的形声字已经占19％，这跟汉字甲骨文（公元前1300年）有形声字大约20％十分接近。

5.东巴文的腹内正在从“章节图符”演变出“音节图符”；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可能成为类似日文的“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纳西族已经另外创造了音节文字“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纳西族的文字演变说明了早期文字的发展过程。文字学的研究重视找寻从“形意文字”到“意音文字”又到“表音文字”的发展过程。东巴文正好就是这种发展过程的稀有例证之一。

本文是学习方国瑜和傅懋勣两位师友的遗著而写成的，特此敬表纪念和感谢!

参考：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傅懋勣《傅懋勣先生民族语文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纳西麽些语研究》，1940年；《丽江麽些象形文字古事记研究》，1948年；《纳西族图画文字白蝙蝠取经记研究》，1981年；《纳西族祭风经迎请洛神研究》，1993年；《纳西文字和文化研究汇编》（编印中）。

和即仁、姜竹仪编《纳西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郭大烈、杨世光编《东巴文化论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和志武《纳西族古文字概况》，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姜竹仪《纳西族的象形文字》，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卷三 意音文字（上）

一、意音文字的特点比较

人类社会在1万年前开始农业化，在5000年前达到高峰，这时候产生了成熟的“意音文字”，能够按照语词的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很多地方产生出“形意文字”，只有很少地方把文字发展成为“意音文字”。从“原始”的形意文字到“古典”的意音文字，是文字历史的第一次飞跃，是人类文化的第一次升华。

这里主要比较五种有代表性的“意音文字”（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玛雅字、彝文），它们都是“自源”文字，不是“借源”文字。

汉字传播到非汉语民族，产生出多种汉字型的意音文字，有的“孳乳仿造”（壮字、喃字、苗字、瑶字、布依字、侗字、白文、哈尼字、仡佬字、阿细彝字），有的“变异仿造”（契丹大字、女真字、西夏字）。日文（汉字和假名混合体）和韩文（汉字和谚文混合体）也是汉字型的意音文字。这些意音文字的特点比较，见《汉字型文字综述》（本书第215页）。

东巴文是“形意文字”，不是“意音文字”，但是它跟意音文字比较接近，这里把它一同比较，便于显示文字的发展特点。

从意音文字的表音符号来看，又可以分为：（1）词符·音节字符文字，（2）词符·音节字母文字。例如：中文属于前者，日文属于后者。

（一）历史背景的比较

1.钉头字：成熟于公元前3500年（中国黄帝传说时代），结束于公元前6年（最后一块泥板，约当中国西汉末），使用期3500年。以两河流域为根据地，开始于苏美尔，继承于阿卡德，经过巴比伦，到亚述帝国达到极盛，横跨东地中海到波斯湾，成为当时文明世界的国际文字，形成“钉头字文化圈”。

2.圣书字：成熟于公元前3500年，可能比钉头字略晚，结束于公元5世纪（人民体）（中国东晋），使用期长达4000年。尼罗河是圣书字的母亲。

3.汉字：成熟于公元前1300年的殷代，已经使用3300年，今后发展，方兴未艾。域外传播，形成东亚的“汉字文化圈”。汉字的成熟比钉头字和圣书字晚2000年，但是流传至今，正在适应电脑时代。

4.玛雅字：创始于公元前100年，被西班牙毁灭于公元16世纪，使用期长达1600年，无外传。地区为中美洲尤加坦半岛及其外围。它是美洲唯一的自源成熟文字。

5.彝文：云南规范彝文开始试行于1989年，是人类最新整理使用的一种意音文字。它的前身老彝文大致创始于唐代，遗留文献见于明代。彝族生活于中国边陲的崇山峻岭之中，保持强烈的民族意识，拒绝拉丁化，利用古老的文字传统。

（二）符号形式的比较

1.钉头字：原始时期有图形体，但是，文字成熟之后，只用笔画体（钉头体），没有图形体，也没有流线体，分为早期繁体和后期简体。书写工具：泥板、簪笔，无墨水。泥板流行3000年。

2.圣书字：碑铭体为图形体，僧侣体（繁体）和人民体（简体）为流线体，无笔画体。书写工具：纸草、羽管笔、墨水。

3.汉字：甲金、大小篆为图形体；隶书、楷书为笔画体；草书、行书为流线体。汉字体式最完备。书写工具（文房四宝）：毛笔、纸张（甲骨、简牍）、砚台、墨锭。

4.玛雅字：只有图形体，无笔画体和流线体。书写工具：树皮纸、头发笔、墨水。

5.彝文：云南规范彝文的字体可以称为“篆隶体”（兼有篆书和隶书的特征）。四川规范彝文的字体是篆书体。

6.东巴文：只有图形体。哥巴文开始出现笔画化。

符号形式比较表

（三）语音段落的比较

1.钉头字：从苏美尔、阿卡德到巴比伦、亚述，称为“古典”钉头字，都以语词为书写单位，同时有音节性的表音符号，配合运用。传播到域外民族，发展出音节钉头字和半音素钉头字。

2.圣书字：最早的碑铭体已经以语词为书写单位，同时有一套辅音符号，接近字母，跟表意符号结合运用。域外的麦罗埃音素字母，受希腊影响，只在外形上保留埃及形式。

3.汉字：甲骨文书写的语言已经以语词为单位，同时用假借的表音字书写虚词。现代汉语发展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代表语词的“词字”多半变为代表词素（音节）的“词素字”。

4.玛雅字：书写以语词和音节为单位，音节符号相当发达。

5.彝文：云南规范彝文有代表语词的“表意字”和代表借词（音节）的“表音字”。四川规范彝文全部是音节字。

6.东巴文：有代表“章句”的符号，也有代表“语词”和“音节”的符号。但是不能完备地书写语言。

7.日文：汉字代表语词，假名代表音节。

8.韩文：汉字代表语词，谚文代表音素，谚文方块代表音节。阅读单位是音节方块。

语音段落比较表

（四）表达方法的比较

1.钉头字：钉头化失去望文生义的表形功能，只有表意和表音。

2.圣书字：碑铭体外表是图符，实际并不表形，这一点必须明白。圣书字三体同样表意和表音，不表形。

3.汉字：甲金文字部分表形，能望文生义。隶变之后无象形。隶楷表意和表音。

4.玛雅字：全部是图符，但是几乎完全失去表形功能，只表意和表音。

5.彝文：云南规范彝文表意和表音。四川规范彝文只表音。

6.东巴文：大量表形，也表意和表音。

表达方法比较表

表达方法的具体比较，请看《六书有普遍适用性》（本书第191页）。

（五）符号数量的比较

符号数量的比较非常重要。但是，数据不多、不全，更少性质相同的数据，难于进行科学的比较。暂时只能把已得的一些数据略作比较，提供参考。

1.钉头字：苏美尔时代用字符2000多个，包含不少“词字”，性质接近于汉字。巴比伦时代用640个基本符号，亚述时代减少为570个，其中常用的300个。表音化使符号数目历代递减。钉头字符号线性排列，没有相当于方块汉字的“结合体”。

2.圣书字：基本符号604个，线性排列，没有相当于方块汉字的“结合体”。内含“音符”105个，其中单音符24—30个，双音符50—75个。

3.汉字：《说文解字》9353字(公元121)，《汉语大字典》54678字（1990），历代累计，有增无减。现代汉字：通用7000字，常用3500字。部首和基本偏旁800个，不作线性排列，结合成为方块。

4.玛雅字：基本符号270个，70％为音符，20％为意符，10％为定符。有不规则的结合体。

5.彝文：《云南规范彝文》2650字，其中表意字2300，表音字350。《四川规范彝文》819个音节字。

符号数量比较表

宏观比较告诉我们，不同的意音文字，外貌迥然不同，而内涵如出一辙。这就是文字发展的规律性。

二、钉头字

（一）两河流域：人类文化的最早发源地

亚洲西方有一片土地，名叫“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意为“河间地”，习惯译作“两河流域”。这里有两条河流，西面的叫“幼发拉底”（Euphrates），东面的叫“底格里斯”（Tigris），双双从北而南流入波斯湾，原来各有河口，后来下游合成一条河流、同一个河口出海。

两河流域的北部称“亚述”（Assyria）地区，南部称“巴比伦尼亚”　（Babylonia）地区。南部地区又分南北：南部之北称“阿卡德”（Akkad）地区，南部之南称“苏美尔”（Sumer）地区。这些地名同时也是早期当地居民的民族名称。

两河流域外缘，东有扎格罗斯（Zagros）山区，往东是波斯，再往东是印度河流域。西有叙利亚沙漠和阿拉伯沙漠，由叙利亚往西是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再往西南是北非的埃及。这大片地方是人类最早的文明世界，两河流域处于它的中心。

文化的曙光最初出现在苏美尔地区，这里创造的钉头字，不断向北传播和扩大。起先传播到阿卡德地区，不久扩大到整个巴比伦尼亚。后来传播到更北的亚述地区，在亚述帝国时期，钉头字成为古代文明世界的国际通用文字。

两河流域今天已经沙漠化，在古代是水草丰盛，土地肥沃。1万年前，这里最早开始了“农业化”。兴耕种，开沟渠，造帆船，纺毛麻，制陶轮，最早发明有轮子的车辆，最早建筑有城墙的城堡。5500年前，这里首先把“巫术”文字发展成为“实用”文字，从此人类进入了有文字记录的“有史时期”。

由于天然环境和人文条件如此美好，远近的民族无不心向往之，一再大规模地武装入侵，因此朝代不断更迭。从文字和文化的角度来看，两河流域的古代历史可以分为四个时代：（1）苏美尔时代，（2）阿卡德时代，（3）巴比伦时代，（4）亚述时代。公元前538年波斯吞并两河流域，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入侵，公元632年阿拉伯人入侵。此后，两河流域完全阿拉伯化，流传3000年以上的钉头字成为无人知晓的文字。

（二）苏美尔人：钉头字的创造者

Lagash国王 Eannatum记事泥版

苏美尔人在公元前4千纪[1]之前就来到两河流域的南部。两河流域的人民大都说闪米特语。苏美尔语与众不同，是独特的黏着型语言，至今语系未定。他们最早建立多个有城墙的城邦，组成松散的城邦联盟。从公元前4千纪后期到公元前2千纪前期，苏美尔的文字和文化流传于两河流域1500年。最早的首脑城邦是基什（Kish）。公元前3千纪的中叶，乌鲁克（Uruk，即Warka，《圣经》称Erech）的统治者统一了苏美尔地区。此外重要城邦有乌尔（Ur）、拉格什（Lagash）、埃立都（Eridu）、乌玛（Umma）等等。这些久久埋藏在地下的城邦，一个个都发掘出来了。废墟中出土5万多片泥版档案，内容有宗教文学和实用文件，包括法规、讼事、遗嘱、账目、契约、收据、书信等等。数量之多，记载之详，令人咋舌!

钉头字双语对照表（表1）

（《大英博物馆巴比伦陈列室指南》，1908年第2版）

钉头字双语对照表（表2）

（《大英博物馆巴比伦陈列室指南》，1908年第2版）

在公元前4千纪的中叶，苏美尔人的文字就已经成熟，达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的程度。由于笔画像“楔子”或“钉头”，西欧人（英人Thomas Hyde，德人Engelbert Kampfer）在1970年给它起名为“楔形字”（cuneiform）。可是更早500年前，阿拉伯人已经叫它“钉头字”（mismari）。这里采用比较早又比较通俗的名称“钉头字”。

为什么写成古怪的钉头形式呢？这不是预先设计的，而是自然形成的。苏美尔人起初的文字也是图画形式，跟世界其他原始文字一样。后来，以泥版为“纸”，以苇秆为“笔”，用“压写”代替“划写”，笔画变成钉头形式。所谓的“笔”，起初用“苇秆”，后来用质地较硬的骨头、木料或金属，都是“簪子”形状，可以统称“簪笔”（stylus，以前译“针笔”，不妥，笔头不是针尖形而是近乎三角形）。从图形体到钉头体的外形变化，经过了大约500年。

泥板虽然笨重，可是价钱便宜，到处能够得到，经过晒干或烤干，不怕水火，可以永久保存；两片合起来，边缘用软泥封住，加盖印章，就是一封保密文书，称为“封泥”。许多西亚古代国家用了3000年。

钉头字的序列，原来是从上而下直行书写的，后来改为从左而右横行书写，因此字形从“直坐”变成“横卧”，发生了90°的变化。

苏美尔钉头字大约有2000多个字符。有的字符代表语词（意符），有的字符代表音节（音符）。既能书写实词，也能书写虚词。但是一音多符，一符多音，有许多“同音异义词”，需要加上区别意义的符号（定符，“部首”），进行分化。从文字类型来看，苏美尔钉头字是一种“意音文字”，符号已经从图符变成字符，书写的语段是语词和音节，表达法是表意为主、表音为副。

（三）阿卡德人：钉头字的继承者

居住在两河流域中部的阿卡德人，经过长期的斗争，取得了两河流域中部和南部的统治地位，代替了苏美尔人。国王萨尔贡一世（Sargon，公元前2369—前2314）统一巴比伦尼亚，建立第一个王朝。王朝延续约一个半世纪。

阿卡德人的语言是一种闪米特语，跟苏美尔语大不相同。他们在建立政权之前，至少在500年间学习和使用苏美尔钉头字。取得政权之后，一方面沿用苏美尔钉头字，另一方面借用苏美尔钉头字的符号书写阿卡德语，形成阿卡德钉头字。阿卡德钉头字跟苏美尔钉头字比较，符号发生明显的简化。这个时代埋藏在地下的泥版也大量出土，主要属于早期阿卡德时代（公元前2450—前2200）。

阿卡德人不仅借用苏美尔的钉头字符号，还借用大量苏美尔的语词。所以阿卡德钉头字在阿卡德“音符”之外，包含许多不能表音的苏美尔“意符”和阿卡德“意符”。同一个词符，既可以读苏美尔音，又可以读阿卡德音。为了学习和检查的需要，阿卡德人编辑了“双语词汇”（后来巴比伦和亚述也重视编辑双语词汇）。从文字类型来看，阿卡德钉头字是苏美尔钉头字的继承，没有变更“意音文字”的性质，只是增加了表音成分。

阿卡德钉头字，随着政权和通商的发展，不断扩大流通，从波斯湾地区到地中海东岸，成为当时的超国家的通用语文。在阿卡德人失去政权之后，还照样长期使用。

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前后，阿卡德语文完全代替了苏美尔语文。苏美尔语文缩小作用，成为寺院里的宗教语文。后来，阿卡德语文由巴比伦人和亚述人继承，他们的语言是阿卡德闪米特语的两种方言。

（四）巴比伦朝代：钉头字的简化

巴比伦朝代（公元前19—前18世纪）是阿莫里特人（Amorite）所建立。他们的伟大国王汉穆拉比（Hammurabi，公元前1792—前1750）统一整个两河流域。他把当时的法律，包括刑法和民法，写成条文，凿刻在石碑上，其中有282条判例，具有很高的文明水平，比远在其后的《摩西法典》完备而先进。它的基础是苏美尔的法律。文字用阿卡德的钉头字。这个著名的汉穆拉比法典石碑是1901年在苏萨（Susa，埃兰境内）发现的，现藏法国的卢浮宫博物馆。

早期巴比伦钉头数目字举例

说明：根据P.J.Lau《古巴比伦寺院记录》。巴比伦数目字，有10进位，有60进位。数目字写法，有的有两种。从早期到后期，写法逐步简化。

巴比伦泥版音节拼写表

巴比伦（Babylon）这个首都名称，原义为“上帝之门”（Bab-ilu），后来希腊人把两河流域中部和南部总称为巴比伦尼亚。

巴比伦时代的正式文字，起初沿用阿卡德钉头字,后来改变为书写巴比伦语的钉头字。从苏美尔钉头字到阿卡德钉头字，要改变语言,改变较大。从阿卡德钉头字到巴比伦钉头字，语言基本相同，只是方言不同，改变较小。但是，巴比伦时代由于文字的应用频繁了，文字体制发生了较大的改进：（1）基本符号的数目减少到640个（只有苏美尔文的32％），由此组成一切语词。（2）进一步发展表音功能，虽然仍旧是表意兼表音，而表音符号越来越占据重要地位。

（五）亚述帝国：钉头字的国际流通

“亚述”（Ashur）原来是城邦和邦神的名称。亚述的历史分为古、中、新三个时期：

古亚述时期（公元前2500—前1500）。亚述城邦创建于公元前3千纪中叶，起初从属于阿卡德王国，公元前2006年独立。居民的语言最初属于印欧语系，后来阿卡德人大量移入，跟当地居民融合，统称亚述人，语言变为阿卡德语的一种方言，文字采用钉头字，有许多文献出土。公元前17世纪初，一度强盛，后又沦为古巴比伦王国的藩属。

中亚述时期（公元前1400—前1078）。公元前14世纪中叶，亚述战胜米坦尼（Mitanni），建立古亚述帝国。一度衰落，后来重整旗鼓，征服整个两河流域，建立君主政体。

新亚述时期（公元前935—前612）。公元前10世纪，亚述进入铁器时代，经济和军事大为发展。击败乌拉尔图（Urartu），占领叙利亚，建立专制的中央集权。经过几代国王的征伐经营，到公元前7世纪成为东临波斯湾、西至埃及、包括西亚和北非全部发达地区的新亚述帝国。这时候，钉头字随着政治和商业的扩张而成为使用更广的国际通用文字。

帝国后期一个著名的国王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公元前668—前627年在位）重视文化，在首都尼尼微（Nineveh）建造历史上第一个精心设计的图书馆，贮藏大量泥版图书和艺术珍品，其中的2万件泥版文献现在藏于英国不列颠博物馆。

亚述钉头字的词汇，比巴比伦钉头字更为丰富。字形更加纤细，书法更加优美。这时期的泥版内容几乎无所不包，大致分为宗教、神话、巫术、魔术、科学、天文、法律、历史等门类。亚述诸王重视历史，把历史事实详细记录在六角形、七角形、八角形和十角形的碑柱上面。

亚述钉头字是巴比伦钉头字的继承和改进，但是没有改变“意音文字”的基本结构。符号大为简化，基本符号数目大为减少。他们大约用570个钉头字符（比巴比伦少11％），组成一切语词，其中300个字符（巴比伦的一半）是常用的。有一批表音的音节符号，其中有表示元音的字符。后期的亚述钉头字事实上逐渐接近于音节文字。

亚述国王Ashurbanipal石像和文字

亚述音节符号（音节和元音）

亚述帝国在公元前612—前609年间，被迦勒底人和米底人(Chaldean-Medians)的联军所覆灭。在这以后，钉头字在“新巴比伦朝代”（公元前612—前538)重又振兴。后来在公元前3—前1世纪，钉头字最后一次复兴。现存最后一块泥版是公元75年的遗物。此后钉头字就在两河流域退出历史舞台了。

（六）新埃兰钉头字：向音节化前进

钉头字不是一种文字，而是一个文字体系，包括许多种文字。

苏美尔钉头字除传给阿卡德人、巴比伦人、亚述人外，还传给喀西特人（Kassite）、米坦尼人（Mitanni）、胡里人（Hurrian）、乌拉尔图人（Urartu）、卡帕多西亚人（Cappadocia）、迦南人（Canaan），甚至古埃及语也留下了钉头字的碑铭。此外，传给埃兰人（Elam）、波斯人、乌加里特人（Ugarit），他们对钉头字的结构进行了重要改革。

埃兰人原来居住在底格里斯河下游的东南，相当于现在伊朗的西北部。他们在公元前13世纪一度侵入两河流域，后来退到扎格罗斯山区，成为波斯帝国的藩属。

埃兰人起初用自己创造的原始文字，未能达到实用水平。在公元前8世纪之前，学习钉头字，借用钉头符号书写自己的语言，成为“古埃兰钉头字”。后来在公元前6—前4世纪，发展成为“新埃兰钉头字”。

新埃兰钉头字的特点是：大胆减少钉头字的符号总数，使它成为“半语词、半音节”文字，积极地向音节化前进。根据分析，新埃兰钉头字只用113个钉头符号（亚述文的20％），其中33个是表意符号（词符、定符），80个是表音的音节符号，表音为主、表意为副。这在钉头字的历史上是一次超越。

埃兰语是一种黏着型语言，跟高加索语有关。它早已死去，缺少可以参考的词汇，现在要从文字读懂语言，非常困难。所以埃兰文献的通读还在继续进行之中。

（七）波斯钉头字：接近音素化

两河流域东面的伊朗，以波斯人为中心，建立波斯帝国，由阿契民尼德（Achaemenid）家属统治。波斯原来臣服于伊朗西北部的米底国（Media）。公元前550年波斯王居鲁士二世（Cyrus II，公元前580—前529）灭米底，继而征服小亚细亚各城邦，在公元前539年灭新巴比伦王国。可是，军事上波斯征服两河流域，文化上两河流域征服波斯。钉头字被波斯采用，成为阿契民尼德朝书写波斯语的“早期波斯钉头字”。这时候，阿拉马（Aramaic）字母已经在西亚流传开来，但是钉头字的传统力量一时还没有衰落，波斯帝国终于采用了钉头字作为正式文字。不过，钉头字的用法受到阿拉马字母的影响，进行了大胆的改革。

早期波斯钉头字只用41个钉头符号（只有新埃兰文的36％），其中4个是意符（表示最神圣的名词：“王”、“州”、“国”、“神”），一个是分词符号（一条斜线，不读音），其余36个都是音符。波斯音符是音节符号性质，但是有辅音字母的功能，附带的元音可以脱落。这里我们看到从音节符号到辅音字母的过渡演变。

36个音符分为五组：（1）3个元音符号（a，i，u）。（2）13个辅音符号（kh，ch，th，p，b，f，y，l，s，z，sh，thr，h）,附带可以脱落的a元音。（3）10个辅音符号代表5个辅音（k或q，g，f，n，r），一式代表纯辅音或后随短a音，另一式代表辅音后随u音。（4）4个辅音符号代表2个辅音（dj，v或w），一式代表纯辅音或后随短a音，另一式代表辅音后随i音。（5）6个辅音符号代表2个辅（d，m），第一式代表纯辅音或后随短a音，第二式代表辅音后随u音，第三式代表辅音后随i音。从这个字母表可以看出，古人取得分析语音的知识是多么困难!今天小学生人人能掌握的语音知识，在古代是难于突破的一种知识屏障。

早期波斯钉头字的解读

（根据Grotefend）

（意译）大流士，伟大的国王，众国王的国王，诸省区的国王，希斯塔斯培斯（Hystaspes，父名）的儿子，阿开门尼德（朝代），他建造这个宫殿。

注：1.不读音的一条斜向笔画，表示语词分界。

2.辅音后面都带短音a，有的a不读音。

3.长音a在辅音（已带短音a）之后再加一个a；长i和长u写法相同。

早期波斯钉头字母

早期波斯钉头字采用从左到右的书写顺序。这也是两河流域的老传统，跟阿拉马字母从右到左不同。

所有的波斯钉头字碑铭，几乎都是在首都波斯波里斯（Persepolis）发现的，时期是公元前6世纪末到前4世纪中。除石碑外，还有金银器物上的铭刻。

后来，波斯的书写工具渐渐从泥版改为纸草、羊皮和其他材料。在这些材料上“压写”钉头字是不方便的。于是，波斯文字也改用阿拉马系统的巴拉味（Pahlavi）字母。

（八）乌加里特钉头字：音素化的实现

乌加里特（Ugarit）是古代腓尼基一个沿海城邦，位于现在叙利亚拉塔基亚（Latakia）北面（现称Ras Shamrah）。居民原为阿莫里特人和迦南人，语言为闪米特语的乌加里特方言。公元前18世纪称乌加里特，与巴比伦等地有频繁的商业往来。此地在1929年出土大量钉头字泥版。泥版时期属于公元前15—前14世纪，应用时期可能是公元前16—前13世纪。上面的文字是一种真正的字母。腓尼基是字母的故乡。但是乌加里特字母的用法，既不同于两河流域钉头字，也不同于腓尼基字母。

乌加里特字母表有符号32个，其中29个表辅音，3个表元音。腓尼基字母只有22个，乌加里特字母多了10个。腓尼基字母没有元音字母，乌加里特字母有独立的元音字母3个。腓尼基字母从右到左书写，乌加里特字母从左到右书写。字母表本身说明，字母原理取自腓尼基，符号形式和书写顺序（自左而右）取自两河流域，而字母的用法按照自己的需要独自创造。这是钉头字历史中最突出的发展，也是腓尼基文化和两河流域文化的交融成果。在如此早的年代，出现如此进步的字母表，使字母学的研究者感到惊奇!

乌加里特钉头字母（32）

《钉头字的演变》（见本书第114页）

（九）钉头字的释读：西亚古文化重放光明

从地中海东岸到波斯湾以东这个最古的文明世界里，在3000年的悠长岁月中，泥板上刻写的钉头字一直是国际通用文字。可是，最后一片泥板书写于公元75年，此后钉头字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奇怪的是古典希腊完全不知道有过这种钉头字。只有“历史之父”希罗多德（Herodotus，公元前484—前430）偶尔提到一下“亚述字”。

公元前11世纪之后，腓尼基字母（及其后裔阿拉马字母）传播开来，逐步代替钉头字。腓尼基字母简单、经济、效率高，钉头字无法跟它竞争。泥板太笨重，在用了纸草、羊皮和其他新的书写材料以后，不愿意再用泥板了。公元前550年，波斯帝国吞并两河流域，钉头字的发源地失去了政治重要性，钉头字也渐渐失去国际威望。

钉头字的演变

（根据David Diringer《字母，人类历史的钥匙》，Hutchinson‘s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Publications，1947）

钉头字除埋藏在地下的泥板之外，还有许多矗立在地面上的石幢和石碑，刻着容易被人看见的钉头字。为什么阿拉伯人统治两河流域1000多年，他们明知这是文字而没有一人去研究呢？历史学家说，阿拉伯人占领两河流域之后，大规模移民来此，当地居民同化于阿拉伯，失去了原来的语言和传统文化。阿拉伯人信奉唯一的安拉（上帝），不许阅读邪教的经典，所以钉头字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阿拉伯帝国版图广大，包括埃及、叙利亚、巴勒斯坦、伊朗等，这些地区遗留下来的钉头字也遭到同样的命运。

遗忘了2000多年之后，考古学家终于使钉头字重新成为能够读懂的文字。钉头字系统多种文字的释读，是英、法、德、丹麦、爱尔兰、捷克和其他国家许多学者共同的努力，经过两个世纪，得到了考古史上最辉煌的成果，现在还在继续进行。

1765年，德国学者Carsten Niebuhr(1733—1815）最早取得波斯古都波斯波利斯的钉头字碑铭摹本。这是三种文字的对照。算出其中一种只有40个符号，猜想可能是字母文字。认出文字中一条斜线是分词的记号。德国学者Georg Friedrich Grotefend把铭文跟1793年de Sacy发表的巴拉味字母的萨珊（Sassan）王朝碑铭相比，认为这个铭文开头可能也是“王名、称号、世系”。经过相互对比，认出了几个国王名字，并解读了几个符号的音值。从此打开宝库，步步深入，成功地释读了早期波斯钉头字。这是三种铭文中最简单的一种。

第二种文字中有100多个符号，猜想可能是音节字母文字。也从国王专名对比入手，认出了几个符号的音值，并且知道了这是新埃兰文。接着进行释读第二千纪后期的古埃兰文。虽然有已经释读的文字作为参考，仍旧遇到许多语言上的难题，至今还没有完成埃兰文的释读工作。

后来得到Hamadan和Behistun的钉头字碑铭，是波斯、埃兰和巴比伦三种文字的对照。英国学者Henry C.Rawlinson（1810—1895）认出了三代国王的名字：Hystaspes、Darius和Xerxes。碑铭的第三种文字有300个或者642个符号，那就不可能是简单的音节字母文字，猜想它是表意符号和音节符号的混合。这种文字内容复杂，其中有符号新旧体的不同，词符和音节符的混淆难辨，音节符号读音有开口（ba）和闭口（bat）的分别，还有一符多音多义等等问题。经过多年耐心的研究琢磨，也大致解决了。知道了阿卡德文是闪米特语之后，到19世纪后期，经过更多的学者合作，阿卡德钉头字基本上释读成功。这是释读一系列钉头字的关键工作。1846年，Rawlinson发表Behistun三语铭文的全部翻译。

直至20世纪中叶，苏美尔文是当作阿卡德文的一种别体来探索的。甚至单独符号认识之后，语言仍旧无法了解。后来知道，苏美尔语是一种黏着型语言，它是在词根上附加前缀、中缀和后缀来表示语法意义的。苏美尔文在公元前2千纪中期死亡之后，成为巴比伦庙宇的宗教文字。经过从僧侣处取得词汇，把经文翻译成巴比伦文之后,苏美尔文的研究才得到初步的进展。不过至今不知道这种语言应当归属于哪个语系，通读文献还有困难。

以上四种文字的释读，是从易到难，从今到古，逐步前进的。这是释读古文字的规律。

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Ankala）东边的Bogazkoy村庄附近，1906年出土一批古代赫梯（Hittite）王国的国家档案，开始了钉头字研究的新领域。赫梯人在公元前2千纪曾统治小亚细亚。他们早期有自己创造的图形文字，后来放弃不用，借用早期巴比伦钉头符号，书写自己的语言。赫梯钉头字的使用，开始于公元前1500年，终止于公元前600年王国的灭亡（赫梯统治下的Luwian人和Hattian人也有他们的钉头字）。捷克的学者Friedrich Hrozney进行释读，发现赫梯语是一种印欧语言。由于文字利用已经认识的钉头字符号，释读工作主要是考释语言的意义。

1929年，在叙利亚海滨的古城乌加里特出土许多泥板，其中的钉头字母，跟两河流域的钉头符号只有外形相似，而音值完全不同。经过考证，知道这是公元前1400年时候，当地借用钉头符号，按照闪米特字母原理，自行规定音值，用来书写闪米特语的乌加里特方言。这种字母也用于胡里语（Hurrian）和其他语言的碑铭。

以上六种钉头文字的释读，使其他多种派生的钉头文字的释读都得到或多或少的成果。钉头字系统多种文字的基本释读成功，使人类有文字记录的历史增加了非常重要的最早的一章。

参考书：Diringer《字母学》，伦敦，Hutchinson出版社1949年版。

杉勇《楔形文字入门》，日本中央公论社1979年版。

Moorhouse《字母的凯旋》，纽约，Henry Schuman出版社1953年版。

不列颠博物馆《巴比伦和亚述古物指南》（第2版），伦敦，1908年版。

R.J.Lau《古巴比伦寺院记录》，纽约，AMS出版社1066年版。

S.A.B.Mercer《苏美尔和巴比伦字符表》，纽约，AMS出版社1966年版。

《国民地理学》杂志，1978年12月154卷，6期，华盛顿国民地理学会出版。

《新不列颠百科全书》(新版)，芝加哥，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1993年版。

《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历史》，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0年版。

三、圣书字

（一）尼罗河：埃及文化的母亲

尼罗河（Nile）是全世界最长的河流，发源于非洲的中心，自南而北，注入地中海。下游经过埃及，在广袤的沙漠中造成一条宽广的绿洲地带。每年洪水泛滥，把肥沃的泥浆灌注到两岸的田地里去。这是天然的施肥，因此年年丰收。尼罗河又有舟楫之便，使绿洲地带的物产运销畅通。事实上不是尼罗河流过埃及，而是尼罗河创造了埃及。在尼罗河的哺育下，埃及成为人类最早的文化摇篮之一。

尼罗河口是一个广阔的三角洲。希腊人叫它delta，因为它像希腊字母delta（Δ）。以三角洲为中心，这片富庶的地区称“下埃及”。在这南面的地区称“上埃及”。上埃及的南面是邻国麦罗埃（Meroe），又称库施（Kush）或奴比亚（Nubia）。边境大致在有名的阿斯旺(Aswan)水坝附近。

古埃及的历史有3500多年，分为五个时期：

1.王朝前（公元前3100年以前）和早期王国（公元前3100—前2686，第1—2朝代）。公元前4228年开始定历法，一年365天。公元前3100年美尼斯一世（Menes I，名Narmer）统一上埃及和下埃及，建立第一朝代。这时候，埃及圣书字早已成熟。

2.古王国（公元前2686—前2160，第3—6朝代）和第一中间期（公元前2160—前2040，第7—11朝代）。国王坟墓从砖坟改为巨大石块的金字塔(这需要建筑学和其他的科技知识)，开始金字塔时代；造人面狮身像（Sphinx，国王的头，狮子的身体），崇拜太阳神（国王是太阳神的儿子“天子”），发展用纸草写字。第一中间期是动乱时期。

3.中王国（公元前2040—前1786，第12朝代）和第二中间期（公元前1786—前1567，第13—17朝代）。进入青铜器时期，修水渠，开荒地，发展农业，扩大领土。中王国时期的语文是古埃及的“古典文言”，在碑铭和文学中长久使用，直至公元初年。第二中间期中，喜克索人（Hyksos“牧羊王”）夺取政权，建立第15—16朝代，引进马匹和战车，战乱频仍。

4.新王国（公元前1570—前1085，第18—20朝代）和后王国（公元前1085—前332，第21—31朝代）。前1567年逐出喜克索人，复兴埃及，扩大疆土，建立帝国，迁属国王室至埃及，废封疆，建郡县；开凿运河，从尼罗河直通红海，绕航非洲，发展贸易。“法老”（pharaoh，原意“大宫”，后成神化的尊称）成为国王的正式头衔。后王国又称第三中间期，埃及分裂，努比亚人入侵，建库施王国（第25朝代）。公元前525年波斯入侵，建立第27朝代。公元前343年波斯再入侵，建立最后的第31朝代。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入侵，建亚历山大港。3000年的“法老埃及”就此结束。

5.托勒米朝代(公元前332—前30)和罗马统治（公元前30—后639）时期。亚历山大死后，驻埃及的部将托勒米（Ptoleny）自立为王。公元前30年罗马入侵，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Cleopatra，公元前51—前30年在位）自杀；公元395年罗马分东西，埃及成为东罗马一省。公元640年阿拉伯入侵，埃及失去传统语言和文化，民族融入阿拉伯。

古埃及语是一种“哈米特-闪米特”语言（Hamito－Semitic），跟今天埃及的阿拉伯语没有关系。古埃及语分为五个时期：（1）上古埃及语（公元前3000—前2200）；（2）中古埃及语（公元前2200—前1600）；（3）古埃及语（公元前1550—前700）：（4）人民语（Demotic，公元前700—后400），这是波斯、希腊、罗马统治时期的通用语言；（5）柯普特语（Coptic，公元2—17世纪），这是阿拉伯统治时期埃及语言在“柯普特基督教会”中遗留的宗教语言。

“埃及”和“柯普特”两个名称是同一个名称的演变。在上古埃及语中，首都“孟斐斯”（Memphis）称作Het-ka-ptah（“ptah”神庙），全词读音为Eikuptah。变成希腊文Aiguptos，拉丁文Aegyptus，英文Egypt（“埃及”），省去开头的E成为Copt（gypt“柯普特”）。

埃及以金字塔著称。孩子们往往以为金字塔是游乐场所，听到金字塔是坟墓，大吃一惊!埃及人跟其他古代人一样，深信来世。国王死后，用药物腌制成“木乃伊”（mummy，干尸；用“乃伊”音译“-my”是汉语方言的语音“错位”m～n），以金字塔为地宫，管理灵魂的世界。金字塔中有丰富的壁画和文字，储藏大量纸草文献，这是埃及古代历史的主要记录。此外还有各种器物上的铭文，记载历史和古代信仰。

（二）圣书字的形体变化

埃及字有三种字体：（1）圣书体（hieroglyphika），又称碑铭体；（2）僧侣体（hieratika）；（3）人民体（demotika）。三种字体合称“圣书字”。“圣书字”又泛指任何其他非字母文字。这些名称都是希腊人的说法，不是埃及人自己的说法。

碑铭体是图形体(类似甲金文字和篆书)，僧侣体是流线体(类似汉字的草书)，人民体是简化的流线体。圣书字没有笔画分明的楷书体。

1.碑铭体

文字都起源于图画。图形的碑铭体出现最早，大致在5500年前（第一朝代之前）就存在了。碑铭体起初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用作雕刻在神庙和金字塔的石碑上，以及绘写在祭礼器物上的文字。古埃及人把文字看作是神圣的，称为“圣书”或“神文”（mdw-ntr，上帝的文字）。有文字之神，名叫“托特”（Thoth）。古埃及人重视书法艺术。碑铭体的图形都写得十分优美。

埃及字的书写顺序，可以自左而右，可以自右而左，又可以自上而下，还可以从两边写向中央，使文字形成对称之美。碑铭体的符号中，有各种人形和动物，他们的面孔向哪一边，文字就从哪一边开始阅读。字序的方向不难辨别。

碑铭体中人兽和事物的图形，大部分并不代表原来的人兽和事物，早已变成代表规定的词义（意符）或语音（音符）了。

最晚的碑铭体见于公元4世纪（394年8月24日）的碑铭。碑铭体应用了3500多年。在这漫长的时期中，它保持着复杂累赘的结构，始终如一。

2.僧侣体

有关皇室、宗教、葬仪等的记载，要求美观，必须精雕细绘，适用碑铭体。商业文件、私人通信、文学写稿等所谓实用文字，要求书写迅速，碑铭体就不适用了。早在第一王朝时候，文字就变成“挥毫急就”的草书僧侣体。僧侣体起初也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用于书写宗教经典，因此称为“僧侣体”。

僧侣体类似“狂草”，形体跟碑铭体迥然不同，可是符号大体是一对一的，没有性质或功能的改变。僧侣们使用僧侣体，上下三千年，一直用到公元3世纪，而且长期跟碑铭体分工并用，碑铭体用于庄严场合，僧侣体用于实用场合。僧侣体的书写顺序，起初自上而下，后来以从右到左为标准。僧侣体的出现使埃及字失去象形性质。

3.人民体

文字的应用扩大，必然发生文字的简化。在人口众多、文书纷繁的尼罗河三角洲，人们对僧侣体进行了大胆的简化，成为“人民体”。人民体又称“书信体”（epistographika）或“土俗体”（enchorios），它是僧侣体的简化。人民体最早出现于公元前7世纪的遗物。这比碑铭体和僧侣体晚2000多年。人民体出现以后，僧侣体就变成僧侣阶级的专用文字。除了宗教经典之外，一概都用人民体。

人民体起初只在下埃及应用，后来扩大应用于上下全部埃及。它从右到左书写，跟僧侣体的顺序相同。起初被认为只能书写日常书信，所以称为“土俗体”，也就是说，“不登大雅之堂”。后来成为应用于长篇文学著作，以及翻译古代经典的文字。人民体出现的最初400年间，形体不断变化，到公元前4世纪，形体才稳定下来。人民体只是形体简化了，没有变更僧侣体的结构。所以只是书写方便，在学习和阅读方面，更加麻烦了。

到托勒米王朝时期，人民体成为主要的字体。王室和僧侣的文告往往并立三种文字：人民体、碑铭体和希腊文，而人民体占据中央地位。人民体的应用一直延续到公元5世纪（476年，中国南北朝）。此后，古代埃及的文字就完全衰亡，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

埃及字体演变举例

埃及词符及其体式变化举例

（三）圣书字的结构分解

圣书字由三类符号构成：意符，音符，定符。

1.意符

意符相当于汉字的象形字、会意字、指事字和转注字。

圣书字虽然起源于象形，但是多数符号一早失去了象形功能，成为意符和音符。原来有象形功能的碑铭体，在公元前3000年前就失去了实用文字的作用，成为装饰文字了。它虽然始终保持着图形面貌，但是多数图形的意义和读音跟图形脱离了关系。碑铭体变为僧侣体和人民体，是正体变为草体的“草变”。“草变”使圣书字失去象形作用，正像“隶变”使汉字失去象形作用一样。本文用碑铭体说明圣书字的结构，仅仅为了碑铭体形象醒目，而且比较容易找到例证。这跟说明汉字结构用甲骨文或篆书作为例证，道理相同。

在圣书字中，有的单个意符代表一个语词，有的两个或多个意符结合代表一个语词。能够单独成字的不多，大多数要依靠跟其他符号结合成字。换言之，“词符”（词字）不多，而“词素符”（词素字）比较多。

圣书字表词意符（词符）举例（上行象形字,下行会意字，有的兼作部首）

数目字是一种意符，指事性质的表意符号。圣书字中的数字写法，举例如下：

埃及数字举例（跟希腊和罗马比较）

2.音符

音符相当于汉字中的假借字，以及形声字中的声旁。

圣书字的音符大都由意符变来。音符相当发达，都是音节符号性质。它的特点是，表示辅音（声母）是明确的，表示元音（韵母）是不明确的，要由读者自己去补充元音。例如：“圣书”写作mdw-ntr，只写明辅音，其中的元音如何读，古人在当时有一定的习惯，今人就难于肯定了。这跟不写明元音的阿拉伯文相像。

音符主要是单音节的和双音节的，此外有一些三音节的。单音节音符由于元音不明确表示，有“辅音字母”的性质，对后世发明“辅音字母”有重大的启发作用，所以被看作是字母的胚芽，称为“标声字母”。

单音节音符有24个，后来增加到大约30个。双音节音符大约有75个，其中常用的有50个。但是都还没有规范化，有的一符多形（异体字），有的一符多音（多音字）。

埃及虽然有了“标声字母”，但是上下3000年始终不知道利用这套符号就可以拼写语言。他们使用音符时候，必须跟意符或定符结合起来，方才组成语词。要使“标声字母”变成真正的字母，还要等待2000年。

早期碑铭体单辅音符号（标声字母）（汉字说明大致来源，不表意义）

音符异体举例

早期碑铭体双辅音和三辅音符号举例

(注意：符号常有一符多用现象)

3.定符

定符相当于汉字的部首，以及汉字部件中的记号（例如“汉戏”等简化字中的“又”）。

圣书字的定符有两种。一种本身没有意义，也没有读音，只能用作附加符号，这样的定符比较少。另一种从意符变来，或者由意符兼职，能表示意义类别，这样的定符比较多。定符的主要功能是区别“同音异义词”，以便阅读和理解。定符很多，举例如下：

碑铭体定符（部首）举例

定符跟音符构成的复合符号，相当于汉字中的“形声字”。不同的是，汉字把内含符号组合成为一个音节的“方块”，而圣书字把内含符号作线性排列，不论音节多少，都成为一个语词的“字条”。汉字按“方块”计算，所以总字数不断增加。圣书字不按“字条”计算，而按基本符号计算，所以符号总数相当稳定，数量比较少。专家计算，圣书字有604个符号，不算数目字、变形字（异体字）和符号组合（ligature，几个符号连笔写成一个符号）。

复合的圣书字举例（音符和定符的结合）

说明：上例相当于汉字中的形声字，有单音节的，有多音节的，都把基本符号(音符和定符)松散地线性排列。汉字不同：单音节的把所含符号（文）紧密结成一个方块（字），例如“簿”（不能把“竹水甫寸”线性排列）；只有双音节词分开作两个“字”，例如“苜蓿”（不把“草目宿”分开排列成一个字）。汉字以结合单位（字）计算，总字数非常多。圣书字以基本单位（文）计算，总字数就比较少了。

“人们”，三小竖表多数。“男奴”，又作“棒槌”hm。“干部”，三小竖表多数。“平民”有两个定符：“雀”和“人”，“雀”表“小”，平民是小人。“月亮”有两种写法（异体字）。“角豆”有两个定符：“月”表示豆形似月，“三圈”表示豆粒。“船队”，三小竖表多数。“下航”，顺水而下。“书卷”，又作“火柱”da。“语词”，又作“手杖”md。“真理”有两个定符：“羽”和“书”都表示知识，三小竖表多数。三小竖可横写、可竖写。在圣书字中，一字两读两义是常见的。

有一个“王名定符”需要特别说明。它是长条的椭圆形（cartouche），下面有一条底座线，形式跟中国的“神主牌位”十分相像。原来是直立的，印刷品上为了排印方便，改为横卧。其中写着的是国王的名字。专名很难用意符表示。王名几乎都用音符书写，或者是辅音和元音相拼，有时夹着几个意符。王名音符是解读圣书字的钥匙，因此非常重要。下面以两个著名的王名作为解读的例子：一个是埃及艳后“克罗巴特拉”，另一个是王朝开拓者“托勒密”。

埃及王名解读举例（其一）

（其二）

“托勒密，永远健康，天神保佑”

（“卵”和“地”是定符，不读音，angh和mer是意符，ptah是神名）

（四）麦罗埃字母和柯普特字母

1.麦罗埃字母

圣书字是一国独用文字，没有国际流通性。这跟包含多种文字的钉头字系统大不相同。圣书字流通于埃及本土，以及南方的近邻麦罗埃民族。麦罗埃原来从属于埃及，没有自己的文字。独立以后，在公元前2世纪创造自己的文字，称为麦罗埃字母。

麦罗埃字母有两种体式。一种是图形体，符号采取圣书字的碑铭体。另一种是草书体，符号采取圣书字的人民体。但是拼音原理来自希腊。共有23个字母，其中两个是音节字母。此外不仅有辅音字母，还有元音字母。元音字母完备，证明是希腊影响。麦罗埃字母在词与词之间，用两点或三点分开。公元4世纪，麦罗埃王国灭亡，麦罗埃字母也停止使用了。麦罗埃语的系属不明，它不同于埃及语，至今遗留的文献大部未能解读。

麦罗埃字母（上行图形体，下行草书体）

2.柯普特字母

埃及被阿拉伯征服以后，阿拉伯化进行迅速。埃及民族和埃及的语言和文字都很快消失。柯普特字母是记录“柯普特基督教会”经文的宗教文字。有32个字母，其中25个来自希腊，另外7个来自埃及人民体，书写希腊没有的语音。这7个人民体字母是圣书字的最后孑遗。柯普特文的使用，最早见于公元3世纪，到7世纪开始衰落，到14世纪完全不用。在这以后，只有教会用于宗教仪式。柯普特宗教经文是释读古埃及语文的重要线索。

柯普特字母及其来源（1.柯普特字母，2.希腊字母，3.埃及人民体，4.埃及碑铭体）

（五）圣书字的释读：打开古埃及文化的宝库

埃及文字记载着古代埃及的3500年历史，这是人类早期文化非常灿烂的一章。过去，人们看到这种文字遗留在石碑和纸草上，以为它只是一种装饰或符咒，不加注意，不去研究。一千年一千年地过去，让它在沙丘中沉睡，没有人去理会它。

后来，古物的出土越来越多，知道了这上面写刻的是古代文字，但是无法认读。从16世纪到18世纪，西欧学者开始进行探索，没有找到门径。有的学者猜到了椭圆形框框中是国王名字，仍旧不能解读。直到19世纪之初，一个字也不认识。

1799年，在拿破仑出征埃及时候，一位法国军官（M.Boussard）在埃及的罗塞塔堡垒（Saint Julien Rosetta）发现一块石碑（1801年入于英国，现藏不列颠博物馆）。经过研究，知道这块石碑是公元前197—前196年间所刻制，是僧侣们颂扬埃及君王的一篇颂词。上面并立着三种文字：圣书字碑铭体、圣书字人民体和希腊文。这块罗塞塔石碑成了打开古埃及文化宝库的钥匙。学者们从认出君王名字开始，通过希腊文认识人民体，再通过人民体认识碑铭体，最后僧侣体也认识了。埃及语文的最后遗裔柯普特文，在解读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

对释读埃及古文字做出贡献的有德国、英国、法国、丹麦、瑞典等国家的学者们。其中法国学者商博良　Jean Francois Champollion，1790—1832)的贡献最为重要。1822年他发表权威性的释读论文。他被称为埃及学的创始人。

19世纪是语文考古的大发现时期。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先后释读成功，打开了人类早期文化的宝库，从而开始了比较文字学的宏观研究。

参考：Gardiner《埃及文法》（第2版），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1950年版。

Budge《埃及文初步》（第2版），伦敦，Trubner出版社1923年版。

Bakir《埃及语导论》，开罗，埃及通用出版社1987年版。

Iskander《法老埃及简史》，开罗，Ghareeb出版社1975年版。

四、汉字

（一）汉字的起源

汉字是汉族的“自源”文字。长期以来，能看到的最早汉字是刻铸在金属器物（主要是钟鼎）上的“金文”。清末光绪二十五年（1899），北京一位王懿荣老先生，在病中服中药的时候，发现药名“龙骨”的硬片上有类似文字的符号。当时担任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国立图书馆馆长）的王老先生，素有钟鼎文学养，他认为这是一种古文字。

经过寻根追源，知道“龙骨”来自河南安阳小屯村。这里是古代商朝的首都。商朝的第20代国王盘庚，在大约公元前1300年时候，把首都迁来这个叫“殷”的地方，史称“盘庚迁殷”。从此商朝也称殷朝。这个“殷都”后来变成废墟，称为“殷墟”。

古代殷王，遇有国家大事，必须占卜，请求鬼神指示。占卜的方法是，在龟甲或兽骨上钻凿几个像指甲那么大的凹槽，用火烧灼，使凹槽裂开，成长短横竖不同的纹路。巫师（贞人）据以判断吉凶，做出决定。占卜和办理的结果，用文字写刻在甲骨上，称为“卜辞”。盘庚以后八代十二王，经历273年。在这里积累了大量甲骨记录，成为一个国家档案馆，埋藏地下3000年。

先后发掘，得到有字甲骨十几万片，整理出字种4000多字，已经释读的有1000多字。这就是现在能看到的最早的汉字——甲骨文。

晚近发现，不但殷朝有甲骨文，周朝也有甲骨文。甲骨占卜刻辞的制度，在中国早期历史上前后实行了至少500年。

甲骨文是相当成熟的文字。在它之前，当然有过比它更早的原始文字。刻符和岩画是文字的萌芽，但是在中国发现的刻符和岩画，没有能证明跟汉字有具体的联系。从少数民族的早期文字，可以想象比甲骨文更早的汉字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没有实物证据，不能作为定论。

（二）汉字的形制

汉字的符号有三类：（1）图形体，包括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2）笔画体，包括隶书、楷书；（3）流线体，包括草书、行书。金文晚于甲骨文，但是图形性强于甲骨文，因为金属刻铸不怕字形圆曲，甲骨刀刻宜于笔画平直。大篆小篆逐渐失去图形性。隶书楷书成为毫无图形性的“方块字”。流线体是快速急就的便写字体，跟正规字体并用。草书写快读难，行书写读两便。隶变和草化都是应用频繁的结果。

干支表（根据《商周古文字读本》）

殷先王（根据《商周古文字读本》）

汉字所代表的语言段落，从甲骨文开始就是语词。古汉语基本上是单音节语，一个字代表一个词，连绵词极少。近代汉语的词汇向双音节化和多音节化发展。越来越多的汉字不能代表语词，只能代表语词中的音节，从“词字”变为“词素字”。这是汉字功能的重大变化，但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在7000个现代通用汉字中，有三分之二是“词素字”，只有三分之一是“词字”。汉字已经从“语词符号”变为“语词·音节符号”。

汉字的表达方法，从象形（表形）到会意（表意）到假借（表音）逐步前进。指事和转注也是表意。甲金文字中有较多可以望文生义的象形字。从大篆到小篆，象形字逐渐失去象形功能，从表形变为表意。形声字是部首（表意）和声旁（表音）的结合；部首只表意义类别，不表具体意义；声旁要依靠部首的配搭，然后代表规定的意义。现代汉字十分之九以上是形声字，这叫做“形声化”。从整体来看，汉字是一种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从古到今只有数量的变化。

单体符号称为“文”，复合符号称为“字”，后来统称“文字”。《新华字典》（1971）里有部首189个，基本偏旁545个，两共734个。如果把复合符号分开来作线性排列，不叠成“方块字”，那么，书写现代汉语只要800来个符号就够了。叠成“方块字”使字数增加，造成字无定量。

（三）汉字的传播

汉字发源于黄河流域的中部，古称“中原”。汉族从黄河流域向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迁移，把汉字带到移住的新地区，成为中国三大流域的文字。汉字又向国外和国内少数民族传播。一路向南和西南，传到越南，以及四川、贵州和云南的少数民族。一路向东，传到朝鲜和日本。一路向北，传到历史上的契丹、女真和西夏。在1000年间，形成一个东亚的汉字文化圈。

汉字传到汉族以外的民族和国家，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1）学习阶段：大家学习汉语汉字，《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是共同的教科书。（2）借用阶段：借用汉语汉字书写本地民族的语言。（3）仿造阶段：按照汉语汉字的原理，仿造本地民族的汉字，有孳乳仿造，有变异仿造。（4）创造阶段：利用汉字的符号，创造本地语言的字母，主要是音节字母。

文字形式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而决定于文化的传播。在汉字文化圈中，除中国通用的汉语汉字之外，已经仿造和创造了30种汉字型文字。它们书写的语言有彼此完全不同的汉藏语系(藏缅、苗瑶、壮侗等语族)、阿尔泰语系，还有其他难于确定语系的语言。

印度文化传来中国，由于汉字的抵抗，印度文字没有一同传来。西洋文化传来东方，使越南放弃了汉字，改用拉丁字母。朝鲜北方放弃汉字，专用谚文字母；南方继续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大量减少汉字。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汉字文化圈的外围正在萎缩，但是文化圈的核心得到强化。汉字经过现代的整理，在中国国内发挥更大的作用。

（四）汉字学的发展

东汉的许慎著《说文解字》（公元100年成书），开创了汉字学，提出“六书”（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的造字和用字原理，把一盘散沙的汉字，按照部首分类，整理成为系统井然的文字体系。金石学、甲骨学、简牍学，不断丰富了汉字学。汉字学最初称“小学”（教授小孩识字的学问），清末改称“文字学”，战后又改称“汉字学”，使汉字学在人类文字学中得到定位。名称的一再改变，标志着认识的不断前进。

晚近，汉字学分为“历史汉字学”和“现代汉字学”。前者研究汉字“形音义”的历史演变，后者研究现代汉字的现状和应用问题。现代汉字学的中心课题是“四定”。（1）定量：起初统计小学用字，后来研究“分层定量”（扫盲、小学、一般、专业等层次）。1980年发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1988年发布《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最新研究：《现代汉语通用字表》中有400多个“文言古语用字”和60多个“现代方言用字”，应该删除。（参看苏培成《方兴未艾的现代汉字学》，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7年第51期。）根据“汉字效用递减率”，5200字的覆盖率大约为99.999％，用来书写现代汉语只缺少十万分之一。（2）定形：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1986年重新发表《简化字总表》（2235字）。（3）定音：制定《汉语拼音方案》，字母注音代替反切；异读词审音，多音字整理，声旁表音功能研究（有效表音率为39％）。（4）定序：50年代制定“五笔查字法”（“札”字法：横竖撇点折），推广“音序法”（已经用于词典和百科全书），提倡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用“拼音变换法”。

汉语的汉字学之外，提倡研究“广义汉字学”，把汉语汉字和非汉语汉字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宏观的研究。汉字学从微观发展到宏观，是汉字学的进一步科学化。

附录（根据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7年第51期）

《现代汉语通用字表》中的400多个文言古语用字举例：

嗌犴獒孛邶畀狴跸嬖襞笾褊碥杓豳踣晡骖锸虿瘥廛蒇冁鬯怊榇枨裎酲瘳璁腠徂殂毳怛迨谠忉簦睇坫瓞垤胴憝佴燔蹯篚偾瀵葑绂郛艴幞黻黼槔哿鞲遘觏酤罟鹘涫簋刿馘醢颃曷盍闳糇堠觳冱岵锾逭虺隳恚阍溷墼戢洎跽恝铗戋蒹缣笕牮楗洚挢峤喈羯卺獍扃椐琚裾趄鞫讵窭屦醵桷捃闶尻纩贶暌跬蒉锟髡阃赉稂酹嫠轹粝跞篥裣埒瞵癃辂稆娈锊脶镘旄髦泖浼艋敉眄眇缗貊镆鍪陧嗫恧泮醅斾堋陴庀仳圮甓掊芑屺綮汔褰慊檠黥筇蛩銎赇蝤糗璩辁畎衽嚅襦洳蕤毵颡磉埏剡诜矧晟酾埘贳殳澍缌澌耜菘瞍觫眭谇睃嗍鼗慝缇龆酴堍彖暾橐箨柝葳圬阢鋈穸翕粞僖隰蓰饩舄禊柙祆猃筅谍榍躞貅髹糈溆儇獯曛恂巽阏厣罨轺铘噫荑舣佾挹翊瘗镒殪堙媵饔喁侑俣圉窳饫昱燠眢爰刖龠瀹狁驵帻舴箦哳瘵嫜磔钲卮祗埴摭絷忮彘踬觯陟酎繇瘃麈窀诼觜趑耔诹陬鲰鄹菹缵蕞阼胙

《现代汉语通用字表》中的60多个现代方言用字举例：

俺岙鏊浜煲坌甭甏蹩埕埭凼嗲垌蔸屙畈尕塥艮笱掼顸囝枧裥揩挎夼塄寮砻嬷峁囡腩孬侬爿谝揿圊箐啥疃樘忒氽圩呷垭伢蛘烊箢垸咋缯锃揸棹浞

五、玛雅字

（一）玛雅字的发现和释读

哥伦布到达之前的美洲，有两个文化中心。一个是南美的印加（Inca），在现在的秘鲁。一个是中美的玛雅（Maya），在现在的墨西哥、伯利兹和危地马拉，以尤加坦半岛（Yucatan）为中心。玛雅人创造了达到成熟水平的本土文字——玛雅字。

玛雅字形成于公历纪元之前不久。现存刻字石碑最早年代是公元328年，最晚年代是16世纪。西班牙人入侵玛雅，破坏玛雅文化，焚烧玛雅书籍，屠杀掌握文字的玛雅巫师，野蛮地烧尽杀绝。曾经使用1500年之久的玛雅字，到17世纪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甚至很少人知道有过这样一种文字。

晚近学者收集到的玛雅字文献有两类。一类是写本。玛雅人用毛发制笔，主要用人的头发；用树皮制纸，主要用无花果树皮；有写本，没有印刷术。西班牙人焚书之后，只有三部残缺的写本幸存下来，分别收藏在西班牙、法国和德国的图书馆里，以收藏的地点命名为马德里（Madrid）写本、巴黎写本和德累斯顿（Dresden）写本。写本由一行文字、一行图画组成，很像连环画。另一类是铭文，刻在石碑上和其他器物上。玛雅人每隔几年要刻一块石碑，记录经过的历史。文献内容有历法、礼仪、神话、历史、寓言等。

此外，玛雅人遗留下一些在西班牙占领以后用拉丁字母（所谓“传统字母”）书写的玛雅文献。一种叫做《先知集》（Chilam Balam），是一本传说和神话集。另一种叫做《波普尔武》（The Popul Voh），是16世纪中叶用危地马拉的玛雅方言（Quiche语言）写成的传说集，被称为“玛雅圣经”。

从基本符号和残留的文献来看，玛雅字形成于刀耕火种的农业和狩猎时期，这也是所有早期文字的共同情况。

俄罗斯学者Iu.V.Knorozov利用比较文字学的原理，在50年代成功地释读了玛雅字。他发现，玛雅字既不是表意文字，也不是表音文字，而是跟汉字类型相同的表意兼表音的一种“意音文字”（广义的“圣书字”）。玛雅字的释读没有双语言的文献可供对照。可是玛雅语的方言今天还活着，而且有拉丁字母拼写的文献可以作为考释字义和解读字音的参考。

（二）玛雅字的形体特点

玛雅字的符号非常奇特，很像一幅幅微型的镜框图画，有人笑说它是抽象画派的杰作。初看一眼觉得非常原始，其实不然。它的外貌跟汉字迥然不同，可是它的实质跟汉字如出一辙。它是相当发达的文字，可以跟钉头字、圣书字和汉字相提并论。

玛雅字的符号多数写成方块形，或者用方框线条围起来，跟汉字写在方格子里作用相似。它没有笔画化，不能分解成为笔画，也没有楷书草书等书体的分化。但是符号经过了初步的规范化，可以整理出基本符号270来个，常用的170来个。这些符号又组成无数的语词组合，能够完备地书写玛雅语言。

（三）玛雅字的结构：“三书”和“六书”

玛雅字的结构分为三个层次：（1）单体符号（文），（2）复合符号（字），（3）语词组合（词）。中文的结构也有三个层次：（1）独体的“文”，例如“天、人、日、月、水、火”；（2）合体的“字”，例如“江、河、礼、仪、理、性”；（3）连字成“词”，例如“蛤蟆、孔雀、志留纪、山顶洞人、社会主义者”。不同的是，玛雅字不仅把“字”中的“文”组成单位，还把“词”中的“字”也组成单位。这是玛雅字特殊的“分词连写”形式。中文把“字”中的“文”组成“字”，可是把“多音节词”中的“字”作线性排列，既不分词，也不连写。

Knorozov根据西方文字学的“三书”功能原理，把所有玛雅字的基本符号都分成意符、音符或定符。在270来个基本符号中，大约两成是意符，七成是音符，一成是定符。本文作者增加了中国传统的“六书”分析。　这样，便于透视玛雅字的结构，也便于跟汉字作比较。“三书”可以兼职，“六书”也可以兼职，一符多能是“意音文字”的共同特点。

玛雅字中的基本符号大多数能用作音符，音符都是单音节的，音节结构分为元音、辅音加元音、元音加辅音、辅音加元音加辅音等类。玛雅字已经有明显的表音化和音节化的倾向。有人认为玛雅字是音节文字，这种说法不正确。因为，意符也有一定数量，还有常常出现的定符，这些都证明玛雅字是“意音文字”。

玛雅字中的“六书”举例见《六书有普遍适用性》（本书第191页）。

（四）玛雅字的语词组合

玛雅字除“文”和“字”之外，还有“词”的写法：语词组合。它把“多音节词”（多语素词）的各个“字符”结合成为一个“符号组合体”。同一“多音节词”的各个“字符”相互挨紧,两个“多音节词”之间留有空隙。这是玛雅字的特殊“分词连写”。这很像有人提倡“中文分词书写”：“中华／人民／共和国”（／表示空格）；更像是把“不用”两字合写成“甭”、把“勿曾”两字合写成“”。

下面是5个语词和4个句子的例子：

上例说明：玛雅字的“语词组合”形式，跟汉字部件组合形式相比，颇有相似之处。左右组合好比“细”字，上下组合好比“思”字，一上两下好比“符”字，两上一下好比“想”字，一左两右好比“陪”字，两左一右好比“部”字，一左重右好比“唱”字。

玛雅字的拼音，有的参差不齐，有的省去一个元音，有的重叠最后辅音，有的意符不读音。定符当然不读音。可是拼音已经基本上能够表示或提示语词的读音。

（五）玛雅字的历史地位

玛雅字外形幼稚，内容成熟，使人惊奇。它是美洲唯一的本土自源文字，它是超过了形意阶段的意音文字。这说明玛雅字在人类文字史中的地位。玛雅人用人的头发制造毛笔，用无花果树皮制造纸张，以黑吼猴（代表部落的图腾）为文字之神。仅仅这几件事就足够说明玛雅字的应用水平。玛雅人在当时与世隔绝的美洲，创造出接近音节化的意音文字，并且跟世界其他早期文字有类似的造字和用字特点，可见人类文字有不约而同的共同发展规律。

参考：Iu.V.Knorozov《玛雅文》，苏联科学院出版社1963年版。

Iu.V.Knorozov《古玛雅文研究简述》，周有光译；《玛雅文的释读》，丁酉诚等译；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

A.M.Tozzer《兰大的尤加坦纪事》，美国麻省剑桥博物馆1941年版。

关于文字之神，见National Geographic，Vol.176，No.4，1989，p.435。

（六）玛雅字举例释读

1.基本符号的释读（注音用“传统字母”）

A1音符p（oo），像头，加符号。比较：pool，pol头。

A2音符cim（cam），像腭骨，加符号（死眼睛）。比较：cam腭。

A3音符k（e），像张开的口（门牙、犬齿、舌头、喉咙）。比较：chii口；co牙齿。

A4意符kuul（ku）神圣的，像举起的手（祈祷手势）。比较：cu肘；kuul尊敬。

A5音符ch（a），像举起而张开的手。比较：cha取。

A6音符k（a），像拳头，加符号。比较：cab手；kop拳击。

A7音符chuc（chac），像拳头，加符号。比较：chuc拳头。

A8音符mak（mach），像朝下的拳头。比较：moch手指；mach抓住。

A9音符ch（e），像紧握的拳头。比较：ce紧握的；cep紧握，用手指抓住。

A10音符ca，像大拇指分开的手。比较：ca给。

A11音符nab，像向右的手掌。比较：nab，naab手掌。

A12音符xib，意符xib男人。像脸，加符号。

A13意符chan（can）蛇（用在Kukulcan的名字中）。像脸，加符号。

A14意符chabtan（用在Buluc Chabtan神名中）。像脸，加两个符号。

A15意符yeeb小雨。像脸，加符号。

A16音符pp-，ppak，像脸，加符号（用在战神名字中）。比较：Pak-oc。

A17意符kavil（chabil），像脸，加符号。

A18意符bol一份食物。比较：bool牺牲。像食肉兽的嘴脸，加符号。

A19音符oc，像兽类嘴脸（口边硬毛、圆眼睛、耳朵、毛皮）。比较：och袋鼠。

A20音符tzoc（xoc），像兽类嘴脸，加符号。

A21音符tzocol（xocol），像兽类嘴脸，加符号。

A22音符z（ii），像兽头，加符号。

A23音符zii，像兽类嘴脸，加符号。

A24音符tzie，像兽类嘴脸（口边硬毛、兽眼），加符号。

A25音符men，像水兽（海牛？）。

A26意符tzom，chom鹫头狮身兽。像蝙蝠的头，加符号。

A27音符aac（aak），像龟头，加符号。

A28音符kan，定符“食物”，像贝壳。比较：kan贝壳。

A29音符cuc，像响尾蛇的响尾。比较：kukil-can响尾蛇。

A30音符m（u），像尾巴。

A31音符e，像鸟卵。比较：e鸟卵、细石。

A32音符kuk（ul）羽毛（用在Kukulcan神名中），像啄木鸟的羽毛。

A33音符ch（e），chel，像龙舌兰。比较：chelen龙舌兰。

A34音符kak，像新芽。比较：kuk新枝。

A35音符pp-，pp（a），像幼芽。比较：ppum幼芽；ppol发芽。

A36音符ik，像辣椒串。比较：ic辣椒；ich果实。

A37音符nal（mal，mol），像玉米穗轴。比较：nal玉米穗轴。

A38音符t（i），像植物，花。

A39音符pic（pec），像棉花。比较：pic棉花。

A40音符o，像玉米果穗，加符号。比较：ox除去玉米外壳。

A41音符an（aan），像叶子。

A42意符cek（ek）黑。像幼芽。

A43音符tah，像一捆树枝。比较：tah束枝、火把。

A44音符c（a），像收割的草杆。比较：ca割、截短；caac剪枝、割。

A45音符ben，像房子（柱子、横梁、屋顶的支柱）。

A46音符ch（a），像屋顶的交叉梁木。比较：chetal交叉。

A47音符h（a），像树叶的屋顶。比较：hoof屋顶。

A48音符z（uu），像盛有液体的器皿。比较：zul食物；zuleb器皿。

A49音符cum（com），像细颈容器和沸腾液体。比较：cum烧开水的壶。

A50音符bal，像盛有液体的器皿。比较：balan满；bulub器皿。

A51音符mac，像有液体的容器加上盖子。比较：mac盖上。

A52意符cek chuah，像盛有液体的容器，加符号。比较：chu小水壶。

A53音符ten，像背囊。比较：tem，chim，choon袋。

A54音符ch（u），像搬运重物的工具。

A55音符n（a），像器皿盖子。

A56意符ooch食物。像盛有液体的容器。

A57音符bat（baat），像斧头。比较：bat，baat斧头。

A58音符t（a），像黑曜右的刺烙针。比较：ta黑曜石的薄板。

A59音符om（um，hum），像燧石刀。比较：mo燧石。

A60音符l（a），像吹筒箭和两个泥弹子。

A61音符te；意符te树。像投矛器。

A62音符maax，像盾。比较：maaxcinahba保护、防卫。

A63音符zin，像织物。比较：zin布。

A64音符buc（lem），像衣服。比较：buc衣服。

A65音符ah，像腰带。

A66意符ken野猪。像手镯，加符号。

A67音符n-，像耳环。

A68音符bel（bal），像一捆绳。

A69意符chac伐木。像编织物，加符号。比较：chac席子吊床。

A70音符zat，像织物的缨，打成结。

A71音符ac，像手镯。

A72音符um，像占卜小石。比较：am占卜小石。

A73音符thul，像田地和沟渠。比较：thol沟渠。

A74音符poc（pac），像灌溉了的田地。比较：poc洗。

A75音符p（a），像水池。比较：paa水池。

A76音符kal，意符kal二十。像井口（水池口）。比较：cal井口。

A77音符cham，像洞穴、深渊。比较：cham深坑;kom谷、坑。

A78音符（i）l，像火。比较：el烧。

A79音符t（a），意符chac（tac）红。像火堆。比较：toc烧。

A80音符itz，像水流，在虚线椭圆中。比较：itz露水。

A81音符in，图意不明。比较：hinah种子。

A82音符chab（cab），像流水。比较：cab蜜、流动。

A83音符vac（vah），像流体。

A84音符chup（chub），像流水。比较：chup充满。

A85音符x（e），像溢出的液体。比较：xe流下。

A86音符toz（taz），定符“雨”。比较：toz灰尘；tazhaa雨。

A87音符h-，-ah，像水滴加不明成分。比较：haa雨。

A88音符hi，像水滴，加不明成分。

A89意符ppah（pah），图意不明。

A90音符hel。比较：hel旋转。

A91音符ol。比较：volol线团。

A92音符tan。比较：tan中心、中心点。

A93音符l（e）。

A94音符l（u）。

A95音符m（u）。

A96音符bil。

A97音符chan。

A98音符tun（t-），意符tun一年360天。

A99意符tun声音。

A100音符b（a）。

A101音符k（u）。

A102音符（-）l。

A103音符valac。

2.语词的释读

B1amacaan，anacaan的变体：处于、在某处（动词anachal的分词）。

B2amachi,anachi的变体（anachal的过去时）。

B3ah achan，现代俗语ah atan已婚的，有妻子的。

B4ah bol，料理蔬菜的人（“接受祭品的人”）。

B5ah pa，打开东西的人。比较：pa开。

B6ah keh，月份的主人。比较：keh月份。

B7ah cimil，病人、将死的人。

B8ah cuch，携带东西的人。

B9ah che，现代语ah ceh，猎人、射手。

B10ah chuc，取物的人、占有者。比较：chuc掌握。

B11ak inal，喜雨、沃雨。

B12akalhal，敌对。

B13akalhi，曾是敌对。（动词akalhal的过去时。）

B14achaan Chac，现代语acan Chac，雷声（“Chac的声音”）。

B15aakaan，新鲜的、潮湿的（“新鲜果实之月”）。

B16aakil，革新。

B17aaknac，新的。

B18etpicaanhal，etppizaanhal的变体：变成相同。

B19Itzamna（神名）。

B20itzamalthul，云雾职掌者。

B21itzhal，变成露水。比较：itztal滴出。

B22itz chaan，现代语itz caan天空的露水。

B23itz chup，成熟的少女。

B24ichin（in），现代语icin，猫头鹰。

B25ichin（ich im），在水里、在深处。比较：im深处。

B26ichin，泉。比较：ichinah洗身。又，ih成熟（月份名）。

B27ichinah，结出果实。

B28olom,血。

B29ox ocaan，有许多、常发生。比较：ocaan有、在。

B30ox pocmal，炎日。

B31ox chuczah，多次猎获。比较：chuczah抓住。

B32otochah，装、放。比较：otochtah居住。

B33ooch in，“口福”（玉米的祭名）。

B34u，他的(物主代词前缀)。

B35ul，现代语，hul来。

B36ulum，火鸡。

B37uchac（uchuc），可能。

B38uuc ken，野猪。比较：kenil kaax野猪。

B39valac kinil，今天。比较：valacil hun haab今天以后一年。

B40vay，vaay的变体：图腾、妖魔。

B41vayah，蚂蚁（神话人物）。

B42vayak，符号、预兆。

B43Lahun Chaan（神名）。

B44le，拉索、套索。

B45yax ooch，新食物。

B46yax kin，“新月”（月份名）。

B47yax Chac，绿色的Chac（神名）。

B48yax chun，开始。

B49yaxte，现代语yaxche“绿树”（神话）。

B50yaxcinah,yaxcunah的变体：开始。

B51yaxkanah，又读yaxcunah开始。

B52babal，撕开、咬开。

B53balte，现代语balche野兽。

B54batah，用斧头工作。

B55bat（u）cah，用火炬焚烧。比较：bat火炬。

B56behla be(n)hele，现在。

B57bol,bool的变体：一份食物、祭品。

B58Bolon Octe,Bolon Yocte的变体（神名）。

B59bolon zuucab，大祭品。比较：zuucabtah献祭。

B60bolon kanan，必需的、贵重的。比较：kanan必需的、贵重的。

B61hunabah，完成。比较：hunab整个的。

B62mahal，现代语nohol南。

B63mappaham，napahan的变体：常常、惯于。

B64mach，抓住、捉。

B65machan，machaan的变体：被抓住的东西；一把。

B66maax，max的变体：搏斗。

B67molhal，集合。

B68molkinah，又读molcinah，收集。

B69mok，击鼓。比较：moc小铃铛。

B70moo，金刚鹦鹉。

B71muan，猫头鹰。

B72mianil，“云雾”（月份名）。

B73mul（muil），金字塔。

B74mut，符号、图腾。

B75muc，次数。

B76muc，次数（变体写法）。

B77much，蛙。

B78nak chaan，现代语nak caan天然的遮盖物、天空。

B79nicte，花。

B80nuchib，现代语nuxib老人。

B81zac，白（月份名）。

B82Zac Xib Chac（神名）。

B83zac chup，处女、石女。

B84zilah，牺牲。比较：tzil分割。

B85ziil，礼物。

B86ziimal，使干、晒枯。

B87zihil，出生。

B88zuubal，被牺牲。

B89zuum，绳子。

B90hahal，雨大而久。

B91helaan，helan的变体；更换了的东西。

B92helil（helel），代替、轮班。比较：helel替换。

B93hii hom，秃鹰。比较：hii鹞鹰；chom兀鹰。

B94hicham，现代语icham丈夫。

B95hicham，现代语icham丈夫（变体写法）。

B96Ho Vay，一年365日中的5天补充日（岁余），又神名。比较：vay昼夜、一日夜。

B97paa chab，现代语paa cab毁灭蜂巢。

B98pak，增产蜜蜂、繁殖蜜蜂；油漆。

B99pakah，得益、利益。

B100pach，占有、侵占。

B101picbilah，织。比较：pic棉纺；bilah拧、扭。

B102pickin,peckin的变体：蜥蜴。

B103pop，poop的变体：席子。

B104poc，火。比较：poc烧热。

B105poc ik，热风。

B106pocte，现代语pocche烧山下种。

B107pocte，烧山下种（变体写法）。

B108pocte，现代语pocche荒地、密林。

B109ppathi，现代语pathi表现为（动词pathal的过去时）。

B110ppen，被俘的奴隶。

B111Tab，现代语Ix Tab（女神名）。

B112tah col，耕地。比较：tah colil耕种玉米地。

B113takah，取。比较：takpom献香。

B114takan,成熟的（果实）。

B115te，现代语che树。

B116tenil，次。比较：ten次。

B117ti,在、由、为。（另作音符ti）

B118tipp,出现、升出顶上。

B119tippan，出现在他物之上。比较：tippan kin出太阳。

B120tozha,toozhaa的变体：小雨。

B121toc,tooc的变体：燃烧。

B122toc，烧（变体写法）。

B123thul cuc，尾随、随。比较：thul chuc追踪寻迹。

B124can bolay,美洲豹。比较：bolay猛兽。

B125cekte，现代语ekche“黑树”（神话）。

B126Cek Xib Chac，现代语Ek Xib Chac（神名）。

B127Cek Chuah，现代语Chuah（神名）。

B128kek，现代语kik橡胶球、松香球（香）。

B129coltah，耕耘。比较：colah种田。

B130cuil，金字塔。比较：cu金字塔。

B131cumchabah，现代语cumcabtah坐。

B132cumcinah，坐。

B133cut，开始。比较：cutal开始。

B134cuc katun，20年的周期。比较：cucul转。

B135cucche，现代语kokche响板。

B136cutz，火鸡。

B137cuch，担子。

B138kalel，夫人。比较：xikal，ixkal正室夫人；colel夫人。

B139kam，接受。

B140kamaan，kaman的变体：得到。

B141kante，“黄树”（神话）。

B142kantenal（神话人物）。

B143Kan Xib Chac（神名）。

B144Kan Chac（神名）。

B145kinaan，统治者。比较：kin统治。

B146kinaan pocte，“烧林的统治者”（神名）。

B147kinanhal，统治。

B148kinil，时间。

B149kinil，时间（变体写法）。

B150kintun，旱。比较：kintun yaabil大旱季节。

B151kuul otoch，庙宇。比较：kuul na神殿；yotoch　ku教堂。

B152kuul kinil，节日。比较：kin ku节日。

B153kuk，啄木鸟（quetzal）。

B154Kukchan，现代语Kakulcan（神名）。

B155kukalchan（变体写法）。

B156kuch，兀鹰。

B157tzul，狗。

B158tzul chaan，天狗。

B159tzuc，地方。比较：tzucub省份。

B160canucul，符号、规则。

B161chaan，现代语caan天空。

B162chab，现代语cab蜜蜂、土地。

B163chabtan，chabtan的变体：平安的、幸福的。

B164chab（cheb），伐倒树木。比较：chebcunah推倒树木。

B165chabil，日月食。比较：chabil kin日食。

B166chan kaknab，湖。比较：kaknab海。

B167chan kuul otoch，小庙宇。

B168chac，红（月份名）。比较：tooc烧林。

B169chac bolay，朱红色美洲豹。

B170Chac Xib Chac（神名）。

B171chacte，“红树”（神话）。

B172chacte，“红树”（神话）。（变体写法。）

B173Chac Chac，红Chac（神名）。

B174Chac Chel，现代语Chac Ix Chel（女神名）。

B175chac（神名）。

B176chacah，树名。

B177che，现代语ceh，鹿。

B178chehi，灌溉。比较：cheh水滴。

B179chech，现代语cech祭品。

B180chikinil，西。

B181chikirdl，西（变体写法）。

B182chucul，砍山林。

B183chacaan，砍倒了的。比较：chac用斧头砍；“砍树月”。

B184chaah，取、拿。（chuch森林的。）

B185chucah，握、拿。

B186chamac，狐狸。

B187Chel，现代语Ix Chel（女神名）。

B188chelte,chulte的变体：湖。

B189chup，妇女。比较：chuplal妇女。

3.词组和句子的释读

C1hahal chaan，雨天（字面：“下雨天”）。

C2itz chaan pathi，出现天露。

C3ox pocmal kin tum kinil，太阳烧尽一切的时候。

C4amachi chikinil Cek Xib Chac，黑Chac出现在西方。

C5amachi mahal Kan Xib Chac，黄Chac出现在南方。

C6amacaan Chac ti kante mahal,Chac出现在南方黄树上。

C7amacaan ich coltah Chac cutz，在田地上的Chac把火鸡作祭品。

C8amacaan kuul otoch Chac takan，在庙里的Chac把成熟的果子作祭品。

C9u macaan Chac kinanhal chan kuul otoch，Chac回到小庙宇里当家。

C10cumcabah Zac Chac ooch in ti chabtan，白Chac在幸福时刻播种玉米。（字面：“丰食”、“口福”。）

C11u toc ti chaan Chac bat（u）cah,Chac在天空燃起火来。

C12u poc ti chaan Can Moo Nal Kintun,金刚鹦鹉的火光在天空；旱。

C13kamaan nicteil(Hun Tzek vaz cimil),结婚（字画：“迎接一朵花”）；颅骨的统治者；死亡的使者。

C14kuch hicham tzul valac men,狗——此时是秃鹰的丈夫。

C15hichan chupken valac men，野猪——此时是妇女的丈夫。

C16itz chup hicham u muc，狗——此时是少女的丈夫。

C17muan u mut chap u muc，猫头鹰——此时是妇女的图腾。

C18tzul u mut chup ox ocaan，狗通常是妇女的图腾（字面：常常发生）。

C19hii chom u mut chup behla，秃鹰——现在是妇女的图腾。

C20hicham chup zac chup ox ocaan，已结婚的妇女常常是不生育的（字面：“白女”）。

C21u(Hun Tzek)u cuch chu al cimil，颅骨的主宰——垂死妇人的苦恼。

C22poc zac chup ah cuch pocte，处女（字面：“白女”）是引火烧林的人。

C23machan ken chaan ah che，猎人带走捕获的野猪。

C24pak muil Itzamna helaan，接替（以前的神）的Itzamna给金字塔油漆。

C25u pakah ziil Chac behla，Chac赠送了他的礼物。

C26u pak u chab Itzamna（ooch）in，多产的Itzamna的蜂窝。

六、彝文

今天，使用中的彝文有两种：一种是四川规范彝文，另一种是云南规范彝文。四川规范彝文是“音节文字”，云南规范彝文是“意音文字”。本书把云南规范彝文列为人类“自源”创造的第五种意音文字。同时，它是汉语汉字以外，现在还在使用的第二种“自源”创造的意音文字。

（一）彝文的地区差异

彝族有人口650多万（1990）。居住在云南的人数最多，大约335万，主要在楚雄彝族自治州、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及宁蒗、峨山、路南、南涧等九个自治县。居住在四川的人数少于云南，大约150万，主要聚居在凉山（大凉山）彝族自治州。此外还有居住在贵州、广西等省。云南彝族人口最多，而居住比较分散。四川彝族人口少于云南，而居住最为集中。所以研究彝语和彝文都以四川大凉山为代表。

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六个方言和若干次方言，方言之间相互通话困难，没有形成民族共同语。

彝族有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一向为本族宗教的经师毕摩所掌握。金石铭文和史书记载都开始于明代。现存彝文书籍的内容以有关宗教的居多，此外有历史、哲学、文学、医药等书，总数万册以上。名著有叙事长诗《阿诗玛》等。

由于居地分散，交通险阻，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传统彝文各地不同，而且差别很大。四川凉山彝文近似篆书，多作长方直立形；云贵彝文，在篆书隶书之间，多作长方横卧形。同一字形，云贵与凉山约呈九十度的差异。每字一至七笔，笔画分为十种、二十种或更多种，分类无定。彝文由主干和附加符号组成，主干称“部首”，分部各地不同。贵州《彝文字典》分119部，《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分71部，云南《彝汉简明辞典》（1984）分25部，《四川规范彝文》（1979)分26部。彝字字数，云南最多，有14200多字；四川有8000多字；贵州有7000多字；最少是广西，约800多字。异体甚多，最多一字有100多个异体。云南、贵州和广西由左向右竖行书写，四川大凉山和云南宁蒗从右向左横行书写。

（二）彝文的类型问题

传统彝文本来属于什么“文字类型”呢？这有三种说法：

1.表意文字。“彝文发展初期也是和世界各国文字发展的规律相同，即由象形文字（表形）发展到表意文字（表意）”（马学良）。“彝文是表意类型的文字，因为它具有从形见义、因义知音的特点”（丁椿寿）。

2.表音文字（音节文字）。“现存彝文中大多数符号，既不表达彝语的词或词素，也不表达彝语的音素，因此罗常培、李方桂等认为是音节文字”（陈士林）。“彝文既不是表达彝语的词成词素的表意符号，也不是表达彝语音素的音素符号，而是表达音节的音节符号，也就是音节文字”（李民）。

3.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传统彝文的类型是：主要具有表意特点、也具有表音特点的综合型文字”（武自立等）。“云南和贵州的彝文，一部分有固定的意义，另一部分同音假借；四川彝文不同，文字本义都已消失，同音词都用同音字书写；从整体看，彝文从表意文字逐渐向表音文字转化，它的类型是表意兼表音”（朱文旭）。

单看一个地区，上面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从全局来看，第三种说法可以概括各地的事实。一种文字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发展状态，这是许多民族的常见现象。彝文处于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的演变之中。云南规范彝文属于“意音文字”类型，四川规范彝文属于“音节文字”类型，这可以看作是彝文演变的新发展。

（三）彝文的结构和“六书”

彝文的“笔画”有10类、20类、更多类的不同说法。下面是10类的例子（根据武自立）：

另一10类的说法是：横、竖、反、侧折、正折、倒、一再折、方、圆。

彝文基本上大都是独体符号，合体符号很少。符号的主要笔画（主干）称为“部首”（不是“意类”，跟形声字的“部首”性质不同）。部首数目各地不一。四川规范彝文有26部首，它们的符号和名称如下：

“六书”可以说明汉字的来源，也可以说明彝文的来源。彝文经过历史变化，多数字符难于找寻来源，可是一部分还是明显地可以用“六书”来说明的。彝文中的“六书”举例见《六书有普遍适用性》（本书第191页）。

（四）教会彝文和拉丁化的尝试

基督教会是开拓中国少数民族文字的先驱，他们在20世纪初期设计了五种彝语文字：

1.阿细拉丁化彝文：1898—1904年间，法国天主教传教士李埃达（Alfred Lietard）设计一种阿细彝族的拉丁化彝文，以弥勒西山烂泥箐村语音为标准音。曾编写出版《阿法字典》《法阿字汇》《阿细语法撮要》等书。这是彝文拉丁化的先河。当地阿细人没有拼音习惯，不喜欢拉丁字母式文字，后来又设计一种阿细彝语方块字。

2.撒尼音节老彝字：1904—1905年间，法国天主教传教士保罗维亚尔（Paul Vial，中文名邓铭德）利用云南路南撒尼彝族的传统老彝文，整理出大约三四百字，设计一种撒尼音节老彝字。字符是固有的，音节化是新设计，这跟今天“四川规范彝文”的原理相同。1909年在香港出版《法倮字典》《天主教十戒》等书。

3.阿细彝语方块字：1906—1907年间，保罗维亚尔在云南阿细地区（弥勒西山、路南冒水洞一带）设计一种彝文。以汉字原有部件为材料，有的拼形（会意），有的表音（假借），组成一种外界很少知道的“孳乳仿造”的彝语汉字型方块字。这种文字的字数不多，一个字代表一个词，读一个到三个音节。教会曾用它翻译过一些传教读物，有的地方用它记录古代传下来的创世诗史《阿细的先基》、哲理古训《诺哲》等。

4.彝语柏格理字母：以上三种彝语文字都是天主教设计的。1917年英国新教传教士张尔昌以“柏格理字母”（Samuel Pollard设计的苗文）为基础，制定一种彝语表音文字（大写小写，正反颠倒，声韵双拼，方位标调），流传于彝族滇东北（禄劝、武定、寻甸）基督教会中，称为“彝语柏格理字母”，曾翻译《新约全书》和其他传教读物。

5.彝语注音字母：教会还仿照“汉语注音字母”设计一套“彝语注音字母”。

“二战”后50年代，中国掀起一个文字改革高潮。汉族设计《汉语拼音方案》，少数民族设计多种拉丁化民族新文字。彝族设计了拉丁化的“新彝文”。

这次拉丁化的尝试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之一是“方案一改再改”。第一套“新彝文”方案拟订于50年代初期，以四川大凉山彝语为基础，在当时是少数民族拉丁化运动的先驱。第二套“新彝文”方案，根据《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修改，试用不到二年。第三套“新彝文”方案(1958—1960)，跟《汉语拼音方案》基本一致。不到十年，“新彝文”三易其稿，群众的学习信心动摇了。

1960年（三年困难时期）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代表大会否定了“新彝文”，改为“汉文直接过渡”。“汉文直接过渡”失败，于是回到了老彝文。

“新彝文”的失败，表层原因是方案一改再改，深层原因是彝族和汉族一样，热爱本民族的传统文字，难于接受拉丁化的新文字。

（五）老彝文的规范化

四川省制定《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参看《四川规范彝文》，本书第385页）。

云南的彝族，支系多、方言多，难于采用统一的音节文字。云南的老彝文有14200多字，各地写法和读法都不一样，既有表意字，又有表音字，原来是一种“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1983年开始拟订《云南规范彝文》，从老彝文中选取“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1987年云南省批准在云南彝族地区试行。“表意字”表示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读成各地的方音（“超方言”）。“表音字”用于书写彝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兼表音的“云南彝语超方言意音文字”。

云南彝文规范领导小组在《云南规范彝文表意字》的序言中说：“云南规范彝文是1982年云南彝族在昆明开会共同拟订的统一方案。云南彝族人口多、支系也多，语音差异很大，只好采用表意为主的超方言文字。1985年规范出1677字，继而又规范出583字，两次共规范了表意字2260字，书写彝语大体够用。另有一套表音字，书写汉语借词”（表意字后来增加到2300字）。

云南省彝文规范办公室《云南规范彝文〈借词表音方案〉说明》中说：“1985年规范出的第一批表意字和一套借词拼音（拉丁字母），经过多年试行，其结果，表意字群众非常欢迎，而借词拼音大多数反对。为此省民语委于1991年召开了规范彝文借词表音方案拟订会，进行专题讨论，最后取得一致意见：决定停止使用拼音，从老彝文中选用一批符号作为表音字，专用于汉语借词。现已规范出一套用彝文的表音字350字，供全省各彝族地区统一使用。”

《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的前言中说：“云南省的规范彝文，于1987年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后，已在楚雄州、红河州、玉溪地区、文山州、昆明市、思茅地区进行试验教学。这次印刷的表意字，加注了禄劝彝语的读音，仅供各地参考之用。待今后有条件时，再编印注有各方言读音的字汇本。”

云南规范彝文有“表意字”2300个，“表音（音节）字”350个，两共2650字（根据《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

云南表意字部首表

云南表意字举例

云南音节字举例

（六）彝文的演变动向

1.除印度系统的藏文和四种傣文之外，中国西南民族的传统文字只有一种保存下来并加以规范化，成为今天的正式民族文字，那就是老彝文。老彝文可说是巍然独存。

2.老彝文今天处于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的演变过程中。老彝文有“表意字”和“表音字”，但是没有“形声字”或者只有极少几个“准形声字”。“意音化”不一定等于“形声化”这一现象值得注意。纳西东巴文有丰富的形声字而老彝文几乎没有形声字，这是鲜明的对比。

3.“意音文字”前进一步的自然发展有两条道路：一条是“意符”和“音符”并用，另一条是全用“音符”。云南规范彝文走前一条道路，四川规范彝文走后一条道路。走哪一条道路，不决定于科学理论，而决定于当地人民的文化背景和文化环境。

4.云南规范彝文跟正规日文相似。正规日文是表意字符（汉字）和音节符号（假名）的混合体。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字”和“表音字”的混合体。日文由于有了假名，可以限制汉字数目，法律和公文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云南规范彝文如果适当运用“表音字”，也可以限制“表意字”的数目。

5.四川规范彝文跟日本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相似。彝文的“音节字”和日文的“假名”同样都是不能分析的音节字符。

6.四川和云南有了规范彝文，贵州和广西还没有。有人主张设计云贵川桂四省统一的规范彝文。统一是好事，但是条件没有成熟的时候，勉强统一是难于成功的。彝文从传统状态向规范化前进，这是脚踏实地、因地制宜的文字改革，符合文字发展的渐进要求。彝文的经验告诉我们，文字的发展规律，只有在适合社会发展的条件下，才能成为发展的现实。

本文承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毕云鼎先生、姚昌道先生通信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陈士林《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四川规范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试论彝文的起源、类型和造字法原则问题》，载《罗常培纪念论文集》，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陈朝达、胡再英编《万里彝乡即故乡——陈士林先生著述及纪念文选集》，西北工业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

武自立《传统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规范彝文在凉山彝族地区的巨大作用》，载《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使用和发展问题》，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版；武自立专家的通信资料。

武自立、纪嘉发、肖家成《云贵彝文浅论》，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4期。

朱文旭《彝文类型浅议》；毕云鼎《云南规范彝文概况》，载《文字比较研究散论》，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3年版；毕云鼎专家的通信资料。

马学良《彝文》；陈士林《彝语》；胡庆均《彝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马学良《再论彝文书同文的问题》载《民族语言教学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凉山州编译局选编《彝族语言文字论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丁椿寿《彝文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

李民《彝文》，载《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

姚昌道专家的通信资料。云南路南彝族自治县文史研究室编《彝汉简明辞典》，云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马黑木呷等编《汉彝词典》，四川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七、六书有普遍适用性

引子

“六书”不仅能说明汉字的造字和用字原理，同样能说明其他类型相同或相近的文字的造字和用字原理。“六书有普遍适用性”，这是比较文字学的重大发现。由此知道，世界各地的古今文字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有共同规律的人类文字系统。

中国有“六书”说（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西洋有“三书”说(意符、音符、定符)。“六书”着眼于来源。“三书”着眼于功能。从来源来看，圆圈形的篆书“日”字是象形，变成长方形的隶书“日”字依旧是象形。从功能来看，长方形的“日”字已经失去了表形功能，成为表意的“意符”。译名“日内瓦”中的“日”字，不能表意，只能表音，成为“音符”。作为部首的“日”字（日：昧），既不能表具体意义，也不能表具体读音，只有分化字形、区别字义的作用，成为“定符”（记号）。

“三书”和“六书”的关系是：“意符”相当于象形、会意、独立的指事字（如：一二三）。“音符”相当于假借，以及形声字中的声旁。“定符”相当于指事字中的点画符号（木：本末）、形声字中的形旁（部首）、汉字中某些区别记号（又：汉权）。成熟的文字都脱离了“表形”阶段，所以“三书”中不列“形符”（象形）。“三书”不仅适用于说明钉头字和圣书字，也适用于说明汉字。“三书”也有普遍适用性。

利用“六书”进行比较文字学的研究，不仅了解了汉字以外各种文字的结构，也提高了对汉字结构的了解，并且使“六书”原理得到丰富和发展。还能由此帮助完善文字类型学的研究，认清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六书”有层次性。“象形”（表形）是第一层次。“会意”（表意）是第二层次。“假借”（表音）是第三层次。“形声”是会意和假借的结合。“指事”和“转注”属于会意性质。文字在早期主要运用“象形”和“会意”，中期主要运用“会意”和“假借”，晚期主要运用“假借”。“六书”能反映文字的发展水平。

在比较中可以看到，“会意”有两种。一种是两符合一，另一种是两符并立。汉字的“会意”采取两符合一（日月：明）。圣书字的“会意”有两符合一（腿刀：刺），又有两符并立（莎蜂：王）。“形声”也有两种。一种是多符合一，另一种是线性排列。汉字的“形声”采取多符合一（石草水甫寸：礴）。圣书字和钉头字的“形声”都采取线性排列（圣书字“hmt女：妻”；钉头字“礻a-sur：亚述”）。“假借”（表音化）的发展有两条道路。一条道路是“音节化”，另一条道路是“形声化”，而“形声化”中也有“音节化”。汉字采取“形声化”。彝文采取“音节化”。玛雅字的“音节化”水平也很高，因此有人认为它是音节文字。诸如此类的文字学理解，都是比较文字学的新收获。

下面分析五种有代表性的古今文字（圣书字、钉头字、玛雅字、彝文、东巴文）中的“六书”，并把它们跟汉字中的“六书”进行比较研究。

（一）圣书字和钉头字中的“六书”

圣书字有三种字体：碑铭体、僧侣体和人民体；下面举例用碑铭体。钉头字有两种字体：图形体和钉头体；下面举例少数用图形体，多数用钉头体，因为图形体例证太少。

象形

1.圣书字中的象形字（上行圣书字碑铭体，下行古汉字对比）：

2.钉头字中的象形字（上行图形体和钉头体对照，下行古汉字对比）：

指事

1.圣书字中的指事字：

上例说明：指事符号“一竖”表明这个圣书字代表原来的意义，不是引申意义。例如“口”下加“一竖”表示“嘴巴”；如果不加“一竖”就变成音符“r”。三个“一竖”（也可横写或参差写）表示“多数”。“双斜”表示“重叠”（汉字有类似的重叠符号）。“臂形”下加“双斜”表示“双臂”。“一叉”表示“破坏”或“分开”。圣书字“破坏”是音符“hd”加“一叉”；“分开”是音符“pss”加“一叉”。

2.钉头字中的指事字：

上例说明：“房间”不加线条；加线条成为“住宅”，表示这里有人住。“人”的“头”用“脑袋”表示，不加线条；嘴巴处加线条成为“口”。“足”不加线条；加线条成为“行”或“立”，表示足的动作（比较汉字：“木”，加线条成为“本末”）。

会意

1.圣书字中的会意字：

单个字符的会意字：

上例说明：圣书字“天星为夜”（古汉字“日月为明”）。“日出高山为旦”（古汉字“日在地平线上为旦”）。“女生子为育”，小圈表示子(古汉字画出婴儿头朝下）。“腿被刀割为刺”（汉字“刖”结构相似）。“目下有泪为哭”（汉字“泪”结构相同）。“洗”为“水出自瓶，清洗泥足”。

两个字符并立结合的复合会意字：

上例说明：“书记”（文具加人），使用文具的人（汉字“仕”结构相似）。“国王”（莎加蜂），莎草代表上埃及，蜜蜂代表下埃及，南北埃及之王。“人民”（男加女），下面三小竖表示多数。“军队”（兵加男），男人当兵。“妇女”（乳加女），乳下馒形表示阴性。“天子”（鸭加日），鸭表儿子，日表太阳神，太阳神的儿子是天子。

2.钉头字中的会意字：

上例说明：钉头体和图形体对照。“女”（MI）加“山”（KUR）为“婢”（GEME），婢女是山区来的女孩；“婢”的读音跟“女”和“山”的读音无关（汉字“明”的读音跟“日”和“月”的读音无关）。“口”在“饭碗”边表示“吃”。“口”在“水”旁表示“饮”。

假借

1.圣书字中的假借字：

圣书字由假借而产生辅音符号，有单辅音、双辅音、三辅音。辅音符号实际读音都附带元音，不过不写出来。“单辅音”符号被称为圣书字的“字母”，有24个。（举例请看“圣书字”）

2.钉头字中的假借字：

上例说明：“妻”（DAM）和“锁”（GAR）的原来意义没有了，只是借用它们的读音，组成名词“商人”（DAM-GAR）。比较：汉字中借“雷”（lei）和“达”（dɑ）的音构成名词“雷达”（RADAR），跟原来“雷”（打雷）和“达”（达到）的意义没有关系。

形声

1.圣书字中的形声字：

圣书字中的“形声字”占总字数的大多数（汉字相同）。“部首”由象形字转变而成。有“常用部首”92个（根据Gardiner）。“声旁”是单音节的“字母”和“多音节符号”。

2.钉头字中的形声字：

形声字是“部首”和“声旁”的复合（跟汉字相同）。钉头字的“部首”举例如下：

上例说明：“部首”放弃了原来的意义和读音，只表某种词义类别，或者仅仅有区分同音词的作用（跟汉字中的部首相似）。

部首和声旁结合成为“形声字”的方式：

上例说明：部首“上帝”（相当于汉字部首“礻”），加声符“a”，再加声符“sur”，成为“Asur”（“亚述”，神名）；其中“上帝”（“神”、“日”、“天”）原来读音为“ilu”，用作部首不读音。比较：汉字“神”，部首“示”原来读音shi，作为“部首”不读音，表音靠声旁“申”。

转注

1.圣书字中的转注字：

“转注”如果解释为“字形略变、字义略异”，那么圣书字中也有“转注字”：

上例说明：“人”，坐着，一手向前，为“人”；一手指口，为“饥饿、饮食、思考”；双手举向前，为“祈求”。“牛皮”，带弯尾，为“皮革”；带直尾，为“杂色、斑驳”。“双腿”，脚趾向前，为“行进”；脚趾向后，为“后退、向后”。“人”，直立，举双手，为“高、喜悦”；头向下，倒置，为“倒下、颠倒”。“舟”，在水上，为“船舶”；倒置，为“颠倒、翻船”（比较古汉字：左右、司后、子巳、孑孓）。

2.钉头字中的转注字：

钉头笔画掩盖了字形变化，难于看出“转注”的痕迹。

（二）玛雅字中的“六书”

中美洲尤卡坦半岛（现在墨西哥）遗留有古代土著民族玛雅人创造的文字，称为“玛雅字”，也可以用“六书”来解说它的造字和用字的原理。

象形

玛雅字中有许多象形字，符号经过历史变化，多半无法知道原来画意。

上例说明：金字塔，中间是梯道，这种金字塔今天在玛雅地区（墨西哥）还可以看到。房子，树叶盖顶，横梁和支柱。美洲豹，像食肉兽的嘴脸，露出牙齿。花，像四瓣的十字花，用虚线方框围住。头盖骨，像头盖骨。火，像火舌。雨，像水流下降，地面水淹。树叶，像树叶，有叶茎叶脉。猫头鹰，像它的头。鹦鹉，像它的头。

假借

假借字大都从象形变来，用读音，不用意义，表音化。

上例说明：以上这些字，原来是象形字，已经变成表音的假借字。

会意

上例说明：四角用石堆定界的小块土地，土地黄色，表示“黄色”。玉米的秆茎白色，表示“白色”。树叶绿色，表示“绿色”。脚印表示“道路”，四周加方框。四瓣花朵，花开有时，花开向日，表示“时、日”；用实线方框，跟虚线方框有别。播种了的“田”，中间有下玉米种子的小坑。矛头，附加装饰符号，表示“战争”。天上有云雨，附加装饰符号，表示天时变化，新的“季节”来临。水滴，在半个方框中，有附加符号，表“及”、“和”等虚词，会意难明。横S形，像虫，加虚线方框，表示“宣告”等意义，会意难明。

形声

玛雅字有许多形声字，用两三个符号（文）组合成一个复合体（字）。声旁表音不准确，或近似、或不全，或不能表音，表音只有近似性（汉字相同）。玛雅字的声旁，可以在上、在下、在左上、在右上，位置无定（汉字相同）。

上例说明：啄木鸟，上为部首“鸟”，表示鸟类，下为声旁yax，表音不全。响尾蛇，下为部首“蛇”，上为声旁cuc，表音不全。神，下为部首“兽类”，表示“神”的图腾，左上为声旁。兀鹰，下为部首“鸟头”，左上为声旁，表音不符。蝙蝠，下为部首（蝙蝠的头形），上为声旁itz，只能提示部分读音。女人，部首是女人“面形”，中右有声旁chup，跟女人chup读音相近。蚂蚁，下面的嘴脸是部首，原意不明，左上为声旁vay，中右还有一个声旁ah，两个声旁组成复合声旁。天，上面图形是部首“天”，下面是声旁cha，表音不全。坐，下面是部首“坐着的人”，上面是声旁mo，表音不符。脸，部首“脸形”，右上角是声旁kin。

指事

指事字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和读音,只有指事作用。

上例说明：三，三个点子。二，两个小圈，中间有附加符号。点子，一个点子，外加虚线方框。三圈，方框围住。虫，像虫，不加方框。火焰，像火焰，无读音。繁育，有牺牲等意义。“符号”，无意义，无读音，用于区别字形。神，像脸形，中有“龙目”符号，表示“神”的图腾，无读音。狩猎，像矛头，表示“狩猎”、“战争”等意义。

转注

把符号反过来、倒过去，或者略作变更，成为另一个字，这是转注的一种方法。

上例说明：在内，符号原来横写，表示眼睛；改为竖写变成“在内、内边”等意义。然后，符号原来横写，表示“二”；改为竖写变成“然后”的意义。更新，这是复合符号，左边横写，右边竖写，两符结合表示“更新”等意义。虫形符号加虚线方框，表示“符号”等意义。青鸟，跟上例（啄木鸟）图形近似，二者分别在鸟形略异。

（三）彝文中的“六书”

彝族有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彝文也可以用“六书”来解说。

象形

上例说明：“头”像人头（1有发、2无发、3变方）。“脸”像人脸（突出鼻子）。“梳”像木梳。“饭”像一碗饭。“蛋”像蛋。“鸭”（鸭浮水上）。“鸟”（像飞鸟，123逐步简化）。“胃”、“手”、“树叶”，近似实物。

会意

上例说明：“湖”（海），四周有岸，水在中央。“雨”，水从天降。“漏”，水在渗漏。“浸”，物在水中，上加盖子。“滴”，水字倒置，水滴流下。“浮”，水上有飘浮物。“凫”，野鸭浮水。“孵”，鸟在蛋上（123逐步简化）。“洒”，饭粒洒出碗外。“献”，贡品味散碗外。“走”，两脚迈开，表示前走。“傻”，心不灵则傻。会意字大都是合体字。

指事

上例说明：“地”，上加两横为“上”字，下加两横为“下”字。“位”，左下加符号为“左”字，右下加符号为“右”字。“指事符号”依附于另一符号而表示意义。

假借

（甲）借彝字（“同音假借”或“近音假借”，借音改意）。

上例说明：“丘”pu（“田”，123三体），意义借作“打开、价钱、祖先”。“木”sy（“柴”，123三体），意义借作“死、杀”。翅1ddu（贵州大方），意义借作“后、可能、脚迹”。翅2（云南禄劝），意义借作“通同、脚迹、遗迹、有关、地洞、扫帚、一堆”。翅3（四川凉山），意义借作“出、做完、吃过、激怒、木杈”。 “浮”bbe（水上有飘浮物），意义借作“山、壅”。“蛋”hla，意义借作“月亮、关牲口”。“哭”nge（两眼流泪），意义借作“摇、讨饭”。“洞”bo（山洞），意义借作“公畜、议论”。

（乙）借汉字（借古汉字，见鼎彝、钱币、《古泉汇》等）。

1.“借词”（形音义兼借）。借中有变。“借形”改形，接近原形；“借音”改音，接近汉音；“借义”不变，作为彝语。

2.“借形”（借形，不借音义）。“借形”改形，改读彝音，改表彝义。

3.“借音”（借音、借形，不借义）。“借音”改音，接近原音；“借形”改形，接近原形；不借汉语意义，改为彝语意义。

上例说明：这些字来源于古汉字，形体略变，读音各地不同，但都接近汉音；用作音符，意义任意改变。例如：借“五”ngo（1234四体），表示“鱼”（云南绿春、新平），表示“我”（弥勒），表示“借”（禄劝、武定），表示“阴间”（双柏），表示“猪嘴拱地”（路南、泸西），表示“犁地”（贵州大方、毕节）。借“九”ge（123三体），表示“跪”（云南弥勒），表示“土块”（罗平），表示“里面、内”（禄劝、武定），表示“摇摆、烟、雷”（贵州大方、毕节）。借“二”ni，表示“天”。借“箭”no，表示“多”。借“眼”nie，表示“看、黑”。又：借古汉字“匚”表示彝语“危”fo。借古汉字“甲”表示彝语“加”ge。

4.“借义”（借义、借形，不借音）。“借义”采用汉义；“借形”略改字形；不读汉音，改读彝音。

上例说明：“白”、“写”、“鱼”、“水”等字来源于古汉字，取义不取音，改读彝音。“水1”（贵州大方，异体8个）；“水2”（云南，异体5个）；“水3”（四川，异体7个）。又，有的彝字，笔画太繁，改借简单的汉字，但又略变字形。例如：人1（太繁），改用汉字：人2（用于“牧人”、“农人”等）。力1（太繁），改用汉字：力2。兵1（太繁），改用汉字：兵2。

“假借”主要是“借音”（表音化）。云南规范彝文中的“表音字”，四川规范彝文中的“音节字”，主要由“假借”（借音）而形成。

形声

一般认为，彝文是从“表意兼表音”逐渐变为表音的“音节文字”，没有“形声字”。丁椿寿《彝文论》(1993)认为彝文有形声字，但是为数甚少，处于萌芽期；彝文的形声字有三种：表音兼表义、一形二声、会意兼形声。

上例说明：“觅、锈”属于“表音兼表意”。“头”有“看”的意思。“铁”会生锈。“主”属于“一形二声”。“仙”表音，并帮助表意。“财”属于“会意兼形声”。“钱”和“粮”都是“财”。

《彝文论》中举出“形声字”20例，但是其中的表意符号（部首）没有一个兼用于两个形声字中，这跟表示“意类”的“部首”可以通用于多个形声字完全不同。这样的形声字只能说是“准形声字”。

（四）东巴文中的“六书”

纳西族有传统的民族文字，主要用于书写民族宗教“东巴教”的经书，经师称“东巴”，文字称“东巴文”。东巴文的结构可以用“六书”来解说。

象形

指事

东巴文中的指事字有两种：一种是独立的指事符号（主要是数字），另一种是不独立的指事符号，附加在其他独立符号上表示意义。

上例说明：“小圈”表“位置”：“山顶加圈”为“上、巅”；“圈心串线”为“中”；“脚下有圈”为“下、底”；“圈分左右”为“分”；“圈在盖下”为“罩”。“折线”表示“声音”：“人吐线”为“说”;“鸟吐线”为“鸣”。

会意

东巴文的“语词会意”跟汉字的“会意字”结构相似。

上例说明：“日丽于天”为“晴”； “浮云蔽天”为“阴”；“鹰爪捕鸟”为“捕”；“马蹄涉水”为“涉”；“斧头砍树”“砍”；“犁地起土”为“耕”；“针线缝裙”为“缝”；“两人对语”为“谈”；“巫师证婚”为“婚”（用酥油涂额）。这都是两三个符号组合的“复合会意字”（比较汉字：“日月”为“明”；“人言”为“信”；“小土”为“尘”；“一火”为“灭”）。

假借

“假借”：借原字的“音”，不借原字的“意”，这就是“表音化”。

上例说明：借用字音，改变字义。1.原意“猴”，借表“祖先、人生、轻”。2.原意“猪”，借表“姻缘、轮班、吻”。3.原意“奶渣”，借表“踩踏、出钱、剥豆”。4.原意“剪刀”，借表“小、怕、驮”。5.原意“吊”，借表“这、破、堆柴”。6.原意“天”，借表“万、疤”。7.原意“拴”，借表“算”。8.原意“毛”，借表“去”。9.原意“嚼”，借表“真”。

形声

东巴文的“形声字”相当发达，由“部首”和“声旁”构成，“部首”表示意义类别（不表音），“声旁”表示读音（不表意，跟符号的原来意义无关）。“形声字”有的代表“语词”，有的代表或长或短的“语段”。代表“语词”的“形声字”跟汉字“形声字”相似。

东巴文“形声字”有常用“部首”40来个（用意义类别，不用读音）。例如：

东巴文“形声字”有常用“声旁”200多个（用读音，原义仅作参考）。例如：

转注

“转注”如果解释为“字形略改、字义略变”，那么，东巴文中也有“转注”字。

上例说明：“转注”有两种：一种是改变符号的方向，例如：“月”和“夜”，“饭”和“饿”（缺粮）。另一种是改变符号的画法，例如：“人”和“卧”，“鬼”和“死”。两种方法都是微小的“变形”。

结束语

“六书有普遍适用性”这一文字学理论的发现，表明“六书”不是汉字所特有；汉字是同类型的古典文字之一种，不是超越类型的文字。我们的视野扩大了，看到了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中的地位。

[1]1000年为“千纪”，下同。

卷四 意音文字（下）

一、汉字型文字综述

（一）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

汉字发源于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现存最早的汉字是甲骨文，出土于大约3300年前的殷都（史称殷墟，今河南安阳）。汉字承载着汉文化向四方传播，首先传播到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汉语方言地区，其次传播到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再次传播到东亚的邻近国家。这些地区和国家起先学习中原的汉语汉字，后来利用汉字书写当地的语言，形成汉语方言文字、少数民族文字和东亚国家的文字，组成一个汉字型文字的大家庭。汉字从“一种文字”发展成为“一个文字系统”。

汉族在各方言区，都有方言的口头文艺，包括说唱、戏曲等等。口头文艺有的有汉字书写的脚本，在师徒传授中作为备忘记录。这就形成了多种汉语的方言文字。不过大都处于草创状态，没有规范化。只有极少几本方言小说在清末民初印刷成书。在普通话（国语）教育的扩大中，方言文字的作用变成微不足道。香港在英国统治时期，广东话方言文字有当地一些报刊使用；香港归还中国之后，香港学校也将教授全国通用的白话文。

中国除汉族以外有55个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有的有自己开创的“自源”文字，由于受汉字的影响，来源不同而类型相同，成为“异源同型”的民族文字，例如彝族和纳西族的传统文字。有的利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成为非汉语的汉字型民族文字。汉字型民族文字大都只在记录民歌、民谣、民间故事和传统宗教中使用，难于发展成为现代文字，逐渐失去作用。但是，这些汉字型民族文字，蕴涵着丰富的文化传统，从文化史和文字学来看，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中国的少数民族是一个早期文化的史料宝库，正在得到各国学者的重视。

在国外，汉字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他们利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成为各国的汉字型文字，而且都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们的汉字型文字在他们国内是通用文字，有传播和发展条件。他们的汉字型文字跟中国少数民族的汉字型文字，属于相同的文字类型，共同组成东亚的汉字文化圈。

（二）汉字的传播和发展阶段

汉字向汉族以外传播有四条主要路线。一条向南，传播到广西的壮族和越南的京族。一条向西南，传播到四川、贵州和云南的许多少数民族。一条向北，传播到契丹、女真和西夏。一条向东，传播到朝鲜和日本。在2000多年的传播当中，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

1.学习阶段。汉字传播到非汉语地区，起初都是“原样移植”，大家学习汉语文言的儒家文献。《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曾经是东亚的公共教科书。长的一二千年，短的五六百年，许多民族和国家都以汉语文言作为公共的交际媒介，形成东亚的“同文时代”。学习阶段早的开始于秦汉，晚的开始于唐宋。

2.借用阶段。熟悉汉语汉字之后，各民族和各邻国先后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于是汉字“归化”成为非汉语的民族汉字。“归化”的方法主要有三种：（1）“借词”（音意兼借），（2）“音读”（借音不借意），（3）“训读”（借意不借音）。过去以为只有日本用这些方法，现在知道这些方法有普遍性。借用汉字书写各自的语言，是民族觉醒和文化上升的表现。可是，字形依旧而音意大变，东亚的“同文时代”从此结束了。

3.仿造阶段。借用汉语汉字感到不方便和不够用，于是进一步仿照汉字的原理和形体，自造本民族专用的汉字。有的是“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的部件，拼合成为新字，例如喃字和壮字。有的是“变异仿造”，只取汉字的造字原理，自造不同于原有汉字的形体，例如契丹大字和女真字。“汉字”的定义扩大了，非汉语的各种民族汉字加入了“汉字”的行列。

4.创造阶段。在印度和蒙古等表音文字的影响下，有些民族和国家，为了便利表示本族和本国的语言特点，在形声和会意等造字和用字方法之外，开辟新的表音道路，创造出汉字型的“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起初跟汉字混合使用，后来离开汉字单独使用。例如：日本的假名、朝鲜的谚文、四川凉山的音节彝文等。汉字型字母的创造，是汉字历史的飞跃。

（三）汉字型文字的分类

就本文作者目前（1996）所得的资料来看，汉字型文字除通用的汉语汉字之外，有19种语言的30种文字。它们可以按语言系属分为：1.汉藏语系：（1）汉语（文字2种）；（2）藏缅语族（语言6种，文字10种）；（3）苗瑶语族（语言2种，文字4种）；（4）壮侗语族（语言5种，文字5种）。2.阿尔泰语系：契丹语（文字2种）；女真语；朝鲜语（文字2种）。3.语系未定：越南语；日本语（文字3种）。又可以按文字来源分为：1.孳乳仿造；2.变异仿造；3.汉字型字母；4.异源同型（彝文、纳西文）。

汉字型文字综合分类表

（续表）

*异源同型。

（四）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1.喃字和壮字

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平定“岭南”，置南海、桂林、象三郡（今广西等地），迁来大批中原移民。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平定“南越国”，置海南、郁林、苍梧、合浦、儋耳、珠崖、交趾、九真、日南九郡（今广西、海南、越南中北部）。秦汉时代汉语汉字就传播到今天的广西壮族和越南京族。他们长期使用汉语文言以后，借用汉字书写本地语言。大致在唐朝时候，他们开始“孳乳仿造”，用新造的本族汉字，补充借用的汉语汉字，成为越南的“喃字”（字喃）和壮族的“壮字”（字壮）。到了宋朝时候，喃字和壮字都在民间广泛流通。近年收集，得到喃字2800多新造字，壮字4000多新造字。他们的正式文字始终是汉语文言。喃字和壮字，形体近似，形制相同，地区比邻，她们是姊妹文字。哺字遗存著作有《金云翘传》等1000多种。壮字遗存著作有《刘三姐》等多种。举例如下：

2.苗字和瑶字

苗族和汉族，从中国历史最早的传说时代起，就不断相互战争，又相互融合。黄帝战蚩尤（苗族始祖）于涿鹿（在今河北）。尧放三苗（苗族联盟）于三危。5000年来，苗族大规模同化于汉族，苗族没有自创文字留下来。晚近发现，湘西苗族在清末仿造了三种汉字型苗字。（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皇玺，家住湘西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他创造的“板塘苗字”，当地群众用来书写民间文学。除借用现成的汉字外，用“音读”和“训读”补充了五六百新字，编有《苗文字正谱》（被毁）。研究者从10多万字的苗歌手稿中整理出470多个苗族汉字。（2）老寨苗字。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石成鉴等创造。50年代，当地苗歌剧团用这种文字书写剧本。（3）古丈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1907）刻板印刷的《古丈坪厅志》，不知何人所创。古丈县在湘西。汉字型苗字可能更早就存在，由于不被重视，甚至不被认为是文字，所以湮没无闻。三种苗字以及跟喃字和壮字的比较如下：

瑶族有三种语言：勉语、布努语和拉珈语。苗瑶语族分为苗语支和瑶语支。瑶族的布努语属于苗语支，可见瑶族跟苗族的关系密切。瑶族也是古老民族，不断同化于汉族。湖南瑶族分为“讨山瑶”和“平地瑶”，前者说瑶语，没有同化于汉族，后者说汉语，已经同化于汉族。瑶族民间流传汉字型“瑶字”，从现存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贞观二年（628），创始时期当然更早。瑶字举例：

3.布依字和侗字

布依族有丰富的口头文学，由本族“魔公”（巫师）借用汉字记录下来，不足之处补充少量自造新汉字。这种文字称为“老文字”。历代相传，有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谜语、歇后语等多种形式。过去“老文字”应用甚广。但是，字形因人而异，因地而异，没有规范化。例如：

侗族善于诗歌，被誉为“诗的家乡，歌的海洋”。他们借用汉字书写诗歌，有《珠郎娘美》(电影《秦娘美》)等多种作品，还有创始于19世纪的“侗戏”。侗字的特点是：借用现成的汉字，尚未见到创造的新汉字。借用以“借音”为主，“借意”很少。例如：

拿屋师道鸟(拿屋给咱住，“拿屋”为借意，“师道鸟”为借音)。

4.白文和哈尼字

唐宋时代，云南乌蛮(彝族)蒙氏联合白族建立南诏国(649—902)，后来白族段氏建立大理国(937—1253)。大理国借用汉字书写白语，成为汉字型“白文”（白字)。元代广为流通，明代后期逐渐少用。白文遗留有宋明刻碑，例如：大理县杨黻“祠记山花·咏苍耳境”（简称“山花碑”)(1450年，明代)。下面是有名的“山花碑”的一段：

五华侣你宵充，　　(五华楼高入晴空)

三塔侣你穿天腹，　　　　　　　　　　　(三座塔尖穿天腹)

凤山高凤凰栖，　　　　　　　　　　　　(凤羽山高凤凰栖)

龙关龙王宿。　　　　　　　　　　　　　(龙关龙王宿)

哈尼族有“哈尼方块字”（哈尼字)，据说创始于民国初年。由哈尼“贝玛”（巫师)掌握，祀奉“龙巴门”寨神。内容有民歌、民俗、历史传说、祭祀经、创世诗史《奥色密色》等。从它的应用情况来看，创始时代可能远远早于民国初年。“哈尼字”借用汉字为主，创造新字为副。举例如下：

5.仡佬字和彝语阿细字

仡佬字和彝语阿细字，是两种很少人知道的文字。

仡佬族有汉字型的“仡佬字”，是陈其光教授在1989年的新发现。仡佬族借用汉语汉字，补充自造汉字，有形声、会意等造字方法。下面举例是陈教授所提供：

彝族有多种文字。“彝语阿细方块字”（阿细字)是20世纪初年，基督教会给云南阿细地区彝族设计的汉字型文字。基本上一个“字”代表一个“词”，可以读一个到三个音节。会意为主，很少形声。曾翻译传教读物，有的地方用它记录古代传下来的创世诗史《阿细的先基》、哲理古训《诺哲》等。阿细地区原来没有老彝文，汉字型方块字受到人民欢迎，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下面的资料是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所提供：

6.孳乳仿造的一般特点

“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的一般特点是：

(1)孳乳仿造，早的开始于唐宋，晚的开始于元明。这时候，汉语汉字早已进入楷书时期，所以孳乳仿造都是继承楷书。

(2)孳乳仿造大都是借用旧字和仿造新字的混合文字，起先主要是借用旧字，后来仿造的新字逐渐增多。

(3)孳乳仿造，基本上不造新的单体符号(“文”)，而以现成的单体符号复合成为新的民族汉字(“字”)，或者以现成的复合符号再次复合成为重叠的新字。

(4)借用旧字的方法主要是：a“借词”，音意兼借，这是借用汉语词汇，补充本族词汇。b“借音”（音读)，只借旧字的音，不借旧字的意，这是“假借”的扩大，也就是汉字的表音化，但是借音要略改原音，适应当地的语音结构。c“借意”（训读)，只借旧字的意，不借旧字的音，读音打破原来一字一音的限制，汉字读音于是多音节化。

(5)仿造新字的方法主要是：a造新形声字，利用原来的汉字或汉字的部件，结合成为部首和声旁的新复合体。b造新会意字，结合两字，表示某一意义。

(6)孳乳仿造的文字，往往因人而异，因地而异，一音多字，一字多形，未能实行规范化。大都用于书写民间文艺和民间书信，难于成为现代教育的有效工具。

（五）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宋朝时候，中国北方契丹、女真、西夏三个民族建立辽、金、夏三个国家，创造契丹字(大字和小字)、女真字、西夏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此外，贵州水族的水书也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1.契丹大字

唐末，契丹族首领耶律阿保机(辽太祖)以现在内蒙赤峰地区为中心，在公元907年建立辽国，又称契丹国。疆域向南扩展到今天的天津市和河北省霸县(包括今天的北京)，跟五代（907—960)和北宋(960—1279)对立，长达两个世纪以上。

契丹语属于阿尔泰语系。《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者，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辽史》说：“(辽太祖神册)五年(921)，始创契丹大字，诏颁行之”；又说：“回鹘使至，(太祖弟)迭剌相从二旬，习其言与书，因制契丹小字，数少而该贯。”前者称“大字”，后者称“小字”。《金史》：章宗明昌二年(1191)“诏罢契丹字”。从创始到废弃，历时270年(921—1191)。这里先谈“大字”，后文“字母文字”中另谈“小字”。

契丹大字采取汉字的格式，创造完全不同于汉字的形体，这是“变异仿造”。例如：

2.女真字

女真族首领阿骨打(金太祖)1115年建立金国，后来(金太宗)1125年灭辽国，1126年灭北宋，虏徽钦二帝。1153年建都燕京(今北京)，1214年迁都汴京(今开封)，统治淮河以北半壁江山一个世纪。1234年为蒙古所灭。

女真语属于阿尔泰语系、通古斯-满洲语族，是满洲语的祖语。女真原来没有文字，初入中国，借用契丹字。金太祖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天辅三年(1119)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又说：“希尹依仿契丹字，制女真字。”熙宗天眷元年(1138)又创一种女真字，皇统五年(1145)颁行。前者称女真大字，后者称女真小字，仿照契丹的双文制度。现存女真字跟契丹大字形制相同，是女真大字(下文称“女真字”)，女真小字尚未发现。女真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历三个世纪。

女真字用汉字或契丹字为“基字”，增损笔画。分为“意字”（意符)和“音字”（音符)。“意字”又分为“完全意字”（词字)和“不完全意字”（词素字)，后者不能独立成为语词。女真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字读一个到四个音节。都是单体的表意字，没有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字数不多，《女真译语》收903字，《女真文辞典》收1373字。它跟契丹大字一样，采取汉字的格式，不取汉字的形体，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举例如下：

(国家将兴!)

3.西夏字

党项羌族拓跋氏，唐朝赐姓李。首领李元昊，1038年(北宋仁宗宝元元年)建立大夏国，以现今宁夏和甘肃一带为基础，建都兴庆(今宁夏银川)，跟宋朝和辽金鼎足而立。1227年(南宋理宗宝庆三年)，为蒙古所灭，历时190年。宋朝称大夏为“西夏”。

西夏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西夏原来没有文字。《宋史》说：“元昊自制藩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正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藩书，西夏人称“国字”，后世称“西夏字”。

明朝时期，西夏人同化于汉族和其他民族，西夏字渐渐废弃不用，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过300年。

西夏字模仿汉字，也有“点、横、竖、撇、捺、拐、提”等笔画，也有“楷、行、篆、草”等字体，但是决不借用一个汉字，全部形体要从头新造。西夏字的结构：单纯字分为表意字(意符)和表音字(音符)。合成字分为会意字、形声字、其他合成字。西夏不学习契丹的“双文”制度。西夏字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它的笔画繁复，最为突出。举例如下：

(1)表意字(意符)，只表意义，不表读音：

（2）表音字(音符)，［］中汉字表示读音，不表意义：

4.水书

水族主要聚居在贵州三都县，有传统“水书”（水字)，传说是正神“六一公”和“六甲公”所创造。创始年代不详。各地字数不等，不算异体字大致有200多字。分为古体字、今体字和秘写字。古体字是早期写本的字体，用竹笔书写，又称竹书。今体字是晚近写本的字体，用毛笔书写。秘写字是巫师专用的秘密文字。按用途又分为普通水书(白书)和秘传水书(黑书)。前者用于预卜行事，例如出行、婚嫁、丧葬、动土之类。后者用于巫术，例如放鬼、拒鬼、收鬼。水书还用于书写诗歌、故事、传说、寓言等口头文学。在汉字型文字中，“水书”十分特殊：

(1)水书用篆书体，不用楷书体，跟四邻民族迥然不同。

(2)水书中有50多个字跟甲骨文或金文相同或相似。自造新字大都是单体的图形符号，极少复合符号。它的发展水平低于甲骨文。

(3)水书的字形基础来自古代汉字，它是“借源”于汉字的民族文字。但是它把一些字形反过来、倒过去，因此被称为“反书”。

(4)水书是一种“卜筮文字”，它的表达方法是表形和表意，文字类型属于“形意文字”。

水书举例：

5.变异仿造的一般特点

(1)辽金夏三国都跟宋朝敌对，反对跟汉族书同文。但是，文化的渗透力不能用武力来抵挡，他们反对跟汉族书同文而又不得不仿造汉字型文字。所能做到的只是采取“变异仿造”而不采取“孳乳仿造”。

(2)变异仿造的方法是：采取汉字的格式，改变汉字的面貌。一般都模仿楷书的笔画形式和方块组合，但是在具体的字形上要有独特的设计，避免跟汉语汉字雷同。

(3)变异仿造，都缺少学习和借用的先行阶段。辽金夏都是在没有文化教育的先行条件下，依靠军事崛起，匆促创造文字，因此所创造文字都比汉字落后。

(4)辽金夏三种语言，彼此大相径庭，但是不约而同，采用了汉字形制。这说明一个民族采用什么样的文字形制，决定于文化的影响，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

(5)变异仿造有两种。一种是新造汉字全部写成跟母体汉字不相雷同。另一种是新造汉字虽然变形而仍旧能认出母体汉字的关系。辽金夏的文字属于前者。水书属于后者。

（六）汉字型字母文字

1.日语假名字母

中国晋朝时候(公元3—4世纪)，日本开始正规地学习汉语文言。汉字传播的四个发展阶段(学习、借用、仿造、创造)，在日本比较清楚。日本的“学习阶段”经历500年。后来民间借用汉字书写日语。公元759年编成和歌集《万叶集》，其中用作字母的汉字称为“万叶假名”。从此日文进入“借用阶段”。日本也仿造一些日本汉字，称为“国字”或“倭字”，大致有120多个，其中少数几个进入了中国字典。这是短暂的“仿造阶段”。日本不像越南那样大量仿造汉字，而是从借用汉字进入创造字母的“创造阶段”。

中国佛教在公元538年从百济传入日本。奈良和尚读佛经，在汉字旁边注音、注义，起初用整个汉字，后来简化楷书，形成“片假名”。妇女们识字不多，借用汉字作为音符，记录诗歌，书写家信，在盛传草书的平安时代(794—1192)，简化草书，形成“平假名”。日语音节很少，这是创造音节字母的有利条件。但是从汉字传入日本到日本假名成熟，经过了1000年。假名原来只能注在汉字旁边，不能进入正式文字。第10世纪流行汉字和片假名的混合体，第13世纪流行汉字和平假名的混合体。假名成为正式文字的构成部分。

明治三十三年(1901)规定假名47个(两套)。假名是音节字母，拼音很不灵活，不得不补充附加写法：用附加符号(两点、小圈)表示“浊音”和“半浊音”；用缩小的字母表示“促音”和“拗音”；补充一个“拨音”字母(韵尾鼻音)；此外一再调整正词法。写法烦琐了，但是能够正确拼音了。

“二战”后，日本实行文字平民化，1981年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今天，正式日文仍旧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不是正式文字。现代日文包含汉字、片假名和平假名三种成分，是“三合一”的汉字型“语词和音节”的混合文字。举例从略。

2.朝鲜的吏读和谚文

汉末和三国时代(公元2—3世纪)，汉字传入朝鲜。朝鲜学习“四书”“五经”，使用汉语文言，长达一千七八百年。朝鲜新罗时代(中国唐朝)，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言，形成两种民间文字。一种是借用汉字读音，不考虑汉字的意义，书写民歌民谣，名为“乡札”（乡歌)。另一种是，实词用汉字意义，虚词用汉字的读音，书写公文和其他实用文书，名为“吏读”。渐渐“乡札”不流行，而吏读从7世纪一直用到19世纪末叶，但是正式文字始终是汉语文言。朝鲜创造了一些简化汉字，称为“口诀字”，为数不多。

朝鲜李朝的“谚文厅”在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制定字母，在《训民正音》一书中公布，群众称为“谚文”。谚文公布后500年内，推行极不顺利。16世纪一度禁止使用，只有和尚和妇女继续使用，被称为“妇女字”。可是，字母易学易用，不胫而走，慢慢地被知识分子所接受，形成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这种混合体到19世纪变成通用文字。

“二战”后，北方(朝鲜)废除汉字，全用谚文(增加为40个，19个辅音，21个元音)；南方(韩国)仍用混合体，但是“教育用字”减少到1800个。

谚文的笔画极像汉字，并非源出汉字。谚文是音素字母，数目很少，但是不取假名那样的线性排列，而把一个音节的几个字母叠成“音节方块”，适应汉字的方块格式。结果是字母少而“音节方块”很多。15世纪使用“音节方块”5000多个，现代需要3500多个，是一种大字符集文字。举例从略。

3.汉语注音字母

3000年来，汉字积累到6万以上，但是缺少一套字母。清末掀起“切音字”运动。辛亥革命之后，1918年公布有史以来第一套汉语字母“注音字母”（1940年改名“国音符号”)。这套字母的特点是：(1)字母用古汉字而加以简化；(2)字母基本上代表音素(21个辅音，8个元音)，有8个复合韵母(共计37个字母)，所以是一种“音素·音节”字母。举例从略。

4.汉语江永女书

湖南江永县，以“上江圩乡”为中心，有一种在妇女中间流传的汉语方言文字，传女不传男，称为“女书”。90年代还有一两位耄耋妇女能够使用，正在趋于消亡。

女书有1200多字，常用600多字，80％跟汉字有形体关系，写成斜方形的书体风格。一字一音节，是一种汉字型方言音节文字，没有规范化。新近的研究认为，“女书”是江永“平地瑶”的妇女文字。“平地瑶”是汉化的瑶族，说汉语方言，不说瑶语，但是还保留着瑶族遗风。“女书”的语言是汉语，民族是瑶族。

下面是“女书”《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一句。（原文直排，这里改为横排）：

5.傈僳字

傈僳族居住在云南怒江和澜沧江一带，这里是中国西部的边陲，崇山峻岭，交通险阻，因此文化的曙光来到很晚。

这里的维西县，有一位名叫汪忍波（1900—1965）的傈僳族农民，创制一种汉字型傈僳字，被称为“傈僳音节字”。这种文字流通于维西县的傈僳族中间。汪忍波自己编写的识字课本《傈僳语文》有1330字，其中重复的300多字。此外，在流传写本中还有21个有用的字。去除重复，总共是961个音节字。

傈僳音节字举例（形体有的近似汉字，意义不同）：

6.契丹小字

契丹大字前面讲过，这里讲契丹小字。

契丹小字是拼音文字。字母（“原字”）像简化的汉字楷书。字母是音节性的，但是拼音时候抛弃不需要的音素，成为音素性的元音或辅音，方法类似“反切”。1至7个字母叠成一个“方块”，表示一个语词。字母叠合，先左后右，两两下移，多层重叠，末一字母如为单数，写在中间。这跟朝鲜谚文的叠合法相似。

契丹小字的特点是：(1)笔画不能分析成音素，相同于假名，不同于谚文；(2)不作线性排列，而作方块叠合，相同于谚文，不同于假名；(3)一音多符，尚未形成规范化的字母表。

契丹小字举例：(根据《契丹小字研究》，原来直行书写，这里改为横行)。

7.汉字型字母的一般特点

(1)汉字型字母的用法有三种情况：a.只作注音工具，例如汉语注音字母；b.作为文字的构成部分，例如日本假名；c.成为独立的文字，例如朝鲜北方的谚文。

(2)汉字型字母分为两类。一类是音节字母，例如假名、傈僳字、女书。另一类是音素和准音素字母，例如谚文是音素字母，契丹小字是准音素字母，注音字母是半音素字母。

(3)汉字型音节字母难于规范化。达到规范化的只有：假名、谚文、四川规范彝文。

(4)音素和准音素字母，为了适应汉字格式，要求组成音节方块。契丹小字如此，谚文也如此，这显示了汉字型的传统力量。

（七）异源同型的民族文字

1.彝文

彝文是独自创造的“自源”文字，并非“借源”于汉字。彝文和汉字从历史发展来看，有许多共同的特点，是“异源同型”的文字。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

根据史书记载和金石铭文，彝文大致创始于唐而发展于明。也可能在唐以前很早就有彝文，到唐代进行了整理。

彝文由主干和附加符号组成，主干称“部首”，分部各地不同。彝字数量，云南最多，有14200多字；四川有8000多字；贵州有7000多字；最少是广西，约800字。异体甚多，最多一字有100多个异体。传授传统彝文的主要是掌握当地宗教的经师，称为“毕摩”。

(1)四川规范彝文

四川省制订《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取其音，去其意(废除7000多个同音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举例如下：

(2)云南规范彝文

云南的彝族，支系多、方言多、难于采用统一的音节文字。云南的老彝文有14200多字，各地写法和读法都不一样，既有表意字，又有表音字，原来是一种“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1983年开始拟订《云南规范彝文》，从老彝文中选取“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1987年云南省批准在云南彝族地区试行。“表意字”表示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读成各地的方音(“超方言”)。“表音字”用于书写彝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兼表音的“云南超方言意音文字”。下面是《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中开头三个部首的“表意字”：

2.纳西文

纳西族以云南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为聚居中心。他们有三种文字：东巴文、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

(1)东巴文

纳西语称东巴文为“木石痕迹”，大致起初是刻写在木石上的，创制时期大约在12到13世纪(元朝)。文字由宗教经师“东巴”掌握，称为“东巴文”。它是纳西族的“自源”文字，不是汉字的衍生文字，但是由于受汉字影响，部分字符类似古汉字。文字的形制接近早期的汉字，跟汉字是“异源同型”。

东巴文类似连环画，表形为主，表意为副，偶尔有几个音符，是一种“形意文字”，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要由经师在阅读时候口头补充。后来受晚起“哥巴文”的影响，内部产生了音节符号，正在从“形意文字”向“音节文字”演变。

东巴文遗留文献2万多册，内容有宗教经典、医药占卜、历史传说、诗歌格言、风俗习惯等多方面的记录，具有文化史和文字学的价值。举例如下：

意译：抛卵在湖中，卷起黑白风，狂浪冲圣卵，卵击高山峰，一道金光发，天路自此通。

说明：左边“人”持“卵”（拿卵）。中下“湖”，上有“卵”（抛卵入湖）。中左“风”，上为音符“白”　(左吹白风)。中右“风”，上有黑点表“黑”（右吹黑风）。右边“山”，内含鸡头形为音符“撞”（撞向山崖）。右中上“卵四面发光”（金光灿烂）。

(2)哥巴文

“哥巴文”也是书写东巴教经文的文字。它是“东巴文”的衍生文字，大致创造于20世纪初期。　“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徒弟文字”是从“师傅文字”（东巴文）脱胎出来的。“师傅文字”是形意文字，“徒弟文字”是音节文字。后来“徒弟文字”反过来影响“师傅文字”，使“东巴文”中也产生了音节符号。

哥巴文很像汉字小篆，有一小部分采取简单笔画的汉字，较多的来自东巴图画文字而加以简化，此外另造许多新的符号。哥巴文书写的经书只有几百本，比东巴文少得多，使用范围也小得多。举例如下：

(单衣不裂缝，冬风不冷了；帽子不裂缝，夏雨不怕了。)

(3)玛丽玛萨文

“玛丽玛萨文”流行在云南维西县拉普公社一带纳西族中。他们是200多年前从“木里拉塔”地方(四川盐源县)迁来的。起初没有文字，后来从“东巴文”中选用部分符号，作为音节文字，记录自己的方言。“玛丽(木里)玛萨(摩梭)”的意思是，从“木里”迁来的“摩梭人”（纳西人)。常用符号有105个，举例如下：

3.异源同型文字的一般特点

(1)东巴文和彝文都是正在演变中的文字。东巴文从“形意阶段”跳过“意音阶段”进入“表音阶段”，内部产生新的音节符号，并且在异地的本民族中衍生出音节文字“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彝文原来正在不同地区从“意音文字”向“音节文字”演变，最近又在语言学家的科学指导下，整理成为云南的规范化“意音文字”和四川的规范化“音节文字”。

(2)从“意音文字”向“表音文字”前进有两条道路：“形声化”和“音节化”。彝文在云南和四川的规范化彼此不同，实际是音节化的步骤有快慢。东巴文衍生哥巴文是明显的音节化。相比之下，孳乳仿造的文字(喃字、壮字等)都走形声化道路，步骤完全不同。

(3)从“自源文字”可以看到从“图符”到“字符”的演变过程。东巴文基本上还处于图符阶段，哥巴文已经从图符变成字符了。彝文也是字符。但是都是篆书体而未能形成方便书写的楷书体。“借源文字”（孳乳或变异)一开始就采用书写方便的楷书体，这是自源文字望尘莫及的。

（八）汉字型文字的综合比较

19种语言的30种文字可以归纳为三大类型：第一类，符号有明显的图形性，符号代表的语言是篇章或语词，还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顺序书写语言，表达方法主要是表形兼表意(例如水书、早期东巴文)。第二类，符号是篆书或楷书，符号代表语词(词字)和音节(词素字)，表达方法主要是表意兼表音。大多数汉字型文字属于这一类。第三类，符号是字符或字母，字母代表音节或音素，有的跟汉字混合使用(例如日文、朝鲜文)，有的独立成为文字(例如女书、傈僳字、哥巴文、四川规范彝文)，表达方法主要是表音。

汉字型文字的特点，上面已经分组比较，这里再作综合比较。总的来看，汉字型文字有如下的基本倾向：

1.孳乳仿造为主，变异仿造为副。孳乳仿造的文字出于受汉文化影响较深的民族。他们是：壮、越、苗、瑶、布依、侗、白、哈尼、仡佬、日、朝。变异仿造的文字出于跟汉族敌对或受汉文化影响较浅的民族。他们是：契丹、女真、西夏(敌对)，彝、纳西(异源)、傈僳(地处边远)。江永女书大致出于“平地瑶”妇女，不是出于汉族妇女。

2.楷体为主，篆体或草体为副。楷体书写方便，跟汉族可以沟通。不取楷体是例外，只有：四川规范彝文用篆体(异源)，日本平假名用草体(历史风尚)，水书半篆半楷(巫术神秘)。

3.形声化为主，音节化为副。孳乳仿造基本上采取形声化，这是汉语汉字的影响，也因为部件原来熟悉，读音容易。受汉文化影响较浅的民族，包括“平地瑶”妇女，对部件原来不熟悉，自然采取音节化(哥巴、玛丽、傈僳、女书)。

4.“方块潜意识”强烈。所谓“方块字”，不仅包括方形的印刷楷体，也包括可以写进方格子里的笔画圆化的篆体。“一串豆芽菜不像文字”，这是方块潜意识的自然流露。汉字在不知不觉中培养了这个根深蒂固的方块潜意识。因此，音素化的谚文字母也要叠合成为方块，使简易变成繁复。契丹小字也是无形中受了这个潜意识的束缚。纳西文字原来不受方框框的限制，发展到音节化之后，也都变成可以纳入方框框的符号了。

学术界对汉字型文字的了解是逐步前进的。起初只注意到很少几种汉字型文字，主要是越南的喃字，后来慢慢发现更多的汉字型文字。起初对汉字型文字有蔑视和鄙视的倾向，甚至否认它们是文字，后来慢慢改变看法，知道它们是珍贵的古文化遗产。起初把少数民族的自创文字，看作彼此无关的分散个体，后来慢慢产生整体观念，知道它们属于同一个体系，需要综合研究，这样就萌芽了“广义汉字学”。从少到多、从鄙到珍、从散到整，这是对汉字型文字的认识发展过程。

二、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一)壮字，(二)喃字，(三)苗字，(四)瑶字，(五)布依字，(六)侗字，(七)白文，(八)哈尼字，(九)仡佬字，(十)阿细彝字。

（一）壮字

1.壮族和壮语

壮族，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1982年统计，有1300多万人。各地自称不同，有布爽、布侬、布越、依安、土佬、高拦等20多种自称。“壮”是“布爽”的转译。20世纪50年代规定统一称“僮族”；“僮”字难写难读，1965年改为“壮”字。“壮族”是汉语的称谓。

壮族居住集中，主要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少数分布于广东、湖南、贵州、四川等省。

壮族是古代越人的一支发展而来，跟周秦的西瓯、骆越，汉唐的僚、俚、乌浒，宋以后的僮人、俍人、土人等有密切渊源。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派大军50万进驻岭南；公元前214年，秦军战胜西瓯，统一岭南，设置桂林、南海、象三郡。中原迁来大批汉人“与越杂处”。公元前207年，秦将赵佗(河北正定人)建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在岭南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儋耳、珠崖(前两郡在今海南省)、交趾、九真、日南(前三郡在今越南)等九郡。公元前106年，岭南归交趾管辖，后改隶南海(今广州)。所谓岭南，现在分属广西、广东、海南和越南。

壮族先民在今广西宁明、龙州、凭祥、崇左、扶绥等地的断崖陡壁上，绘制许多崖画，仅在明江、左江沿岸就有60多处。画面有人形、兽形、圆圈等图形。

壮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分南部和北部两个方言。北部方言分7个土语，南部方言分5个土语。

壮族有古老的传统“方块壮字”，不便现代使用。1957年制订《拉丁化壮文方案》，1982年略作修订。以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武鸣语音为标准音。拼音壮文已经印上人民币。

2.方块壮字

秦汉统治壮族地区，壮族学习汉语汉字，参加科举考试，跟汉族相同。壮族使用汉语汉字1000年以后，采用汉字书写壮语，成为“方块壮字”，简称“壮字”，又称“生字”、“土俗字”。广西上林的唐碑上，汉字中间夹有壮字。壮字读音很多跟隋唐相同，或许创始于唐代。

南宋范成大(1126—1193)在桂林做官时候写的《桂海虞衡志》中说：“边远俗陋，牒诉券约，专用土俗字，桂林诸邑皆然。”可见壮字在宋代广泛流通。明代举人韦志道，壮族人，用壮字写壮语诗歌，传诵一时。明末以后应用渐少，只在民间偶尔使用。壮族能歌善唱，有“欢、诗、比”等名称，都是山歌的意思。流传的有名壮歌《刘三姐》就是用壮字写的。此外壮字著作有各种歌谣和故事写本。

3.壮字的形制

传统壮文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有的全部借用现成汉字，有的夹用部分自造壮字。壮字歌本的写法，大都借用汉字十分之七八，自造壮字十分之二三。晚近收集到的壮字大约有4000多字。(下面举例取自张元生《壮族人民的文化遗产：方块壮字》，省略调号。)

(1)全部借用现成汉字的传统壮文，主要有两种读法：音读和训读。

a.音读法：取汉语的读音，或近似汉语的读音。

b.训读法：借汉字的意义，读壮语的语音。

还有前一字音读、后一字训读，或前一字训读、后一字音读等等结合方式。

下面是一首壮歌中的一段：

(2)壮族以汉字或其偏旁为材料，自造壮字，较多用形声法，此外还有各种造字法。

a.形声法：以整个汉字，或其部首或声旁，作为新造壮字的部首或声旁。

b.口旁法：以“口”为部首，另加声旁，造成新的“标音字”。

c.两声法：两个汉字都作声旁(音符)，组成一个壮字。

d.两形法：两个汉字都作形旁(意符)，组成一个壮字。

e.反切法：两个汉字，一取声，一取韵，合成一个壮字，根据壮语读音，不用汉语读音。

f.简化法：两个汉字，简化其一，合成一个壮字；这种简化，早于《汉字简化方案》。

不用说，方块壮字是由群众随便写成的，不是先有设计，然后写定的。所以只有一部分壮字可以看出其中无意形成的规律，其他壮字看不出有什么造字的规律。汉语汉字的所谓六书也是如此。壮字有许多“一字多形、一字多音，一音多字、一音多义”的现象，而且重床叠屋，比汉语汉字还要繁复。这也是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的共同特点。

4.古壮字字典

1989年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古壮字字典》，这是对壮族古文化研究的重大贡献。字典“收集流行于壮族地区的古壮字共10700个，其中选择使用较普遍、结构较合理的4918个推荐为正体字，其余同音同义异形的字列为异体字”。引用资料包括创世史诗《布洛陀》《布伯》，英雄史诗《莫一大王》等名篇。附图有“《布洛陀》古壮字钞本”图片。

序言说：“古壮字大致有如下四大类：一、象形字，二、会意字，三、形声字，四、借汉字。”下面举例中，标音符号有无法打字的，用近似字母代替，并省略调号。

序言中的象形字举例有五个：

字典中这样的字只有凤毛麟角极少几个，它们没有象形功能，不能望文生义。上例后面四个是同一个符号附加点划，基本上是一个符号。这些符号跟古壮字不属于同一类型，大致是夹在古壮字中用的几个记号。古壮字以汉字楷书及其部件为材料，楷书早已超过象形时期，古壮字不可能有象形一类。

序言中的会意字、形声字和借汉字的举例如下：

字典中说：壮字实物最早见于唐代。唐永淳元年（682）澄洲制史韦敬办《澄洲无虞县六合坚固大宅颂》碑中有壮字，现存上林县麒麟山。宋代除范成大的记载外，还有庄绰《鸡肋篇》、周去非《岭外代答》等书也谈到当时民间流行壮字，应用范围很广，包括文书、讼状、票据、合同，都用壮字。

参考：张元生《壮族人民的文化遗产：方块壮字》，载《中国民族古文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古壮字字典》(初稿)，编者韦汉华、韦以强、苏永勤、吴壮燕、陆瑛、黄英振、覃承勤、蔡培康、潘其旭，广西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二） 喃字

1.越南的语言和文字

越南的主体民族是京族。京语，越南全国的通用语言。又称越南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另一说属于澳斯特罗-亚细亚语系、孟-高缅语族、越-芒语支。

越南和广西，在历史上从秦始皇时代起，就有汉字文化传入。越南比广西离开中原远一些，可能得到汉字文化晚一些。考古发现，广西多春秋战国遗物，越南多汉墓，这也反映中原文化的传入有先后，但是开始的时间相差不大。在使用汉语汉字大约1000年之后，他们都利用汉字书写本民族的语言，在壮族成为壮字(字壮)，在越南成为喃字(字喃)。

越南宁平省发现1343年刻有20个村庄名称的喃字石碑。后来又在永富省安浪县塔庙寺发现1210年的“报恩寺碑记”，其中有22个喃字。可见越南在陈朝(1225—1400)以前已经有喃字。相传陈朝人阮诠创造喃字，仿韩愈作《驱鳄鱼诗》，赐姓韩，改名韩诠。这个传说证明喃字在陈朝已经通行，这时候相当于中国的南宋。喃字近来收集得到2000多字。

越南有几个短暂时期，以喃字为正式文字，跟汉语汉字并行，多数时期只用于民间，不作为正式文字。正式文字一般都是汉语汉字。越南称汉语汉字为“儒字”。喃字写本现存1000多种，名著有长诗《金云翘传》。

越南原以朝代名为国名，经过前黎朝(980—)、李朝(1009—1225)、陈朝(1225—1400)、后黎朝(1428—1787)、阮朝(1802—)，到1802年(清嘉庆七年)定国号为越南。1884年沦为法国的“保护国”。1885年法国在越南南方推行拉丁化拼音文字，后来扩大传播到越南全国。这种拼音文字是法国神甫罗德(Alexandre de Rhodes，1591—1660)所设计，1945年越南独立以后作为法定文字，称“国语字”，废除汉字。

越南南方在公元192年建国，初称林邑，7世纪称环王，9世纪称占婆城(Champa)，简称占城。占城语属马来-波利尼西亚语系(Malayo-Polynesian)，2—3世纪采用南印度的格兰他字母，8世纪形成占城字母。越南南方古代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

2.喃字的形制

喃字的形制，跟壮字相同，都是利用现成汉字或其部件组成新的本族汉字，作为借用汉语汉字的补充。喃字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大致借用汉字十分之七八，补充喃字十分之二三。借用汉字的方法有：(1)借词，形音义全借；(2)音读，借音改义；(3)训读，借义改音；（4）其他。新造喃字的方法有：（1）造会意字；(2)造形声字；(3)其他。

(下面举例，主要取自王力《汉越语研究》，《王力文集》第18卷，但是标音用近似的字母，代替打字机缺少的符号，并省略标调。)

(1)借用现成汉字：

a.借词。形音义全借，读音适应越语音节格式。(壮字比较)

b.音读。借音改义，利用汉字的读音，或近似读音，书写越南的语词。

c.训读。借义改音，保留汉字的意义，或接近原义，改读越南的语音。

(2)新造越语喃字

a.新造会意字

b.新造形声字

①原有部首，原有义类：

②新立形旁，新定字义：

③声旁简化的“省声”形声字：

(此外，喃字中还有许多简化字，其中一部分跟今天中国大陆的简化字相同。)

④口旁表音字：

此外，喃字还有各种不规则的用字和造字方法，从略不述。

喃字和壮字的兴起，标志着越南京族和广西壮族的一个文化上升时期。喃字和壮字树立孳乳仿造汉字型文字的先例，影响后来中国西南许多少数民族也创造孳乳仿造汉字型文字，形成汉字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

参考：王力《汉越语研究》，“仿照汉字造成的越字”部分，《王力文集》第18卷，山东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

（三）苗字

1.苗族的新旧文字

苗族有旧文字四种：汉字型苗字三种，教会大字母“老苗文”一种。50年代创制苗语方言的拉丁化新文字四种。这里先谈旧文字，后面再谈新文字。

苗族，人口503万(1982)，主要分布在贵、云、川、两湖、两广等省，是人口较多的少数民族之一。在黔东南和湘鄂川黔的交界地带，有较大的聚居区。贵州苗族最多，有258万人。

苗语属于汉藏语系、苗瑶语族、苗语支，分三大方言：湘西(东部)方言、黔东(中部)方言和川黔滇(西部)方言；川黔滇方言又分七个次方言。苗语音节分声调，声调表示意义，声调系统跟汉语相同。苗族与汉族杂居，多半能说汉语，苗语中汉语借词很多。

2.汉字型苗字

人们常说，“历史上苗族没有自己的文字”。连苗族自己也这样说。其实不然。

苗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历史上跟汉族有极长时期的往来，怎么会不受汉族影响而创造文字呢？我一直这样想，最后终于得到了“汉字型苗字”，而且不止一种，竟有三种，每种都有民歌和传说等手写本流传在民间。

我所看到的最早的苗文记载是赵丽明、刘自齐写的《苗族歌圣石板塘》，载《贵州民族研究》1981年第一期，以及1983年出版的《苗族简史》，其中提到“板塘苗文”。后来赵刘二位做了实地调查，写出《湘西民间方块苗文简析》，赵丽明又写成《板塘苗文字汇》第一稿。这些在当时都是手稿，还没有发表，我有幸先睹。

苗族在历史早期是否创造过文字，有待进一步考证。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近代创造了三种“汉字型苗字”：(1)板塘苗字，(2)老寨苗字，(3)古丈苗字。

(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板塘(1863—1928)所设计。他原名石皇玺，乳名石豹，故居湘西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他造的文字被称为“板塘苗字”。板塘苗字除音意兼借的“借词”以外，有“音读”、“训读”和自造的新字(约五六百个)。他曾编写《苗文正谱》(字典)，有钞本两部，一部散失于解放战争，一部被毁于“文化大革命”。调查者从10多万字的苗歌写本中整理出470多个单字。

(2)老寨苗字：这是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石成鉴等人，在50年代初期，为了成立苗歌剧团、编写苗歌剧本，陆续创造的汉字型苗字。调查者到当地的时候，剧团还在活动，苗字还在使用。我怀疑，他们的创造可能有更早创造的老底子作为基础。

(3)古丈苗字：这种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1907)木刻印刷的《古丈坪厅志》，不知创造者为何人。这种苗字在1907年之前流行，到如今已经一个世纪。古丈也在湘西。

汉字型苗字，跟壮字和喃字相同，主要借用现成汉字，不足之处补充新造汉字，少数新造字形也跟壮字和喃字相同，可能受了它们的影响。借用方法是“借词”、“借音”（音读)、“借意”（训读)，补充方法是利用汉字部件造成形声字、会意字和形体全新的新字。一字一音，表示一个语词或语素。板塘苗字中，形声字占四分之三。

苗字跟其他汉字型文字有同样缺点：字无定量、字无定形，因人而异、因地而异，使用不便，流传不广，因此被人们忽视，甚至不认为是文字。但是，苗字在少数苗人中间还在使用，对文字学和文化学是宝贵的资料。

苗字举例：

(1)会意字：

(2)形声字：

(3)数字：

(4)苗字唱本举例(借用现成汉字，补充新造汉字)：

《二十四孝》：夏日里用扇子把枕席扇凉，让娘爷身子凉爽，好睡觉。

《开辟演义》：用泥巴烧制锅子和鼎罐，炒菜煮饭吃熟食。

3.滇东北“老苗文”

1904年，英国传教士柏格理(Samuel Pollard)到贵州威宁石门坎苗族地区传教。在汉族传教士和苗族知识分子的协助下。他创制一种声韵双拼苗文，书写石门坎语言，现在称“滇东北老苗文”，又叫“柏格理苗文”或“石门坎苗文”。字母是大写拉丁字母的变体，跟1840年英国传教士埃文斯为加拿大爱斯基摩基督教徒创制的文字相比，有11个字母完全相同。“老苗文”推行于贵州威宁、云南彝良、昆明郊区等地的教会。

老苗文声韵双拼，每一音节用一个大字母表声母，一个小字母表韵母，小字母写在大字母的上方、右上方、右侧、右下脚，表示不同的声调。曾经翻译《圣经》和《赞美诗》，出版《苗语基础课本》《花苗新课本》等。熟悉这种老苗文的有5万人。(“老苗文”之外，贵州一部分苗族曾用一种“注音符号式”的苗文。)

“老苗文”举例：(表音跟今天标准不合之处，不注音)

(1)大字母(声母32)：

(2)小字母(韵母37)：

(3)音节拼写法：(方格下的拉丁字母是声母或韵母；汉字代表老苗文的意义。)

苗族没有形成民族共同语，各地方言差别较大。汉字型苗字和“老苗文”都不能适应现代需要。1956年“苗族语言文字问题科学讨论会”议定制订三种拉丁化苗文(用26个拉丁字母，不用新字母或变形字母)：(1)湘西苗文，(2)黔东苗文，(3)川黔滇苗文；此外把“老苗文”改革成为：　(4)滇东北苗文。(参看“四种苗文声韵母表”，本书446页)

本文承赵丽明教授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赵丽明、刘自齐《苗族歌圣石板塘》，载《贵州民俗研究》1981年第2期；又，二人合作手稿《湘西民间苗文简析》。

赵丽明《板塘苗文字汇》手稿。

龙伯亚、李廷贵《苗族简史》，贵州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王辅世等《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向日征《湘西苗文》，王春德《黔东苗文》，王德光《川黔滇苗文》《滇东北苗文》《滇东北老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张金文、张宗权《湘西苗文试点概述》，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使用和发展问题》，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版。

（四）瑶字

1.瑶族和瑶语

瑶族有人口213万(1990)，以“大分散、小聚居”的布局，分布在华南五个省区的100多个县市。中心地区是广西的北半部，这里居住着瑶族人口的60%以上。广西以及跟广东、湖南、贵州、云南的比邻地区，连成一片辽阔的崇山峻岭，这就是瑶族的山寨家乡。

瑶族历史悠久，在汉族记载中，隋唐以前统称为“蛮”，隋唐以后称“蛮瑶”，宋元时代成为南方的重要民族之一。瑶族跟汉族和其他民族杂居，在同一山区，瑶族往往占据最高的山地。

瑶语分为三种语言，都是汉藏语系，但是语族和语支不同：(1)勉语(苗瑶语族、瑶语支)，占人口的一半，自称“勉”，住广西金秀、龙胜、湖南江永、云南河口等地。(2)布努语(苗瑶语族、苗语支)，自称“布努”，住广西都安、巴马等地。(3)拉珈语(壮侗语族、侗水语支)，自称“拉珈”，住广西金秀等地。同一民族用三种不同的语言，不是三种不同的方言，这种现象是不多见的。这是极长时期“大分散、小聚居”的结果。

由于瑶族语言分歧，又大都能讲汉语，所以瑶族学校以前用汉语汉字。80年代，瑶族语文工作者拟订拉丁化的《瑶文方案（草案)》，试行瑶语和汉语的双语文教学。

2.民间的汉字型瑶字

瑶族民间流传一种汉字型“瑶字”，书写本民族的歌谣和传说。从现存的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贞观二年(628)。汉字型瑶字，各地写法不一，没有规范化。它是既表语词、又表音节的“意音文字”。

汉字型瑶字举例：

(1)假借(音读)：利用汉语汉字，读成相应的瑶族语音，不取原来意义，例如：

眉(mei你)　　端(ton男)　　哀(oi爱)。

拨子(bu-sei菠萝)　　沙乐(sa-lo纱罗)

(2)仿造：利用汉字或汉字部件，“孳乳仿造”，叠合成为新瑶字。仿造的新瑶字大约有50多个，其他借用原有汉字。

a.新造形声字，例如：

b.新造会意字，例如：

c.讹变字(书写错误，积非成是)：

汉语汉字中，历代都有讹变字产生，使用既久，积非成是，这是汉语汉字增殖的一种常见现象，不仅是瑶字中间有此现象。

汉字型瑶字，是一种以整个汉字和汉字部件作为材料的“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目前已经不再使用。

3.瑶族和“女书”的关系

湖南江永县有一种“女书”，妇女专用，男人不闻不问。大概创造于明末清初，几百年来不为外界所知。50年代开始传出消息，80年代成为学术研究的问题。它书写江永县的汉语土话，有符号1200来个，常用的600来个，80％跟汉字有形体关系。它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汉语方言音节文字。

江永县是瑶族和汉族的共居地区，瑶族汉化，汉族瑶化。瑶族居住在平地的称“平地瑶”，说汉语；居住在高山的称“过山瑶”，说瑶语。女书可能是当地说汉语的“平地瑶”妇女所创造，它是瑶族文字而书写汉语方言。

4.拉丁化的瑶文方案

1982年，瑶族语文工作者根据50年代的瑶语调查，拟订一套《瑶文方案（草案)》，书写瑶族的“勉语”，如果加以变通也可以书写其他瑶语。已经编写了《瑶文课本》，在广西、广东、云南、湖南等地的瑶族居住区开办培训班，试行瑶汉双语文教学。

瑶族是一个跨国界的民族，海外有50万瑶族。1983年，美国瑶族也拟订了拉丁化的瑶文方案。1984年中国和美国的瑶族协商统一了字母的拼写法。现在这个统一的拼写法已经在美国、法国、加拿大、泰国等地的瑶族民间共同试用。

本文承毛宗武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毛宗武教授通信资料。

毛宗武、蒙朝吉、郑宗泽《瑶族语言简志》，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

盘承乾《瑶族：从刻木记事到双语文教学》，《中国教育报》1995年9月2日。

周有光《女书：文化深山里的野玫瑰》，1995年改写稿。

（五）布依字

1.布依族和布依语

布依族，文献记载一般称为“仲家”，有人口212万(1982)，主要居住在贵州省西南的盘江流域，1956年设置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首府都匀)，1983年设置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首府兴义)。布依族家乡有桂阳市南的花溪、镇宁白水河上的黄果树瀑布等有名风景区。秦汉时期，布依族建立“夜郎国”，藐视汉族，被讥为“夜郎自大”，但是今天的布依族文明而谦虚。

布依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分为三个“土语区”：（1）临近南北盘江的地区以及贵州与广西交界地区是“第一土语区”；(2)第一土语区的北面直到桂阳市的郊区是“第二土语区”；(3)第一区的西北、第二区的西面，是“第三土语区”。

2.布依族的汉字型老文字

布依族民间有丰富的口头文学，由本族的“魔公”（巫师)借用汉字记录下来，汉字不足之处，补充少量新造汉字，成为布依族民间的“老文字”。这是一种汉字型“孳乳仿造”的民族文字。用字和造字方法如下：

(1)借用汉字(下文注音，省略调号)

a.借词(音义兼借)，例如

三(saam三)　　四(si四)　　送(son送)

马(ma马)　　　要(au要)　　儿(lek儿)

b.音读(借音改意)，例如

纳(na田)　　　打(da河)　　　蛮(mbaan村)

卜、甫(bo父)　米、乜(me母)　更(gen吃)

(2)仿造汉字(利用汉字部件创造新字)

a.形声字：

b.会意字：

汉字型的布依族“老文字”记载着历代相传的口头文学，包括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谚语、谜语、歇后语等多种文艺形式。民歌种类有古歌、叙事歌、情歌、酒歌、劳动歌等，歌唱方法有独唱、对唱、齐唱、重唱等，曲调有“大调”、“小调”。文艺形式丰富，说明过去这种“老文字”使用较广。但是因人而异，各地不同，规范化水平低，使用不便，难于发展成为实用的现代文字。

本文承喻翠容教授提供资料并指正，特此申谢!

参考：喻翠容《布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喻翠容《布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喻世长《布依语》，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张志英、李知仁《布依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汛河编著《布依族风俗志》，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年版。

（六）侗字

1.侗语和侗字

侗族，人口142万(1982)，居住在贵州、湖南、广西三个省区，大部分聚居在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侗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侗水语支；分南北两个方言，每个方言又各分三个土语，各方言之间的差别不很大。

侗族跟汉族杂居，多半能说汉语，北部地区汉语更通行。小学低年级用侗语，高年级用汉语。

侗族民间有汉字型老侗文(方块侗字)，用于书写口头文学，晚近又制订了拉丁化新侗文。侗族善于诗歌，有“诗的家乡，歌的海洋”的美名。侗字写本有《珠郎娘美》　(电影《秦娘美》）《莽岁》《三郎五妹》等，还有创始于19世纪的“侗戏”。

2.汉字型老侗文

侗族知识分子学习了汉文汉字以后，用汉字书写侗族的诗歌，这样就形成汉字型的“老侗文”。方法主要有三种：

(1)音读(借用汉字的声音，改读侗语的意义)，例如：

消(xao“你们”)　 鸟(nao“住”)　 师(sai“给”)

高锦(gao-jeen“山头”)

(2)训读(借用汉字的意义，改读侗语的声音)，例如：

风(leem“风”)　 挑(dab“挑”)

(3)反切法(“拼音法”，用两三个汉字拼读成一个音节)，例如：

尼亚(nya“你”)　 达姆(dam“柄”)

其阿姆(qam“走”)

用反切法读汉字，接近把汉字作为“音符”。这种方法在汉语方言中也有例子。例如：吴语的“”（fen)是吴语的“勿”（fe)和“曾”（zen)的反切合音；北京土话中的“甭”（beng)是“不”（bu)和“用”（yong)的反切合音。这两个方言字已进入汉语字典。不同的是，汉语方言字把两个字挤进一个方框里，成为一个新字。而汉字型的侗文把几个字线性排列，向表音化前进了一步。

3.拉丁化新侗文

1957年制订拉丁化《侗文方案》（草案)，1958年又经过专家论证加以肯定。拉丁化新侗文以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榕江县车江公社侗话的语音为标准音，有声母32个，韵母72个(其中单韵母9个)，声调9个，完全用26个拉丁字母拼写。

拉丁化新侗文和汉字型老侗文对照举例(新侗文音节末尾为标调字母)：

Aol　 yanc　 saip　 daol　 nyaoh.

拿　　 屋　　 师　　 道　　 鸟。

(拿　　 房　　 给　　 咱　　 住。)

上例说明：“拿”、“屋”是借义(训读)；“师”、“道”、“鸟”是借音(音读)。

Naengc　　jaix　　qaenp　　jeml　　geml　　Jusdongh.

看　　　 哥　　　 重　　 其母　　克母　　　九洞。

(看　　　 您　　　 重　　　金　　　盖　　“九洞”。)

上例说明：“其母”（黄金)、“克母”（盖过)是拼音反切字。“九洞”地名。

Jenc　 pangp　 eis　 dah　saislongc　 nyenc　 pangp

山　　　高　　 不　　 过　　 心　　　　肚　　　人　　 高。

(山　 高　 比　 不　 过　 人　 的　 志　 气　 高。)

上例说明：“心肚”（志气)，双音节合成词，连写。

4.侗字的补充

下面根据赵丽明《汉字侗文与方块侗字》作一些补充。侗族很少造新字，但是并非完全不造。收集到100多个汉字型侗字，下面引用30个，其中18个是“口”部或“亻”部，这是新造侗字的标记。

上例说明：1形声，来义马声。2疑“诺”变异。3疑“鳖”上部变异。4疑“赦”变异。5会意，身藏门内。6会意，外走为逃。7会意，叠山为岩。8会意，多天为宽。9音读，方音。10音读，偏旁同音假借。11音读，入声，偏旁同音假借。12会意。l3会意。14疑“佛”变异。15偏旁音读，类似形声。16偏旁“掃”省。17偏旁训读。18偏旁训读，乖乖为良。19偏旁音读。20偏旁音读。21音读，偏旁“愁”省。22音读，方音。23音读。24音读。25训读。26偏旁借词，音义兼借。27偏旁音读。28偏旁“捉”省。29偏旁音读。30上口下大，来源不明。

语句举例：

wan　ti　the　　　　　　　　 ca　ma　ce　　　　　　　　　 tao　i　tan　kua.

皇　 帝　下　马，　倒　一　身　 寡。

（皇　 帝　 扯　　　　　　　　 下　马，舍　　　　　　　　　　得　一　身　 剐。）

有的字，训读以后，又同音假借，改表别的意义。例如：“路”，训读khwen(路)，同音假借改表“完成”。“雨”，训读pjen(雨)，同音假借改表“羽毛”。

古人用汉字记录侗语。例如：《龙胜厅志》：伶语(侗语)“吃饭曰拣考，吃酒曰拣窖，吃肉曰拣南”。《庆远府志》：僚语(侗语)“吃饭曰饫，饮酒曰考，食肉曰难”。

参考：梁敏《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王均《侗文》《侗语》，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张民《侗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张均如《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1年版。

张柏如《江永女书与百越文化的关系》，载《奇特的女书：全国女书学术考察研讨会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

赵丽明《汉字侗文和方块侗字》,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

（七）白文(汉字型白文)

下面文章是白文专家徐琳教授(女，白族)《关于白族文字》(1996)的摘录：

白族是我国西南少数民族中文化比较发达的民族之一。在唐宋两朝，曾跟乌蛮蒙氏共同建立南诏国，后又自建段式大理国。现有人口140多万，分布在云南西部大理白族自治州(80%白族在此)和邻近的丽江、维西、怒江、保山、楚雄等地。此外，在贵州、广西、湖南有10多万人。白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

南诏和大理立国500多年，汉文是官方使用的书面语。现存汉文碑刻，例如：

766年南诏王阁罗凤立于南诏国门的《德化碑》；

793年异牟寻与唐剑南节度使韦皋的书信；

794年异牟寻与唐使崔佐时的誓文；

898年的南诏《文字卷》(日本京都藤井有邻馆收藏)；

1220—1224年间大理国古幢石雕上的《造幢记》等。

南诏国的知识分子掌握汉文之后，利用汉字给白语注音，或在汉字上加偏旁制造白文新字，书写自己的民族语言。因是汉字型的，称“方块白文”。用白文书写的文献有：《封民之书》(封即白)，还有地方历史传说《白古通》《玄峰年运志》等。明代杨慎谪到云南保山的几十年间，钻研地方史籍，通白文，删正上述二书而译为《滇载记》，原书失传。

白文书籍，由于元、明、清各朝怕白族恢复白国，到处搜查，付之一炬，致使后人无法见到原来的白文全貌，只能在不多的汉文文献和碑刻中略知一斑。

现存白文碑刻有：

大理三十七部会盟碑(971年，北宋开宝年间)。

大理国王段政兴资(1147—1172)铸观音铜像背部发愿文43字(南宋隆兴年间)。

洱源县邓川云路山石窦香泉“段信苴宝摩崖碑记”，全文402字，刻于1370年(明洪武二年；“段”是姓，“宝”是名，“信苴”是尊称，意为“王子”)。

大理喜洲圣源寺白族人杨黼撰“词记山花·咏苍耳境”碑(“山花碑”)，全文528字，刻于1450年(明景泰元年)。

大理喜洲弘圭山杨安道书“故善十杨宗墓志”（“杨宗碑”)，全文347字，1453年立(明景泰四年)；又，“故善十赵公墓志”(“赵公碑”)，全文620字，1455年立。

“处士杨公同室李氏寿藏”碑阴“山花一韵”（“杨寿碑”)，全文56字，1481年立(明成化十七年)。

“史城芜山道人健庵尹敬夫妇预为冢记”（汉文)碑后附咏“白曲”一诗(“尹敬碑”)(白语五言古诗，约200字)，1703年立(清康熙四十二年)。

还有大量的大本曲、吹吹腔、白祭文、民歌等，保留在民间艺人、阿阇黎经师和乡村父老手中。

汉字型白文的结构：

1.音读汉字(借音不借意，读音近似汉音)，例如：双(田地的量词：合四亩多)，角(田地的量词：约合二亩)，波(祖父，阳性词尾)，息波(曾祖父)，娘(咱们)，豆(指示代词：这)，阿(数词：一)，阿朵(那个，谁)。

2.训读汉字(借意不借音)，例如：是，天地，天花，坛主，灵魂，黄泉路，云山路(读音不同汉语，注音省略)。

3.汉语借词(意同音近)，例如：文化，学习，考试，报纸，电影。

4.自造新字，例如(声调从略)：

(1)会意字

(2)形声字

白文举例(徐琳汉译)(注音从略)：

(1)杨黼“山花碑”(第四联)

夺西天南国趣陶，　(南国美景胜西天，)

占东土北阙称谱，　(东土北阙尽纳福，)

秀雀翫景鸣，　　　(华雀尝景叫喳喳，)

蝉吟声。　　　　　(蝉吟声斯斯。)

金乌馺散天上星，　(朝阳驱散天上星，)

玉兔打开雷面雾，　(新月冲破空中雾，)

黄鸳白鹤阿双双，　(黄鸳白鹤一双双，)

对飞喀啄啄。　　　(对飞叫啄啄。)

杨安道“杨宗碑”(前一段)

你侣玉叶杨家，名宗。生在蒙城喜城南仙村丘矣。息波名杨祥通，息夜名药师玉。波名杨通名，夜名杨满珠。父难名杨观音庆，母难名夜息。生二子，大难名应，小难名宗，敝是波杨矣。

(译文)这位属玉水杨氏世家，名叫宗。出生在南诏喜洲城南的仙村里。曾祖父名叫杨祥通，曾祖母名叫药师玉。祖父名叫杨通名，祖母名叫杨满珠。父亲吆名叫杨观音庆，母亲吆名叫夜息。生两个男孩，大的叫应，小的叫宗。他就是宗公先生了。

(参看“白文”，本书第466页)

（八）哈尼字

1.哈尼族和哈尼语

哈尼族，人口125万(1990)，主要居住在云南红河和澜沧江之间的山岳地带，以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为集中居住区，此外有墨江、元江、江城、普洱等哈尼族自治县。有名的普洱茶就是哈尼地区的产品。这里在明朝初年曾设置“和尼府”。哈尼族可能跟彝族同源于古羌人。

哈尼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三个方言：(1)自称哈尼和雅尼的说“哈雅”方言；(2)自称碧约和卡多的说“碧卡”方言；(3)自称豪尼和白宏的说“豪白”方言。方言之间的差别比较大，彼此难于通话。

哈尼族前后有三种文字：(1)民间的汉字型哈尼方块字。(2)基督教会设计的变形哈尼罗马字，(3)新近制订的拉丁化哈尼新文字。

2.汉字型哈尼方块字

汉字型“哈尼方块字”，据说创始于民国初年，流传于墨江哈尼族自治县的癸能、碧溪一带，记录“豪白”方言。它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民族文字。由巫师“贝玛”掌握，祀奉“龙巴门”寨神。用毛笔手写，字序从上而下，行序从右而左，跟旧式中文相同。内容有民歌、民俗、历史传说、祭祀经、创世史诗《奥色密色》等。

汉字型“哈尼方块字”主要借用原有汉字。借用不足，用汉字部件装配成新的哈尼方块字，这样的新造字为数不多，在汉字流传发展阶段中主要属于“借用”阶段。汉字型哈尼方块字的形制如下(注音用拉丁化哈尼新文字)：

(1)音读汉字(读音接近汉语，表示哈尼语的意义，跟汉语意义无关；基本上一个汉字读一个音节，把汉字当作音节符号)。例如：

莪(oq“天”)　　　　　　　 妹(meil“地”)

靠(kaol“庄稼”)　　　　　 能(neivq“鬼”)

挞(dav“上、昇”)　　　　　乎(haoq“地方”)

厄(eel“水”)　　　　　　　奴(naol“后面”)

迭(div，deivq“生、活”)　 卧(hhuvq“回去”)

货(haol“山”)　　　　　　 打腊(davlal“昇”)

不妈(beelmao“太阳”)　　　不迭(bulyivq“诞生”)

述么(shuqmul“启明星”)　　数从，送从(solcoq“三丛”)

(2)自造新字(用汉字原有部件搭配成为新的哈尼字)，例如：

说明：哈尼方块字中，既有“同词异写”，例如“数从”又写“送从”，都读solcoq(“三丛”)，其中“数”和“送”读音相同。又有“同字异读”，例如“不妈”beelmao(“太阳”)，　“不(人)迭(生)”bulyivq(“诞生”)，其中前后两个“不”字读音不同。这种混乱现象是一切汉字型文字所共同。

(3)哈尼方块字文献举例：

下面是《不妈月妈迭》(太阳月亮生)开头几个句子。(第一行哈尼方块字，第二行哈尼新文字，第三行汉文按词对译。基本上都用现成汉字，只有两个新造字：竜、憢。)

(全段意译：白天太阳诞生，早上太阳出现在东山。太阳的神灵，太阳的颜面是金黄的。太阳升起白天来，金色的阳光照耀大地。天空清朗，大地明亮。)

3.变形哈尼罗马字

基督教会曾为哈尼族设计一种变形罗马字，书写“卡多”次方言，在思茅、西双版纳、红河等地的教会中使用，流传不广。

4.拉丁化哈尼新文字

1956年对哈尼语作普遍深入的调查，1957年制订拉丁化《哈尼文字方案》(草案)。这个草案包括两种方言文字：“碧卡”方言文字和“哈雅”方言文字。但是，“碧卡”方言文字(以碧卡方言为基础方言，以墨江县菜园碧约话的语音为标准音)，没有推行。

推行的是“哈雅”方言文字(以哈雅方言的“哈尼次方言”为基础方言，以绿春县大寨哈尼话的语音为标准音)。“哈尼次方言”人口超过雅尼次方言和豪白方言的总和，并有较大的聚居区。1984年对方案进行调整和修改，有声母22个，韵母20个，介母2个，声调4个，完全用26个拉丁字母，称为“哈尼文”。(参看《哈尼文》，本书第467页)

本文承王尔松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李永燧、王尔松《哈尼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王尔松《哈尼族文化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又，王尔松通信资料，1994年。

李永燧《哈尼语》、《哈尼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哈尼语概说》，载《民族语文》1997年第2期；《哈尼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刘尧汉《哈尼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九）仡佬字

仡佬族，古称“葛僚”，西汉夜郎国的主体民族之一。人口53000(1982)，居住贵州省安顺等地。语言属汉藏语系、族支未定。过去，妇女有“统裙”和“凿齿”风俗。原来认为仡佬族没有文字，教育用汉语汉字。

陈其光教授在1989年发现，仡佬族有汉字型文字，借用汉字，补充自造汉字，有形声、会意等性质的造字方法。陈教授的发音人王国权，有一篇用汉字记录的仡佬语材料《刀朵刀》(三月三)，里面有如下的自造汉字，由陈教授抄录保存：

上例说明：从1到10，是形声性质。从11到17，是会意性质。18是“楚”字讹变，假借表音性质。形旁(部首)有随意性。一字多形，字无定形，这是汉字型文字的共同现象。这些自造汉字都是“孳乳仿造”。

陈教授发现仡佬族的汉字型文字这件事，使我们想象，可能还有其他少数民族也有汉字型文字，而尚未发现。

本节承陈其光教授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仡佬族》，《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贺嘉善《仡佬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3年版。

陈其光通信资料，1996年7月。

（十）阿细彝字

“阿细彝字”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意音文字。

20世纪初，法国天主教会到云南彝族阿细地区(阿细、路南等地)传教。当地彝族原来没有文字，老彝文一向没有传来此地。

起初，1898—1904年间，法国传教士李埃达(Alfred Lietard)为当地设计一种拉丁化的阿细新文字，编写了《阿法字典》《法阿字典》《阿细语法撮要》等书。但是当地彝族没有拼音习惯，不喜欢这种外来的文字。

后来，法国天主教传教士邓铭德(Patl Vial)又来传教，在1906—1907年间，为阿细彝族设计一种汉字形式的彝语方块字，被称为“阿细彝字”，受到当地彝族的欢迎。这种彝字为数不多，一个字代表一个词，读一个到三个音节，有会意字，有形声字。教会曾用它翻译传教读物，并记录古代传下来的创世诗史《阿细的先基》、哲理古训《诺哲》等。可惜在“镇反”、“土改”时候，全部付之一炬。遗存资料难于觅得，现在无法知道详细的情况。

阿细彝字样品：

说明：上面14个例子，开头9个是会意性质，后面5个是形声性质。这些都是合体字。

本文资料是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所提供，特此申谢!

三、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一)契丹大字，(二)女真字，(三)西夏字

（一）契丹大字

1.契丹语和契丹字

唐末，契丹族首领耶律阿保机(辽太祖)以现在内蒙赤峰地区为中心，在公元907年建立辽国，又称契丹国。疆域东至于海，西至金山(阿尔泰山)和流沙，南至今河北中部和山西北部，北至外兴安岭。设置五京：上京临潢(今林东)，中京大定(今宁城)，东京辽宁，西京大同，南京析津(今北京)。跟五代(907—960)和北宋(960—1279)对峙，长达两个世纪以上。1125年灭于女真族。直到今天，俄语中称中国为“契丹”。

契丹语属于阿尔泰语系，与蒙古语族比较接近，尚未确定语族。汉语借词很多。宋代洪迈在《夷坚志》中讲一个笑话，说契丹人把“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读成“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契汉两语的“语法”和“词序”不同。

《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者，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新五代史》说：“汉人……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辽史》说：“(辽太祖神册)五年(921)，始制契丹大字，诏颁行之”；又说：“回鹘使至，(太祖弟)迭剌相从二旬，习其言与书，因制契丹小字，数少而该贯。”前者称“大字”，后者称“小字”。契丹文是“双文”制度。

辽国灭亡之后，契丹字还在有限范围内使用近一个世纪。金初借用契丹字。《金史》说：章宗明昌二年(1191)“诏罢契丹字”。从创始到废弃，历时270年(921—1191)。但是契丹文的典籍一本也没有留传下来，只有宋人王易的《燕北录》中收录五个契丹字。明清时期，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直至20世纪20年代发现辽代刻碑文字，才进行考古研究，晚近释读，渐次突破。

2.契丹大字的形制

契丹字的文献几乎全部湮灭。1951年辽宁锦西县西孤山出土《萧孝宗墓志》，考证是契丹大字；后来又发现《耶律习涅墓志》《耶律祺墓志》等，得到大字2000来字，其中已经释读的有100来字。契丹大字是表意为主、表音为副的汉字型词符文字。

在这之前，1922年内蒙巴林右旗辽庆陵发现辽主《兴宗和仁懿皇后哀册》《耶律仁先墓志》《耶律宗教墓志》《阜新海棠山墓志残石》《金代博州防御使墓志》等，考证是契丹小字。(契丹小字是一种特殊的表音文字，另文讨论。)

契丹大字很像汉字，笔画也与汉字一样，书写格式跟传统汉文相同。但是自造字形，除少数例外，都不同于汉字。这是“变异仿造”而不是“孳乳仿造”。

契丹大字大都是单体的表意字(意符)，没有发现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但是，其中有表音字(音符)。契丹大字是表意为主，表音为副的“意音文字”，不是“纯”表意文字。

契丹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契丹大字表示一个或几个音节。它跟汉字的关系有如下几种情况：

(1)“借词”：借用汉字的形、音、义，吸收汉语的词汇。例如：“皇帝、太后、太子、王、道、守、金、山”等。

(2)“训读”：借用汉字的形和义，读契丹语的音。例如：“一、二、三、四、五、十、月、日”等，意义相同而发音不同。

(3)“音读”：借汉字的音、不借汉字的义，这样的“音读”例子极少。契丹大字“牙”与汉字“家”的中古音类似，但意义不同；契丹大字“舟”与中原音类似，但意义不同。这是两个少见的“音读”例子。借汉字而变形、但是还能看出原来面目的“变形字”，为数极少。

“训读”和“音读”是孳乳仿造的造字和用字方法，不适用于变异仿造的契丹大字。极大多数契丹大字是新创的字形，类似汉字而又不是汉字。这就是“变异仿造”。

附录：《已识读的契丹大字举例》(根据清格尔泰《关于契丹文字的特点》)。

已识读的契丹大字举例

本节承刘凤翥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陈述《契丹》，陈乃雄《契丹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陈乃雄《契丹文》，《中国大百科全书·语文》，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刘凤翥等《契丹字研究概况》，《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刘凤翥《契丹文石刻》，《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刘凤翥《辽代的语言和文字》，《博物馆研究》1984年第2—3期。又，刘凤翥的通信资料。

于宝林《略论契丹文的解读方法》，《中国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清格尔泰、刘凤翥、陈乃雄、于宝林、邢复礼等《契丹小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

清格尔泰《关于契丹文字的特点》，《韩国国际学术会议论文集》，1996年。

（二）女真字

1.女真语和女真字

女真族首领阿骨打(金太祖)1115年建立金国。太祖弟吴乞买(金太宗)1125年灭辽国，1126年灭北宋，虏徽钦二帝。1153年建都燕京(今北京)，1214年迁都汴京(今开封)，统治淮河以北半壁江山一个世纪，把宋辽夏鼎立变成宋金夏鼎立。1234年为蒙古所灭。

女真语属于阿尔泰语系、通古斯-满洲语族，是满洲语的祖语。女真原来没有文字，初入中国，借用契丹字。金太祖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天辅三年(1119)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又说：“希尹依仿契丹字，制女真字。”20年后，熙宗天眷元年(1138)又另创一种女真字，皇统五年(1145)颁行。前者称女真大字，后者称女真小字，仿照契丹的双文制度。现存女真字跟契丹大字形制相同，应当就是女真大字(下文称“女真字”)。女真小字尚未发现。

蒙古灭金以后，中原女真人不再用女真字，东北女真人继续使用200年，后来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历三个世纪。晚近解读成功。

女真字资料几乎全部失传。后来发现刻有女真文的碑铭，主要有：“大金得胜陀颂碑”(约1500字，1185年立，在吉林拉林河石碑崴子)、“女真进士题名碑”(约1100字，1224年立，在河南开封)、“奴儿干永宁寺碑记”(约700字，1413年立，在俄罗斯境内黑龙江口特林地方)、“庆源郡女真国书碑”(约500字，原在朝鲜咸镜北道庆源郡，金熙宗皇统以前所刻)。此外还有少量文字见于其他碑铭、印章、铜镜和手写残页。明代永乐年间编辑的《华夷译语》中有《女真馆来文、杂字》(即《女真译语》)，是女真字和汉字的双语字汇，给后世解读提供了线索。

2.女真字的形制

女真字用汉字或契丹字为“基字”，增损笔画。起初借用汉字有些保留原形，例如“日”、“月”、“一”、“二”等，后来更改字形，不再原样照抄。但是借用契丹字，仍旧少量原样照抄。有“借意”（训读)和“借音”（音读)等借用方法，类似日文。由此增损而成的女真字，分为“意字”（意符)和“音字”（音符)。“意字”又分为“完全意字”（词字)和“不完全意词”（词素字)，后者不能独立成为语词。

女真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字读一个到四个音节。每字一笔到十笔，近形字多。都是单体的表意字，没有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女真字数目不多，《女真译语》收903字，《女真文辞典》收1373字。

3.女真字举例

（1）语句：（根据《女真语言文字研究》，音标用拉丁字母代替）

(2)女真字的来源和用法

A.以“汉字”为“基字”：

a.“训读”，借意不借音(字形变异仿造，借汉语意义，读女真语音)：

b.“音读”，借音不借意(字形变异仿造，借汉字读音，［］只说明来源)：

B.以“契丹字”为“基字”：有的用作“意字”（意符），有的用作“音字”（音符）。

a.“意字”（意符），又分：“完全意字”和“不完全意字”：

(a)“完全意字”（词字），能独立成词：

(b)“不完全意字”（词素字），不能独立成词，必须结合词缀等成分才能成词：

b.“音字”（音符），一般是单音节符号，只代表声音，本身不含任何意义。有的原来有本身意义，但是用作“音字”之后，完全失去本身意义，“词字”变为“词素字”。下面是“音字”组成的语词：

4.女真字的发展过程

女真字的发展过程，大致“完全意字”（词字)创造在先，“不完全意字”（词素字)产生在后，又为书写词尾和无字可表的语词，发展出许多“音字”（音符)。女真字只有1000来个，多数常用语词是用“音字”拼写的，这说明女真字的表音功能相当发达。从整体来看，女真字是一种有音节化倾向的“意音文字”。

契丹字“借意”于汉字，女真字“借意”于汉字和契丹字。契丹字是“再生文字”，女真字是“再生”的“再生”。二者仿造汉字，都是“变异仿造”，不取“孳乳仿造”。从“六书”看，女真字只有“假借”一书，“假借”的目的是：(1)作为造字的字形基础；(2)造成的“意字”又借作表音的“音字”。从“三书”看，女真字有“意符”和“音符”，没有“定符”。

本节承金启宗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金光平、金启孮《女真语言文字研究》，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

金启孮《女真文字研究概述》，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金启孮《陕西碑林发现的女真字文书》，载《内蒙古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79年第1—2期合刊。

金启宗《女真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卷”和“语言文字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1988年版。

蔡美彪《女真字构制初探》，载《内蒙古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4年第2期。

（三）西夏字

1.西夏语和西夏字

党项羌族拓跋氏，唐朝赐姓李。首领李元昊，1038年(北宋仁宗宝元元年)建立大夏国，以现今宁夏和甘肃一带为基础，建都兴庆(今宁夏银川)，跟宋朝和辽金鼎足而立。1227年(南宋理宗宝庆三年)，为蒙古所灭，历时190年。宋朝称大夏为“西夏”。

西夏原来没有文字。《宋史》说：“元昊自制藩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整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藩书，西夏人称“国字”，后世称“西夏字”。

西夏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西夏字在大夏建国前夜(1036)开始推行。西夏设藩字院和汉字院，负责撰写西夏与宋朝以及其他邻国往来的表奏。在西夏境内，西夏文和汉文同时流行。

西夏字出版物很丰富，保存到今天的有几百万字的图书，超过同时期汉族以外的其他任何民族。直到元朝中叶，宁夏和甘肃一带的西夏人还使用西夏字。明清时期，西夏人同化于汉族和其他民族，西夏字渐渐废弃不用，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过300来年。北京的居庸关有六体文字石刻，其中一种是西夏字。

西夏遗下多种字书。根据韵书《同音》的记载，西夏字有6133字，但是晚近详细计算只得5651字，加上短缺的字共计5800多字。字书中有《番汉合时掌中珠》(1190)，是一部“夏汉”双语词汇，成为后世解读的钥匙。

2.西夏字的形制

西夏字模仿汉字，也有点、横、竖、撇、捺、拐、提等笔画，也有楷、行、篆、草等字体，但是决不借用一个汉字，全部形体都要从头新造。

西夏字分为“单纯字”和“合体字”。“单纯字”有的是“单体符号”（包含一个最小的“笔画结构”)，有的是“复体符号”（包含两个或几个“笔画结构”)。“单纯字”不一定是“单体符号”。(《同音研究》索引中列“部首”398种，部首笔画从1画到13画。)

“单纯字”分为：（1）“表意字”（表示西夏固有词义的“意符”)；（2）“表音字”（在音意合成字中作“音符”)。“合成字”分为：（1）“会意”合成字(会意字)，这是主要的造字方法；（2）“音意”合成字(形声字)，比会意字少；（3）“反切”合成字(声韵相拼，注音专用)；（4）“部件互换”合成字(对转字)；（5）“部件重叠”合成字。

3.西夏字举例

(1)单纯字

A.表意字(意符)，字形跟意义无关，不能望文生义。

B.表音字(音符)，都是音节符号，［］中汉字表示读音，不表意义。

(2)合成字

A.“会意”合成字(会意字)。

a.两字会意，合成一字，合成时候常有省略。

b.部首加意符，合成一字；部首表示“意类”，跟汉字部首作用相似。

B.“音意”合成字(形声字)，［］中是“声旁”（音符），另一字是“形旁”（意符），两旁都可部分省略。

C.“反切”合成字，这是西夏独创的表音法，用于“借词、人地名、佛经”等注音。

D.“部件互换”合成字(“转注”)，左右互换或小部分互换。

E.“部件重叠”合成字(类似汉字“双、林、朋”等)，有的在中间加一竖。

4.西夏字中的“六书”

西夏字“借意”于汉字，是一种“再生文字”，当然没有“象形”，也没有“指事”。但是西夏人重视学习汉字的“六书”。在西夏字的“六书”中，“会意”最发达，“形声”次之。“部件互换”可以看作是“转注”。“意符”借作“音符”，就是“假借”。

西夏字的总方向是走表意道路，不走表音道路，不学习契丹或女真的“双文”制度。西夏接受汉文化，不接受回鹘文化。

本节承史金波教授和聂鸿音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敬此申谢!

参考：王静如《西夏字》，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4年版。

史金波《西夏文概述》，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1984年版。

李范文《同音研究》，宁夏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丘邦湖、陈炳应《我国发现的西夏文字典“音同”残篇》，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1984年版。

吴蜂云《番汉合时掌中珠校补》，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1984年版。

卷五 表音文字（上）

一、表音文字的特点比较

表音文字有三个层次：音节文字，辅音文字和音素文字。

表音技术的出现，早于表音文字的产生。意音文字中既有表意技术，又有表音技术。意音文字比表音文字早2000年，也就是表音技术比表音文字早2000年。

意音文字中的表音技术有两个层次：

1.“代替表音”，就是同音代替的假借字。

2.“结合表音”，就是意音结合的形声字。

在文字的发展程序上，代替表音出现早些，结合表音出现晚些。这在比较不同水平的“形意文字”中可以得到例证。例如，在水平较低的形意文字“水书”中没有形声字;在水平较高的形意文字“东巴文”中有较多的形声字。

（一）音节文字

音节文字有两个层次：字符音节文字和字母音节文字。

1.字符音节文字：以“字符”表示音节，一个音节可以有多个字符，没有经过规范化。例如：江永女书、傈僳字、哥巴文、玛丽玛萨文。

2.字母音节文字：以“字母”表示音节，一个音节只能有一个字母，经过了规范化。例如：日本假名、四川规范彝文、埃塞俄比亚的Amharic音节文字。

音节字母有整体音节字母和分析音节字母，分析音节字母又有变形音节字母和分音音节字母。

（1）整体音节字母：辅音和元音合体，字母不能分开成为音素，不能“望文生音”，各个字母需要单独学习。例如：日本假名、四川规范彝文。

（2）变形音节字母：字母主要表示辅音，把元音作为辅音的附属物，用辅音字母的微小变形来表示；辅音相同就写成形体基本相同，只有小部分形体不同，这样便于类推认读，但是书写不能分开。例如：Amharic音节字母。

（3）分音音节字母：音节字母由音素字母叠合形成，音素字母是音节字母的结构材料，从音素字母可以分辨音节所包含的音素。例如：朝鲜谚文。朝鲜谚文有三个层次：基本符号是音素字母，叠合方块是音节字母，字母和汉字的混合体是意音文字。从音节字母层次来看，谚文有2000多个叠合方块，是一种“大字符集”文字；音素字母是分音符号，而阅读单位是叠合的音节字母。因此，谚文在“音节文字”中有它的一席地位。日文只有两个层次：从“假名文字”来看是音节文字，从假名和汉字的混合体来看是意音文字。谚文比日文多一个音素字母层次。

（二）辅音文字

辅音文字有广狭二义。

狭义：早期的辅音文字，真的只写辅音，不写元音。这种文字创始于北方闪米特人，主要是迦南人和腓尼基人。他们的语言是辅音复杂、元音简单，辅音重要、元音次要，使用辅音文字是方便的。典型的现代“辅音文字”是阿拉伯文，它保留着古代不表元音的特点。这是狭义的辅音文字。

广义：广义的辅音文字是从狭义辅音文字传下来的各种文字，它们已经加上了附加符号，表示原来不表示的元音。有的能够依靠附加的小点子、小线条、小字母，完备地表示元音。但是文字学者仍旧把它们归入“辅音文字”。这好比汉字中的“象形字”，太阳变窗户，月亮变书架，牛剩一只角，鸟生四条腿，仍旧称为“象形字”。

广义的辅音文字有两个系统。一个是阿拉马字母系统，另一个是印度字母系统。

从阿拉马字母系统传下来的文字，现在有阿拉伯字母式的各种文字。在中国有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柯尔克孜文(后文以维吾尔文作为例子，代表另两种文字)。它们都有许多附加的小符号。

从印度字母传下来的文字现在有许多种。在印度以外，有南亚和东南亚各种国家级的文字。印度字母的表音功能相当完备。但是，仔细看看印度字母文字及其衍生文字，它们有辅音文字的明显的共同特点。主要是：辅音为主，元音为副；辅音有字母，元音只有符号；辅音表示完备，元音表示不完备；辅音书写省略少，元音书写省略多；等等。在中国，有藏文、傣文(四种)。

（三）音素文字

音素(音位)文字创始于希腊。希腊文的祖先腓尼基文是辅音文字。音素文字是辅音文字的后裔。现在全国性的音素文字有：（1）希腊文，（2）斯拉夫字母文字，（3）拉丁字母文字。希腊文已经没有繁衍能力。斯拉夫字母文字曾经在前苏联势力范围内一度繁衍。拉丁字母文字现在处于全盛时代。

现代拉丁字母文字分为两类：

1.纯粹用26个现代拉丁字母，不加符号，不补充新字母。办法是，利用“双字母”等字母复合技术。这种技术在最早的拉丁字母古物“金扣针”上已经有了。复合字母以两三个(最多四个)字母结合代表一个音素，合起来是一个音素，分开来是几个字母。字母数目不增加，音素数目增加了。这一类以英文为代表。越来越多的国家采用这种文字，因为它方便电脑处理。中国的少数民族新文字，大都属于这一类，在设计中有许多新的技术创造。这是一种“七巧板技术”。俄文中的“Ю”是“I”和“O”结合而成的，但是中间加了一道短横把两个字母连成一体，这样就增加了一个字母。在前苏联，一个民族增加三两个新字母，几十个民族就造成一个庞大的综合字母表。

2.字母上附加符号，或者增添新字母，适应音素较多的语言。这一类以法文为代表。从法国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多数采用这种文字。汉语拼音也用上加符号表示声调。这个办法有缺点，但是如果用字母标调，缺点可能更大。“国语罗马字”就是因为字母标调不方便而被废除的。

15世纪开辟新航线和发现新大陆以后，开始拉丁字母的“全球化”。今天，拉丁字母又成为信息网络的国际通用符号。信息化时代需要“书同字母”。

近来，拉丁字母的使用技术出现一些新的现象。

一种新现象是，字母代号大量出现。IBM、TV、MTV、CD、ROM，等等。有人说，表音文字就要让位于代号的表意文字了，这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演变规律。有人希望代号能够代替拼音文字，一直发展到汉字成为全世界通用的国际代号文字，代替一切拼音文字。这是“科幻”式的遐想。

另一种新现象是，在26个字母之外，利用通用字母键盘上其他各种符号，使符号扩大数目。例如，Email地址，互联网络地址，用上了“@”、“&”等等符号。这的确是一种“突破”。可是不必担心，这不会打破作为正式文字的拉丁字母表。

二、字母学纲要

（一）引言

1.什么是字母学？

字母是人类创造的最平凡的、又是最伟大的发明。字母学是研究字母的起源、传播、演变和应用的科学。

人类的文字胚芽大概种因于1万年以前，也就是农业化的开始时期。这1万年的前一半5000年是文字胚芽发育时期，也就是“原始形意文字”时期。后一半5000年，在古代国家形成和商业初步兴起以后，是文字成熟和发展时期，也就是“意音文字”和“字母文字”时期。“人类文字学”包括如下的部门：

(1)形意文字学——研究原始的形意文字。

(2)意音文字学——研究古典的意音文字。

(3)字母文字学(字母学)——研究音节字母、辅音字母和音素字母。

人类创造过无数种“形意文字”，只有少数几种在“文化摇篮”中发育成熟，达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成为“意音文字”。其中最著名的是：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东亚黄河流域的汉字以及中美洲的玛雅字。

在“意音文字”的母胎中孕育了2000年以后，也就是在距铡三千几百年前，“字母”终于默默地诞生于大地。从此以后，“字母”逐步传播开来，分布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形成“字母的世界”。

2.字母学的实用价值

人类已经不能一天离开字母。“字母学”是具有历史学性质的科学，又是有重大实用价值的应用科学。例如，新兴国家创制文字必须应用字母。在信息化时代，字母在信息网络中的作用更是重要。如果没有字母，现代国际活动就要停摆。作为一种应用科学，“字母学”是应用语言学的一个构成部分，它要结合语言学、历史学、考古学、社会学和各种技术科学，从而充分发挥作用。

（二）字母的起源

1.人类文字的编年史

研究字母的起源，必须先研究“人类文字的编年史”和“人类文字的分类学”。如果历史资料古今分不清，当然谈不上研究起源问题。例如有人说，文字是先有表音、后有表意的。只要排比一下历史资料的先后就可以知道：事实刚好相反。关于人类文字的编年史，这里不能详谈考古事实，只能略谈“人类文字史示意年表”中的要点：

(西亚、北非、地中海)

公元前3500年：钉头字、圣书字

公元前1100年：比拨罗字母

公元前900年：希腊字母

公元前700年：拉丁字母

公元500年：阿拉伯字母

公元650年：斯拉夫字母

(南亚、中亚)

公元前600年：婆罗米字母

公元600年：天城体字母

公元650年：藏文字母

(东亚)

公元前1300年：甲骨文

公元前240年：小篆

公元900年：日本假名

公元1200年：越南喃字

公元1446年：朝鲜谚文

公元1918年：注音字母

(美洲)

公元328年：玛雅字

2.字母的祖先

人类学中有一个“失去了的环节”（missing link）：猿和人之间的中间环节还没有找到。文字学中也有一个“失去了的环节”：意音文字和字母之间的中间环节还没有找到。

地中海东部的岛屿(克里特岛、塞浦路斯岛等)和东岸的陆地(叙利亚-巴勒斯坦、西奈半岛)是世界上最早的字母产生地区。字母的始祖大概诞生于此，可是还没有找到。这里出土许多种古代字母，大都残缺不全，多半尚未解读，它们之间的传承关系有待考证。其中有一种，在已经解读的各种字母中年代最古(公元前1100)，出土于地中海东岸的“比拨罗”地方(在现今黎巴嫩)。它是一块墓碑铭文，叫做“阿希拉姆”墓碑。这种字母大约起源于公元前1700年前后，成熟于公元前1500年前后。学者们认为它虽然不是字母的始祖，肯定是字母的高祖，命名为“比拨罗”字母。今天世界上的所有字母，大都直接或间接“传承”于它，少数“借意”于它而自定符号形体。

“比拨罗”（Byblos）是一个面临地中海的海口，在古代大大有名。西欧文字中的“圣经”（Bible）、“纸张”（paper）、“纸草”（papyrus)，“图书馆”（bibliotheque)等词都来源于这个地名，可见这个地点的重要。它在古代是一个文化和商业的发达口岸。

3.字母诞生的地区和时代

字母为什么诞生在地中海东岸？字母为什么诞生在距今3500年之前？

地中海东岸是一条文化走廊，它的东北有两河流域的钉头字文化，它的西南有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文化。这一东一西两个古代最发达的文化中心，早在5500年前就有成熟的文字。但是这两种文字都是复杂而繁难，只有当地王国的职业文人，用毕生精力来学习，方才能够掌握。

“比拨罗”一带的人民，古代称为“腓尼基人”。主要是海上的贸易商人。他们需要简单的记账文字，在小小的货船里用来记账，没有工夫“十年窗下”学习繁难的钉头字或圣书字。于是，借用一些原有文字的零件，加以随手的简化和改变，用来记录商品和计算数目。年深月久，你造我改，你改我用，就渐渐形成了有系统的字母。这时候相当于中国的甲骨文时代。

凑巧的是，圣书字中间原来就有“表声符号”，相当于汉字的“声旁”。这种表声符号，表示辅音(声母)是稳定的，表示元音(韵母)是可变的，不稳定的。在腓尼基人的语言里，辅音(声母)是区别意义的主要条件，元音(韵母)是区别意义的次要条件，元音因语法而不断变化。借用圣书字的“声旁”原理，最适合于书写腓尼基的语言。学者们认为字母开始是“借意”于圣书字，比较可信。但是字母形体不一定来源于圣书字。“比拨罗”字母以及它的许多后裔字母，包括今天的阿拉伯字母，都是只有辅音字母，没有元音字母，辅音读法稳定，元音读法因条件而变化。这种字母兼有音节和辅音的性质，被称为“辅音字母”。

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的文化，经过2000年的发展和传播，已经达到烂熟程度，渐渐趋向衰落。这时候，地中海东部的海上岛屿和东岸地区，手工业发达，航海进步，商业繁盛，人民富庶，发展出最早的商业文化。字母是商业文化的产物。它是在奴隶帝国的繁难文字中抚育了2000年然后发生的文字突变。字母从意音文字中脱胎出来是历史的必然，字母产生于地中海东岸是历史的偶然。2000年的漫长孕育，字母实在是得来不易!

（三）字母的传播

1.字母的大家庭

人类创造的许多种形意文字和意音文字，是在地球上不同的地点各自独立创造的，也就是“多元地”产生的。字母可不同。字母是从一个源头创造以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也就是“一元地”产生、“分支地”传播的。为什么如此呢？因为：

字母的创造非常困难，经过了两千几百年的孕育，方才得到一个凑巧的偶然机会诞生下地。但是一旦诞生以后，由于它“易学便用”，不胫而走，无孔不入，不断扩散，所向披靡，受到一切需要字母的民族的欢迎。

在古代的西方(西亚、北非)，宗教是文化的主要支柱。最古的宗教中心就在产生字母的地区。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以及由此分化出来的其他各种宗教，同出一源，都是以“叙利亚-巴勒斯坦”为发源地。“字母跟着宗教走”。宗教传到哪里，字母也传到哪里。宗教传遍全世界，形成一个“字母的大家庭”。

字母的传播有三个主要方向：

向东，成为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

向南，成为撒巴字母系统；

向西，成为迦南-腓尼基、希腊和拉丁字母系统。

2.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

(1)阿拉马字母系统

阿拉马人(Aramaens)一早居住在叙利亚和两河流域，以大马士革为中心。公元前7世纪末，他们的语言和字母成为当地的通用语文，后来又成为波斯帝国的官方语文之一，并且成为从埃及经小亚细亚到印度这条漫长的国际商路上的通用语文。

阿拉马语是当时以色列的白话，也就是耶稣基督的口语。《福音书》的原始记录是用阿拉马文写下的。在一千几百年间，它在广阔的地区演变成为各种字母。这些地区原来是钉头字的领域。简易的阿拉马字母逐步地、完全地代替了繁难的钉头字。

A.波斯帝国瓦解以后，阿拉马字母分化成为各种闪米特语的字母：

a.希伯来(方形)字母。1948年以色列建国，使已死的希伯来语文复活，定为“国语”。

b.阿拉伯字母。伊斯兰教《古兰经》的文字。阿拉伯国家和非阿拉伯的伊斯兰教国家和地区(包括中国的新疆)都用它作为文字。

c.叙利亚字母。古代叙利亚信奉基督教，用叙利亚字母。这个宗教的东支名叫“聂思脱里教”，公元635年(唐贞观九年)传来中国，在长安树立“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现存西安的碑林。

d.巴尔米拉字母。

e.曼代字母。

f.摩尼字母。摩尼教在公元694年(唐武则天延载元年)传入中国，后来成为西域(今新疆)回纥人(维吾尔族的祖先)的宗教。

B.此外，又成为各种非闪米特语的字母：

g.印度的佉卢字母。印度早期有两种字母。其中一种源出于阿拉马字母，叫做佉卢字母。

h.早期波斯字母。有两种传承于阿拉马字母：巴拉味字母和阿维斯泰字母。后者是祆教(拜火教)的“圣经文字”。

i.粟特字母。

j.早期突厥字母。

k.早期匈牙利字母。

l.回纥字母。回纥人在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用这种字母。

m.蒙古字母。蒙古族采用回纥字母，1310年加以修订，成为蒙古字母，一直沿用至今，在中国内蒙古流通。

n.满洲字母。1599年以蒙古字母为基础，创制满洲字母。

o.亚美尼亚字母。公元400年左右制订字母，沿用至今。

p.乔治亚字母。

阿拉马字母的传播非常广阔，西自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东至中国东北的满洲，横跨一个亚洲。它书写了五种宗教的经典：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摩尼教、祆教。它在中国留下了维吾尔族的阿拉伯字母、蒙古字母和满洲字母。

(2)印度字母系统

公元前7世纪，印度创制“婆罗米”字母。它大致是“借意”于阿拉马字母而自造形体。后来传承演变，成为印度内外多种字母。公元4—5世纪，印度文化繁荣。笈多字母分化出悉达字母，后者又分化出天城体字母。公元7世纪以后，演变出许多种传至今天的字母。

A.在印度国内，有14种成为今天全印度和各邦的法定文字。它们是：

全国通用的法定文字3种：

a.梵文字母，书写“文言”梵文。

b.乌尔都字母，伊斯兰教徒用。

c.印地字母，书写作为全国共同语的印地语。

印度雅利安语各邦的法定文字7种：

d.马拉蒂字母，用于马哈拉施特拉邦，包括孟买市。

e.古吉拉特字母，用于古吉拉特邦。

f.旁遮普字母，用于旁遮普邦，是锡克教的文字。

g.克什米尔字母，用于克什米尔邦。

h.孟加拉字母，用于孟加拉国和印度的西孟加拉邦，

包括加尔各答市。

i.阿萨姆字母，用于阿萨姆邦。

j.奥里亚字母，用于奥里萨邦。

达罗毗荼语各邦的法定文字4种：

k.泰卢固字母，用于安得拉邦。

l.坎纳达字母，用于卡纳塔克邦。

m.马拉亚拉姆字母，用于喀拉拉邦。

n.泰米尔字母，用于泰米尔纳德邦，也通行于新加坡的印度族。

印度的文字有三个层次：全国的，各邦的和民间的。民间的从略。

B.印度字母在印度以外的传播

大约在公元前525年，印度兴起佛教，相当于中国的春秋后期。印度字母跟着佛教传到中亚、南亚和东南亚，成为地区广阔的字母系统。它们是：

在印度的南面和北面：

a.僧伽罗字母，用于斯里兰卡。

b.代夫字母，用于马尔代夫。

c.尼泊尔字母，相同于梵文字母。

d.藏文字母，用于中国西藏。

e.勒佳字母，用于锡金，现归并于印度。

在印度的东面和东南亚：

f.缅甸字母。还有古代的孟文字母和标文字母。

g.泰文字母，用于泰国。

h.寮文字母，用于老挝。

i.云南傣文字母，有4种：傣哪文、傣仂文、傣德文、金平傣文。

j.高棉字母，用于柬埔寨。

k.占城字母，用于古代越南南方。

l.卡味字母，用于古代印尼爪哇。

m.巴塔字母，用于古代苏门答腊。

n.布吉字母，用于古代苏拉威西。

o.他加禄字母，用于古代菲律宾。

印度字母在2000年间演变成60种以上的字母，书写过五大语系的35种以上的语言和方言。印度不仅创造了字母，还创造了数字。现在误称的“阿拉伯数字”，原来是印度的创造。数字中的“○”也是印度的创造。

3.撒巴字母系统

字母在地中海东岸诞生以后，有一支向南方传播，成为撒巴字母系统。它的后裔很不发达，现在只有一种还在使用。那就是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这种字母非常特殊。它是今天唯一的作为国家法定文字的“纯音节文字”。日文的“假名”音节字母是夹在汉字中间使用的，不是“纯音节文字”。

4.迦南腓尼基、希腊和拉丁字母系统

今天黎巴嫩和以色列一带，古代居住着北方闪米特人，包括迦南人、腓尼基人、希伯来人等。最早用字母的是迦南人。迦南字母分为两支：早期希伯来字母和腓尼基字母。早期希伯来字母跟后期的“方形”希伯来字母是不同的字母。前者属于迦南字母系统，后者属于阿拉马字母系统。

腓尼基人是古代有名的海上商人。他们忙碌地运销货物，同时无意中运销了字母。在这样运销的许多种字母中，有被看作是字母高祖的“比拨罗”字母。用它书写的“阿希拉姆”墓碑，现存黎巴嫩贝鲁特博物馆。

希腊文化是西洋近代文化的源头。希腊字母是今天欧洲各国字母的母亲。希腊字母来自腓尼基。希腊字母的名称跟腓尼基相同。可是这些名称在希腊语里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在腓尼基语里才有意义。大致公元前11世纪时候传到希腊，最早的遗物属于公元前9世纪。

腓尼基语辅音稳定而元音易变。希腊语元音丰富而稳定。腓尼基字母只有辅音字母而没有元音字母。用腓尼基字母书写希腊语很不方便。怎么办呢？希腊借用腓尼基的几个字母，改为元音字母：A(alpha)，I(iota)，U(upsilon)，E(epsilon，eta)，O(omicron，omega)。这个小小的改变发生了重大作用。它使“辅音字母”变成了“音素字母”，既能表示辅音，又能表示元音。字母制度从此完备了。希腊字母传播出去，成为许多种字母，其中两种作用最大。一种是斯拉夫字母，一种是拉丁字母。

(1)斯拉夫字母(西里尔字母)

斯拉夫字母形成于公元9世纪。它是东欧信奉“希腊正教”（东正教)的斯拉夫民族所用的字母。传说，兄弟二人创造了两种体式：格拉哥里式和西里尔式。后来，“西里尔式”（Cyril)流传下来，成为通用的斯拉夫字母。这种字母的形体对希腊字母做了相当大的改变，成为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国的文字。蒙古共和国也采用这种字母。

(2)拉丁字母

在东欧，有一条字母分界线：从芬兰的东边，经过波兰和罗马尼亚的东边，穿过前南斯拉夫的中部，到阿尔巴尼亚东边。分界线以西，信奉“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以东，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

拉丁字母不是直接从希腊字母传承下来的。中间经过一个媒介：公元前8世纪在意大利形成的“埃特鲁斯克字母”。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经过几百年的默默无闻，到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帝国时代，才活跃起来。

拉丁字母是罗马帝国书写“拉丁文”的字母，又称“罗马字”。由于罗马帝国的扩张，由于文艺复兴时代西欧各民族文字的拉丁化，由于西欧帝国主义席卷美、非、亚三大洲，由于现代信息交流需要一种各国公用的字母，“拉丁字母”已经成为事实上的“世界字母”。

3000年来的字母传播史是丰富而复杂的。以上所谈只是略述要点，窥其一斑而已。

（四）字母的演变

字母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发生演变，有外在的形体演变，有内在的结构演变，还有字母演变的总趋势。

1.外在的形体演变

(1)行款和走向

在横格的线条上，书写字母可以靠近线条的上面，所谓“蹲坐式”；又可以靠近线条的下面，所谓“悬挂式”。阿拉伯字母、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都是“坐”在线条上面的，而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字母都是“挂”在线条下面的。前者是“乌鸦栖树”，后者是“蝙蝠悬粱”。

“蹲坐式”不希奇。“悬挂式”要略加说明。

印度字母系统，为了强调“悬挂”的特点，在字母头上加上一条横线，成为“T”字形状。在没有格子的纸张上如此写，在有格子的纸张上也是如此写。这条“顶线”跟字母结合，成为不可分离的构成部分。梵文字母、印地字母、孟加拉字母等都是如此。

藏文字母来源于印度，当然也有“顶线”。有趣的是，藏文字母楷书体有顶线，称为“有头字”；草书体省略了顶线，称为“无头字”。

同样是“横行”而“走向”不同。有的从右而左，例如阿拉伯字母。有的从左而右，例如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还有一行向右，一行向左，有如老牛耕地，称为“牛耕式”。向右的时候，字母面向右(例如“F”)；向左的时候，字母面向左(“F”的两条横线要改为向左)。拉丁字母在古代也曾经有过“牛耕式”时期。

此外，还有从上而下的“走向”，例如蒙古字母。蒙古字母在字母的中央有一条“中线”，笔画有的挂在中线左边，有的挂在中线右边，一路向下，好像倒挂的柳条。

(2)圆化和方化

字母有“圆化”和“方化”的变化。在大写拉丁字母中，圆化的有CGOQSU等，方化的有EFHLMNZ等。小写拉丁字母几乎都是圆化的，手写体更是明显。一般地说，楷书倾向方化，草书倾向圆化。在光滑的平面材料上书写，楷书草书都容易发生圆化。

有名的“方形字母”是以色列的“希伯来字母”，被称为“方块字”。有名的“圆形字母”是“缅甸字母”，一路圈儿圈到底。

印度字母，北方“方化”，南方“圆化”。从奥里萨邦的北边开始，画一条向西的线，连接安得拉邦和卡纳塔克邦的北边，这是印度字母的“方圆分界线”。此线以北字母“方化”，此线以南字母“圆化”。有趣的是，奥里亚字母的“顶线”受了圆化影响，变成一个大的半圆圈，罩在字母的头顶上，而区别字形的笔画反而缩小成为很小的结构。

(3)同化和异化

字母形体有雷同现象，叫做“同化”。区别雷同，要变化形体或者附加符号，叫做“异化”。这在阿拉伯字母最为特出。许多字母由于同化而必须用加点法(加一点、两点、三点)来分辨。“同化”有时来自语音变化，有时是书写习惯造成的同化。

(4)简化和繁化

字母大都是简化的结果，它们在使用中又进一步简化。“简化”是一切文字的共同趋向。拉丁字母先有大写，后有小写。大写已经很简，变成小写简了又简。例如：B简成b，H简成h。

“简化”的反面是“繁化”。例如：从“埃塞俄比亚字母”变成“阿姆哈拉字母”时候，增加了装饰线。字母的繁化现象只是偶然出现。

2.内在的结构演变

(1)音节字母的形成

音节字母的形成过程只有日本“假名”最为清楚。日本的和尚和妇女，识字不多，为了要阅读佛经，为了要跟家人通信，利用汉字的读音，给佛经注音注意，书写家常生活语言。这样就第一步形成用“现成汉字”作为音节符号的“假名”（“万叶假名”)。第二步，简化汉字笔画，成为“简化字”的“假名”。第三步，整理假名，统一字形，规定序列(五十音图)，成为“规范化”的“假名”。第四步，从汉字外面的注音符号变成“进入文字”的音节字母。

“假名”形成于9世纪。日本创造“假名”的有利条件是：a当时有了从印度传来的字母知识。b日本语的音节简单，容易创造音节字母。朝鲜所以没有创造音节字母，而在很晚时候(1446)才创造音素字母(谚文)，原因之一是语言的音节过于复杂。

(2)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的异同

按照逻辑，应当先有音节字母，后有辅音字母。辅音字母实际也是音节字母；不同的是：音节字母的元音固定，辅音字母的元音不固定。在日本创造“假名”前2000年，闪米特人由于语言中的元音数目少而不稳定，创造出来的字母自然地元音是不稳定的，这就形成所谓的“辅音字母”。他们读字母是连带元音读成音节的，自己不会感觉到这是什么“辅音字母”。

今天世界上只有两种音节字母用作全国性的正式文字，那就是日本的“假名”和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汉字本身不能分析声母和韵母，因此“假名”是“混沌型”的字母，不能分别表示辅音或元音。“阿姆哈拉字母”是“分析型”。它以辅音字母为基础，加上表示元音的小符号，跟字母结为一体，形成“音节字母”。例如：“假名”用五个各不相同的字母表示ka，ki，ku，ke，ko。“阿姆哈拉字母”用一个辅音字母表示k，加上附带五个小变化的“尾笔”，表示ka，ki，ku，ke，ko，把辅音字母不写出的元音写了出来。

(3)从辅音字母到音素字母的演变过程

“辅音字母”传到希腊以后，希腊人把其中几个字母改为专门表示“元音”的“元音符号”，其余的字母改为专门表示“辅音”而不再附带“元音”的“辅音符号”。这样就完成了“音素字母”的创造。这是字母发展史上一件大事。发生这个变化的条件是：a希腊语言里元音丰富，需要元音字母。b希腊文化在当时处于上升发展时期，高出于其他民族，已经有高度的分析能力。

保守的“阿拉伯字母”一直不肯采用“元音字母”制度，只是勉强在字母上下“加点加符”，表示“元音”。“加点加符”不进入字母表，只是一种文字外面的补充记号。这样的字母，虽然也表示了“元音”，但是在字母分类上仍旧属于“辅音字母”。“阿拉伯字母”传到新疆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以后，晚近在字母表中增加了“元音字母”。

3.字母演变的总趋势

字母演变的总趋势是：从“字母异形”到“书同字母”。

字母诞生后开头的2000年中，字母传到一个民族，就变成一种新的字母，有时大同小异，有时完全不同。为什么呢？因为：(1)手工书写，容易发生“异化”。(2)交通不便，文字交流极少。(3)有些民族要求突出自我存在，故意改变字母形体，形成所谓“民族形式”字母。

在后来1000年中，情况逐渐改变。“字母异形”改为向“书同字母”发展。“字母跟着宗教走。”同一个教会用同一种字母，创造不同的民族文字。“语言异声而字母同形”。例如：天主教用拉丁字母，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印刷术的推广，以及最近100年来使用打字机，增加了“书同字母”的需要。电脑时代更要求字母的国际标准化。

由于历史条件不同，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文字都是“字母异形”，彼此无法通用。拉丁字母各种文字，都是“书同字母”，通用方便。阿拉伯字母系统也基本上“书同字母”，可是由于书写法各有特点，彼此通用不很方便。

现在的字母，可以分为“一国独用字母”和“多国通用字母”两类。拉丁字母、斯拉夫字母和阿拉伯字母，都是“多国通用字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现在近200个，占全世界国家总数的四分之三。作为全国性法定文字的“一国独用字母”现在有：希腊字母、以色列的“希伯来字母”、印度系统的各种字母、日本的“假名”，以及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

（五）字母的应用

字母的应用面很广，几乎无所不在。如果有一天忽然不用字母，全世界的办公室和学校绝大部分都将关闭。关于字母的应用这里略述大端：

1.创制文字方案

“二战”以后，新兴100多个独立国家，它们新创制或新选择的全国性法定文字无例外地都是字母文字。创制文字方案，对新兴国家是一件头等大事，需要考虑如下的问题：

(1)字母的选择

首先考虑的是，选择一种现成字母，还是创造本国独用字母。创造本国独用字母可以完全适合本国语言特点，但是，“创造”字母不难，“同意”字母极难。中国在50年代曾经尝试创造多种“民族形式”字母，没有一种得到大众的同意。所谓“民族形式”是长期应用然后产生的社会心理，新创字母不可能很快产生这种心理。“国际形式”经过长期应用，就能变成“民族形式”。英文字母是英美的“民族形式”，可是它来源于拉丁文。

多数人民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索马里、马来西亚等)，独立后创制文字遇到选择字母的问题。在拉丁字母和阿拉伯字母之间摇摆了一阵，最后选择了拉丁字母。重视国际文化交流，把宗教传统放在第二位，是现时代的先进思潮。

(2)字母的对音

根据语音体系，安排字母跟音素(音位)的匹配，叫做“对音”。首先需要有字母的“国际音域”作为基础。“国际音域”是各个字母在世界各国实际代表音素的总情况，分为：a基本音域，b变通音域，c特殊用法。要尽可能使用“基本音域”，然后考虑使用“变通音域”，万不得已时候才设计“特殊用法”。

现代拉丁字母只有26个，对音素复杂的语言，往往不够使用。补充的方法是：a用双字母，b加符号，c创造特别字母。特别字母应用不便，要谨慎从事，以免造成不良后果。

拉丁字母一方面不够用，一方面又有多余。例如：汉语感到缺少表示“基欺希”的字母，同时又空放着QX等字母不用。后来借用JQX表示“基欺希”，解决了矛盾，但是跟英文习惯不合。字母不够，能不能用“国际音标”？不行。因为这对打字、电信等等技术，都不方便。

(3)正词法问题

在中国，《汉语拼音方案》解决了“音位对音”，没有解决“正词法”。后来又发表《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两国大家用“标准马来语”作为国语，可是“正词法”有“英国式”和“荷兰式”的不同。经过多年的磋商，终于在1972年统一了“正词法”。这是国际间的一件语文大事。

(4)“译音方案”和“音位方案”

拼音文字方案，往往起初由外国人在不很了解本国音位体系的情况下，按照外国的拼写习惯设计的。这样的方案叫做“译音方案”。后来本国人根据本国音位体系的科学知识，重新制订方案，脱离某些外国的拼写习惯。这样的方案叫做“音位方案”。由此，发生新旧矛盾。

日本有新旧矛盾：旧的译音方案叫“黑奔式”，新的音位方案叫“训令式”。中国有新旧矛盾：旧的译音方案叫“威妥玛式”，新的音位方案叫“汉语拼音方案”。朝鲜有新旧矛盾，还有南北矛盾。这些都是需要根据字母学来研究解决的问题。

2.通信技术和信息处理

现代的视觉通信技术日新月异：电报、电传、传真、电子书信、网络交通等等。这里不谈通信技术的多种内容，只想说明一点：如果没有字母，特别是拉丁字母，现代通信技术是不可能如此发达的。

如果没有字母，最早的电报可能发明吗？如果没有字母，后来的电传技术可能发明吗？如果没有字母，多媒体信息网络能够发展吗？进一步研究字母学，对视觉通信技术的发展将有促进作用。

电子计算机原来是用来作“数学运算”的，后来发展为“处理文字信息”。起初，计算机只能处理“字母文字”，而且限于“拉丁字母文字”。后来可以处理其他字母文字，最后可以处理非字母的“汉字”。人们高兴地说，“可见汉字神奇”!

如果没有字母引路，计算机能处理汉字吗？今天输入汉字，主要有两种方法：“拆字编码法”和“拼音变换法”。“拆字编码法”把汉字的笔画和部件变成“字母代码”或者“数字代码”，然后输入。如果没有字母和数字，汉字只能用“大键盘”来输入，这是已经淘汰了的方法。“拼音变换法”输入拼音字母，计算机自动转变成为汉字输出，这更明显地依靠字母。

机械打字机的发明，如果没有字母是不可能出现的。电子打字机(语词处理机)是机械打字机更进一步的发展和提高，这也是字母文化的产物。

信息处理包含许多技术。例如“检索”文献，需要依靠字母的序列。“大海捞针”，一捞就得。汉字旧有的序列法都不方便，现在利用拼音字母的序列法(音序法)，帮助解决“检索”问题。人名检索、地名检索，情况相同。

3.字母和科技术语

科技术语不仅主要用拉丁字母书写，而且用拉丁字母作为“代号”。例如：H(氢)，O(氧)，C(碳)，N(氮)等等。希腊字母已经退居为“一国独用字母”，失去了多国通用字母的作用，但是仍旧保持着科技代号的重要地位。如果没有字母，没有字母代号，科技术语将发生严重困难。

数学运算和科技公式不能离开字母。例如：代数、几何、微分、积分、机械制图等等，离开字母几乎无法进行。

哲学家说，拉丁字母和阿拉伯数字是科学技术得以发展的重要条件。字母有开拓科学思维的作用。离开字母，人类将退到玄学时代去。

4.双语双文时代

现时代是一个“双语双文”时代。本国共同语用来进行本国的社会联系，国际共同语用来进行国际交往。这叫“双语言”生活(diglossia)。本国文字用来继承本国传统文化；拉丁字母文字，主要是英文，用来进行科技和文化的国际交流。这叫“双文字”生活(digraphia)。个人也好，国家也好，离开“双语双文”就必然落后于现时代。在有了《汉语拼音方案》之后，“字母学”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组成部分，成为中国现代青年应当具备的有用知识。

三、音节文字综述

“音节文字”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上处于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今天世界上用音节文字作为国家正式文字的有：埃塞俄比亚、日本和朝鲜。此外还有一些国家的少数民族使用音节文字。

下面叙述的古今中外音节文字有：(一)字母音节文字(字母已经规范化)：1.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文，2.日本的假名，3.朝鲜的谚文，4.四川凉山的规范彝文。(二)字符音节文字(字符尚未规范化)：5.云南纳西族的哥巴文，6.云南维西县的傈僳音节文字，7.湖南江永县的女书，8.契丹小字。(三)其他音节文字：9.加拿大的克里音节文字，10.美国的切罗基音节文字，11.西非的凡伊音节文字，12.西非的巴蒙音节文字，13.塞浦路斯音节字母，14.波斯音节钉头字。

1.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文

东非的埃塞俄比亚(Ethiopia)是文明古国，它的“阿姆哈拉文”（Amharic)是今天世界上唯一作为全国性法定文字的“纯”音节文字。

公元前4世纪(中国春秋后期)，埃塞俄比亚(Axum王国)从红海对面阿拉伯半岛传入南方闪米特系统的“撒巴字母”（Saba)。起初书写撒巴语言，经过800年，到公元4世纪，书写本地语言，成为“葛爱兹文”（Geez)，演变出埃塞俄比亚音节字母。再过1000年，到公元14世纪，成为阿姆哈拉文。传说，葛爱兹文是Frumentius创造的，他幼年到过印度，模仿印度字母表示元音的方法，创造了辅音和元音结合的音节字母。

现行阿姆哈拉文有37个辅音(33个单辅音、4个复辅音)和7个元音。用33个基本符号代表附带元音“a”的音节。基本符号附加微小的笔画变化代表跟其他6个元音(u，i，ā，ē，e，o)组成的音节，以及复辅音(单辅音加w)跟元音组成的音节。一共有251个(或247个)音节字母。(举例见后面日本假名的比较中。)

早期的字母都是“辅音字母”。今天还在使用的辅音字母主要是阿拉伯字母。辅音字母从广义来看是音节字母的性质，从狭义来看跟音节字母有区别。音节字母明确写出辅音和元音结合的音节整体。辅音字母写明辅音而不写明元音，阅读时候要根据上下文认定元音。例如：KuTuB(书本)、KaTaB(书写)、KaTaBa(他已经书写)、KuTiBa(它已经被书写)，都写成“KTB”，要根据上下文来区别读音和意义。

创造辅音字母的时候，人们不知道音节可以分成辅音和元音。晚期的阿拉伯文，在辅音字母上面附加小字母表示元音(用alif，waw，ya三个小字母表示长元音a，u，i)或者字上加点表示a-e，字下加点表示i-y，中间加点表示u-o。阿拉伯社会不接受音素字母，只接受作为“注音”的附加符号。

阿姆哈拉音节字母等于是把附加表示元音的小符号跟辅音字母连接起来。连接起来的优点是明确表示了元音，缺点是字母数量大增。

“音素字母”是希腊的创造，罗马字母继承希腊。音节字母用一个符号代表一个音节。音素字母用一个、两个或更多符号代表一个音节。音节字母可以整体认读，字母多而拼音不灵活。音素字母必须分析认读，字母少而拼音灵活。阿姆哈拉音节字母是综合思维的产物。希腊、罗马和后来的西方字母是分析思维的产物。

2.日本的假名

正式的日文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纯粹的“假名文字”不是正式日文。日文是“语词·音节文字”，换言之，是“半”音节文字，不是“纯”音节文字。

日文有47个假名字符(各分“平假名”和“片假名”两体)，书写现代日语不能完备地表示一切音节，需要补充表达法：(1)增加附加符号(双点、小圈)表示浊音(ば)和半浊音（ぱ)。(2)使用小型字母表示“促音”（りつ)和“拗音”（きや，きゅ，きょ）。(3)补充鼻尾字母(ん)表示“拨音”（-n)。(4)规定长音写法(とを，とお，と-)。这些补充的表达法说明：音节字符表音缺乏灵活性。补充的表达法使某些字符代替音素符号。

书写中文的汉字在中国晋朝(3—4世纪)传入日本，经过400年，到中国唐朝(7世纪)演变出书写日语的汉字式音节字符，起初用原来的汉字形体(万叶假名)，后来简化成独特的形体(简化假名)。这是汉字历史上向表音化前进的重大步骤，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上相当于公元前15—前11世纪西亚腓尼基创造辅音字母。

阿姆哈拉音节字母以辅音字母(撒巴字母)为基础，是一种“体内分音”的“合成字母”。日本假名以语词符号(汉字)为基础，是一种没有“体内分音”的“整体字符”。假名需要各个认读，不能分组认读。阿姆哈拉字母可以分组认读，每组有一个代表共同辅音的基本笔画，认读一个，带动一组。

创造假名的时候，日本不了解音节可以分析成为辅音和元音，或者虽然了解而当时不能接受这种分析。创造阿姆哈拉字母时候，埃塞俄比亚已经知道音节可以分为辅音和元音，但是不能接受音素字母，于是把辅音字母改变为音节字母。

书写中文的汉字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表示语词的“意符”，另一类是表示音节的“音符”（音节性字符)。书写“虚词”的汉字是“音符”或“准音符”，跟日文假名的性质相似。不过中文里的“音符”还没有跟“意符”明确分工，往往“意音”兼职，难于在字典里认定。中文没有像日文那样走上音节化(或半音节化)的道路。

假名从文字以外的注音符号变成文字以内的音节符号，使日文能够大量减少汉字，这是汉字历史上的一大进步。中国的“注音字母”和“拼音字母”都是文字以外的注音符号，不是文字的构成部分。

日、埃两种音节符号比较举例

(根据《世界字母简史》)

从上表可以看出，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比日本假名有条理、有系统。如果用音素字母，上例中35个音节只要11个字母就够了。

3.朝鲜的谚文

朝鲜“谚文”从基本符号来看是音素字母，从阅读单位来看是音节文字。它是独一无二的“音素·音节”文字。“汉字谚文混合体”是“音素·音节·语词文字”。

汉末(2—3世纪)汉字从中国传入朝鲜；晋朝(3—4世纪)汉字从朝鲜传入日本。日本得到汉字比朝鲜晚200年。日本在9世纪(中国唐朝后期)形成假名。朝鲜到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颁布谚文(《训民正音》)，比日本晚500年。中国在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比朝鲜又晚500年。日本离中国较远，受汉文化影响较浅，创造字母最早。朝鲜离中国较近，受汉文化影响较深，创造字母较晚。汉字的故乡中国创造字母最晚。“远则易变，近则难改”，这是一条文字发展的规律。

日语的音节少，基本音节只有50个，设计音节字符比较容易。朝鲜语的音节多而复杂，设计音节字符比较困难，合成的常用音节有2000个以上。音节结构的复杂性延缓了朝鲜音节字母的创造。为了克服音节复杂的困难，朝鲜创造音素字母谚文，结合成为音节字符，以少驭繁，是高水平的技术。

假名线性排列，学用方便。谚文不取线性排列而取方块叠合，内容音素而外形音节，虽然音素化了，仍旧是一种“大字符集”。这是受了汉字的束缚。

汉字传到日本产生音节字符，传到朝鲜产生音素字母，这是表音化的两个逻辑步骤。汉字的传播演变，符合文字发展的一般规律。

阿姆哈拉文从辅音字母变成音节字母，有“体内分音”。谚文从音素字母合成音节方块，也有“体内分音”。阿姆哈拉文形成于14世纪，谚文颁布于1446年，二者创始时期相近。这时候语音学的音素知识早已成熟。

朝鲜谚文字母表

从上表可以看出，谚文有高度的分析性和逻辑性。

4.四川凉山的规范彝文

四川凉山的“规范彝文”是中国少数民族彝族的一种正式的方言音节文字。它不是全体彝族的民族文字，它是地区的民族方言文字。少数民族制定正式的方言音节文字，在今天是罕见的现象。

彝族主要居住在中国西南的川贵云桂等省。1980年正式推行《四川规范彝文》，有819个音节字符，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北部方言(43个声母，10个韵母，4个声调)。字符是从大量传统彝文字符中选择出来的。这是“意音文字”走向“音节文字”。同时云南彝族整理了传统彝文，1987年试行《云南规范彝文》，有2300个表意字，350个音节表音字，共用字符3650个。这是“意音文字”的规范化，没有改变文字的体制。

彝族在50年代由专家设计了拉丁化的新彝文，在1951年到1960年间试用，但是社会不接受没有民族特色的音素文字，终于在80年代回归历史传统。

凉山规范彝文的音节字符举例

上表说明：每一彝语音节有三种(或不到三种)写法，表示不同的声调。

凉山音节彝文跟日本假名既相似，又不同。二者都是“整体字符”，没有“体内分音”。彝文音节字符超过800，比日文“五十音图”繁复得多。假名已经笔画化、标准化。彝文是篆书体，没有笔画化，接近汉字小篆。

云南规范彝文中的“音节表音字”跟日文的“假名”相似，都是意音文字中的音节字符。但是，彝文的“音节表音字”没有像假名那样发生书体特殊化，不便跟一般字符区别开来。

云南规范彝文跟中文相比，也是既相似，又不同。中文是意音文字，有隐含的音节性字符。云南规范彝文也是意音文字，有明确的音节字符表。

彝文跟阿姆哈拉文相比，更加显出“体内分音”的好处。如果凉山彝文819个音节字符采用“体内分音”，基本形体的总数可以大量减少，并且可以分组学习。

5.云南纳西族的哥巴文

纳西族居住在滇川藏的比邻地区，以云南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为聚居中心。他们书写“东巴教”经书的“东巴文”是一种“形意文字”，其中除有表达章节和语词的图形符号以外，还有音节字符。从“东巴文”又发展出一种音节文字叫做“哥巴文”，同样书写“东巴教”的经书。

“哥巴文”有音节250个，常用音节字符686个，每个音节有1个到10个同音异体字，音节中有40多个缺乏专用的音节字符。哥巴音节文字还不很成熟，但是已经能够基本上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

哥巴字符，有的是东巴文的简化，有的是汉字的简化，大多数是自创的形体；成为音节字符以后，一概抛弃了原来意义。“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徒弟文字”来源于“师傅文字”（东巴文)。

纳西族和彝族都居住在云南和四川。他们的语言都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凉山音节彝文和哥巴文，原来都是一音多字、一字多形，没有规范化。凉山音节彝文在1980年规范化之后成为正式文字。哥巴文没有规范化，也没有成为正式文字。纳西学校用汉语汉字，同时用拉丁化纳西新文字。

彝族散居各地，文字因地而异，意音文字(云南)和音节文字(凉山)异地并存。纳西东巴教没有统一的教会组织，各地经师自由创造文字，形意文字(东巴文)和音节文字(哥巴文)同时并用。凉山彝文的形体接近汉字的篆书。哥巴字符的形体接近汉字的早期隶书。

哥巴文的音节字符举例

(译文：还未下雨先搭毡棚。)

(根据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

纳西族除“东巴文”之外，还有一种“玛丽玛萨文”，也是音节文字，有105个字符，在云南维西县应用。这好比彝族除云南彝文和四川彝文之外，还有贵州彝文。

6.云南维西县的傈僳音节文字

傈僳族主要居住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维西县的傈僳族，多半信奉基督教，有教会设计的大写字母声韵双拼傈僳文(“老傈僳文”)。维西县的农民汪忍波(1900—1965)反对外来文字，民族感情使他决心以一人之力创造出一种民族文字，被称为“傈僳音节文字”。在50年代，维西县有1000多人使用这种文字。它有1300多个字符，除去重复，总共是961个音节字符，没有规范化，但是能够书写傈僳语言。

凉山彝文、哥巴文和傈僳音节文字，都属于广义的“汉字型”。不同的是：凉山彝文的形体几乎没有受汉字的直接影响，它是“异源同型”的汉字型，不是汉字的仿造。哥巴文有一小部分来自汉字，它受了汉字的影响，但是基本上它不是汉字的“变异仿造”。傈僳音节字受汉字的影响比较明显，虽然形体上能看出的直接关系并不很多，它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文字的“民族形式”往往不自觉地来自别的民族。

傈僳音节字符举例

(根据《傈僳族的文字演变》)

上例傈僳音节字符中有少数跟汉字相似，但是形体、读音和意义都发生了变异。从整体来看，它有明显的汉字风格，是一种“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7.湖南江永县的女书

湖南省江永县妇女中流传一种妇女专用文字，非常奇特，称为“女书”。这种文字有基本结构120来个，组成字符1200多个，一般通用600多个，是一种音节文字。字符80％源出汉字，但是经过变异，形成特殊的笔画风格，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她书写当地汉语方言，有人认为是当地说汉语的瑶族(“平地瑶”)妇女所创造。瑶族民间另外有书写瑶语的汉字型意音文字，晚近又制定了拉丁化的拼音新瑶文。

女书举例

(根据赵丽明《中国女书集成》)

汉语有多种方言汉字。例如：吴语有方言汉字，从前曾出版小说，现在有手写的苏州评弹脚本。粤语有方言汉字，今天常见于香港的报纸和杂志。它们都是意音文字、不是音节文字，都是孳乳仿造、不是变异仿造，而且都不是妇女专用。江永女书大不相同,它是妇女专用，音节文字，变异仿造。这个现象如何解释呢？如果是说汉语的瑶族妇女所创造，那么问题就不难探索了。

从文字学来看，女书跟傈僳音节文字比较接近。二者都是尚未规范化的音节文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不同的是：傈僳音节字符变异程度很大，女书变异程度比较小。女书的奇特之处在社会学方面，不在文字学方面。

8.契丹小字

唐宋时代，契丹族在中国北方建立辽国，以今天的北京为“南京”。公元921年创制“契丹大字”（意音文字)，不久又创制“契丹小字”（表音文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契丹小字”有大约378个“基本字符”，称为“原字”，很像笔画简单的汉字。一个至七个“原字”组成一个方块，一般代表一个单音节词或词素，基本上属于音节文字性质。已经解读出140多个“原字”的音值。“原字”在拼读时候要用“反切”方法读成音节。

契丹小字音值举例

(根据《世界字母简史》)

从对译汉字可以解读“原字”的音值。“原字”在拼读时候，一字留声去韵，一字留韵去声，两个字符拼成一个音节，类似汉字注音的“反切”方法。汉族古代的“三十六字母”也是音节字符而用作音素符号，不过只表声母(辅音)，没有韵母(元音)。“原字”比“反切”进了一步，它还可以用三个字符拼成一个音节，这就接近音素字母了。

谚文和契丹小字都用基本符号叠合成为音节方块，这一共同特点引人注意。谚文是用音素符号叠合成为音节方块；叠合方式是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可以两符一层，上下两层。契丹小字的“原字”（基本符号)是音节字符，拼切时候临时丢弃音节中的元音或辅音，成为代用的音素符号；叠合方式是，先左后右，两符一层，层层下降，至多四层。二者有如此相似的特点，是否谚文的创制受了契丹小字的影响？

9.加拿大的克里音节字母

加拿大本土民族“克里人”(Cree)用一种由英国传教士James Evans在1840年创造的音节文字。有12个基本符号，变化方向，表示48个基本音节，再加上小字母和小点子表示尾辅音和双辅音，可以书写多种美洲本土民族的语言。它实际是“音节加音素”，容易学习，各地克里人几乎人人能读，并且被其他本土民族所采用。(见《克里音节字母表》，本书第342页)

克里字母后来演变成为“柏格理字母”(Samual Pollard)。它用大字母表声，小字母表韵，小字母的位置表示声调。这种“双拼文字”在中国云贵等地少数民族中推行，例如“老苗文”等。

10.美国的切罗基音节文字

美国本土切罗基族(Cherokee)有一位名叫塞霍亚(Sequoyah，1765—1843)的有志之士。他没有上过学校，但是决心要为本族创造文字。起初用一个图形代表一种事物，结果图形多得不得了。后来他发现语言中的音节是重复出现的，于是根据音节创造符号。经历12年之久，在1821年创造成功86个音节字母。他借用部分英文字母，另外改造和创造许多字母，改变英文字母的读音，使它成为音节符号，例如规定H读mi，Z读no，D读a，B读si等。这种文字使用了150多年，遗留下许多有趣的文献。

克里字母和切罗基字母都是北美本土民族的音节文字。两个民族都居住在音素文字国家里，但是由于本民族的文化背景不同，不接受英文形式的音素文字，而创造了音节文字。四川彝族不接受拉丁化新文字，从传统文字中整理出来民族形式的音节字符，这也同样是民族文化背景在文字创制中发生了作用。

克里音节字母表

(根据美国Waxhaw字母博物馆)

切罗基音节字母举例

(根据美国Waxhaw字母博物馆)

11.西非的凡伊音节文字

西非凡伊民族(Vai)居住在利比里亚和比邻地区。1848年欧洲人发现，他们原先有一种图形文字，经过逐步简化，成为音节文字。传说，Momolu Duwalu Bukele是一位没有进过学校的本地人，他受了来自美洲了解“切罗基文字”的朋友的影响，整理传统的图形文字，成为音节文字。有200多个音节符号，有些是一音多符、一符多形。这是土生土长的非洲“自源”文字，现在还在民间书写传说和记账，并翻译了《圣经》。

凡伊字母和切罗基字母，同样是本土民族向往文化的创造。切罗基字母是在外来文化影响下的创新。凡伊字母是在传统文字的基础上的更新。二者都说明一个共同的愿望：不甘心直截了当接受西方文化，于是努力发挥自我的创造精神。

凡伊音节字母举例

(根据美国Waxhaw字母博物馆)

12.西非的巴蒙音节文字

西非喀麦隆(Cameroon)原来是“巴蒙王国”（Bamun)。国王“诺亚”（Njoya)做梦上帝叫他创造文字。他在1895年命令臣民画出各种事物的图形，创造了一种图形文字，后来逐步简化，成为音节文字。虽然文字的“意念”来自外界，可是文字的形体出于自己创造，这也是一种非洲的“自源”文字。国王设立学校，招收学生数百人，用“巴蒙文字”写公文、书信和故事，并翻译《圣经》。这种文字在1897年有466个图形符号，后来到1918年简化成为72个音节符号。国王1933年死后逐渐不用。

巴蒙音节字母举例

(根据美国Waxhaw字母博物馆)

巴蒙字母和凡伊字母都是从图形表意文字演变成为音节文字，又都是西非国家的本土民族在音素文字的统治下保持并改进传统文化的创举。从这两个民族在19世纪对西洋文化的反应，我们看到非洲也曾经有过抵制外来文化的思想。

13.塞浦路斯音节字母

地中海东部的塞浦路斯岛(Cyprus)，在青铜器时代是冶金中心，文化发达。这里发现一种“塞浦路斯”音节字母，使用于公元前6—前3世纪，铭文属于这个时期的中叶(中国战国时期)。符号的音值已经解读，原文的语言尚未破译。有55个音节，每个音节有三两个同音符号。有开音节符号和元音符号，拼音时候要把音节符号当作因素字来阅读。例如，sa-ta-si-ka-ra-te-se要读成Stasikrates。

塞浦路斯音节字母举例

(根据Diringer《字母》)

塞浦路斯岛西面有一个克里特岛(Crete)，也发现两种古文字。一种被称“B种线条文字”，已经解读，是音节文字。文献是账单，记账先画商品图形，再写商品名称。例如：先画“三脚鼎”，再写te-ri-po-de(tripod，鼎)。

14.波斯音节钉头字

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在3500年间，逐步从语词文字演变成为音节文字。公元前6世纪(中国春秋时代)传到波斯，成为“波斯音节钉头字”。它有41个字符，除4个语词符号(王、州、国、神)和一个标点外，有36个音节字符。其中有3个元音字符(a，i，u)和33个辅音跟元音结合的字符。2500年前的波斯音节钉头字有高度的规范化水平。

波斯音节字符拼读举例

(翻译：“大流士，大王”；原文词序：“大流士，王，大”)

(根据《世界字母简史》)

波斯音节钉头字跟日文假名性质相似，虽然外形迥然不同。二者同样是整体的音节字符，不能分析音素，也没有表示相同辅音的基本笔画。波斯语的音节构成比较复杂，用音节字符当作音素字母来拼读，拼写冗长，读音费事。例如：国王名字“大流士”（英译Darius)只有三个音节，可是用7个音节字符来拼写。这好比日本假名的“促音”和“拗音”：りっしゅう(立秋)，不读li-tsu-shi-yu-u，要读lissyū。

15.音节文字的历史地位

上面简单地叙述了14种音节文字，可以代表古今中外音节文字的历史。

音节文字的一个共同特点是符号数目比语词文字大量减少，但是比起音素文字来又显得太多了。有的音节文字有足够的符号书写全部音节，例如阿姆哈拉文、凉山规范彝文。有的音节文字要补充特别拼写法书写复杂的音节，例如假名、克里文。

音节文字另一共同特点是不能像语词文字那样有某种超语言性，另一方面又不能像音素字母那样通用于许多不同的语言。语言的音节结构相互差别很大，语言的音素(音位)结构相互差别较小，这就限制了音节字母的使用范围。

音节文字是从语词文字到音素文字的中间环节，它是从表意到表音的一次飞跃，在人类文字史上发挥过重大的推进文化的作用。

四、汉字型音节文字

（一）字符音节文字

1.江永女书

“女书”是中国文化深山里的一朵野玫瑰，她长期躲避了世俗眼光，直到她即将萎谢的最后时刻，才被文化探险者所发现。这个发现，带给学术界的不仅是一阵惊奇，而且是一系列有待深入研究的问题。

(1)女书的发现

湖南省江永县妇女中间流传一种文字，妇女创造，妇女使用，传女不传男，男人不闻不问、不学不用，被称为“女书”。已经存在几百年，直到50年代外界才知道，80年代才作为学术问题进行研究。“反右”运动把最初的研究者划为“右派”，女书研究被迫停止。“文化大革命”把女书当作“妖书”，把认识女书的妇女当作“妖婆”。80年代，认识女书的妇女不敢对前去的调查者承认她们认识女书。现在，这样的顾虑已经消除，可是认识女书的耄耋老妇很快就要绝迹了。

日本的假名，初期主要由妇女使用，男人不屑学习，被称为“女书”。朝鲜的谚文是国王颁布的，但是当时的男人不屑使用，也曾被称为“女书”。后来，简便的“女书”流行开来，成为文字的主体。日本和朝鲜的所谓“女书”，跟江永女书大不相同。江永女书是真正的妇女专用文字，直到最后衰亡，男人没有过问。

(2)女书的形体

女书形体略似汉字，又并非汉字，外形不是正方，而是斜方，作“多”字形。不识者认为字如蚊形，称为“蚊脚字”。写在纸扇上或纸张上，直行书写。有五种基本笔画：点、斜、竖、弧、圈。笔画组成的结构大约有120来种，有的“独体”，有的“合体”，结构方式跟意义无关。符号总数大约有1200个，一般通用600多个，80％跟汉字有形体关系，少数跟汉字有意义关系，但是用作表音符号，失去了原来的意义(赵丽明《女书与汉字》，1995)。它不是自出心裁的“自源”文字，而是模仿汉字的“借源”文字。

(3)女书所写的语言

江永县有三种语言：西南官话、汉语土话和瑶语。汉族住城镇的说西南官话，住乡村的说汉语土话。瑶族住平原的称为“平地瑶”、说汉语土话，住山区的称为“过山瑶”、说瑶语。女书书写当地消江流域的汉语土话，以江永白水村为例，有声母20个，韵母35个，声调6个，不计声调有400多个音节(赵丽明《中国女书集成》，1992)。女书一个符号代表一个音节，“音节相同而意义不同”，是单音节的“音节文字”。部分一符多音，一音多符。

(4)女书的功用

女书作品是一种“歌堂文学”。内容主要是描写妇女的生活。文体大都是七字韵文。每逢节日，女友相聚，共同“读唱”女书，“读纸、读扇”，唱到伤心处，同声痛哭!诉说苦情，净化心中的郁结，是女书的特殊功用。女书还用来祭神、记事、通信、结拜姊妹、新娘贺三朝、焚化殉葬。由于焚化殉葬，女书作品有许多没有留传到后代。

歌堂文学在汉族妇女中也曾流行。清末民初，我见到我的母亲喜爱歌堂文学。在卧室里一人读唱，在客厅里跟女友共同读唱。歌堂唱本现在不容易看到了。电视剧《孟丽君》的最初底本就是歌堂唱本，女人创作，为女人扬眉吐气。不过汉族没有妇女专用文字，而我见到的歌堂读唱，都是规模很小的，可能是汉族歌堂文学的尾声了。

(5)女书的流行地域

女书流行中心在江永县的上江圩乡。流行地域大致方圆200多公里，是湘粤桂三省的接壤之处。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两张军事地图《舆地图》和《军阵图》，描绘的就是江永县和它的四周。这里是汉族和少数民族在历史上长期争夺的边地。从唐宋到元明，瑶族逐渐离去，汉人逐渐迁入。住在平原的“平地瑶”同化于汉族。

(6)女书的创造者

今天，江永县的居民中有瑶族12万人，占全县人口的52％以上；在有名的瑶族故地“千家洞”有瑶族将近8000人，占当地人口的97％。江永县是以瑶族为主的瑶汉共居地。瑶人汉化，汉人瑶化。认识和使用女书的妇女大多数是“平地瑶”，例如女书能手义华年。女书的应用具有浓厚的瑶族妇女习俗色彩。例如读纸读扇、焚化殉葬等都是瑶族妇女的经常行事。女书的创造者大致是说汉语的“平地瑶”妇女(廖景东《试论女书与平地瑶的关系》，1995)。

“平地瑶”说汉语，这种汉语受了瑶语的影响，跟西南官话有差异，跟湘方言也有差异，但是仍旧是汉语的一个小方言，跟山区“过山瑶”的纯粹瑶语不同。女书从民族来看是少数民族文字，从语言来看是汉语方言文字，这就是女书不同于其他汉语方言文字的缘故。

(7)女书的创始年代

女书创始于何时尚无定论。最早的史志记载是1931年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其中说到“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女书内容谈到的故事，最早属于道光(《林大人禁烟》)、咸丰(《长毛过永明》)、同治(《珠珠歌》)等时期，各有一篇文章。较多的文章谈到清末民初的故事，这时候女书的文辞也比较成熟了。女书实物例如“读纸”、“读扇”等，最早可以追溯到咸丰年间。明末清初没有学习女书的记载，到20世纪30年代女书的传授已经停止，到90年代行将绝灭了(宫哲兵《女书时代考》，1995)。根据以上资料，女书的创始不可能早于明末清初。传说宋代王妃造女书，还有更早的创始传说，都没有可信的证据。

(8)何以外界长期不知？

女书为什么能够流传几百年？又为什么一直不为外界所知？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女书是“音节文字”，妇女们容易传习，所以能够流传几百年。第二，女书书写本地土话，外地人难于看懂，加上焚化殉葬，遗物较少。女书是近亲女友之间的交际工具，没有扩大交流的需要。加上此地一向交通困难，处于半隔绝状态，所以外界不容易知道。特殊的封闭环境保护了特殊的秘传文字。

(9)女书的类型比较

汉字型文字分为两类：“孳乳仿造”和“变异仿造”。“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部件，如壮字、喃字、布依字、白文、侗字、苗字、哈尼字等。“变异仿造”模仿汉字造字方法，如契丹字、女真字、西夏字、傈僳字等。女书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女书和傈僳音节字同样是音节文字，都是“变异仿造”。傈僳音节字书写傈僳语，形体离汉字略远；女书书写“平地瑶”的汉语土话，形体离汉字较近；二者都没有规范化。女书和日文假名也同样是音节文字；现代假名是“变异仿造”，已经规范化；古代的“万叶假名”是“孳乳仿造”，没有规范化。

女书是汉语方言文字，但是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同：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是“孳乳仿造”，大都只补充少量新造汉字，而女书是“变异仿造”。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是“意音文字”，而女书是“音节文字”。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分男女，而女书为妇女所专用。其他汉语方言文字没有少数民族的影响，女书受到瑶族的影响，不仅在语言上有影响，在使用习惯上也有影响。民族影响是女书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同的原因所在。从类型来看，女书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汉语方言音节文字，但是没有规范化。

(10)瑶族的另一种汉字型文字

瑶族还有另一种汉字型瑶语文字，称为“方块瑶字”或“瑶字”，用于书写民间歌谣和传说。这是不同地区的瑶族文字，孳乳仿造的“意音文字”，不是变异仿造的“音节文字”。从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贞观二年(628)，比女书早得多。它跟江永女书没有关系。一个民族散居各地，交通不便，长期不相往来，分别创造几种不同的文字，是常见的现象。

参考：宫哲兵主编《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中国展望出版社1986年版。

赵丽明、宫哲兵《女书：一个惊人的发现》，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

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河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宫哲兵编《女书：世界唯一的女性文字》，台湾妇女新知基金会1991年版。

赵丽明编《中国女书集成》，清华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史金波、白滨、赵丽明编《奇特的女书：全国女书学术考察研讨会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5年版；其中有：廖景东、熊定春《试论女书与平地瑶的关系》；赵丽明《女书与汉字》；赵丽明、邓阳彩、张正清《城步大瑶山妇女使用的符号文字的调查经过及讨论》；宫哲兵《女书时代考》。

女书样品(摘自《中国女书集成》，注音从略，见本书第354页)：

2.傈僳音节字

傈僳族，人口48万(1982)，主要居住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这里是中国西部的边陲，崇山峻岭，交通困难。傈僳族受地理和历史条件的限制，在中国许多民族中间，产生文字比较晚。可是在20世纪，先后创制了四种文字：框格式傈僳文、大写字母傈僳文、汉字型傈僳音节字和拉丁化傈僳新文字。

傈僳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怒江、永胜和禄劝三个方言。怒江方言人口最多。

(1)框格式傈僳文

1913年，英国基督教传教士王慧仁，根据云南省楚雄州武定、禄劝一带的傈僳方言，以武定滔谷村语音为基础，制定一种“框格式”的拼音傈僳文。随着宗教传播到四川凉山州的会东县。有30个辅音字母，25个元音字母(单元音12，复元音13)，声调3个或4个。字母形式仿照滇东北的框格式苗文，是大写拉丁字母的正写、反写、倒写和变形，再加上一些附加符号。每个音节组成一个方框格式，所以称为“框格式”。字母分大小，大字母为声母，小字母为韵母；小字母写在大字母的上面、右上角、右下角，表示不同的声调。框格式傈僳文的出版物有《路加福音》（1917），《使徒传》（1928）等，都是教会读物。举例如下：

(2)大写字母傈僳文

1914年，缅甸克伦族基督教讲道者巴托，用变形的大写拉丁字母，制订另一种拼音傈僳文，经英国传教士富雷塞(JOFraser)加以修订，称为“大写字母傈僳文”，又称“圣经文字”或“老傈僳文”。语言根据滇缅边境的傈僳口语，后来传播到中国怒江流域碧江、福贡、泸水、腾冲、盈江、梁河和滇北永胜等地的傈僳族教会。出版物有《圣经》、《教理问答》以及幼儿识字课本等书。

大写字母傈僳文有30个辅音大写字母(20个正写，10个反写或倒写)，10个元音大写字母(5个正写，5个反写或倒写)，6个声调符号(用标点符号)，4个特定标点。例如：

LO.(1o55放牧)　 LO，(lo35溢出)　 LO..(lo44投掷)

LO.，(lo33轻)　 LO；(lo42够)　　 LO：(lo31两)

(3)汉字型傈僳音节字

在两种教会傈僳文创制不久之后，云南省维西县一位名叫汪忍波（1900—1965)的傈僳族农民，创制一种汉字型傈僳字，由于主要是音节性的字符，被称为“傈僳音节字”。这种文字流通于维西县(以叶枝为中心的康普、巴迪等四个乡)的傈僳族中间。汪忍波自己编写的识字课本《傈僳语文》有1330字，其中重复的300多字。此外，在流传写本中还有21个有用的字。去除重复。总共是961个音节字。

傈僳音节字的形制类似汉字，大多数符号是新造的独体字，一小部分(约50多个)似乎是汉字的变形。笔画接近带有草书意味的隶书。有：点、横、竖、撇、捺、折、钩、曲线、弧线、圆圈等笔画。符号中少数略有象形或会意意味，少数以相近的形体表示相近的音义。有同字异音，同音异字。音节文字的共同特点是，同一个符号在不同语词中代表相同的音节，只有固定的读音，没有固定的意义，字符原来有无意义无关宏旨。傈僳音节字是一种“变异仿造”的汉字型音节文字。汪忍波用他创造的文字记录下许多“祭天古歌”和传说，共有各种体裁的写作30多本。

维西县在汉字文化圈的边缘，再往西面跨出一步就是属于印度文化圈的缅甸了。维西县周围虽然建有好些喇嘛寺，可是汪忍波没有仿照藏文或缅甸文创造文字，这说明他没有受印度文化的影响。傈僳字可能是汉字文化圈中最后一种新创的汉字型文字了。在50年代，大约有1000多人认识这种文字。举例：

(4)拉丁化傈僳新文字

以上三种傈僳文字中，只有大写字母老傈僳文的作用较大，已经在傈僳族基督教徒中通行。50年代决定：“老文字继续使用于宗教生活，另创新文字应用于经济和文化建设。”

1957年，以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的傈僳话为标准音”，制订了《新傈僳文方案》。有辅音33个，元音16个，声调6个，采用分词连写的正词法。1962年规定“新老傈僳文并用，主要推行和发展新傈僳文”。下面是四种傈僳文的比较：

推广新傈僳文的地区主要是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和大理白族自治州。怒江方言是人口最多的方言。1983年新傈僳文开始进入学校。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教育局决定，小学一二年级学新傈僳文为主，适当加授汉语文；三四年级以汉语文为主，适当加授新傈僳文，实行“双语文教学”。

本文承傈僳族木玉璋专家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徐琳、木玉璋、盖兴之《傈僳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徐琳《傈僳语》，《傈僳文》，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木玉璋、段伶《傈僳语概况》，载《民族语文》1983年第4期。

木玉璋《老傈僳文》，《新傈僳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傈僳族音节文字及其文献》，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

3.哥巴文

纳西族的东巴教没有统一的教会组织。会念经就可以自由给别人祈祷。许多“东巴”（经师)是业余职业。原来书写东巴经的“东巴文”（“象形文字”)之外，后来产生一种简易文字，同样书写东巴经，名叫“哥巴文”（“标音文字”)。“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徒弟”文字是从师傅文字衍生出来的。

大多数地方写经用东巴文，不用哥巴文；少数地方两种文字并用，或者主要用东巴文，掺用少量哥巴文；此外有许多地方念经全凭口语，不用文字。东巴文历史悠久，经书很多，共约2万册，单是丽江就有1400多册。哥巴文历史短，经书不多，只有几百本。

可是，徒弟文字青出于蓝。东巴文主要表形兼表意，是章节—语词文字。哥巴文完全表音，是音节文字。符号总数减少了，从2000多个减少为600多个。符号形体简化了，原来繁复的图符，变成简单的字符。符号大都取自东巴文，少数取自汉字，都经过变异和简化，不用原来意义，只作音节符号。跟汉字相比，形体很像从甲骨文一下子变成了小篆。

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中有“纳西标音文字简谱”（“简谱”，表示收录不全)。其中收录哥巴文的音节250个，每个音节不止一个符号，常用音节符号有686个，又收录常用词汇2000多条。有40多个音节缺乏专用符号。一音多符，一符多形，哥巴文还没有走上规范化的道路。它是音节文字，但是没有一个稳定的音节字母表。纳西语依靠声调区别意义，而哥巴文不表示声调。

下面是哥巴文的《迎神经》：

上面是《迎神经》的封面标题，左面一半写东巴文，右面一半写哥巴文。这跟汉字楷书石碑的碑头写篆书，颇为相似。

左面东巴文从上而下竖写：1biu-2gge“东巴的”（东巴经)。3祭风神树，不读音。4her-5la-6lee-7kee“祭风道场”。右面哥巴文从左而右横写：8ddu-9dee-10o-11mei“阳神起是的”（迎接阳神)。简称ddu-dee“迎神经”。经文举例：

(译文)还没被牦撞，应先砍牦角。还没被虎咬，应先断虎牙。

(译文)没被猪熊獠牙挑，应先敲断猪熊牙。没被仇人斗冤前，应先砍掉仇手掌。

(译文)未下雨前应先搭毡棚。未发洪水应先修大桥。未刮狂风应先筑高墙。

参考：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纳西标音文字简谱”部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和即仁、姜竹仪《纳西语简志》，“哥巴文”部分，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4.玛丽玛萨文

纳西族有一部分人在大约200年前从“木里拉塔”地方(在今四川盐源县)迁移来到云南维西县，自称“玛丽玛萨”。他们居住在维西县的“拉普公社”一带，只有百余户人家，1000多人口。“玛丽玛萨”是“木里摩梭”的变音，意思是“从木里(玛丽)地方迁来的摩梭(玛萨)人”。

他们迁来的时候没有文字，后来从东巴经师学会了东巴文(“象形文字”)，从其中取出一部分符号，用来书写自己的方言，并作记事、记账、通信之用，称为“玛丽玛萨文”。这是纳西“东巴文”在衍生“哥巴文”之后，又衍生出来的第三种文字——“纳西方言音节文字”。

玛丽玛萨文有常用符号105个。符号脱胎于东巴文，原来都有固定的意义，但是经过变形和简化，不用原来的意义，只作音节符号。纳西语不止105个音节。他们书写语言当然还要补充其他符号。

纳西族是一个总人口不到30万的民族，居住在崇山峻岭的边缘山区，竟能自力创造三种文字，可见他们向往文化的强烈愿望。只是没有科学的帮助，自创文字难于达到成熟的水平。

参考：和即仁、姜竹仪《纳西语简志》，“玛丽玛萨文”部分，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玛丽玛萨文105个常用符号(根据《纳西语简志》)：

5.契丹小字

契丹族采用“双文制度”，既有主要表意的“契丹大字”，又有完全表音的“契丹小字”(《契丹大字》见前文)。

为什么有了大字还要小字？理由可能有两点：(1)文化的影响。契丹一方面受汉文化影响，另一方面受回鹘文化影响。大字是模仿汉族的表意汉字，小字是模仿回鹘的拼音文字。(2)语言的影响。清格尔泰说：契丹语是一种黏着语，多音节词较多，附加成分较多，用汉字类型的文字，不但需要有形音义结合的表示实体词的多音节字，还需要有表示语法意义的表音字(如日文的汉字加假名，韩文的汉字加谚文)。这类文字从发展到完备，非短期所能完成。在契丹大字还没有发展完备时候，契丹族又接触到了拼音文字的回鹘文。于是受到启发，在汉字形体的基础上，创制基本上是表音的契丹小字。

(1)契丹小字的形制

契丹小字是表音文字，表音原理受回鹘影响，拼音方法类似汉字的反切。

小字的基本符号称“原字”，形式模仿汉字，跟回鹘字母的形式不同。有些“原字”跟汉字相同，例如“一、十、大、天、刀、力、小、口、公、伏、又、文、分、介、出”等，但是音和义毫无关系。

一个“原字”由五笔左右构成。一至七个“原字”组成一个“方块”（或长方)，表示一个音节或语词。“原字”叠合，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多层重叠，两两下移，末一“原字”如为单数，写在中间。这跟后世朝鲜谚文的方块叠合法相似。“原字”笔画不能分成音素，相同于假名，不同于谚文；不作线性排列，而作方块叠合，相同于谚文，不同于假名。契丹小字的文献全用“原字”拼写，没有夹进“大字”。这像今天朝鲜(北方)纯表音的谚文，不像韩国(南方)的汉字和谚文混合体。

小字中已经分解出“原字”500来个，经过契丹文和汉文的对比，构拟出“原字”的音值150来个。一部分“原字”代表整个音节(例如“皇、后、府、太”等)。大部分音节是由几个“原字”拼写出来的。跟契丹语接近的满语和蒙语分别有1400和1300个音节。契丹语的音节不会很少，用500来个音节字是不够书写语言的。可见契丹小字不是“音节文字”。

“原字”的字母性质可能属于比较文字学上所说的“音节·辅音字母”一类，包含简单的元音字母，以及可以丢音的音节字母。辅音字母本身都带有元音，但是在拼音时候可以丢掉不需要的元音。美洲玛雅文、波斯钉头字等的早期的拼音方法都是如此。汉字的“反切”也是利用音节汉字作为拼音字母，随时丢掉不需要的韵母或声母。清格尔泰说：“原字从拼音方法来看，似乎是介乎音节文字和音素文字之间。”这就是“音节·辅音字母”的特点。

契丹小字一符多音，一音多符，还没有规范化。

(2)契丹小字举例(原来直行书写，这里改为横行)

A.“原字”（根据《契丹小字研究》中的原字表，首尾各取12字)

B.语词(有的语词相当于两个汉字，例如“重熙”、　“耶律”)

C.“原字”的拼音方法

上例说明：1兰l-a-an→lam (a重叠)。2兴x-i-ing(i重叠)。3兼k-ie-em→kiem(e重叠)。4金k(e～i)-m→kem～kim(加e或i)。5狗n(e～o)-x(i)→nex(i)～nux(i)(加e或o)。

D.“原字”音值的构拟

上例说明：比较“原字”和“对译汉字”中音素的地位，以及运用其他比较方法，从而得到相同“原字”的相同“音值”。契丹大字或小字如果异字同音，也可以相互参证。

(3)契丹字的释读

契丹字的释读，是晚近古文字学的重大收获。契丹大字的释读，线索少，难度大，不容易深入。它可能是一种表意功能重要、表音功能微弱的“意音文字”，意符为主，音符为副，音符用于虚词和无字可写的语词。

契丹小字的释读成果，说明它是汉字型文字中最早分析音素的纯字母文字，比朝鲜谚文早400多年。释读小字是两种契丹字释读工作中的主攻方面，这方面已经得到突破性的成功，震动了国际学术界。

附录：《已释读的契丹小字(原字)举例》(根据《契丹小字研究》，1985)。

已识读的契丹小字（原字）举例

（二）字母音节文字

1.日本假名

(1)学习汉文时期

日本正式学习汉语汉字的文言文，大致开始于中国晋朝时候(公元3—4世纪)。《日本书记》说，归化日本的百济学者阿直崎(285年赴日)，邀请住在百济的中国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和《千字文》到日本，后来做皇太子的老师。日本学习儒家经典，跟中国完全一样。这样，中国和日本就成为“同文之国”，口语不同，笔谈能相互了解。

这个学习阶段，也就是“同文时期”，长达500年。

(2)借用汉字时期

日本熟悉汉字之后，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日语。从此，“同文时期”结束。

借用的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叫做“音读”，另一种叫做“训读”。“音读”借用汉字的读音，作为表音符号，不管汉字的意义。例如“人”读作“nin”或“jin”（日本仿照古代汉语的读音)。“训读”借用汉字的意义，不管汉字读音，读成日语的说法。例如“人”读作“hito”。这两种借用汉字的方法，原来认为是日本所独有的，后来知道其他民族也是如此，“音读”和“训读”有普遍性。

公元759年，日本编成一部全用原有汉字书写的日本“和歌”集子，叫做《万叶集》。这标志着借用汉字书写日语的成熟。这里面的“音读”汉字，被称为“万叶假名”。假，假借、借；名，名字、字。假名，借用的汉字。

(3)仿造日本汉字

为了书写日语的需要，日本仿造了大约120来个日本专用汉字，补充借用中国汉字之不足，称为“倭字”，又称“国字”。其中有一两个进入了汉语辞典，例如，“辻”（十字路口，多用于日本姓名)。这种仿造的日本汉字为数不多，没有像越南的“喃字”那样构成一个“仿造本族汉字”的文字发展阶段。

(4)创造音节字母

假名从全用现成汉字的“万叶假名”，发展成为不同于现成汉字的“现代假名”。

假名不是有计划地设计的，无意中产生了重叠的两套：“片假名”和“平假名”。

佛教在538年从百济传入日本。奈良和尚读汉语汉字的佛经，在汉字旁边注音、注义，写虚词、词尾，起初用整个汉字，后来简化楷书，取其片段，形成“片假名”。

妇女们识字不多，借用汉字作为音节符号，写日记、故事、诗歌，给汉字注音、注义，在盛行草书的平安时代(794—1192)，简化草书，形成“平假名”。日本当时把平假名称为“妇女字”,不登大雅,男人不用。

这是创造汉字型音节字母的新阶段。

起初，随便用不同的汉字代表相同的音节，后来统一用字。做到一音一字，使“字符”变成“字母”。起初，用现成汉字，后来简化汉字，不仅方便书写，还要使假名有独特的面貌，区别于通用汉字，彼此不混。

但是，音节字母拼音不灵活。用假名书写日语，有些音节写不出来，需要设计书写的补充方法。方法是：

A.增加附加符号，用“两点”表示浊音，用“小圈”表示半浊音(室町时代的1392年开始分写清浊)。例如：“分布”ぶんぷ(bunpu)，其中ぶ附加两点表示hu→bu(浊音)，ぷ附加小圈表示hu→pu(半浊音)。

B.使用小字母(字母缩小一些)，表示“促音”（短音)和“拗音”(近似汉语的齐齿呼)。例如：“立秋”りっしゆう（rissyū)，其中小字母“っ”表示前面是促音，小字母“ゆ”表示拗音(跟前面辅音拼合成音，不是独立音节)。

C.补充鼻尾字母，表示音节末尾的鼻音，日本称为“拨音”。例如：上例“分布”一词中的字母“ん”（-n)，表示音节末尾的鼻音。鼻音字母不是音节字母，而是后来补充的音素字母。这个假名中的例外(日本人也不知道它的来源)，使假名变成不是纯粹的音节字母。

D.规定长音写法。例如：上面“秋”しゆぅ中的“う”，表示这个音节是长音。

假名的拼写法(假名遣)也逐步改进。从(a)“历史假名遣”（以1695年契冲《和字正滥抄》为依据)，改为(b)“现代假名遣”(依据1946年日本内阁训令)，以及(c)“表音假名遣”。例如：“水道”（suidō)：(a)スヰドウ，(b)スイドウ，(c)スイド-。“现代假名遣”是今天一般通用的写法，按照口语语音标记，但是助词“は”（ha)要读作“wa”，“へ”（he)要读作“e”。这是例外。

平假名的演变(根据《广汉和字典》)

片假名的来源

日语音节很少，音节结构简单，但是由于音节字母拼音不灵活，引起拼写的不足和困难，需要设法加以补充。如果用音素化的拉丁字母，48个假名和外加的符号以及拼写变化等，只要19个字母就够了，而且用来灵活自如，不用什么加点加圈的补充和例外。

2.朝鲜谚文

(1)朝鲜族和朝鲜语

朝鲜族的根据地是朝鲜半岛，但有176万人(1982)居住吉林省，是中国少数民族之一。1952年成立延边朝鲜族自治州，1958年成立长白朝鲜族自治县。

朝鲜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有六个方言，方言之间差别不大。有元音和谐律，元音分阳性和阴性，是一种黏着语，用递加附加成分表示语法范畴。

(2)学习汉语的文言文

中国汉朝末年和三国时期(公元1—3世纪)，高句丽首先接受汉字文化，并传播到百济和新罗。他们的早期史书都是用汉文书写的。例如：高句丽的《留记百册》，百济的《书记》，新罗的《国史》。中国三国时期开始，汉文的佛教经典传到高句丽(378)、百济(384)、新罗(518)。公元757年(新罗景德王十六年)，州、郡、县等地名改用汉文称谓。例如：“买忽”改为“水城”，“主夫吐”改为“长提”，“齐次巴衣”改为“孔岩”，“今勿奴”改为“黑壤”，“沙热伊”改为“清风”等。公元958年(高丽光宗九年)，仿照中国开设汉文科举制度。

从开始学习汉语文言文到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吏读)，经历了大约700年时间。

(3)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

用汉字书写朝鲜语，称为“吏读”，相传是新罗神文王(681—692)时候的学者薛聪所开创。但是根据出土石碑等推断，实际开始于高句丽长寿王(413—491)时期，后来薛聪加以整理，使之系统化和定型化。

“吏读”，除大量“音意兼借”的汉字借词外，借用汉字的“音”或“意”书写朝鲜语：

借音(音读)：只借汉字的音，不借汉字的意。例如：“查顿”，读saton，意“亲家”。标记人名地名和专有名词，大都用这个方法。表示语法意义的附加成分也用这个方法。例如：“期”（ki)表示谓词的体词形；“乃”（na)是谓词的接续形，表示转折关系；“亦”（i)表示主格；“乙”（wl)表示宾格等。

借意(训读)：只借汉字的意，不借汉字的音。例如：“夜”读pam，“望”读para，“慕”读kwri，“水”读mwl，“世”读nuri，“游行”读noni。意义都跟汉文相同。

“吏读”分为：

A.“乡札”（乡歌)。1—14世纪，记录民歌和僧侣歌谣的文体。用汉字的字义记录词干，用汉字的字音记录语法形态，写成完整的朝鲜语言。例如《三国遗事》(一然著，高丽王朝时期野史)。[1]

B.“吏札”（吏读)。主要用于书写官厅的公文。起源于朝鲜三国时期(高句丽、新罗、百济，均在公元前后建国)，一直使用到19世纪末。汉文词汇后面夹注朝鲜语的语法形态和辅助词汇，夹注部分用汉字的“音读”或“训读”，整个句子按照朝鲜语的词序排列。李朝用“吏札”翻译《大明律》。[2]

“乡札”是纯粹的朝鲜语。“吏札”是汉文中夹注朝文词尾，并保存朝文词序。

C.“口诀”，传统称“吐”（to)，意为“语助”。在汉文句子中间加进朝鲜语的词尾或动词，保留汉文的词序。如果去掉加进部分，就是完整的汉语文言。例如：“天地之间万物之中崖唯人伊最贵为尼所贵人者隐以其有五伦也罗”（下面有点的字都是词尾或连词)。“口诀”用字叫做“口诀字”，共计有276字。分为“整字”（原来字形)和“略字”（汉字偏旁)。例如：

用法举例：

子(主格)曰学而时习之(假定连谓形)不亦说乎牙(疑问形)。

有朋 (主格)自远方来(假定连谓形)不亦乐乎牙(疑问形)。

后来“乡札”逐渐衰落，“吏札”逐渐发展。最后，“乡札”销声匿迹，“吏扎”也就称为“吏读”。

从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吏读)到创造朝鲜字母(谚文)，经历了大约1400年时间。吏读时期，正式文字是汉语文言文。

(4)创造朝鲜新汉字

用汉字书写“吏读”的时期，朝鲜仿照汉语汉字，创造了自己的“朝鲜新汉字”（包括上面谈到的“口诀略字”)，称为“吏读字”。例如：

吏读字有1876字，其中古朝文1782字，自造汉字94字(根据中国国标GB　12052)。此外，字形相同而读音不同，称为“吏读音”。从“六书”来看，有的是“形声”性质，有的是“会意”性质。

(5)创造朝鲜新字母

1446年(朝鲜李朝世宗二十八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朝鲜创制朝鲜语的字母，刊印于《训民正音》一书中，颁布施行。这是“集贤殿”设立的专门机构“谚文厅”，集合许多汉语音韵学家和蒙古文专家，共同研究的结晶。字母按照书名称为“训民正音”，又称“谚文”。“谚文”是通俗文字的意思。

《训民正音》一开头就说：“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故愚民有所欲言而终不得伸其情者多矣。新制二十八字，欲使人人易习，便于日用。”

28个谚文是音素字母，其中辅音17个，元音11个。字母近似汉字笔画，叠成汉字的方块形式，是一种内部音素化的拼音音节字。

日本创造“假名”音节字母之后500年，朝鲜才创造“谚文”音素字母。所以如此之晚，原因之一是朝鲜语的音节结构非常复杂，如果仿照日本创造音节字母，需要大量字母，那就没有实用价值。到了15世纪，音素字母知识在中国和朝鲜都成熟了，于是有条件创造音素字母来解决朝鲜的文字问题。

谚文的推行，最初几个世纪不断遇到阻力，未能成为通用的正式文字。人们看轻表音的谚文(俗字)，尊重表意的汉字，称汉字为“真书”（日本称“真名”)。16世纪，一度禁用谚文，只剩和尚和妇女使用，被称为“妇女字”。这跟日本一度把假名称为“妇女字”（女手)，无独有偶。

可是，这套字母简单易学，在民间逐步传播开来。16—17世纪，民间文人用它写出像《沈清传》这样的不朽著作，翻译了《西游记》等许多中国名著。

后来，谚文终于被知识分子所接受，产生了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朝汉文）。汉字主要写词根，谚文主要写词尾。汉字谚文混合体，比全用汉字方便，比全用谚文容易为知识分子所接受。19世纪后期，很快通行开来了。

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在反侵略的斗争中，谚文成为朝鲜民族的象征。汉字谚文混合体成为正式文字。谚文从创制到进入正式文字，经历了大约500年时间。

1933年制定正字法，规定14个辅音字母和10个元音字母，废除4个现代不用的字母，把15世纪的28个字母减少为24个(减少3个，另有两个字母并成一个)。谚文中除单体字母外，有合体字母，称为“并书”，类似拉丁字母文字中有“双字母”。1954年，朝鲜(北方)把24个字母增加为40个(19个辅音，21个元音)。韩国(南方)维持24个字母的旧制，但是在辞书排列中实际也用40个字母。

谚文的拼音，把音节分为三部分：初声(C，辅音)、中声(V，元音)、终声(T，韵尾辅音)。这跟汉字的“反切法”有相似之处。叠成的方块“组合字”有如下的格式：

在上述的字母“组合字”格式中：C在15世纪最多可由三个辅音字母组成，现代只有五个双辅音的组合。V在15世纪也很复杂，现代只有11个复合元音的组合。在15世纪，实际使用大约5000—6000个“组合字”。现代实际使用大约3500个“组合字”（不包括新外来语)。如果按照“可结合性”来推算，15世纪可以有50亿个“组合字”，现代可以有11172个“组合字”。[3]

日本的“假名”是音节字母，采用线性排列。中国的“注音字母”（国音符号)是音素·音节字母(29个音素字母，8个音节字母)，也采用线性排列。如果“注音字母”采用方块组合，就会形成400多个音节组合字(不标调)。谚文不采用线性排列，而采用方块组合，结果形成大量“组合字”，而且数目是“无定量”。

朝鲜(北方)在1948年起，废除汉字，全用谚文，但是学生也另外学习一些汉字。韩国(南方)继续使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可是减少了汉字数目，文学作品也全用谚文。韩国教育部1972年公布1800个教育汉字，要求中小学生掌握。

中国的朝鲜族也用谚文，基本上跟朝鲜(北方)一致。书写现代文有常用的“组合字”2400个。用于电脑处理，1989年中国制定《信息交换用朝鲜文字编码字符集》（GB 12052—89)，规定2068个“组合字”。但是不够使用，因为书写现代朝鲜文实际需要3424个“组合字”。

用于电脑处理，韩国(南方)制定KSC5657(1991)，现代文用4280个“组合字”，古代文加1675个“组合字”，共计5955个“组合字”；此外用2856个汉字。

谚文字母虽少，而音节组合甚多。不论全用谚文还是用汉字谚文混合体，在电脑应用上都是“大字符集”。

本节承金镇容教授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看：金镇容(延边大学教授)通信资料，1996年。

宣德五《朝鲜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朝鲜文字的变迁》，《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崔奉春主编《朝鲜语和汉语关系调查》，延边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周四川《朝鲜文字改革的历史发展》，《语文建设》杂志1986年第4期。

郑之东《朝鲜的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版。

3.汉语注音字母

汉字使用达3300年以上，字数积累到超过6万的大数，但是没有一套表音字母，这不能不说是汉字文化的重大缺点。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弥补了这一缺点，但是比日本晚1000年，比朝鲜晚500年。

汉字的声旁是音节性的表音符号。现代常用汉字中间，有三分之二是“词素字”，其中有许多失去了表意作用，实际成了表音的音节符号。这都是产生字母的基础。但是，汉字式字母首先产生在中国以外而不是中国以内。这符合文字突变首先发生在异地的一般规律。

(1)注音字母的前奏

注音字母产生之前，历史上尝试过几种弥补汉字表音不灵的原始方法，主要如下：

A.读若法。例如，《说文解字》“珣读若宣”。

B.直音法。例如，“毕音必”，“畔音叛”。清人陈澧的《切韵考》中说，这种方法“无同音之字则其法穷，或有同音之字而隐僻难认则其法又穷”。应当再加一句：字音各地不同，直音不能统一汉字的读音。

C.反切法。受了印度语音学的影响，汉末开始用两个汉字　注一个汉字的音。例如：“练，郎甸切”。取“郎”lɑng的声母l，去掉它的韵母ɑng。取“甸”diɑn的韵母iɑn，去掉它的声母d。把前一字的声母(l)和后一字的韵母(iɑn)拼合起来，成为“练”的读音“liɑn”。这样分析和拼合都要在心中默默地进行，没有符号可以书写出来。《康熙字典》就是用这种方法注音的。

D.三十六字母。唐末僧人守温制定三十字母，宋代增加六个，成为三十六字母。这是用现成的汉字作为表音字母的最早尝试(接近日本“万叶假名”)。下面是三十六字母跟汉语拼音字母的比较(根据《辞海》，［］内为国际音标)：

三十六字母都是辅音(声母)，缺少元音字母。韵书中的“韵目”包括声母在内，不是元音(韵母)字母。例如，“一东”的“东”dong，不是ong的韵母字母。三十六字母在设计汉语字母的道路上只走了半步。

(2)注音字母的制定和公布

鸦片战争(1840)以后，中国掀起一个语文现代化运动，要求改革文字，制定注音字母，推广国语，采用白话文。

卢戆章在1892年发表《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开始了“切音字”运动。他主张制定一套“切音字”（字母)，使“字话一律，读于口遂即达于心”，成为“男女老少雅俗通晓之文”。

在他提倡之后，清末许多人拟订拼音方案。其中以1900年王照提出的“官话字母”影响最大，曾经在十几个省份试用，成效卓著。

辛亥革命以后，1913年召集学者研究制订方案。这时候，有几个问题要首先解决。

A.国语以什么语音为标准。当时决定以多数省份的汉字共同读音为标准(十年后，改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

B.字母采取什么形式。决定采取汉字形式。

C.音节如何拼写。起初尝试“双拼”，但是双拼有两种不同拼法。一种是“声介结合”，例如“快”拼成“ku-ɑi”。另一种是“韵介结合”，例如“快”拼成“k-uɑi”。在相持不下之中，决定改为“三拼”，使“声·介·韵”分开。例如“快”拼成“k-u-ɑi”。“双拼”是反切传统，“三拼”是反切的解放。

“三拼”的好处之一是，字母数目可以从60来个减少到40来个。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有40个字母，这是有史以来第一套法定的汉语字母。后来以北京语音为标准，只用37个字母。下面是注音字母和拼音字母的比较：

注音字母保留了8个韵母字母(ㄞㄟㄠㄡㄢㄣㄤㄥ)，实际都是音节字母。又规定7个字母(ㄓ彳ㄕㄖㄗㄘㄙ)既可表示辅音，又可表示音节(例如：“ㄓ”既表zh，又表zhi)。这样在37个字母中间，有15个字母是音节字母。它是音素和音节几乎各半的方案，不是一个音素字母方案。

它采取汉字形式(民族形式)，这在国内使用是可以的，但是无法流通到国外。出国印一张名片就成问题。出国护照上也不能用注音字母。因此，在1928年又公布一套“国语罗马字”，跟注音字母并用。两个方案并存，国内一套，国外一套，很不方便。“国语罗马字”过于复杂，1958年改为《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国内和国外统一用一套方案，减少学习负担，方便国际文化交流，这在信息化时代更显得重要。

拼音字母不是文字，它是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的工具，它帮助汉字做原来汉字不便做的工作。在电脑上，拼音帮助汉字输入电脑，这是最近的新发展。《汉语拼音方案》已经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汉语的字母，从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从半音素化到全音素化，这是一条漫长的发展道路。从清末“切音字”算起，也超过了一个世纪了。而汉字式的“注音字母”是汉语字母的先锋。

4.四川规范彝文

四川省制定的《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云南小凉山一带(丽江地区)的彝语跟四川大体相同，也推行这种文字。

推行以来，已经进入四川彝族地区各级学校，包括小学、中学和西南民族学院。在四川全省推行《四川规范彝文》，实际就是叫四川彝族大家学习圣乍方言，把圣乍方言当作四川全省彝族的地区共同语。

《四川规范彝文》（德喜标准音)有43个声母，10个韵母，4个声调。利用“彝语拉丁化新文字”的字母(拼音符号)表示如下：

声母(43个)：b，p，bb，nb，hm，m，f，v；d，t，dd，nd，hn，n，hl，l；g,k，gg，mg，hx，ng，h，w；z，c，zz，nz，s，ss；zh，ch，rr，nr，sh，r；j，q，jj，nj，ny，x，y。

韵母(10个)：i，ie，a，uo,o，e，u，ur，y，yr。

声调(4个)：55(t)，44(x)，33(不标)，21(p)。

《四川规范彝文》字符表（左半页）

《四川规范彝文》字符表（右半页）

[1]乡歌举例：“善化公主1主隐2他密3只4嫁5良置古6薯童房7乙8夜9矣卵乙10抱11遣12去13如14”。说明：1公主名字，2后缀、词尾，3偷偷地，4副词，5交往，6词尾，7男青年名字，8词尾，9夜里，10每当、词尾，11拥抱，12词尾，13去，14词尾。

[2]吏读举例：“凡官吏亦1擅自离职役为在乙良2笞四十为乎矣3难苦为去向入4回避为要5因而在逃为在乙良杖一百停职不用为妹6所避事重为在乙良各从重论罪齐7”(《大明律直解》)。说明：1主格，2如若，3而，4认为，5想要，6词尾，7将会。

[3]古文普遍使用三合辅音、三合元音、三合韵尾，现代文只有5个双辅音、11个组合元音。现代文组合字产生规律：19声母×21韵母=399开音节组合字；18声母×21韵母×27韵尾=10733闭音节组合字；共计11172组合字；实际出现4280组合字。古文有声母4931个，韵腹1332个，韵尾4931个，相乘得4239763980个组合字；文献出现过的有4951组合字。

卷六 表音文字（下）

一、辅音字母文字

（一）辅音字母的产生和发展

1.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

表音符号有四个层次：(1)音节字符，(2)音节字母，(3)辅音字母，(4)音素字母。以“南沙群岛”的外文名称为例：

(1)音节字符和音节字母的分别：上文中的汉字是“音节字符”，假名(日文)是“音节字母”。二者的区别在：假名是一个音节只许有一个字母，汉字是一个音节可以有许多字符。根据《汉语外来词词典》(1984)，“斯普拉特利”这五个音节曾经用过许多同音汉字来音译：

斯(用过12字)：司丝私思锶斯死四泗伺俟

普(用过16字)：扑卟铺菩脯葡蒲仆镤朴樸浦普氆镨

拉(用过8字)：拉喇剌蝲辣腊蜡

特(用过3字)：忒铽特

利(用过19字)：厘梨黎礼李里哩理锂力历立吏利例栎栗

如果每个音节在同音汉字中选用一个，其他一概废除，“音节字符”就变成“音节字母”了。《四川规范彝文》（819个音节符)把“音节字符”改变为“音节字母”，废除了7000多个同音字。日本的假名在历史上也是从音节字符逐渐变成音节字母的。

(2)辅音字母和音素字母的分别：辅音字母把辅音相同而元音不同的音节，看作等价的音段，用相同的字母书写；辅音是写出的、固定的，元音是不写出的、不固定的。音素字母把音节分为辅音和元音；辅音不附带元音，元音不附带辅音，各自独立，有几个音素(辅音或元音)就写几个字母。音节分解为音素，好比把“水”分解为H2O。请比较：

辅音字母的代号“x”是一个代数符号，可以代表“a，i，u，e，o”或任何元音。这是默认元音的存在而不把它明确书写出来，由读者自己根据上下文去摸索应有的读音。请看：

ktb(KXTXBX)，可以是kAtAbA，可以是kitibi，可以是KUTUBU，

又可以是KATIBU，或者KITUBA，或者KUTABI，……

这有点像苏州人说不清“河南”和“湖南”，把“河南”叫做“中州湖南”（HXNX)，把“湖南”叫做“长沙河南”（HXNX)。

(3)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的分别：音节字母不写出元音，但是有固定的元音；不能把元音分离开来，只能跟辅音结合读出音节。辅音字母不写出元音，也没有固定的元音；要想知道是哪个元音，只有看上下文来肯定。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在实质上都是“音节字母”，分别在其中包含的元音是否固定和是否写出。请比较：

辅音字母起初真正没有表示元音的符号，后来受了音素字母的影响，在辅音字母上下前后附加了小符号、小字母，成为可以明确表示元音的文字。但是，始终把元音的表示作为次要条件，不跟辅音等量齐观。有的把辅音叫做“字母”，把元音叫做“符号”，不列入字母表，例如藏文、傣文。有的不设置元音a的符号，因为元音a已经包含在每一个辅音字母之中了，例如藏文。有的在辅音字母上下前后附加小点点、小条条，表明元音只是附加的成分，例如阿拉伯文。

把元音符号写在辅音字母的四周，表明辅音是中心，元音是依附于辅音的。印度梵文有非常完备的字母表，但是元音字母在文字中间用简化符号，保持着元音只占次要地位的传统思想。

许多辅音字母文字已经能够依靠附加符号而完备地表示元音，现在不再称它们为辅音字母了。可是文字学者从来源和特征来分类，认为它们仍旧属于广义的辅音字母，因为元音的表示法始终放在次要地位，没有离开以辅音为主体的设计。

现代文字学把元音在音节中的地位提高到主要地位，认为音节是以元音为主干的音段，没有元音就不成为音节，辅音是附着于元音的，例外很少。

(4)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谁先谁后

出土的早期字母大都还没有考证清楚，现在难于用出土实例说明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谁先谁后。一般把音节字母放在辅音字母之前，那是逻辑的推理。

已经释读的最早字母，是在地中海东岸比拨罗古城(Byblos，今黎巴嫩Jubayi)发现的阿希拉姆国王(Ahiram)墓碑文字，称为“比拨罗字母”，书写的是古代北方闪米特语，属于公元前11世纪。这是一种辅音字母。字母的历史一般从这里说起。后来又在地中海东部克里特岛(Crete)发现并释读了“乙种线条文字”（Linear B)，证明它写的是公元前1400年到1150年间的古代希腊语，早于比拨罗字母三个世纪。这是一种音节字母。仅就上例来看，音节字母的产生先于辅音字母。

辅音字母有3000年的历史，包含两个最庞大的字母系统：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

2.阿拉马字母

字母诞生在地中海东岸，古代称“叙利亚-巴勒斯坦”，就是现在的黎巴嫩一带。发现的最早字母是公元前17世纪的遗物，可是上面的文字还没有释读。字母的元祖是谁还没有考证清楚。字母的高祖是谁已经知道，就是“比拨罗字母”，公元前11世纪的阿希拉姆墓碑文字。

字母诞生之后，向四方传播。其中有两条路线最为重要。一条是向西的迦南路线，从巴勒斯坦的迦南-腓尼基(Canaan-Phoenicia)到希腊和罗马，然后再传到美洲、大洋洲、非洲和亚洲。另一条路线是向东的阿拉马(Aramaic)路线，从叙利亚横跨欧亚大陆，一直传到中国的东北。印度路线是阿拉马路线的延长，它从印度次大陆传播到南亚和东南亚。

阿拉马-印度路线的特点是始终保持辅音字母为主的基本原则，可以称为“辅音字母”路线。迦南-腓尼基路线的特点是从辅音字母发展为音素字母，可以称为“音素字母”路线。

阿拉马字母的根据地是两河流域，这里原来是钉头字的故乡。阿拉马字母以叙利亚基督教为支柱，经过1000年的斗争，战胜了繁难笨重的钉头字，占领了原来把泥板和钉头字作为国际文字的亚述帝国的广大疆土，然后往中亚传播，直到中国。在中国留下公元781年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现存西安)。“景教”就是“聂思脱里教”，古代基督教的东方教派。碑下有70个直行书写的“叙利亚字”，这是一种阿拉马字母的早期分支，受汉字影响改为直行书写。

阿拉马字母横跨欧亚大陆，一路上留下许多种语言的许多种字母，种类之多，难以尽述。其中在西亚留下的重要字母是阿拉伯字母。又从阿拉伯字母衍生出其他文字，例如今天中国新疆的维吾尔字母。从维吾尔字母可以看到阿拉伯字母的特点。

阿拉马字母系统在中国留下并应用至今的文字还有从“粟特字母”（Sogdian)变成“回纥字母”（维吾尔族早期文字)又变成的“蒙古字母”。从蒙古字母传衍出来的满文字母已经不用，可是它的后裔“锡伯字母”还在新疆的锡伯人中间使用。

在中亚留下并应用至今的文字还有“亚美尼亚字母”和“乔治亚(格鲁吉亚)字母”。战后在以色列重新复活的“希伯来字母”也是它的分支。

阿拉伯字母是典型的辅音字母。它原来不表示元音，后来加上许多小符号表示元音，但是庄重的出版物上仍旧不表示元音。它的基本符号经过高度的同化，变成分辨细微的类似速记符号的笔画，依靠重叠的附加符号来彼此区别。它的书写顺序保持着从右而左的方向。

阿拉伯字母是今天许多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国家和民族的文字，又是联合国六种工作文字之一。在阿拉马字母的后裔大都消亡或式微之后，阿拉伯字母是在现代发挥重要作用的唯一代表。

3.印度字母

多数学者认为，印度字母系统是阿拉马字母系统的延长。证据之一是，印度字母跟阿拉马字母一样，重辅音而轻元音，辅音表示法比较完备而元音表示法不一定完备。从印度字母传衍而成的藏文字母和傣文字母，都可以间接证明这一点。

印度字母系统，子孙繁衍，蔚为大观。不仅在历史上有过许多分支，今天还在印度本国和外国应用的衍生字母仍旧不少。

在印度本国，战后规定14种官方文字。其中13种都是印度字母系统，1种是阿拉伯字母系统(乌尔都文，伊斯兰教徒使用)。印地文是全国性官方文字。梵文是传统文言。此外，有11种地区性的“邦用”官方文字。它们是：

雅利安语7种(Marathi，Gujarati，Panjabi，Kashmiri,Bengali，Assamese，Oriya)；

达罗毗荼语4种(Telugu，Kannada，Malayalam，塔米尔文)。(塔米尔文是新加坡四种官方文字之一。)

在印度之外，今天作为国家级文字的有：斯里兰卡的僧伽罗字母(Sinhala)，尼泊尔字母，孟加拉字母，缅甸字母，老挝字母，柬埔寨字母，泰国字母。在中国少数民族中，有藏文字母，傣文字母(4种)。

南亚和东南亚原来是印度字母文化圈的一部分，从“印度尼西亚”这个名称就可以知道历史上印度字母文化圈的边界在哪里。汉字文化传到越南的中部为止，再往南就是印度字母文化圈的地盘了。

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字母，在体制上基本相同，在外形上彼此不一。在印度北方，字母笔画趋向方化；在南方，趋向圆化。字母头上的一条“顶线”是印度字母的特征。蒙古字母和锡伯字母有“中轴线”，跟“顶线”的作用相同。“顶线”和“中轴线”都是“连接线”，作用是把语词连成一串。

辅音字母今天在中国应用的有：属于印度字母系统的藏文字母、傣文字母(四种)；属于阿拉马字母系统的维吾尔字母、哈萨克字母、柯尔克孜字母、蒙文字母、锡伯字母。

（二）辅音字母在中国

中国，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现行文字中，除汉文外，分为拉丁字母少数民族文字和非拉丁字母少数民族文字。后者有五种：印度字母系统的藏文和傣文，阿拉伯字母系统的维吾尔文，回纥字母系统的蒙古文和锡伯文。这五种文字都是文字学上所谓的“辅音字母文字”。

它们现在都能完备地或接近完备地书写元音，但是有的把元音符号不算作字母，有的表达元音有复杂的规定，而在历史上都是传承于古代阿拉马和印度的辅音字母系统，所以在分类上归入广义的“辅音字母文字”。

今天世界上现行的全国性文字，除汉字系统文字外，有各种拉丁字母文字，各种斯拉夫字母文字，各种阿拉伯字母文字，各种印度字母系统的文字。此外有两种一国独用的文字：希腊文、埃塞俄比亚文。了解了中国少数民族的辅音字母文字的特性，就可以了解阿拉伯和印度两个系统的文字的特性。

1.藏文

(1)藏族和藏语

藏族有人口387万人(1982)，大约一半住在西藏，占西藏人口的94％。此外，居住在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等地。藏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藏语支。

“藏族”是汉语称谓。藏语各地有不同的自称，例如“兑克、藏巴、卫巴、康巴、安多娃”等，统称“蕃巴”。唐初，松赞干布统一西藏，定都逻娑(拉萨)，称“赞普”（王)，始创藏文、藏历，国名自称“蕃”（bod)，汉称“吐蕃”。此时，佛教传入西藏。

西藏原信“本教”，尚巫术，崇拜自然。佛教传来，跟本地信仰融合，形成“喇嘛教”。清朝册封格鲁教派两大活佛为达赖喇嘛(1653)、班禅额尔德尼(1713)。

(2)藏文的来源

藏族史书记载，藏文创制于公元7世纪松赞干布时代。大臣图米三菩扎奉命赴印度留学，返藏后根据梵文创制藏文。近人考证，藏文的出现和使用早于7世纪，先在民间流传，到松赞干布时候整理了书写形式，实行书同文。藏文经过多次修订，现在的藏文基本上保持9世纪的修订形式。

藏文用竹笔书写。字体分为楷书(有头字)和草书(无头字)两类。楷书用于印刷，草书用于手写，二者相去甚远。此外还有行草和狂草等字体。早期遗下文献有木简木牍、纸卷皮卷、金石铭刻等。受印度影响，书籍装帧都为横条散叶本。

(3)藏文的形制

藏文有30个字母，全是辅音。四字一组，共七组半(见附表)。字母名称以字母所代表的辅音加a音称读。

藏文表示元音的方法：A元音不用字母表示，而用符号表示。B元音符号不列入字母表。C藏语有5个元音，但是只有4个元音符号。D元音符号不能单独使用，必须附加在辅音字母的上下。E元音a没有符号表示。F没有附加元音符号的辅音字母一律附带a音。G3个元音符号(i，e，o)加在字母上面，1个元音符号(u)加在字母下面。H元音符号按照符号形状命名为“曲状、钩状、立状、角状”。

藏文有23个字母基本上相同于梵文字母，3个是梵文字母的变形。藏文字母跟印地语天城体字母近似，字母顺序也相同。藏文的许多特点，包括表示元音的方法，都来自梵文。标记元音的方法，在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中，都是古代较晚的补充。藏文跟梵文一样，从历史来看，是一种“辅音字母文字”。

(4)藏文的音节拼写法

藏文拼写以音节为单位。辅音字母按其在音节中的位置和作用，分为“基字”、“上加字”、“下加字”、“前加字”、“后加字”和“再后加字”。前四种字母表示辅音声母，后两种字母表示辅音韵尾。藏文自左而右横写，但是部分复合声母的字母，上下重叠书写，成一个“合体字”，还可以再加元音符号。

在一个音节中，前加字和上加字只能各用一个，下加字和后加字可以用两个。

藏文在两个音节之间用一点隔开。短语和句子末尾加“单垂符”，章节和段落末尾加“双垂符”，篇终和书本末尾加“云头符”、“蛇形符”或“堆形符”。藏文没有“分词”设计，由读者在阅读时候自己去分词，跟汉字相同。

藏文的音节结构有36种基本形式(见附表)。此外还有四类减缩的结构形式(从略)。

(5)藏文的超方言特点

藏语分三个方言：卫藏方言和康方言有声调，安多方言没有声调。卫藏方言的拉萨话有4个声调(53、12、55、113)。

藏文写定于1000多年之前。虽然多次修正，但是历史上语音不断变化，使拼写形式脱离口语。各地不管拼写形式如何，按照自己的方言来读，成为所谓“超方言”的拼音文字，实际是一种“书面文言”。例如：拼写形式是“bsk”（sk上下重叠)，实际读音是“ka”；拼写形式是“tr-tmr”，实际读音是“tar-ma”；拼写形式是“brgyd”（rgy上下三层重叠)，实际读音是“gye”。这就是藏文的“超方言”特点。藏族“书同文”而“语异音”，跟汉族相同。

附表：A藏文字母表；B藏文音节拼写法。

参考：瞿蔼堂《藏文》，两个附表根据瞿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1年版。

胡坦《藏文》，《中国大百科全书·语文》，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常风玄《藏族》，《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文字样品：

A.藏文字母表

B.藏文音节拼写法(36种基本形式，藏文举例从略)

说明：F(基字)，FP(前加字)，FU(上加字)，FD(下加字)，FS(后加字)，FS(再后加字)，Y(元音符号)。底线表示上下叠合成一个合体字，例如“FUFFDY”上下4个符号叠合成一个合体字。“□”表示占一格，从左到右一格到四格(1字至4字)拼成一个音节。音节末尾加一个音节点。

再按音节的立体结构说明如下：

2.傣文(4种)

(1)傣族、傣语和傣文

我国傣族有“傣仂”、“傣哪”、“傣雅”、“傣仲”、“傣拉”等自称。在汉文史籍中，晋代称“滇越”、“掸”、“僚”，唐宋称“金齿”、“黑齿”、“茫蛮”、“白衣”，元明称“白衣”、“白夷”、“伯夷”，清代称“摆夷”。50年代正名为“傣族”。

傣族的故乡是云南西南部的平坝地区，主要聚居在西双版纳、德宏等傣族自治州。人口102万(1990)。傣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主要方言有两种：A.西双版纳方言，B.德宏方言。受小乘佛教影响，有许多巴利语借词。

古代传下的傣文有四种：A.傣仂文，又称西双版纳傣文，通用于西双版纳、孟连等地。B.傣哪文，又称德宏傣文，主要通用于德宏自治州。C.傣绷文，使用于耿马、勐定区。D.金平傣文，又称傣端文，使用于金平、勐拉区。四种傣文都来源于古印度，与泰国文、缅甸文、柬埔寨文和老挝文等类型相同。印度婆罗米字母传到中南半岛，分为两支。一支是古代的吉篾文(高棉、柬埔寨)，另一支是古代的孟文(缅甸)。傣文源出于孟文一支。傣文跟藏文同样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但是字母支系不同。

由于书写工具(针笔、刻刀)的不同，字体分为圆化和方化。傣仂和傣绷为圆化字母，跟缅甸文以及斯里兰卡的僧伽罗文等相同。傣哪为方化字母。金平傣文方圆混合。

傣仂文的古书中说：傣历639年(公元1277)，和尚督英达开始把口语相传的佛经用铁笔写在贝多罗(pattra)树叶上，这就是贝叶经。小乘佛教传入西双版纳是在公元6—7世纪。傣历纪元是公元638年。傣文的创造大致就在这个时期。

有人认为傣文和中南半岛的文字脱胎于巴利文，因为小乘佛教在公元前483年编辑的“三藏经”（经藏、律藏、论藏)是用巴利文写的。“三藏经”只有拉丁字母转写的巴利文本子(始见于19世纪)。傣文和中南半岛的文字特征跟巴利文相同，例如：字母次序都按同样的发音部位排列；元音用符号表示，不列入字母表；辅音字母单用时候都带一个a元音；有许多共同的巴利语借词。

傣族传统，男孩到7岁进佛寺做小和尚，读经扫盲，回家就是知识分子了。女孩不进佛寺，无法扫盲。这跟缅甸风俗完全一样。

为了使傣文便于现代使用，50年代对使用较多的傣仂文和傣哪文进行了改进。

(2)傣仂文

傣族称西双版纳这个地方为“仂”。“傣仂”是“仂地傣族”的意思，也指傣仂文。傣仂文在四种傣文中用途最广。

使用傣仂文的除云南傣族外，国内还有居住在西双版纳的信仰小乘佛教的布朗族，国外有缅甸掸邦的“傣痕”，泰国北部的“傣允”，以及老挝一部分人民。他们称傣仂文为“经书文字”。

傣仂文最初只有41个字母，与巴利文的字母读音和顺序一致，后来增加到56个字母，其中48个辅音字母根据声调高低分为两组，各拼3个声调。

元音用符号表示，符号不是字母，不列入字母表。9个元音，各分长短。元音符号不能单独使用，只能附加在辅音字母的上下前后。辅音字母单用时候都带有a元音，跟其他元音符号相拼时候，要去掉附带的a元音。傣仂文不分词连写。

元音符号跟辅音字母的结合方式，以及辅音韵尾和标调符号跟辅音字母和元音符号的结合方式，见附表。傣仂文有10个数码字，跟中南半岛几种文字的类型相同，见附表。

傣仂文虽然是拼音文字，可是拼法跟现代口语不尽相同，不一定能顺利拼读。而且，一音多字，一字多音，结构错综，学用不便。

1954年在原有文字基础上进行改进，制订了傣仂文的改进方案，1955年开始试行。

改进要点有：A.废除傣语不用的21个字母；B.补充原来缺少的字母；C.规定元音符号的书写位置，一律横写，不再上下附加；D.废除合体字和不规则的写法，使文字规范化。

改进后的傣文字母从56个减少到42个，增加两个声调符号，取消了麻烦的合体字。声母和韵母一律线性排列，便于书写、打字和印刷。

但是，“文化大革命”之后，在一股复古风之中，1986年决定恢复使用原来的傣仂文，停止教学改进的傣仂文。

傣仂文的原有文献没有印刷本，只有手写本，留下古书很多。有宗教经典(“三藏经”声称有84000部)，政治历史，法律道德，农田水利，天文历法，科技医药，语文文学，迷信占卜，应有尽有。

(3)傣哪文

傣哪文，现在一般称为德宏傣文，是一种方言文字，主要用于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傣族叫它“(怒江)上游傣文”。州外使用的地方有：临沧地区的耿马、双江、镇康，思茅地区的景谷、孟连、镇沅，保山地区的保山、昌宁、腾冲。它跟缅甸掸邦北部，以及耿马自治县的勐定区所使用的“傣绷文”，原是同一种文字。大约创制于14世纪。

德宏傣文跟其他傣文一样，声母有“字母”，韵母只有“符号”。原有声母19个，不分高低音组，这跟西双版纳的傣仂文不同。原有常用韵母45个，现代口语有韵母84个，缺少39个。口语有6个声调，原来一般不标调。原来在辅音韵尾上加一个点子，以区分音节。还有一些把几个音节结合书写的合体字。这些传统不便现代使用。

1952年制订《德宏傣文改进方案》，1954年试行，但在宗教中仍旧使用老傣文。1956年和1963年又作一些修订，成为现行的方案。有字母30个，声母19个，韵母84个(其中单元音9个)，声调6个(其中5个用字母标调)。

德宏傣文原有写本上千种，例如：《娥并与桑洛》《线秀》《叶喊坐冒弄养》《一百零一朵花》《缅桂花》《幸福的种子》等。

(4)傣绷文

傣绷文，主要使用于耿马自治县的勐定区和勐简区。孟连自治县的勐阿和德宏州的瑞丽也有部分人使用。使用人口共约2万人。勐定傣族叫它“(怒江)下方傣文”。汉族叫它“水傣文”。对比西双版纳的“经书文字”，傣绷文被称为“民间文字”。其实在勐定区，佛寺也用傣绷文。在耿马和勐定，机关牌子上写汉文和傣哪文，不写傣绷文。

傣绷文跟缅甸掸邦的掸文相同，在文字体系上接近傣哪文。

傣绷文大约创始于13世纪，来源于梵文字母。国内使用人数较少，没有进行改进。

声母原有19个，现代口语只有17个。韵母原有常用的45个，现代口语有81个，缺少36个。从左而右一路书写，词间不留空格。标点符号有两个(单竖线、双竖线)。“字”的结构格式有30多种。

傣绷文有古写本数百种，例如《克历勐》《郎京布》《郎娥弄》《阿崃巷坎》《窝信》等。

(5)金平傣文

金平傣文，使用于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的勐拉区，又名“白傣文”，是自称“傣端”的部分傣族的文字。“傣端”是“白傣”（穿白色衣服)的意思。“白傣”大部分居住在越南，约七八万人。我国的“白傣”约有l万多人。“白傣文”是从越南莱州传入的。据说，“白傣文”有700多年的历史。

金平傣文有22个辅音，分高低两组，共44个字母。元音符号除一个“o”之外，都不列入字母表。9个单元音都有独体符号。元音符号写在辅音字母的前后上下。有6个声调。“字”的结构格式有20多种。

历史传下的手抄本在“文化大革命”中焚烧殆尽。现在国内傣族很少认识这种文字。

参考：罗美珍《西双版纳漆文》，《金平倦文》；周耀文《德宏傣文》，《傣绷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张公瑾《傣族的文字和文献》，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宋蜀华《傣族》，双德《傣语》，张公瑾《傣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周耀文《傣语》，张公瑾《傣文》，《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四种傣文字母表

注：根据《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中：罗美珍《西双版纳傣文》和《金平傣文》；周耀文《德宏傣文》和《傣绷文》，把四种文字的字母表合并排成这个表。

傣仂文的字符结构(根据罗美珍《西双版纳傣文》)

（1）“辅音字母+元音符号”的结构(13种)：

(2)“辅音字母+元音符号+辅音韵尾+声调符号”的结构(7种，分高音和低音两组)：

说明：F(辅音字母)，Y(元音符号)，W(辅音韵尾)，S(声调符号)。辅音是字母，元音是符号。以辅音字母为核心，四周附上元音符号、辅音韵尾和声调符号，组成一个阅读单位，称作“字符结构”。傣仂文有13种“辅元”结构，7种“辅元尾调”结构。

傣文的数码字

金平傣文的字符结构

(根据罗美珍《金平傣文》)

说明：F(辅音字母)，Y(元音符号)，F′(带短a的辅音韵尾)，S(声调符号)。

金平傣文有22种“辅元尾调”结构，分高音组和低音组。

傣绷文的字符结构

(根据周耀文《傣绷文》)

说明：F(辅音)，Y(元音)，S(声调)，G(隔音符号)。

傣绷文有字符结构30多种。

3.维吾尔文

(1)维吾尔文的历史背景

“维吾尔”是本族的自称，含义是“联合、互助”。维吾尔族在中国有596万人(1982)，大部分居住在新疆，占新疆人口的45％。少数居住在湖南省的桃园、常德等地。在邻国，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等也都有维吾尔族的居民。维吾尔语属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

维吾尔族早期曾使用过回鹘文。回鹘文是公元8世纪根据粟特字母创制的一种竖写的拼音文字。在使用回鹘文以前，维吾尔族的先民还使用过突厥文。用突厥文写成的碑铭可以追溯到公元7世纪。突厥文是一种横写的拼音文字。这种拼音文字的碑铭发现于蒙古高原的鄂尔浑河流域以及西伯利亚的叶尼塞河流域，因而又称鄂尔浑-叶尼塞文。

公元10世纪末、11世纪初，阿拉伯字母随着伊斯兰教传播而进入西域地区，先从喀喇汗王朝的首都喀什噶尔(今喀什市)传入叶尔羌(今莎车县)，继由叶尔羌传入和田，后来逐渐传播到整个新疆。

维吾尔人在使用阿拉伯字母记录自己的语言过程中，感到28个阿拉伯字母不能充分表达维吾尔语的语音，于是采用波斯人增补的4个字母。这种文字起初在察合台汗国使用，被称为察合台文。到了15世纪，察合台文基本上取代了回鹘文，成为维吾尔族以及中亚一带的其他突厥民族通用的文字。

维吾尔文的文献比较丰富。11世纪前后的《金光明经》《福乐智慧》《突厥语大词典》被誉为维吾尔族古典文学中的“三大瑰宝”。

(2)维吾尔文的形制

在中国，维吾尔语分为中心、和田、罗布3个方言。中心方言的人口占80％。标准语以中心方言为基础，以伊犁-乌鲁木齐语音为标准音。有8个元音，24个辅音。维吾尔语有元音和谐律。

1983年新疆公布经过修订的阿拉伯字母式的现行维吾尔文。有32个字母，自右而左书写。字母按照出现的位置，有单立式、后连式、双连式、前连式（又称单写、词首、词中、词末)等不同形式。(见《现行维吾尔文字母表》，本书第401页)

正词法以语音原则为基础，以形态原则和传统原则为补充。词根的写法一般反映语音变化，所以同一个词根可以由于音变而写法不同。附加成分的写法反映与词根语音的和谐关系，一种附加成分常有成对的几种变体形式。附加成分中的元音按照元音和谐律，可以有前元音、后元音、圆唇音和展唇音几种变体。开头的辅音可以有清、浊音的变体。

维吾尔语的每一个元音都可以构成音节。元音(Y)和辅音(F)结合，可以构成6种形式的音节：(1)Y，(2)YF，(3)YFF，(4)FY，(5)FYF，(6)FYFF。

1992年，新疆有14所高等院校，大都用维、汉两种文字教学。新疆有15家出版社，13家出版维吾尔文书籍。北京的民族出版社也出维吾尔文书籍。

(3)维吾尔文的拉丁化经验

受土耳其和原苏联突厥民族拉丁化运动的影响，1959年新疆制订拉丁化维吾尔文方案，1965年试行。1976年全面推行，同时停止使用阿拉伯字母的维吾尔文。新维吾尔文有26个拉丁字母，另加7个补充的新字母。1965—1982年间，事实上新老维文并用，新文字主要用于中小学。1982年，新疆认为改革的条件没有成熟，停止使用新文字，恢复使用阿拉伯字母的维吾尔文。

现行维吾尔文字母表

维吾尔语和土耳其语都是突厥语。土耳其文的拉丁化在1928年成功了。维吾尔文的拉丁化在1982年失败了。可见文字改革不仅是一种技术革新，更基本的是一种文化和政治革命。文化和政治的条件不成熟，文字改革是不可能成功的。

参考：阿木西·图尔迪《维吾尔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谷苞《维吾尔族》，哈米提、魏萃一《维吾尔语》，魏萃一、哈米提《维吾尔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4.蒙古文

(1)蒙古文的历史背景

我国蒙古族有人口341万(1982)，三分之二住在内蒙古，三分之一住在其他省区。内蒙古有人口1927万，蒙古族占13％。此外，蒙古共和国，旧称外蒙古，有人口186万(1984年调查)。

蒙古语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现代蒙古语的流行区域有：蒙古共和国、我国的内蒙古和新疆北部，以及阿尔泰山区域。蒙古语有3种主要方言：喀尔喀(Khalkha)、卫拉特(Oyrat)和布里亚特(Buriat)。

喀尔喀方言在13—14世纪成为蒙古语的文学语言。起初采用回鹘(回纥)字母书写。回鹘字母的早期碑铭有13世纪的“移相哥碑”，又称“成吉思汗石”。

1296年(至元六年)，元世祖忽必烈邀请西藏高僧八思巴(Pags-pa，尊称，意为“长者”，本名罗追坚赞，1234—1279)来到元朝，根据藏文字母，创制蒙古字母。有字母34个，5个元音，2个半元音，称为“八思巴蒙古文”。1272年推行。

这种字母使用不便。1310年改用原来的回鹘字母，加以修订，保留少数藏文字母，制成喀尔喀蒙古文。14世纪时候，喀尔喀蒙古文是蒙古帝国的法定文字。

蒙古语和回鹘语同属阿尔泰语系。在历史上，阿拉马字母变为粟特字母，又变为回鹘字母，然后变为蒙古字母。因此蒙古文被称为“回鹘式蒙古文”。

(2)现行蒙古文的形制

回鹘式蒙古文以“词”为拼写单位，字序由上而下，行序由左而右。字母有词首、词中、词末三种变化。原来有字母19个，其中5个元音字母表示当时7个元音，14个辅音字母表示当时18个辅音。词尾字母向下直写，被称为“竖尾蒙古文”。标点三种：单点、双点、四点，相当于逗号、句号、段落号。

14世纪初时候，对回鹘式蒙古文进行改革，采用7个元音字母和16个辅音字母，演绎成123个音节，并把元音分为阳性、阴性、中性，拼写法反映元音和谐律。

现行蒙古文以回鹘式蒙古文为基础，再作进一步的改进，有字母29个，5个元音，24个辅音。词尾写成“右撇”或“左撇”，被称为“横尾蒙古文”。现行蒙古文是一种超方言的拼音文字。

现行蒙古文字母表

(根据斯钦朝克图《蒙古文》)

蒙古字母的排列顺序有三种，上表是现在通用的一种排列顺序。

现行蒙古文样品

(译文)各民族大团结万岁!

(3)托忒蒙古文

托忒(陶德)蒙古文是1648年根据卫拉特方言制定的文字，有32个字母，7个元音，25个辅音。它的拼写法比现行蒙古文清楚。例如现行蒙古文用5个字母表示7个元音，而托忒蒙古文用7个字母分别表示7个元音。“托忒”的意义就是“清楚”。但是，托忒蒙古文是方言文字，作用较小，只在新疆一个小地区流通,跟其他地方的蒙古人交往不便。1982年新疆决定停止推广托忒蒙古文，改为统一使用现行蒙古文，实行书同文。

(4)满文

满语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Tungus)语族、满语支。1599年，清太祖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和噶盖参照蒙古文创制满文，使用后发现许多不便。1632年清太宗皇太极命达海加以修改，1748年再次修改。有34个字母，元音6个，辅音l8个，书写借词的字母10个。字母写法分独用、词头、词中、词尾四式，字序由上而下，行序由左而右。现在，满文已经成为古文字，遗留有大量清朝文献。

5.锡伯文

锡伯族，人口约3万，大部分居住在新疆，是18世纪中叶从中国东北迁移到新疆去的。语言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他们有在1947年从满文演变而成的锡伯文。满文是从蒙古文演变而成的。满文现在已经不用，锡伯文是现在还在使用的满文遗裔。

锡伯文字母表

说明：(1)开头6个元音字母有独立单写形式，上表放在词首栏的左边；其他字母没有独立单写形式。(2)词中栏内有的字母又分音节首和音节末等形式。

200多年来，留居东北的锡伯族大都改用汉语汉文，而西迁的锡伯族保留了满语的锡伯方言，并以满文为基础制订成锡伯文，作为今天我国少数民族语文之一种。

锡伯文的特点是：书写从上而下，行款从左到右。基本笔画有字头、字牙、字圈、字点、字尾等不同的撇和连接字母的竖线。有40个字母，6个元音，24个辅音，另有10个书写外来音的字母。有异字同音，有不发音的字母。同一字母在不同位置分为独立、词首、词中、词末等写法，而词中有的又分音节首和音节末等写法。

1948年伊宁市成立锡伯中学，出版锡伯文报纸《察布查尔报》。

参考：李树兰《锡伯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二、音素字母文字

（一）音素字母的产生和发展

字母的发明是人类对语言进行分析的结果。起初，人类分析语言，知道语言可以分成语词，这是对语言认识的第一次突破，于是创造出“语词文字”。后来，进一步知道，语词可以分成音节，这是对语言认识的第二次突破，于是创造出“音节文字”。更后来又知道，音节还可以分成音素，这是对语言认识的第三次突破，于是创造出“音素文字”。

开头两次突破比较容易，因为需要的只是深入的感性知识。第三次突破非常困难，因为需要“超感觉”的理性知识。

音素字母由希腊发明，这不是偶然的事情。希腊文化的主要特点是重视“分析”。“分析”是科学的动力。希腊是科学的源头。

从“音节文字”发展到“音素文字”，相当于从“分子物理学”发展到“原子物理学”。这是一次语言学和文字学的飞跃。

1.希腊字母

(1)引进腓尼基字母

希腊原来没有文字。传说，古代到腓尼基去留学的知识分子，从腓尼基引进腓尼基字母，经过选择、改造和补充，成为书写希腊语的文字。

雅典西北底比斯城(Thebes，现名Thivai)的学者卡德摩斯(Cadmos)，是希腊古代的一位神话人物。他在腓尼基侨居很久，回国以后，从腓尼基文字中采取16个字母，书写希腊语言，这就是最早的希腊字母。后来帕拉米德斯(Palamedes)增加4个字母(th，x，ph，ch)，西摩尼德斯(Simonides)又增加4个字母(z，长e，ps，长o)，形成24个字母的希腊字母表。希腊人把他们的字母表称为腓尼基字母表，或者卡德摩斯字母表。

近代学者考证，希腊从腓尼基引进字母的传说是正确的。早期希腊字母的形体和排列顺序，除极少例外，都跟腓尼基相同。更重要的证明是，希腊字母的名称跟腓尼基基本相同，而这些名称在希腊语里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在腓尼基语里才有意义。

希腊字母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呢？晚近考证，是在公元前11世纪(中国西周早期)。这时候希腊从青铜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文化发生上升运动。最早的希腊碑铭是公元前9世纪的遗物，发现于雅典东南的锡拉岛(Thera，现称Thira)。碑上字母大致就是早期希腊字母。

(2)创造元音字母

希腊字母不是腓尼基字母的传播延长，而是腓尼基字母的功能变革，从辅音字母演进成为音素字母。

希腊字母的形成

附注：早期雅典字母(公元前9—前8世纪)只有16个。后来Palamedes增加4个(th，x，ph，ch)，Simonides又增加4个(z，长e，ps，长o)，成为希腊古典字母(公元前4世纪)24个。希腊借用和分化腓尼基的几个辅音字母，表示7个元音。

希腊对文字的最重要的贡献是创造元音字母。原来的腓尼基字母，现在文字学者称为辅音字母，其实是一种音节字母。腓尼基人使用字母，感觉到音节的存在，不知道音节还可以分为音素。当时当然没有辅音和元音这些科学的概念和名称。他们感觉到有些音节似乎相同(辅音相同)，但又不很相同(元音不同)，他们把这些大致相同的音节(同声母的音节)，写成相同的字母，这就是所谓辅音字母。

腓尼基语辅音多而元音少，辅音重要而元音居于次要地位。希腊语元音有7个之多，元音至少跟辅音一样重要。用不表元音的腓尼基字母来书写元音丰富的希腊语，发生表达无法精确的困难。这给希腊人提出一个腓尼基人没有考虑过的新课题。希腊人不得不进行研究，如何把音节分为元音和辅音，做到用不同的字母表示不同的音素。分析结果，创造出元音字母。

创造元音字母的方法是，把原来表示辅音但是已经失去表音作用或者在书写希腊语闲置无用的字母，假借作为表示元音的字母。它们是：

A.’aleph改作表示元音a的希腊字母alpha。

B.yode改作表示元音i的希腊字母iota。

C.waw原来有二式，其中一式起初成为希腊字母digamma，后来不用了(仍作代表“6”的数字)；另一式改作表示元音y(ü)的希腊字母upsilon，在字母表中改排在tau的后面。

D.希腊语有长短两个e音。把字母He改作表示短ě的希腊字母epsilon；另外把字母kheth(heth)改作表示长ē的希腊字母eta。

E.希腊语有长短两个o音。把字母ayin改作表示短ǒ的希腊字母omicron，又从这个字母分化出一个表示长ō的希腊字母omega。希腊语的o音原来不分长短，分成长短是较晚的语音变化。因此这个最晚创造的字母排列在字母表的最后。

就这样，利用假借和分化的方法，希腊语的7个元音都有特定字母可以书写了。字母表从“音节”字母表，变成“音素”字母表。

不要小看这个字母表的小小变化。它是文字学上的一次划时代的突破，使人类的文字史进入全新的时代。

(3)调整辅音字母

希腊字母表不是一次形成的，而是逐步形成的。早期的希腊字母，例如雅典字母(公元前9—前8世纪)，只有16个字母。后来，帕拉米德斯(Palamedes)增加4个(th，x，ph，ch)，西摩尼德斯(Simonides)又增加4个(z，长e，ps，长o)。这8个字母也不是一次增加的。其中4个(z，x，长e，th)较早增加，已经排列进字母表。其余4个(ph，ch，ps，长o)较晚增加，只好排列在字母表的后面。

直接从腓尼基引进而基本上没有改变的有11个字母(b，g，d，z，k，l，m，n，p，r，t)。其中字母z是后来增加的。有两个字母，略作改变：一个是原来的teth，改作希腊字母theta，读音从t改为th。另一个是原来的samekh，改作希腊字母sigma。读音(s)没有改变，名称改变了，在字母表中移到原来sin(shin)的位置上。

有两个原来的字母废弃不用。一个是qoth，起初改作希腊字母koppa(不同于kappa)，到公元前5世纪不用了(可是仍作数字“90”)。另一个废弃的是sadhe(tsade)，因为表示辅音s的希腊字母已经有sigma。经过整理，辅音基本上实现“一音一母，一母一音”。

辅音字母实际上也都改变了性质，从音节字母变为音素字母，在拼写中丢掉了附带的元音，成为纯粹的辅音。

早期，希腊各地有不同的字母表，后来分歧逐渐缩小。前403年，爱琴海东岸米利都(Miletus，现属土耳其)的爱奥尼亚(Ionic)字母表正式被雅典采用，不久又被其他城邦采用。到公元前4世纪中叶(中国东周中期)，希腊各地的字母表都统一于爱奥尼亚字母表，实现了“书同文”。这样就形成24个字母的古典希腊字母表。

(4)改变字母名称

希腊继承腓尼基的字母名称。这些名称，大部分是“事物名称”，在腓尼基语是有意义的，在希腊语没有意义。

腓尼基字母名称的结尾大都是辅音，实际还带上附带的元音。这不符合希腊的构词格式。希腊把它们改为写明元音结尾。例如：aleph→alpha，beth→beta，gimel→gamma，daleth→delta等。

增加的字母，有4个改用“说明”方法来称呼，这叫做“说明名称”。例如：omicron(-micron=小，“小o”就是“短音o”)，omega(-mega=大，“大o”就是“长音o”)。还有epsilon和upsilon(-psilon=单纯，“单e”，“单u”)。只有一个表“u”的字母，称为“单u”。可是有两个表“e”的字母，为什么一个叫“单e”呢？因为，早期定名的时候，只有一个表“短e”的字母，后来才增加表“长e”的字母。名称用惯了，没有再改。

“phi，chi(khi)，psi”是以声音作为名称的“声音名称”。

多数名称的第一个音素就是字母的音值。例如alpha就是“a”，beta就是“b”，gamma就是“g”，delta就是“d”等。这叫做“头音原则”（acrophony)。

字母名称来自远古，有些原来意义已经无从考证了。

(5)规定书写顺序

最古的希腊文是从右而左书写的，跟阿拉伯文一样。

后来变成“一行向左、一行向右”，来回往复，有如老牛耕地，这叫做“牛耕式”。

公元前500年之后，希腊文一致把书写顺序改为从左而右。

用右手书写，从左而右的顺序最为方便。“笔不挡眼，腕不摩字”，这是合理的方式。今天全世界多数文字采用了这种方式。

(6)字母的几何图形化

希腊人重视艺术结合实用。在字母的形体上细心加工，把一个个字母写成简单、醒目、匀称、优美的几何图形。这种加工反映了希腊从神学到科学的思维发展，使字母形体完全脱离原始状态，从所谓“象形”中解放出来。这是字母形体“几何化”的开始。这个开始，后来由罗马人又进一步加以发展。

希腊字母的继承者原来很多，到现代都消亡了。只有两种字母继续发挥作用，那就是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

2.斯拉夫字母

(1)直接传承于希腊字母

斯拉夫字母直接传承于希腊字母。它的形成时期在公元9世纪(中国五代时期)。这时候，东罗马帝国的教会(希腊正教，又名东正教)派了两位斯拉夫传教士，到南部斯拉夫民族中去传教。他们兄弟是两个希腊人，哥哥叫美多迪乌斯(Methodius，815—885)，弟弟叫康斯坦丁(Constantine，826—869)，弟弟后来改用教名西里尔(Cyril)。

西里尔采用希腊字母，加以增补，创造两种字母。起先以希腊草书体为范本，创造“格拉哥里字母”；后来又以希腊楷书体为范本，创造“西里尔字母”。两种字母，形体不同，表示的语音完全相同。“格拉哥里字母”后来不同，“西里尔字母”成为唯一的斯拉夫字母。由于为斯拉夫语而创造，所以叫“斯拉夫字母”。在苏联时期，俄语是主要的斯拉夫语，又称“俄文字母”。

西里尔字母一共有43个，其中发音相当于希腊的25个，表示特殊斯拉夫语音的18个。俄文只用33个字母。

斯拉夫语的元音有软硬分别。西里尔用原来的字母(AЭOУ)表示硬音，用两个字母连接起来造成的新字母表示软音，例如：i-a连接成Я，i-o连接成Ю，i-e连接成E(后来省去i)，又用上加两点成为Ё。

辅音字母也用类似的方法补充。例如：Ж是T和C的结合，Щ是Ш和T的结合(上下叠合，变形)。此外又用分化方法造成新字母，例如：希腊字母B分化成B和Б。有3个字母(Ц，Ч，Ш)可能是从希伯来字母(tsade和shin)借用和分化而成。

斯拉夫字母的形成

(2)东正教的字母

西里尔字母原来是为斯拉夫民族创造的。但是，斯拉夫民族有的信天主教，有的信东正教。凡是信天主教的斯拉夫民族都用拉丁字母而不用西里尔字母。例如：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用西里尔字母的斯拉夫民族有：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马其顿，塞尔维亚。他们或者信东正教，或者原来属于东正教文化圈。斯拉夫字母是东正教的字母。

“字母跟着宗教走”，这个规律在东欧特别明显。从俄罗斯西边，经过波兰和罗马尼亚东边，再经过塞尔维亚西边和阿尔巴尼亚东边，有一条字母分界线，线西是天主教和拉丁字母，线东是东正教和西里尔字母。

(3)从拉丁化到斯拉夫化

“十月革命”（1917)之后的苏联，一度在少数民族中掀起拉丁化运动。主要是由阿塞拜疆带头的原来用阿拉伯字母的伊斯兰教加盟共和国，包括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塔吉克、土库曼。他们纷纷要求仿效土耳其，改用拉丁字母。列宁支持这个运动，曾鼓励说：“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在20年代前后，这些加盟共和国都制订了拉丁化的文字方案。

列宁死后，斯大林改变语文政策，不同意拉丁化，主张斯拉夫化，在匆促的不多几年之内，加盟共和国和少数民族，凡是不久前实行拉丁化的，一律都改换了斯拉夫字母，向俄文看齐。斯拉夫字母在当时苏联境内，实现前所未有的扩展。蒙古国(外蒙古)也放弃了传统蒙文而改用斯拉夫字母。

1991年苏联瓦解之后，各加盟共和国宣布独立。原来想要拉丁化的伊斯兰教国家，又旧事重提，考虑放弃斯拉夫字母,再度拉丁化。但是，这不是能够立刻做到的，需要有一个文化上升的发展过程。蒙古国也有重新考虑文字的问题。

现在(1997)用斯拉夫字母的国家和民族有：A.斯拉夫民族：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马其顿、塞尔维亚。B.非斯拉夫民族：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塔吉克、土库曼、阿塞拜疆、摩尔多瓦、蒙古国。C.俄罗斯国内民族：车臣、Ossetian，Kabardian，Avar，Kalmyk，Bashkir，Chuvash，Tartar，Moldvin，Udmurt，Komi,Mari，Nenets，Ostyak，Evenki，Buryat，Yakut，Chukchi。

3.拉丁字母

(1)拉丁字母的来历

人们长时间认为拉丁字母是直接传承于希腊字母的。经过学者考证，这不是事实。在希腊字母和拉丁字母之间，有一段长达100年的承前启后的中间历史。这就是埃特鲁斯克(Etrusk)字母。希腊字母是第一代，埃特鲁斯克字母是第二代，拉丁字母是第三代。斯拉夫字母的产生比拉丁字母晚1600年，但是他是直接传承于希腊的第二代，跟埃特鲁斯克字母同辈。他是拉丁字母的小叔子，拉丁字母是他的大侄儿。

埃特鲁斯克人在公元前7—前6世纪曾在意大利半岛建立王朝，统治罗马和四周地区。在建立王朝之前，他们就采用希腊字母，在公元前8世纪形成埃特鲁斯克字母。

前8世纪的遗物中有一块象牙板，上面刻着26个早期的埃特鲁斯克字母。这是意大利半岛上最古的“识字课本”。26个字母，包括22个古代闪米特字母，4个希腊的增补字母。公元前400年的时候，埃特鲁斯克字母减少为20个，这就是所谓“古典”埃特鲁斯克字母。

字母从希腊传到埃特鲁斯克，远在希腊字母从左而右书写之前，所以埃特鲁斯克文字起初都是从右而左书写的，中间经过“牛耕式”时期，最后改为从左而右。

埃特鲁斯克人失去政权以后，渐渐放弃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有文字记载的遗物，最晚到公元初年为止。他们的语言后来融化于意大利的托斯克(Toscana，Tuscany)方言。“托斯克”就是“埃特鲁斯克”的变音。

埃特鲁斯克字母有许多后裔，都已消亡，只有拉丁字母是显赫的继承者。

(2)拉丁字母表的形成

拉丁字母表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最初600年间，默默无　闻。公元前l世纪，罗马帝国兴起，它才走上历史舞台。

最古的拉丁字母遗物是一枚金扣针，上面刻着一句话：“马尼造赠奴美西”(manios：med：fhefhaked：numasioi)。语言是拉丁语，文字中保留着埃特鲁斯克的特点。这里用“两点”分词，从右而左书写(本文改为从左而右)，这都是埃特鲁斯克的早期痕迹。

早期埃特鲁斯克有字母26个。罗马人只取其中的21个：A，B，C(k)，D，E，F，I(zeta)，H，I，K，L，M，N，O，P，Q，P(R)，S，T，V，X。“X”被称为“最后字母”。

金扣针上用F(digamma)和H结合的“双字母”（两合字母)表示f音。希腊语没有f音，字母F原来读w音。埃特鲁斯克用F和H结合，表示一个希腊没有的音。罗马沿用此法。后来省去H，只用F表f音。

希腊字母V(upsilon)，本来表元音u，改为兼表辅音w和元音u。

金扣针上有D和O，这是早期埃特鲁斯克有，而后期没有的字母。罗马利用这两个废弃的字母，表示自己的语音。

埃特鲁斯克没有K和G的清浊分别，罗马需要清浊分别。于是把原来的C表示清音，在C上加一横，变成G，表示浊音。这个G放在字母表中原来空着(希腊Z，罗马不用)的位置上。

希腊字母Δ改为D，∑改为S，P改为R，这都是为了方便书写。

罗马在军事上征服希腊，但是在文化上学习希腊。公元前3世纪以后，罗马从希腊借来大量术语。为了书写这些希腊术语，罗马借来两个希腊字母：Y和Z。原来只有21个的拉丁字母表，现在增加为23个。增加的希腊字母放在字母表的末尾。

到中世纪时候，从I分化出J，从V分化出U和W。严格地说，W是重叠(双V)，不是分化。这样，拉丁字母就有了26个。

(3)字母形体的加工

罗马人在希腊古典字母形成之前就从埃特鲁斯克取得字母，这是在希腊字母还没有整齐化和几何化之前。后来，罗马受希腊的影响，对字母形体进行加工，使拉丁字母变成比希腊字母更加整齐、匀称、简单、醒目、好认、好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希腊后来也反过来学习罗马。

拉丁字母的形成

附注：拉丁字母原有21个，后加Y和Z，成23个，又加分化出来的J，U，W，成26个。早期从右而左书写，后期改为从左而右。

拉丁字母原来没有大小写的字体分别，全是现在所谓的大写体。后来抄写频繁，产生小写体。小写体主要是大写体的简化。例如：H～h，B～b，F～f，L～l，R～r。有的是大写体的连笔快写格式。例如：A～a，E～e，D～d，G～g，M～m，N～n。

一连串小写字母接着写下来，不容易看得清楚。为了增强文字的醒目性，延长某些字母的笔画，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把小写字母分为三组：①短字(c，m，n，r，s，v，w，x，z)，②上伸字(b，d，f，h，k，l，t)，③下延字(g，j，p，q，y)。长短间隔，上下参差，对“扫读”产生极其良好的效果。这可能是拉丁字母无意中的贡献。

(4)字母名称的改变

字母名称的演变，是从“有意义名称”到“无意义名称”，从“说明性名称”到“读音法名称”。“读音法名称”以字母所代表的“声音”作为名称。这是名称的简化，由埃特鲁斯克发明，罗马人传了下来。

今天英文字母的名称，继承拉丁文字母名称的原理，可以分为四组：①元音字母以音值为名称(A，E，I，O，U)。②一部分辅音字母后加元音为名称(B，C，D，G，J，K，P，Q，T，V，Y，Z)。③一部分辅音字母前加元音为名称(F，H，L，M，N，R，S，X)。④少数用解释性名称(W)。这是今天流行于全世界的字母命名法。

(5)应用方法的变通

26个拉丁字母已经用来书写全世界的所有语言，有的作为正式文字，有的作为辅助符号。为了广泛适应不同的语言，创造了各种变通的使用方法。主要有：

①借形改音：例如借“j”表“基”（英文、拼音)，原来表“衣”。又如：用“q”（原来多余)表“欺”（拼音)，或者表喉头“搿”音(阿拉伯)。

②条件变读：例如英文“gorge”，g在o前读“搿”，g在e前读“其”。

③复合字母：例如“ch，sh，sch，tsch；aa，ae，oe”（双字母、三字母、四字母)。作为字母单位是两个、三个、四个，作为表音单位是一个。字母单位和表音单位分成两个层次。这对初学可能学习困难，但是学会之后非常方便。它使26个字母，不必增加新字母或附加符号，就能写出任何语言。拉丁字母的最早古物“金扣针”上就有“双字母”。

④附加符号：上加符号(戴帽)、下加符号(穿鞋)、中加符号(佩剑)。英文没有附加符号，仿效英文的拉丁化文字大都也没有附加符号。法文有附加符号，仿效法文的拉丁化文字大都有附加符号。

⑤增加新字母。中国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文字，起初增加新字母，后来根据实践经验，放弃了新字母。

变通适应，使拉丁字母无往而不利。

拉丁字母现在是代表现代科技的字母。它跟现代科技携手并进，成为信息网络最通用的字母。

(6)拉丁字母和斯拉夫字母的比较

形体的比较：斯拉夫字母接近希腊字母，小写跟大写差别不大，没有上伸和下延的小写变化，阅读的醒目性比不上拉丁字母。

流通的比较：斯拉夫字母是东正教的字母，拉丁字母是天主教和新教的字母。东正教范围小，天主教和新教范围大。拉丁字母经过大胆的形体变化，斯拉夫字母没有经过类似的形体变化。斯拉夫字母在苏联时期得到使用的扩大，仍旧是一种多民族共同体内部的字母。苏联分解成许多独立国之后，斯拉夫字母也没有改变内陆的、地区的字母性质。拉丁字母跟信息网络挂钩，这使它取得了信息化时代世界公用字母的资格。

（二）战后新独立国家的拉丁字母文字

“二战”后，英、法、荷兰、葡萄牙、西班牙等殖民帝国瓦解了，兴起许多新独立国家。独立后的首要问题之一是：用什么语言作为行政和教育的官方语言。这有三种选择：第一，继续沿用宗主国的语言；第二，改用本国或本土的一种语言；第三，两者并用。新独立国家实行拉丁化的所在地有三大片：1东南亚，2非洲，3拉丁美洲和大洋洲。

1.东南亚

东南亚是战后新独立国家的经济和文化快速上升地区。“东南亚联盟”（东盟)国家积极推进“拉丁化”和“英语化”。

(1)新加坡：1959年成为英国的自治邦，1963年脱离英国，加入马来西亚联邦。马来西亚规定只有一种官方语言，就是“马来语”，不许保留其他民族的语言(包括华语)也作为官方语言。语文矛盾是新加坡不得不离开联邦的原因之一。1965年，新加坡宣布独立。

新加坡的民族构成：华人78％，马来人15％，印度人5％。宪法规定“四种”官方语言：马来语、华语、淡米尔语、英语。马来语是马来人的民族语；为了尊重历史背景和地缘关系，新加坡规定马来语为国语。马来文已经从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华语是新加坡华人的民族语。淡米尔语是新加坡印度人的民族语。三种语言代表三个民族和三种不同的文化传统。英语是行政、教育和贸易用语，各民族间相互交际的全国共同语。

(2)马来西亚：1963年，马来亚联合加里曼丹、北部沙捞越和沙巴，成立马来西亚联邦。官方语言是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Bahasa Malaysia)。多数人民信奉伊斯兰教，一向用阿拉伯字母，经过一番拉丁化和阿拉伯化的思想斗争，终于采用了拉丁字母。

印尼的官方语言也采用标准马来语，可是印尼拼法接近荷兰文，马来西亚拼法接近英文(例如，马来=印尼：i=dj，ch=di，sh=sj)。语言相同而拼法不同，不利于文化交流。经过若干年的历史曲折，最后在1972年统一了拼法。

标准马来语是500年来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言，以交通枢纽马六甲(Malacca)海峡的“廖内-柔佛方言”(Riau-Johor)为基础而形成。廖内在海峡之西、属于印度尼西亚，柔佛在海峡之东、属于马来西亚，二者之间是新加坡。

(3)印度尼西亚：1945年独立，1949年荷兰承认。公元5—6世纪接受印度文化，用梵文字母；13世纪改信伊斯兰教，改用阿拉伯字母；17世纪成为荷兰殖民地，以荷兰文为官方文字。独立以后，没有采用首都雅加达(Jakarta)的爪哇语，而是采用了东南亚的通用语言标准马来语，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Bahasa Indonesia)。

印度尼西亚还有几种民间文字(Javanese，Sundanese，Madurese等)，原来用变体印度字母书写，现在也拉丁化了。

(4)文莱(Brunei)：伊斯兰苏丹国，1983年独立，由沙捞越北方沿海两小块不连接的土地组成。马来人65％，华人20％。用标准马来语为国语，跟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相同。

(5)菲律宾：1946年独立，官方语言是菲律宾语和英语。

过去600年间，菲律宾的官方语言屡次变更。1380年伊斯兰教传入，采用阿拉伯语。1521年，麦哲伦的西班牙远征舰队到达此地，西班牙国王菲力普二世用自己的名字给它命名为“菲律宾”，1565年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改用西班牙语。1898年美国战胜西班牙，菲律宾归美国统治，改用英语。

1935年成立自治政府，采用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称为“菲律宾语”，跟英语并用。他加禄语是吕宋岛(Luzon)南部包括首都马尼拉(Manila)在内的本土语言，使用人口1000万。但是，他加禄语只能代表他加禄民族(占人口l／4)，不能代表其他民族。起初菲律宾语定名为“Pilipino”，后来改称“Filipino”（字母“P”改“F”)，表示能代表菲律宾的所有民族。

1974年实行双语言制度，英语用于数学和自然科学，菲律宾语用于其他课程。菲律宾有民间文字(Bisaya)，已经拉丁化。

(6)越南：1945年独立，采用拉丁化的越南文，称为“国语字”。1651年，法国神甫罗德(Ade Rhodes)设计越南“京语”的罗马字，在法国统治时期(186l—1945)积极推广，成为教会和殖民政府的辅助文字。独立后越南用它作为官方文字，废除汉字。

越南是前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之一，原来使用法语。90年代为了加入“东盟”，改以英语为主要外国语，离开法语国际。

2.非洲

非洲，北部是用阿拉伯字母的国家，南部是战前一早独立的南非共和国，中间的广袤大地是战后采用拉丁字母书写本土语言的许多新独立国家。下面，只谈独立后语文有新发展的国家。

(1)东非和中非

①肯尼亚(Kenya)：15世纪末葡萄牙人侵入，后由德国占领。1895年成为英国保护地。1952年，肯尼亚主要部族“吉库尤人”反英起义，称为“茅茅运动”。1963年争得独立。“茅茅运动”领袖肯雅塔(Jomo Kenyatta)成为第一任总理。

1971年，宣布以斯瓦希里语(Swahili)为国语。报纸、广播、电视，主要用斯瓦希里语。科技、外事和大学仍旧用英语。此外吉库尤语(Kikuyu)的拉丁化文字用作民间文字。

②坦桑尼亚(Tanzania)：1961年大陆“坦噶尼喀”（Tanganyika)独立，1964年联合“桑给把尔”（Zanzibar)岛国(包括“奔巴”岛)成为联合共和国。采用斯瓦希里语为国语，跟肯尼亚两国一语。

斯瓦希里语是流通较广的一种“班图语”（Bantu)。东非沿海的非洲人和阿拉伯人早期使用这种语言进行贸易。Swahili这个词儿源出阿拉伯语，意思是“海岸”。文字记录开始于18世纪前期，用阿拉伯字母。德国东非殖民地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低层的行政和教育用语。后来英国接管，继续利用斯瓦希里语。阿拉伯字母书写的斯瓦希里语，元音表示法不完备，使用不便。基督教会改用拉丁字母。桑给巴尔岛是斯瓦希里语的发源地。现在，使用者超过1000万。

③乌干达(Uganda)：1894年成为英国保护地，1962年独立。1960年以前，乌干达的“马克乐乐(Makerere)大学”是东非唯一的大学。这里的学龄儿童有45％上学。官方语言是英语。斯瓦希里语不是官方语言，可是相当通用。主要部族“干达人”(占人口16％)的“卢干达语”（luGanda)，已经拉丁化，在各个班图语地区都能流通。

④卢旺达(Rwanda)，⑤布隆迪(Burundi)，两国在“一战”后成为比利时的托管地，1962年独立。卢旺达语(Kinyarwanda)和布隆迪语(kiRundi)，有拉丁化文字，独立后分别定为两国的官方语言。同时流通斯瓦希里语。法语是行政和教育语言。

⑥扎伊尔(Zare)：原比利时殖民地，原名刚果(Congo)，1960年独立，1971年改名；1997年又改名为刚果民主共和国。比利时是法语国家，因此法语成为前扎伊尔的官方语言。教育、行政、商业、外事都用法语。

此外有四种“国语”：a斯瓦希里语，b卢巴语(kiLuba)，c林轧拉语(Lingala)，d刚果语(kiKongo)。全部拉丁化。“国语”用于本地贸易和广播。所谓“国语”，是法律承认的流通较广的民间语言。

肯尼亚、坦桑尼亚、乌干达属于“英语非洲”;卢旺达、布隆迪、扎伊尔属于“法语非洲”。斯瓦希里语在两个国家是官方语言，在四个国家是广播语言，它沟通了“英语非洲”和“法语非洲”。

⑦索马里：战前，北半部由英国统治，南半部由意大利统治，1960年合并成一个独立国，被称为“非洲之角”。索马里有相当一致的全国语言，但是没有文字。人民都信伊斯兰教，独立后创立文字，是否采用阿拉伯字母呢？衡量利弊，最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拉丁化的新文字名叫“索马里文”（Somali)，1973年定为官方文字，使用者600万人。这是1924年土耳其突破宗教限制实行拉丁化之后，又一个伊斯兰教国家实行拉丁化。

(2)西非

东非有斯瓦希里语，西非有豪萨语(Hausa)，都是有发展希望的语言。斯瓦希里语已经成为两国的“共同国语”。豪萨语还没有得到同样的发展机会。

①尼日利亚(Nigeria)：原英国殖民地，1960年独立，沿用英语为官方语言。有几种通用语言(Hausa，Fulani，Yoruba，Ibo)，已经拉丁化，使用范围很广。豪萨语使用者2000万，事实上跟英语平分秋色。它在19世纪用阿拉伯字母，20世纪用拉丁字母。不过，字母附加符号太多，使用不便。

②塞内加尔(Senegal)有民间文字Malinke文和Wolof文。③布基纳法索(Burkina Faso)有民间文字Mossi文。1960年两国独立后，扩大了这些拉丁化文字的应用。官方语言沿用原宗主国的法语。

④加纳(Ghana)，1957年独立，有Ewe文和twi文。⑤塞拉利昂(Sierra Leone)，1961年独立，有Mende文。文字都已经拉丁化。他们沿用英语作为官方语言，同时扩大这些本土文字的使用。

⑥利比里亚(Liberia)：早在1874年立国，是美国的黑人自由邦，以英语为官方语言，民间有Kpelle文，用拉丁字母。

⑦喀麦隆(Cameroon)：原英法两国殖民地，1961年独立，以英语和法语为官方语言，有拉丁化的文字Fang文，在民间流通。

(3)南非

①赞比亚(Zanbia)，②马拉维(Malawwi)，1964年独立，有拉丁化的Nyanja文和Bemba文。③津巴布韦(Zimbabwe)，1964年独立，有拉丁化的Shona文。④博茨瓦纳(Botswana)，1966年独立，有拉丁化的Tswana文。都是原英国殖民地，沿用英语。

⑤马达加斯加(Madagascar)：原法国殖民地，1960年独立，有拉丁化的Malagasy文，使用者1000万人，独立后作为官方文字，跟法文并用。

⑥莱索托(Lesotho)，1966年独立，有本地的seSotho文；⑦斯威士兰(Swaziland)，1968年独立，有本地的siSwazi文；同时用英语。两国都在南非共和国境内。

整个非洲，除北非阿拉伯国家和埃塞俄比亚之外，已经拉丁化。其中几种重要的非洲语言在战后得到快速发展，特别是斯瓦希里语，已经登上国际舞台。

3.拉丁美洲和大洋洲

(1)拉丁美洲

战后拉丁美洲有许多新独立的小国家，但是语文生活变动很少。值得注意的只是，由于民族主义高涨，一些本土语文也跟着活跃起来。

①瓜拉尼文(Guarani)：这是南美内陆国家巴拉圭(Paraguay)跟西班牙文并用作为官方文字的本土文字。使用者有175万人，占全国人口的70％，被尊为巴拉圭的“国文”。近年来受到国际新闻的注意。这是拉丁化的文字。

②凯楚亚文(Quechua)：这是秘鲁(Peru)从印加帝国时代传下来的一种语言，写成拉丁字母。使用者700万人，500万在秘鲁，150万在玻利维亚，50万在厄瓜多尔。印加帝国结绳而治，有美术工艺而没有文字。今天表现出生命力的凯楚亚文，是印加文化的延长。

(2)大洋洲

大洋洲新独立的小国家中，有的有本土文字，已经拉丁化。他们为本土文字能列为官方文字而感到无上光荣。没有本土文字的国家从略。

多岛群岛国家(Polynesian)：

①西萨摩亚(West Samoa)：1962年独立，有拉丁化的萨摩亚文(Samoan)，跟英文同作官方文字，使用者在西萨摩亚有15万人。只用14个字母，有5个元音(a，e，i，o，u)，9个辅音(f，g，l，m，n，p，s，t，v)。

②汤加(Tonga)：1970年独立，有拉丁化的汤加文(Tongan)，跟英文同为官方文字。使用者10万人。英文taboo(禁忌)来自汤加文。

③图瓦卢(Tuvalu)：1978年独立，有拉丁化的图瓦卢文(Tuvaluan)，跟英文同为官方文字。

④瑙鲁(Nauru)：1968年独立，有拉丁化的瑙鲁文(Nauruan)，跟英文同为官方文字。

小岛群岛国家(Micronesian)：

⑤马绍尔群岛(Marshalle Island)：1979年独立，有拉丁化的马绍尔文(Marshallese)，跟英文同为官方文字。使用者2万人。文字中把“&”作为一个元音字母，另有上加特殊记号的7个辅音字母。

美岛群岛国家(Melanesian)：

⑥斐济(Fiji)：1970年独立，有拉丁化的斐济文(Fijian)，跟英文同作官方文字。使用者30万人，为当地居民的40％。

⑦瓦努阿图(Vanuatu)：1980年独立，有拉丁化的本土“比斯拉马文”（Bislama)，跟英文和法文同为官方文字。

⑧此外，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在新几内亚岛的东部，1975年独立，英文为官方文字。有本土拉丁化的“洋泾浜”（Tok Pisin)，是一种简化的英语，只有1500个基本语词，此外用复合词和词组表达意义，使用者40万人。独立后跟英文同作官方文字。词汇举例：haus sik(house sick)“医院”，haus pepa(house paper)“办公室”；glas bilong luk luk(glass belong look-look)“镜子”；lait bilong klaut(light belong cloud)“闪电”。

菲律宾文样品

越南文样品

斯瓦希里文样品

索马里文样品

豪萨文样品

马达加斯加文样品

瓜拉尼文样品

凯楚亚文样品

萨摩亚文样品

马绍尔文样品

（三）中国少数民族的拉丁字母文字

1.壮文，2.布依文，3.侗文，4.黎文，5.苗文(4种)，

6.景颇文，7.载瓦文，8.白文，9.哈尼文，10.傈僳文，

11.纳西文，12.拉祜文，13.佤文，14.土文。

20世纪50年代开始，中国的少数民族创制和改进了17种拉丁字母文字。后来，在80年代又创制了几种。这在全世界拉丁化的文字发展史上是一件大事。

这时候，中国提出民族平等政策，正好是少数民族文化的自我觉醒时期。政策推动了原来已经在萌发的民族文化。创制和改进少数民族文字是文化启蒙运动的先行工作。

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对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有借鉴作用。汉语拼音，在汉族不是正式文字，可是对少数民族是极有价值的参考。

为了使不同的文字设计尽可能相互取得一致，便利彼此之间的文化交流，实行了少数民族设计文字的共同原则：（1）除保留传统文字之外，设计新文字共同采用拉丁字母。（2）字母的表音和用法，尽可能跟《汉语拼音方案》一致或者相近。（3）字母不足，可用双字母补充，万不得已，再用附加符号或新字母。（4）声调用字母标记在音节末尾，或者用符号标记在元音上面。（5）关系密切的语言，尽可能采用共同的正词法。

半个世纪以来中国少数民族文字的拉丁化，对“语言计划”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经验：

1.多种少数民族方案，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组成一个“各别有个性、相互有共性”的有秩序的系统。

2.起初强调“一音一母、一母一音”，不少民族创造了新字母。一个民族创造极少几个，一二十个民族就创造了好几十个，形成比拉丁字母表还大的新字母表。这对打字、打电报、电脑传输都产生不便。到了80年代都作了修订，全用26个拉丁字母，而且不加附加符号。在使用拉丁字母的技术上，有不少创造性的设计：例如，利用西方国家不用和少用的字母(q，x等)，避免“不用现成而用生僻”的弊病。又如，用系统拼法表示“元音和谐率”，用字母“v”作为表示“紧元音”的符号等。少数民族不喜欢用附加符号标调。

3.少数民族文字的拉丁化，有成功，有失败。彝文的拉丁化，维吾尔文和哈萨克文的拉丁化，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主要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习惯问题。传统意识比较强的文字，不可能更换，只可能改进，而且，改进也只可能用渐进的步骤。最好是把拉丁字母作为表音的辅助工具，做老文字不能做和不便做的工作，以新文字帮助旧文字，而不是以新文字代替旧文字。这就是汉语拼音的成功经验。

文化发展，有阶段性，有层次性。顺应阶段，顺应层次，可能事半而功倍。超越阶段，超越层次，可能事倍而功半，甚至治丝益棼，劳而无功。

中国少数民族拉丁字母文字语言系属表

1.壮文

壮族民间过去有汉字型的方块壮字，难于适合现代应用的要求。1955年制订拉丁字母的《壮文方案》，1957年国务院批准推行。这比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还早。

《壮文方案》以壮语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武鸣城厢和双桥一带的语音为标准音。为了兼顾大地区壮语的语音，又参照武鸣福良乡的壮语，增加一个声母(ny)和两个韵母(ei，ou)。方案尽可能不用双字母，为此设计了6个“新字母”和5个声调符号(变形的阿拉伯数码：2，3，4，5，6)。

新壮文是中国五种主要文字之一，不久印上了人民币。这给壮族同胞带来极大的喜悦！ 1957—1958年，参加学习新壮文的壮族同胞，达到200万人。

但是，1966年开始了“文化大革命”，壮文推行工作被迫停止，机构解散。

1980年，恢复新壮文的推行工作。对方案进行了部分修改：(1)废除拉丁字母以外的6个新字母；(2)废除声调符号，改用现成的拉丁字母标调。

现在的《壮文方案》有22个声母：

b　mb　m　f　v　by　my　d　nd　n　s　l　ny　c　y　g　ng　h　r　gy　gv　ngv

有108个韵母：

a　(ae)　e　i　o (oe)　u　w　(-i)　ai　ae　ei

oi　ui　wi　(-u)　au　aeu　eu　iu　ou　(-w)　aw　(-m)

am　aem　em　iem　im　om　oem　uem　um　(-n)　an　aen

en　ien　in　on　oen　uen　un　wen　wn　(-ng)　ang　aeng

eng　ieng　ing　ong　oeng　ueng　ung　wng　(-p)　ap　aep

ep　iep　ip　op　oep　uep　up　(-t)　at　aet　et　iet　it

ot　oet　uet　ut　wet　wt　(-k)　ak　aek　ek　iek　ik　ok

oek　uek　uk　wk　(-b)　ab　aeb　eb　ieb　ib　ob　oeb

ueb　ub　(-d)　ad　aed　ed　ied　id　od　oed　ued　ud

wed　wd　(-g)　ag　aeg　eg　ieg　ig　og　oeg　ueg　ug　wg

有6个舒声调和2个促声调：

舒声第一调不标，第2，3，4，5，6调分别用z，j，x，q，h标调。促声高音组写-p，-t，-k；低音组写-b，-d，-g，不另标调。

壮文样品

Gvangsih Bouxcuengh Swcigih youq guek raeuz baihnamzNanzning Si dwg swcigih soujfuj.

译文：广西壮族自治区在我国西南。南宁市是自治区的首府。

参考：梁敏《壮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范宏贵《壮族》，粱敏《壮语》，《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2.布依文

布依族，人口215万(1982)，主要居住在黔南和黔西南两个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布依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跟壮语有亲密的关系。

原来民间有孳乳仿造的汉字型布依字，这在今天只有文化史的价值，不便于现代科技使用。1956年制订拉丁字母的《布依文方案》(草案)，1957年开始试验推行。由于所谓“左倾”思潮（其实是顽固势力)的干扰，1959年被迫终止推行。

1985年恢复推行工作，把方案修订成为《布依文方案》(修订案)。修订内容主要有：

(1)规定布依文以第一(黔南)土语为基础，以规范的望谟县复兴镇话为标准音。取消了惠水县羊场话(现属龙里县)为布依文读音参考点的规定。

(2)字母全部采用拉丁字母。取消了1956年草案中创造的11个“新字母”，增加了原来没有采用的4个拉丁字母(j，q，w，z)。这样，字母总数从33个改为26个。

1992年，贵州省的黔南和黔西南两个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重新开始试验推行《布依文方案》(修订案)。

修订后的拉丁字母布依文

声母(32个)：

b d g by gv p t k mb nd j z q c m n ng ny my ngv f sl h x s w hr y r l qy qv

韵母(87个)：

a o ee i u e aai ai oi ui ei uai aau an ou

eeu iu ao iao io ae ie ue ea ia ua er aam am

oom om eem iam im uam um eam aan an oon on

een ian in uan un ean en aang ang oong ong eeng

iang ing uang ung eang eng aab ab oob ob eeb iab

ib uab ub eab eb aad ad ood od eed iad id uad

ud ead ed ag og eeg ig ug eg

声调(6个舒声调，2个促声调)：

舒声调：用l，z，c，x，s，h写在音节之后表示第1—6调。促声调：用-t表示第7调，第8调不标。另外，汉语借词中的4个声调用“y，f，j，q”表示。新文字举例：

Lix haux miz luanh gwnl有饭不乱吃，

Lix xeenz miz luanh yungh有钱不乱用。

参考：喻翠容《布依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张英志、李和仁《布依族》，喻世长《布依族》，《布依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3.侗文

1957年拟订《侗文方案》(草案)，以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贵州榕江县车江乡章鲁寨侗话语音为标准音。1958年开始试验推行。编订了《侗汉辞典》和《汉侗辞典》等书。不幸在60年代被迫停止。1981年，重新开始推行。1982年，已经进入小学和中学。一般三个月就脱盲。

侗文方案要点如下：

声母(32)：

b p m w d t n s l bi- pi-mi-li-gu-ku-ngu j q ny x y g k ng h f z c zh ch sh r

韵母(64)：

a ai ao am an ang ab ad ag ia ua aem aen

aeng ie ue e ei em en eng eb ed eg iao uai ee

eeu eem een eeng ian uan i iu im in ing ib id

ig iang uang o oi ou om on ong ob od og iong

uo u ui uu um un ung ub ud ug ü

声调(9)：

调号：-l -p -c -s -t -x -v -k -h

侗文样品

Lagx naih jongv jaos qimp enl xenp qimp soh，

Jangs lagx yiuhyenl lis nyil yingp yiuhlac.

Lagx naih xenp yangh duc memx emh duc bias.

Gaos guas yangh buc，maenl maoh up yangh jac.

译文：

这个孩子膝盖添筋添力，

虽是小鹰而有黄腊鹞的威风。

这个孩子身体如同老虎，头似雷公。

他的头硬得像白瓜，日后他将肥壮得像茄子。

参考：张均如《侗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张民《侗族》，王均《侗语》，《侗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年版。

4.黎文

黎族聚居在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州内有黎族人口63万(1977)。自治州有八个县，其中乐东县黎族人口最多，其次为崖县、陵水、保亭、琼中、白沙、东方、昌江等县。整个自治州以乐东、白沙、保亭为中心，形成一个聚居区。

黎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黎语支，分五个方言：(1)俘(ha3)方言，(2)杞(gei4)方言，(3)本地方言，(4)美孚方言，(5)加茂方言。这些方言的名称，也就是当地黎族的自称。

1956年，创制拉丁字母的《黎文方案》(草案)。以黎语侾方言为基础方言，以侾方言的罗话土语范围内的保定乡(原属乐东县三平区)的语音为标准音。方案制订后，曾在乐东县保定乡和白沙县牙叉乡进行试验，还没有正式推行。

方案的要点：

声母：b p bl bh m u f v d t dh n l s y r j z q (c) ny i hy g k gh ng h gv kv ghv ngv hv

韵母：a ai ao am an ang ap at ak ae eu auu　em en eng ep et ek ee eeu eem een eeng eep eet eek ei euu im in ing ip it ik i ia ieu iem ian iang iep iet iek iu im in ing ip it ik o oi om on ong op ot ok ou um ung up uk u ua uei uen ueng uep uet uek ui un ut uu uua uui uuem uuen uueng uuep uuet uuek uum uun uung uup uut uuk

声调：舒声调3个：53不标，55标x，11标s；促声调3个：55不标，11标s，53不标。

参考：欧阳觉亚、郑贻青《黎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刘耀荃《黎族》;欧阳觉亚《黎语》，《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5.苗文

(1)苗族的语言和文字

苗族人口503万(1982)，大都居住在贵州、云南、湖南、广西、四川等省。

苗语属汉藏语系、苗瑶语族、苗语支。分湘西、黔东、川黔滇三个方言。川黔滇方言又分川黔滇、滇东北、贵阳、惠水、麻山、罗泊河、重安江等七个次方言。在国外，越南、老挝、泰国等靠近云南的地区有苗族数10万，语言与川黔滇方言相同。

1956年，根据苗语方言差别较大的实际情况，创制湘西、黔东、川黔滇三种拉丁字母文字，并改革滇东北的老苗文，使成为适合现代使用的文字。这四种文字都用26个拉丁字母，不加新字母。

(2)四种拉丁字母苗语方言文字

①湘西苗文：

1956年，在深入调查湘西苗语之后，拟订了《苗文方案（草案）》(湘西方言)，1957年试行。1958年以湘西花垣县、凤凰县为试点，建立培训师资的苗文学校，后来发展成为吉首大学。1961年在“三年自然灾害”中，工作被迫中断，直到1983年才恢复。

湘西苗文以湘西方言为基础，以花垣县吉首卫的语音为标准音，有48个声母，35个韵母，6个声调。

湘西苗文适用于湖南、贵州、湖北、广西等省区的苗族。在湖南的花垣、凤凰、保靖、吉首，贵州的松涛等地试验推行。

②黔东苗文：

1956年拟订方案，1957年试行，1960年停止，1981年恢复。

方案原名《苗语中部方言文字方案(草案)》，适用于贵州黔东南、黔南、黔西南，广西融水、三江，湖南靖州、会同等地的苗族。人口共计约有150万(1982)。

黔东苗文以黔东方言北部土语(原称北部次方言)的凯里市养蒿村的语音为标准音。1981年经过修订后，有声母32个，韵母26个，声调8个。在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内推行。出版读物除课本和小报外，有《张秀眉歌》、《雷公山》等若干种。

③川黔滇苗文：

川黔滇苗文以贵州毕节县先进乡大南山地区苗语为依据，有56个声母，23个韵母，8个声调。最初试点在先进乡大南山进行。1982年后的推广地区有：四川筠连、珙县，云南文山、红河。出版物有金平《苗文报》，文山《新生活》，屏边《幼苗》，个旧《春天》、《山花》等。

④滇东北苗文：

1905年，英国传教士柏格理(Samuil Pollard)以威宁县的石门坎为基地，设计一种川黔滇方言的滇东北次方言的文字。声母用变体大字母，韵母用特殊的小符号，写在声母的四周，以地位表示声调。这是一种声韵双拼的方块音节字，现在称为“老苗文”（老挝、泰国的传教士也曾为当地的苗族创制一种拉丁字母苗文)。

1952年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苗语小组到石门坎调查研究，决定改革这种“老苗文”，使它成为适合现代使用的拉丁化新文字。新订方案仍旧以威宁县石门坎为标准音点，有55个声母，20个韵母，8个声调。适用地区为：贵州威宁、毕节，云南楚雄、武定等地。1957年开始试行，后来被迫停止，1981年后恢复试行。这就是现在的“滇东北苗文”。

四种苗文声韵母表

标调：四种文字统一在音节末尾用字母标调：b，x，d，l，t，s，k，f。

参考：向日征《湘西苗文》；王春德《黔东苗文》；王德光《川黔滇苗文》，《滇东北苗文》，《滇东北老苗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6.景颇文

(1)景颇族和景颇语

景颇族，旧称“山头”，有景颇(大山)、载瓦(小山)、喇期(茶山)、浪莪(浪速)等支系。50年代统称“景颇族”。主要分布于云南省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潞西、瑞丽、陇川、盈江和梁河等地区。在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片马、古浪、岗房，临沧地区的耿马傣族自治县，以及思茅地区的澜沧县等地，也有少数景颇族散居。人口93000人(1982)。

景颇族的先民最早居住在康藏高原南部，唐代始沿横断山脉南迁，明末清初大批迁入云南永昌府和腾冲府，即今德宏地区。

景颇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景颇语支。国外一般称克钦语，主要分布在缅甸的掸邦和克钦邦。

(2)教会景颇文

1899年，美国传教士汉森(Hansen)，为了传教的需要，在缅甸八莫的景颇族地区，用拉丁字母拼写景颇语。用46个单字母和复合字母，其中有3个“加符字母”（ǎ,ē,è），22个“复合字母”（ai，hkr等），21个“拉丁字母”；不用q，v，x，不单独用c，r(但可在复合字母中用，例如chy，br)。

1940年，教会修订这个设计，把单字母和复合字母数目减少到38个。主要的修订是把3个“加符字母”改为复合字母“by，py，my”。修订的结果是表音更不完备。

后来群众又加以修改，增加了许多复合字母。但是，他们缺乏语言学者的指导，表音仍旧繁复而不便。

用这套字母，教会出版了《圣经》、《景英词典》等书。

(3)改进的拉丁字母景颇文

1957年，中国决定改进景颇文。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规定以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景颇语为基础方言，以盈江县铜壁关区的恩昆话为标准音。改进方案共用声母40个，其中单字母17个，双字母18个，三字母5个。韵母39个，其中单元音韵母5个，复元音韵母4个，带辅音韵尾的韵母30个。声调4个，在文字上不表示。

1957年，开始在景颇族地区广泛试用。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被迫停止试用。1988年恢复试用。出版了《汉景词典》和《景汉词典》。90年代，改进方案已经为景颇族的干部和群众所接受。这是文字改革在中国大陆成功的一个小小的例子。

参考：徐悉艰《景颇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景颇文声韵母表

声母(40个)：b p hp m w f d t ht n l z ts zh s j chy ch sh r y g k hk ng h br pr hpr gr kr hkr by py hpy my gy ky hky ny

韵母(39个)：a e i o u ai au ui oi am em im om um an en in on un ang eng ing ong ung ap ep ip op up at et it ot ut ak ek ik ok uk

景颇文样品

Hpa-ji　n　htum　ai　masha　she　arong　nada　sha-ok，n hpring　ai　ntsin　nhtung go　gaprok.

译文：水不满的水桶容易溅水在外，知识浅薄的人爱表露在外。

7.载瓦文

载瓦人是我国景颇族的一个支系，他们自称“载瓦”。载瓦语是景颇族的语言之一，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缅语支，跟同语支的缅甸语、阿昌语有许多共同特点。景颇语属于景颇语支，跟载瓦语同一语族而语支不同。

载瓦人主要居住在云南陇川县的邦瓦、盈江县的盏西、潞西县的西山等地。人口共约6万余。在缅甸北方的克钦邦有更多载瓦人。在缅甸，景颇族包括载瓦人都称克钦人。

(1)教会设计的拉丁字母载瓦文

1887年，西方传教士在缅甸设计一种载瓦文，由正写和倒写的大楷拉丁字母组成。出版过《马可福音》、《宗教问答》等传教读物。1934年，法国传教士威廉(William)在我国德宏州的潞西县东山区，传播过这种文字。现在还有少数人会使用。

1927年，缅甸知识分子另外创制了一种载瓦文，出版过《旧约全书》、《上帝的回答》等传教读物。

这些文字的设计技术，都不合现代语言学和文字学的要求，而且应用仅限于教会。

(2)新创的拉丁字母载瓦文

1957年，根据调查研究，按照语言学和文字学的原理，创制正规的拉丁字母式《载瓦文方案》。以潞西县西山地区的载瓦语龙那话为标准音。试验推行一年之后，由于“极左路线”的干扰，工作被迫中断。直到1983年才又重新开展工作。1987年，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批准了这个方案。

现行《载瓦文方案》的要点如下：

(1)声母44个(单字母20，双字母19，三字母5；“v”表示后面是“紧元音”)：

b bv p m mv w wv f d dv t n nv l lv z zv c s zh zhv ch sh r rv g gv k ng ngv h y yv by byv py my myv j jv q ny nyv x

(2)韵母44个(单元音5，复元音4，带辅音的韵尾35)：

a e i o u ai au ui oi am em im om um an en　 in on un ang eng ing ong ung ap ep ip op up at et it ot ut ak ek ik ok uk aq eq iq oq uq

载瓦文样品

Ngamoq paqzhi laigva shigut mvoq yu lui，yumsing choqpit mau zaizo bummau ri byvat qit maungon gvut sai ra.

译文：我们要努力学好文化知识，把自己的家乡景颇山建设成现代化的乐园。

参考：徐悉艰《载瓦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徐悉艰、徐桂珍《景颇族语言简志(载瓦语)》，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戴庆夏《载瓦语》，《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戴庆夏《载瓦语》，《载瓦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8.白文

白族，在云南省共有107万人，主要聚居在大理白族自治州。全州有白族82万人。其他在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文山壮族自治州，以及昆明、昭通、曲靖、玉溪、思茅、保山、丽江、临沧等地，约2万人。白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三个方言：剑川(中部)方言、大理(南部)方言、碧江(北部)方言。原有汉字型白文，不合现代需要。1958年，制订《白族文字方案》(草案)。

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干扰，白文新方案没有能够试验推行。粉碎“四人帮”之后，才把白文问题重新提出来。1982年修订了《白族文字方案》(草案)。规定以中部方言(剑川)为基础方言，以剑川县金华镇的语音为标准音。

声母(27)：b p m f v d t n l g k ng h hh j q ni x y z c s ss zh ch sh r

韵母(33)：i ei ai a o u e v in ien ain an on en vn ui iai uai ia ua io uo ou ie ao uin iain uain ian uan ion ien ivn(v兼做声母和韵母)

声调(8)：用x l t f表示1—4四个松调，用rx rl rt表示5—7三个紧调，第8调不标。

拉丁字母白文的教学试点，在白族人口最为集中的剑川县城金华镇。

白文样品：

Kail de heinl gorx cairx，　　　早晨天边红，

Beinx gainrt vux dort xuairx，　傍晚雨淋漓；

Beinx gainrt heinl gorx cairx， 傍晚天边红，

Meil yinrx jit bainl hairx.　 明日地干裂。

参考：徐琳、赵衍荪《白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马曜《白族》，徐琳《白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9.哈尼文

哈尼族，人口106万(1982)，主要分布在云南红河西侧哀牢山区。哈尼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哈尼族没有形成民族共同语。分为三个方言，彼此难于通话：

(1)自称“哈尼”和“雅尼”的“哈雅方言”（约63万人，占65％），又分为：

a.“哈尼”次方言（红河、元江、绿春、金平，约50多万人，占50％）；

b.“雅尼”次方言（西双版纳、澜沧，约12万人）；

(2)自称“碧约”和“卡多”的“碧卡方言”（墨江、江城、普洱、镇远、景东，约27万人）；

(3)自称“豪尼”和“白宏”的“豪白方言”（墨江、元江，约15万人）。

哈尼语在国外有不同的名称，越南也叫它哈尼语，但是缅甸、老挝、泰国叫它阿卡语。

哈尼族在历史上曾孳乳仿造汉字型的方块哈尼字，后来基督教会又曾设计一种大写拉丁字母的哈尼文，这些文字都难于在信息化时代发挥作用。

“二战”后，哈尼族跟其他少数民族一样，发生了文化的觉醒思潮，要求创制现代文字。由于方言分歧比较大，1957年制定了两种拉丁字母的哈尼方言文字：

(1)《哈雅方言文字方案》(草案)：以哈雅方言为基础，以绿春县大寨哈尼话为标准音。

(2)《碧卡方言文字方案》(草案)：以碧卡方言为基础，以墨江县菜园碧约话的语音为标准音。

1958年，《哈雅方言文字方案》(草案)进行试验推行。“碧卡方案”没有推行。

哈雅方案现在也称作“哈尼文”。它的要点如下：

声母(22)：b p m f w d t n l g k ng h hh j q x y z c s ss。

韵母(20)：i ei yu a ao o u e ee ii iv eiv yuv av auv ov uv ev eev iiv

介母(2)：介母“i”（接双唇音b，p，m；舌尖中音d，t，n，l等)；介母“u”（用于汉语借词）。利用“介母”概念，可以简化方案，这在少数民族文字中很少见。

声调(4)：l(高平55)，q(低降31)，f(中升24)。中平“33”不标。

1958年方案试验推行后，遇到“文化大革命”，工作长期中断。1984年修订方案，重新试验推行。现行方案比1958年方案有改进，例如去掉了bb，dd，gg，zz，jj等双字母。

今天，哈尼文正在进入小学。

哈尼文样品

Haqpaq aqzu nieivq zaq，Buqdeil milcaq byuq puqHaqpaq ssolnei buqdeil kalyeiv e yolqoq yomeeq nga.

译文：青蛙捉害虫。蚯蚓松土。青蛙和蚯蚓是庄稼的好朋友。

传统诗歌《塔婆和木耶》的一节：(第一行拉丁字母哈尼文；第二行汉文按词对译，不是哈尼方块字，括弧中是汉文意译)

Taqpoq　 shamao　 eelgaol　 eel　 meil　 duv，

塔婆　　 沙玛　　 水沟　　 水　　(助)　　出

(塔婆的沙玛水沟流着水)

Moqyeil　 shamao　 eelheiq　 eel　 loq　 duv；

木耶　　　沙玛　　　水坝　　水　　(助)　 出

(木耶的沙玛水坝清水流)

Taqpoq　　hhocuv　 haol　 saol　 yao，

塔婆　　　栽秧　　活儿　 舒服　 得到 (塔婆栽秧多愉快)　　　　　　　　　　　　Moqyeil　 hhocuv　haol　 ziq　 yao.

木耶　　　栽秧　　活儿　 自主　 得到 (木耶栽秧多自由)

1984年恢复使用拉丁化哈尼新文字之后，已经出版了课本、读物、词汇等。80年代以来，“哈尼文”在编译广播稿、译制电视片、收集整理民间文学等方面，发挥了作用。云南民族出版社用新的“哈尼文”在1986年整理出版了诗史《哈尼阿培聪坡坡》。

参考：李永燧《哈尼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刘尧汉《哈尼族》;李永燧《哈尼语》，《哈尼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10.傈僳文

傈僳族，人口48万(1982)，主要聚居于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傈僳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方言差别不大，相互能通话。有四种文字：(1)汉字型傈僳字，(2)教会框格式傈僳文，(3)教会大写字母傈僳文，(4)拉丁字母新傈僳文。这里谈拉丁字母新傈僳文。

1956年，制订《新傈僳文方案》。原则是：“保存旧文字继续使用于宗教生活，另创造新文字应用于社会主义经济和文化建设。”《新傈僳文方案》以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五区双美戛瓦基山以北、二区紫冷河以南、怒江东岸一带傈僳话为标准音。1962年，确定新方针：“新老傈僳文并存并用，主要推行和发展新傈僳文。”

《新傈僳文方案》要点：

辅音(33)：b p bb m f v w d t dd n l g k gg ng h e z c zz s ss j q jj x y zh ch rr sh r

元音(16)：i ei ai a o u e ia io ua uai ui ao iao ou uo

声调(6)：l(高平55)，q(高升35)，次高平(44)不标，x(中平33)，r(中降42)，t(低降31)。新傈僳文按语词连写。

由于强调信教自由，老傈僳文随着传教而更加扩大了。推行新傈僳文的地方是：傈僳族比较集中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和大理白族自治州的傈僳族。这些地方，工作深入，质量较高。新生事物只有以高质量才能跟旧习惯竞争并取得胜利。

参考：木玉璋《老傈僳文》，《新傈僳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杨毓才《傈僳族》，徐琳《傈僳语》，《傈僳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徐琳《傈僳语》，《中国大百科全书·语文》，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版。

11.纳西文

纳西族，人口 25万(1982)，主要聚居于云南省的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维西、中甸及宁蒗县的永宁区、德钦、永胜、鹤庆、剑川、兰坪等县和四川省的盐源、盐边、木里等县，西藏的芒康县也有分布。纳西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东部和西部两个方言。

纳西族原来有形意文字“东巴文”、音节文字“哥巴文”和方言文字“玛丽玛萨文”。这些文字有重大的文字史意义，但是不能作为现代文字来使用。1957年制订了拉丁字母的纳西文。

1957年，制订《纳西文字方案》(草案)。以西部方言为基础，以大研镇土语为标准音。同时，开始试验推行。在“文化大革命”（1966—1976)之后长期停止。1981年修订方案，逐步恢复工作，以丽江作为试点，试验推行。

修订后的《纳西文字方案》要点如下：

声母(30)：(单字母18，双字母6，重叠字母6) b p bb m f d t dd n l g k gg ng h j q jj ni x z c zz s ss zh ch rh sh r

韵母(19)：i u iu ei ai a o e er ee v iai ia ie iei ui uai ua ue

声调(4)：高平(55)-1，中平(33)不标，低降(31)-q，低升(13)-f。

隔音符号：如果音节混淆，用()隔开。

纳西文样品

Naqxi teiee jju pil gguf，Naqxi Balzhee tv ceeq sie。Naqxi　teiee Naqxi bal，sseiweq leq gge ddee bbaq kail，bbaq leq bbaq ssi　ddee ddoq nee，Naqxi xiyuq huahuaq seiq。

译文：纳西族有了文字以后，纳西族报纸出版了。纳西文字的纳西报，多么美丽的一朵鲜花怒放了。看一看美丽的鲜花，纳西人的生活多快乐。

参考：姜竹仪《纳西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王宏道《纳西族》;傅懋勣《纳西语》;傅懋勣、姜竹仪《纳西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12.拉祜文

拉祜族，跟彝族和纳西族同源于古代氐羌族系。人口30万(1982)，主要居住在云南澜沧县和孟连县，杂居于云南西南边境各县。在国外，分布于缅甸、泰国和老挝一些地区。

拉祜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拉祜纳和拉祜熙两个支系。

20世纪初，缅甸克伦族传教士巴托，设计一种拉丁字母的拉祜文，后来随着传教传入云南澜沧糯福的拉祜族，称为“老文字”。出版物有《赞美诗》、《新约全书》等。这种文字有缺点，1957年中国的拉祜族，在老文字的基础上，改进制定拉丁字母的拉祜文。

1957年制订的新方案称为“新文字”。以拉祜纳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城勐朗坝和附近的车岗、班利、糯福的语音为标准音。1957年试验推行不久，受“左倾”思潮的干扰，被迫停止。1980年恢复推行，首先在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使用。随后，双江、孟连、西盟、耿马等县，也在拉祜族中培训师资，进行扫盲。

新文字的内容主要如下(括弧中是老文字对比)：

声母(30)：p ph(hp) b m f v t th(ht) d n(ny) l z(tc) zh(ts) dz(tz) s r(z) c ch(che) j sh y k kh(hk) g ng h x(g) q(k’) qh(kh’) w

韵母(21)：a i e ie(eh) u o aw eu -i(uh) -eu(ui) -u(uh) ai ao ia(ya) iao(yao) iu(yu) ei ua ui(wi) uai(aweh) ou

声调(6)：第一调不标，此后-l-d-q-r-t。

拉祜文样品

Lad hol ceul liel lad bawt ve chaw ceul yol.

译文：拉祜族是猎虎的民族。

参考：张蓉兰《拉祜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陈炯光《拉祜族》;常弘思《拉祜语》，《拉祜文》，《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13.佤文

佤族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的自称：云南省的镇康、永德称“佤”；耿马、双江、沧源、澜沧称“巴饶克”；西盟、孟连称“阿佤”。都有“山居人”的意思。别的民族称他们为“本人”、“拉”、“卡佤”。“卡”有奴隶的意思，50年代后期统一改称“佤族”。

佤族主要居住在云南的西盟、沧源、孟连三县，少数居住在耿马、澜沧、双江、镇康、永德、昌宁、勐海等县。佤族居住的澜沧江和萨尔温江之间的怒山山脉南段，山峦起伏，平地极少，称为阿佤山区。

人口30万(1982)。佤语属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分为“巴饶克”、“阿佤”、“佤”三种方言，每种方言又分若干土语。元音有松紧对立，有复辅音。辅音分送气和不送气，部分辅音分清浊。

1912年，英国传教士永伟里(William Young)和永文森(MVincent Young)父子，以澜沧、沧源两县比邻的安康、岩帅一带的佤语为基础，设计一种拉丁字母的拼音文字，群众称为“撒喇文”。佤语“撒喇”是“牧师”的意思。曾翻译《圣经》、《经文问答》和《赞美诗》。这种文字不能确切表达佤语。除教会外，民间很少使用。

1956年，对佤语进行普查。1957年，以巴饶克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沧源县岩帅佤话为标准音，制订《卡佤文字方案》(草案)。草案中有几个俄文字母和国际音标，1958年改为全用26个拉丁字母。云南省批准试行后，在沧源县开办训练班。

佤文有声母53个：

b　p　nb　np　m　hm　f　v　hv

d　t　nd　nt　n　hn　l　hl r　hr

j　q　nj　nq　ny hny s　y　hy

g　k　mg　nk　ng hng h

z　c

bl pl nbl npl gl kl mgl nkl

br pr nbr npr gr kr mgr nkr

佤文有韵母148个：

i　ei ie a o ou u e ee iie ia iao iou iu

ai ao ae oi oui ui ua uai eui eei，再加韵尾-x

-h -m -n -ng -b -d -g构成148个韵母。

1960年停止使用佤文，1980年恢复推行。佤语和汉语的双语教学，在沧源佤族自治县开展得比较顺利。沧源佤族自治县机关的牌匾和印章，都用佤文和汉文对照。

14.土文

土族，人口16万(1982)，居住在青海东部湟水以北和黄河两岸，多数聚居在互助土族自治县、民和县、大通县、同仁县等地，此外一部分居住在甘肃天祝藏族自治县。青海互助一带的土族，自称“蒙古尔”（蒙古人)。

土族语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分互助和民和两个方言。

1979年，土族学者创制拉丁字母《土文方案》。1981年，作为试验方案在互助土族聚居地试验推行。

土族语跟汉语的语系不同，词汇完全两样。但是土族语的语音系统跟汉语十分相似。用《汉语拼音方案》的26个拉丁字母作为土族文字，天然合适。

土族文字的元音和辅音举例如下：

元音：a e i o u er。长元音重叠书写。复元音有二合复元音和三合复元音，例如：aiiaiauuai等。

辅音：b p m f v d t n l r z c s zh ch sh r h j q x g k h ng gh。有复辅音。

土族文字以“词”为书写单位。有单音节词和多音节词。“词”中辅音连后读，跟汉语拼音一样。“词”中如果有两个辅音，前一个归前一音节，后一个归后一音节。附加成分跟词干或中心词连写。

关于语音标准，方案规定“把互助方言的东沟音作为标准音参考点”。所谓“参考点”，就是可以照顾其他地方的语音，例如民和方言。在试验推行时期，不强求统一。“东沟”就是“东沟大庄”，离互助土族自治县的县府所在地“威远镇”只有几公里，在地理位置和文化条件上，都适合作为土族文字的书写依据。土族文字的正词法，将在群众使用中逐渐形成公认的习惯。

参考：照那斯图《土文》，《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

千一之《土族》，照那斯图《土族语》，《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四）拉丁字母的应用技术

26个拉丁字母，用来书写全世界的语言，当然不够用。补充的办法，除变通应用之外，主要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用字母组合(双字母、三字母等)，不加符号，不造特别字母。这种办法在今天国际通用的字母键盘上打字传输，非常方便。另一种是，用附加符号或补充特别字母。这种办法不便在公用键盘上打字传输，不便跟别国的文字相互交流。在手工业书写时代，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以不必介意。可是到了电脑互联网络时代，变成一个不能忽视或回避的实际问题。

英文不加符号，法文补充符号。受英文影响的各种文字也都不加符号。受法文影响的文字，很少不加符号。单纯的拉丁字母文字和“加符、加字”的拉丁字母文字，无形中在进行比较和竞争。

不加符号、也没有特别字母的拉丁字母文字，作为国家级的官方文字的，除英文外，主要有：荷兰文、马来-印尼文、菲律宾的他加禄文、巴布亚新几内亚的皮钦文(洋泾浜英文)、南非的阿非里坎斯文、东非的斯瓦希里文(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官方文字)、索马里文、乌干达文、卢旺达文、布隆迪文、马达加斯加的马拉加赛文等。

“加符、加字”的拉丁字母文字，用作国家级官方文字的，举例如下：

1.法文［字母表］26字母。附加符号(＇｀ ＾)，加符字母(á é ó à è ò ê )。［正词法］W只用于外来词。拼法反映四五百年前的语音，跟现代语音大不相同。同写异读，同音异写。许多字母不读音，词尾不读音的更多。但是，如果后一词是以元音开始的，前一词的不读音词尾辅音，要读出声音，跟后一词的词头元音联合读成一个音节。例如：il est assis，读如ē-lě-tǎ-sē。这叫做“连诵”（liaison)。历史上曾有大量法语词进入英语。今天有大量英语词进入法语，形成英法混血的“英法语”（franglais)。例如：le week-end，la cover-girl。还有大量英语电脑名词进入法语。

2.西班牙文［字母表］26字母。附加符号(＇~)，加符字母(á é í ó ú )，字母组合(ch，ll，rr)原来作为独立字母，1997年改革字母表，双字母改作两个字母，这是适应信息化时代的标准化要求。［正词法］15世纪，西班牙统一，以Castile方言为全国共同语。拼写法在西欧几种大语言中比较有规则。

3.葡萄牙文［字母表］26字母。附加符号(＇＾ ~)，加符字母(ā ō ú )，字母组合(lh nh)。［正词法］接近西班牙文，拼法和读音比较有规则。葡萄牙和巴西都用葡萄牙文，差别不大。

4意大利文［字母表］21字母；j k w x y用于外来词。附加符号(｀ )，加符字母(à è ù)，字母组合(ch，cch，gg，gh，gl，gn，zz等)。［正词法］14世纪在文艺复兴运动中形成文学语言，以Tuscany方言为基础方言。拼写法比较有规则。

5.罗马尼亚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W X)。附加符号(ˇ ＾)，加符字母(ǎ i＾ s＇ t＇)。［正词法］公元2世纪，罗马征服这片土地，当地同化于罗马，语言变成一种罗曼斯语言。1860年，放弃斯拉夫字母，改用拉丁字母。一部分人住在Moldavia，在合并到苏联作为一个加盟共和国之后，用斯拉夫字母。

6.德文［字母表］26字母。特别字母(β)，可用ss代替。附加符号(¨)，加符字母(a o ü)。字母组合(ch sh sch tsch sch tsch等)。［正词法］名词开头全部大写。方言分南部高地方言和北部低地方言，书面语以高地方言为标准。拼写法很有规则。原用14世纪哥德(Gothic)字体书写，称为Fraktur，“二战”后改为罗马字体。

7.卢森堡文［字母表］26字母。附加符号(＇＾)，加符字母(é )。［正词法］名词开头全部大写。卢森堡语实际是一种德语方言，由于卢森堡是一个独立国，所以作为一种独立语言。

8.丹麦文［字母表］26字母。特别字母()，附加符号(／°)，加符字母(Φ a)。［正词法］原来，名词开头全部大写，1948年正词法改革，废除名词开头全部大写，并把字母组合aa改写为加符字母(a)。

9.挪威文［字母表］26字母。特别字母、加符字母，都跟丹麦相同。［正词法］在1814年前的400年间，挪威和丹麦是一个国家，后来一直到1905年，挪威由丹麦统治。因此，丹麦文是挪威的官方文字。现在，书面语分为两种：(1)国语体(riksmal)，又称书本体(bokmal)，新闻和广播使用。(2)乡土体(landsmal)，1850年乡土运动所形成，又称新挪威文(nynorsk)，目的是恢复15世纪以前的老挪威文。目前，书本体和新挪威文同时并用，想把二者合并成为共同体(samnorsk)的运动还没有成功。

10.瑞典文［字母表］26字母。附加符号(°¨)，加符字母(a a o)。第一个加符字母跟丹麦相同，后两个不同。北欧三国有两种补充字母。

11.芬兰文［字母表］21字母(不用C F Q W X)。附加符号(¨)，加符字母(a o )。［正词法］真正做到一符一音，一音一符。正词法最规则化。但是构词法和语法复杂。芬兰语属于乌拉尔语族、芬兰乌加里语支。

12波兰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V X)。特别字母(a e)。附加符号(＇ °还有加在l上的腰间短横-)，加符字母(o＇c＇s＇n＇z＇z· t)。字母组合(ch cz sz szcz rz等)。［正词法］波兰语是一种斯拉夫语言。

13.捷克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W X)。附加符号(＇ ˇ °)，加符字母(á í y u °ě rˇ zˇ cˇ ň)。字母组合(ch)。［正词法］字母r用作元音字母。例如：krk(脖子)，ctvrt(四分之一)。捷克语是一种斯拉夫语。

14.斯洛伐克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W X)。附加符号(＇¨　ˇ　＾)，加符字母( a á é í ú y z cˇ sˇ)。［正词法］l′表示l的软音，一撇(′)加在后面，不是加在头上。斯洛伐克语实际是捷克语的方言，但是已经另立国家，字母表也不同，就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字了。斯洛伐克文自称slovensky，斯洛文尼亚文自称slovinsky，二者词形相近，千万不可相混。

15.斯洛文尼亚文［字母表］22字母(不用Q W X Y)。附加符号(ˇ)，加符字母(z cˇ s)。［正词法］语言是一种斯拉夫语，原为前南斯拉夫三种官方语言之一。现在是独立的斯洛文尼亚共和国的语文。

16.克罗地亚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W X)。附加符号(ˇ还有一个短横-加在d的中间)，加符字母(z cˇ s d)。［正词法］字母r用作元音字母。例如：vrt：(公园)，trg(市场)。意大利的城市Trieste，在克罗地亚文写作Trst，克罗地亚语跟塞尔维亚语是同一种语言，但是，克罗地亚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塞尔维亚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

17.阿尔巴尼亚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W X Y)。附加符号(¨)，加符字母(e)，字母组合(sh dh rr ng等)。［正词法］1908年采用拉丁字母。1854年证明属于印欧语言。阿尔巴尼亚自称Shqipria。

18.匈牙利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W X)。附加符号(″ ¨ ′)，加符字母(o″u″o ü é í ó ú)，字母组合(cs sz zs gy等)。［正词法］拼写法根据语音，很有规则。匈牙利自称Magyar，语言跟西伯利亚的Ostyark和Vogul相近，证明他们是在公元5—9世纪从乌拉尔之东迁移到欧洲，在公元896年定居于多瑙河流域。

19.拉脱维亚文［字母表］26字母。附加符号(- ˇ ,)，加符字母(ā ē ī z　cˇ s l′n′)。原为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语言属于印欧语系、波罗的海语族，跟立陶宛语同族。

20.立陶宛文［字母表］32字母(不用Q W X；另外包括特别字母4个、加符元音字母2个、加符辅音字母3个)。特别字母(a e i u)。附加符号(｀　-　ˇ)，加符字母(è ū z cˇ s)。原为苏联加盟共和国。跟拉脱维亚同属波罗的海语族。

21.爱沙尼亚文［字母表］20字母(不用C Q W X Y Z)。附加符号(~ ¨)，加符字母(ō a o ü)。语言跟芬兰相近，属于乌拉尔语系、芬兰-乌格里克语族。原为苏联加盟共和国。

22.土耳其文［字母表］24字母(包括1个特别字母；不用Q W X)。特别字母(无点的I)。附加符号(ˇ ¨)，加符字母(gˇ ü o c s′)。［正词法］因为另有无点的I，所以i上一点在大写字母也不去掉。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跟新疆维吾尔语相近。1928年土耳其革命领袖Mustafa Kemal Atatürk改革文字，废除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这是“东方拉丁化运动”的首次成功。

23.越南文［字母表］22字母(不用F J W Z)。特别字母(σ uˇ d)。附加符号(ˇ　＾，还有加在d中间的短横-)，加符字母(a ê o)。声调符号(＇｀ ？~ .另一调不标)。字母组合(ch gh kh ng ngh nh ph th tr等)。［正词法］既有分音符号，又有声调符号，二者常常重叠在同一个字母上(汉语拼音字母ü也有这种现象)。越南文是唯一的以拉丁字母代替汉字的文字。

24.马绍尔文［字母表］字母表中有一个&(没有Q X)。附加符号(′″还有一个中间短横-加在l上)。加符字母(m′n′t g″ n″ l″ r″)。太平洋中的马绍尔群岛1979年独立，语言属于MalayoPolynesian(马来多岛群岛)语系、Micronesian(小岛群岛)语族。文字特点是把“&”（ampersend)作为一个字母。

25.斐济文［字母表］23字母(不用H X Z)。附加符号(长音符号-)，加符字母(aōū)。［正词法］b读如mb，d读如nd，g读如ng，q读如ng，太平洋中的斐济岛1970年独立，语言属于马来多岛群岛语系、美岛群岛(Melanesisn)语族。

26.瓜拉尼文（Guarani)［字母表］23字母(不用Q W X)。附加符号(＇　¨ ~)，加符字母(á a ü )。字母组合(ch jh)。瓜拉尼文是南美巴拉圭的官方文字，在250万人口中有70％的人口使用。另一种官方文字是西班牙文。

27.克楚亚文(Quechua，Kechua)［字母表］24个字母(不用W X)。附加符号(~)，加符字母()。字母组合(ch cc　qq pp tt ll)。南美的秘鲁，在古代是印加帝国，有高度文化而没有文字，以结绳或编贝记事。帝国在15世纪达到全盛时期。大约在1470年由无名氏创作了没有剧本的宫廷戏剧，名叫“奥兰台”（Ollantay)，后来写成克楚亚文。讲克楚亚语的有700万人，500万住在秘鲁。

在非洲，有好多种本地语言的文字，在拉丁字母上面附加了过多的符号，不再一一举例。把这些文字放在一起比较一下，不难看出改进设计的可能性。作为民间文字在小范围内使用，多几个符号也无妨。要想扩大发挥文字的作用，使不同文字相互交流，文字的设计技术就不能不考虑了。

《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前制订时候，参考了世界各国的拉丁化文字，采用了几种适合于汉语的补充措施：

(1)利用拉丁字母的“引申音域”。拉丁字母的“国际音域”分为三个层次：“基本音域”、“引申音域”和“特殊音域”。例如：b d g的“基本音域”表示浊音。普通话没有这样的浊音。汉语拼音用来表示清音，这是利用“引申音域”，适合汉语的民族特点。

(2)利用“闲置字母”。Q X等字母，在国外往往闲置不用。我们利用来表示我们的语音。这实际是“特殊音域”的利用，不是任意使用。国外的例子有：Irak(伊拉克)为了表音正确，改写为Iraq。墨西哥Mexico中的xi，读音是“西”，不是“克西”，这跟汉语拼音中的X读音相近。英文读“克西”，是读错了。

(3)把汉语的音韵原理跟拉丁字母相配合。例如，汉语里有三个相近的元音：第一个是“衣”（i)，第二个是ㄓㄔㄕㄖ的韵母，第三个是ㄗㄘㄙ的韵母。配来配去不容易配得满意。一度想学土耳其，用一个“小大写”的无点“I”，一个有点的“i”再用一个两点的“”。结果也不理想。最后，按照北方说唱用的“十三辙”，并根据音韵学追踪三个元音的来源，决定把三个元音都写成“i”，既方便，又合理。

(4)关于“迂”（ü)。这个元音的写法，采用了德文的“ü”，是汉语拼音中唯一的“加符字母”。曾经考虑过用“iu(yu)”，也考虑过用“v”，还考虑过其他许多方法。当时衡量比较各种方法的利弊，得分最多的是“ü”。现在有人建议在必要时候用“yu”代替。

(5)关于“基欺希”（J Q X)。这三个辅音如何书写，是当时争论的焦点。最后决定按照“注音字母”采用独立字母，不跟“格克赫”或“知蚩诗”同符变读。现在看来，这是英明的决定。外国人不喜欢“Q和X”，那是外国的习惯和偏见。

(6)调号问题。当时反复研究，衡量利弊，最后决定，采用符号标调，利多于弊。今天虽然还有人不喜欢“满脸麻子”，主张改为字母标调，可是，只要重新试用一下，就会知道，字母标调仍然是弊多于利，至少对汉语拼音来说是如此。

20世纪50年代，中国创制了多种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新文字，大都有附加符号和特别字母。经过长期实践，证明很不方便，80年代一概去掉了这些累赘的设计。这一技术经验值得重视。

参考：Kenneth Katzner：The Languages of the World，London，Routledge & Kegan Paul，1986。

周有光《文字改革概论》，文字改革出版社1961年版；《拼音化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版。

后记

20世纪30年代，中国掀起一个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好些人写文章，比较中文和英文的得失。我也写过这样的文章。渐渐，我明白，这种比较是浅层的，没有学术意义，也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于是我开始阅读国外的文字学著作，自学比较文字学，希望根据世界文字的历史资料，进行系统的深层比较。比较文字学在国外不断提高，但是还不能说已经成熟，而且研究的重点跟中国的要求不尽符合。

50年代，中国成立文字改革委员会，我被调来会中工作。这时候，听到许多人谈论，文字改革的根据是文字的发展规律。什么是文字的发展规律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那就是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没有深入的和详细的说明。反对的人说，根本没有这样的文字发展规律。你看，汉字经过3000年，变成拼音文字了吗？对这种反对意见，无人能作使人信服的解答。这是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不能用三言两语来肯定或者否定。要想进一步了解文字的发展规律，只有进行比较文字学的研究。

可是，这个课题的难度很大，研究进一步，困难大一步。许多关键性的问题，都无法从国外得到满意的现成答案，要我们自己去钻研、思考和探索。取得国外的参考资料，也非常困难，我感觉到我的能力和条件不足以担当这项研究。

但是我又不甘心放弃这项研究，因为它实在很重要。许多年来，我一时进行，一时停止，有一分气力，做一分工作。“文化大革命”期间停止研究长达十年。拨乱反正之后，又继续工作。日积月累，也把一部分原来模糊不清的认识，变为稍稍明白的了解。例如：

文字有成熟与不成熟的分别。成熟与不成熟的分界线在哪里？我得到的分界线是：能够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就是成熟的文字。

比较必须分类。分类学是任何学术的早期重点。语言学有公认的分类法。生物学有公认的分类法。国外的文字学者重视文字的分类，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分类法，没有一个公认的分类法。我开始找寻文字分类的客观标准。我了解到，客观标准就是文字本身的三个侧面：（1）符号的形式，（2）语段的长短，（3）表达法的层次。三个侧面叫做“三相”，由此可以形成文字的“三相”分类法。

依靠比较研究，得到了宏观的文字分期：（1）尚未成熟的形意文字；（2）已经成熟的意音文字；（3）分析语音的表音文字。

比较文字学使我们了解汉字在人类文字中的地位。西方学者发现，汉字跟钉头字和圣书字，外貌迥然不同，而结构如出一辙。它们是类型相同的三种意音文字。后来加上一种玛雅字。最近我又加上一种云南规范彝文。我认为“六书有普遍适用性”，起先比较三种文字的“六书”，后来扩大到五种文字。纳西东巴文也可以用“六书”来说明，由于它不是成熟文字，所以列在五种文字之外。

我收集到汉字型文字30种，经过比较，分为孳乳仿造、变异仿造、异源同型三类。汉字的传播可以分为四个阶段：学习阶段、借用阶段、仿造阶段和创造阶段。把汉字型文字作为一个整体来比较观察，可以加深对汉字特点的了解。

意音文字本身也是从表意向表音发展的。有的走形声化道路，有的走音节化道路。有的把复合符号线性排列，有的把复合符号叠成方块。方式不同，方向相同。

字母分三类，它们的主要特点如下。（1）音节字母：日本假名是不可分析的整体符号；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是辅音字母跟元音符号的连接；朝鲜谚文是音素字母的音节组合。（2）辅音字母：阿拉马系统和印度系统，都没有完备的元音表示法。辅音有字母，元音只有符号，附加于辅音字母的上下，不作线性排列。辅音字母本身带有元音“a”，但是时时脱落。（3）音素字母：元音有独立字母，全部作线性排列。元音字母的独立，可以跟物理学从分子中分解出原子相比。

略举这些例子，只是说明一分耕耘，也有一分收获。课题的范围太大，我只做了应当做的工作的一部分。现在，我已经超过92岁，时间和精力恐怕不可能再进一步作更加深入的探索了，只得告一段落，把已经做的工作整理成这个书稿，题名《比较文字学初探》。“初探”，是一个观望大海的人在海边留下的足迹。

1998年10月1日时年93岁

索引

A

阿拉伯字母/ 19, 32, 35, 36, 303, 308, 310, 312, 313, 318-320, 322-324, 329, 396-398, 413-415, 431, 439, 441-443, 483

“阿拉马”字母/ 32, 35, 48, 52, 109, 111-113, 303, 312-314, 316, 395-398, 400, 417, 489

阿细彝字/　58, 87, 244, 281

奥格姆/ 25

B

白文/　58, 87, 218, 223, 244, 272-275, 352, 449, 452, 466, 467

碑铭体/ 19, 24, 30, 39, 89-91, 122-125, 127, 129, 132, 134, 135, 193

比拨罗字母/ 32, 308, 394, 395

比较文字学/ 11, 12, 17-19, 22, 24, 34, 37, 44-46, 135, 145, 191-193, 365, 487, 488, 490

笔画体/ 19, 31, 89, 90, 137

变异仿造/ 18, 58, 65, 87, 141, 217, 218, 226, 228-231, 242, 264, 283, 285, 290, 292, 338-340, 352, 353, 356, 489

表达相/ 20, 55, 56, 69

表形/ 18, 20, 26, 28, 29, 45-47, 55-57, 63, 64, 69, 91, 92, 140, 181, 191, 192, 230, 238, 241, 359, 433, 487

表意/ 20, 25, 28, 32, 45-47, 55-57, 63, 69, 70, 90-93, 100, 104, 108, 116, 126, 127, 140, 145, 181, 186-189, 191, 207, 210, 227-230, 237, 241, 284, 289, 294, 305, 335, 344, 347, 359, 363, 367, 378, 487

表音/ 20, 26, 29, 37, 45, 55-58, 63, 81, 88, 90-93, 100, 104, 106, 108, 140, 145, 147, 182, 184, 198, 200-202, 206, 217, 225, 228, 233, 237, 241, 255, 260, 269, 280, 284, 292, 307, 324, 331, 349, 359, 363, 378, 391, 425, 437, 450, 462, 484, 489

表音文字/　20, 39, 45, 46, 55, 56, 84, 145, 182, 185, 217, 241, 284, 299, 301, 305, 340, 364, 389, 488

波斯钉头字/ 108-111, 115, 365

布依字/ 58, 87, 219, 222, 244, 265, 352, 454

C

长语段/ 54, 62, 63

超语言/ 28, 29, 55, 62, 70

超语言性/ 29, 347

朝鲜语/ 38, 47, 218, 219, 232, 333, 374-378, 381

传统彝文/ 58, 181, 182, 190, 237, 335

词符/ 39, 54, 63, 88, 101, 108, 109, 116, 125, 126, 284, 345

D

傣文/ 58, 188, 304, 315, 394, 397, 398, 404-412

单体符号/ 30, 36, 69, 77, 78, 80, 140, 146, 225, 294

德范克分类法/ 50

迪龄格分类法/ 48

钉头字/ 18-21, 24, 29, 30, 32-39, 44, 46, 57, 87-95, 97-102, 104-109, 111-117, 132, 135, 145, 192-199, 307, 308, 310, 312, 328, 345, 346, 395, 396, 488

东巴文/　18, 29, 46, 57, 61-66, 70, 72-74, 77-84, 88-92, 189, 193, 207, 208, 210, 218, 238-241, 301, 336, 337, 358-362, 472, 489

东亚汉字文化圈/ 33

侗字/　58, 87, 219, 222, 244, 267, 268, 270, 271, 352

短语段/ 54, 62, 63

多音节/ 31, 54, 90, 130, 139, 146, 147, 197, 225, 227, 285, 289, 363, 477

F

反切/ 33, 142, 235, 248, 268, 269, 294, 297, 340, 364, 365, 379, 382, 383

腓尼基字母/ 32, 112, 113, 316, 317, 423, 425, 427

符位相/ 53, 54, 56

辅音文字/ 49, 56, 57, 301, 303, 304

复合符号/　36, 37, 77, 78, 80, 129, 140, 146, 203, 225, 230,

489

G

哥巴文/ 58, 62, 64, 72, 81, 83, 84, 89, 218, 238, 239, 241, 242, 302, 328, 336-338, 358-362, 472

古埃兰钉头字/ 108

广韵声系/ 37

国际音标/ 41, 325, 382, 475

H

哈尼字/ 58, 87, 218, 223, 244, 275, 277, 352, 468

《汉语大字典》/ 93

《汉语拼音方案》/ 33, 41, 142, 185, 325, 327, 384, 385, 450, 452, 476, 484

汉字/ 12, 17-21, 23-25, 29-31, 38, 40-42, 44-47, 58, 65, 72, 79, 122, 127-130, 139-142, 145, 180, 184, 189, 208-211, 215-236, 256-264, 276-281, 292-298, 310, 316, 321, 326, 335-340, 348, 352-354, 356, 359, 363-365, 367-370, 374-385, 396-398, 441, 452, 466, 483, 487-489

汉字学/　17, 18, 23, 24, 31, 45, 141, 142, 243

《汉字学》/　52

合体符号/ 30, 183

赫梯语/ 30, 117

会意字/ 37, 79, 82, 83, 125, 126, 195, 196, 204, 208, 209, 225, 227, 228, 249, 250, 253, 254, 258, 263, 267, 274, 281, 285, 289, 294, 295

J

基本音域/ 41, 324, 484

基本字/ 31, 82, 83, 340

“迦南”字母/ 32, 107, 112, 303, 312, 316, 395

甲骨学/ 17, 142

假借字/ 37, 75, 82, 83, 127, 196, 197, 200, 301

假名/ 20, 38, 40, 42, 46, 48-52, 58, 81, 84, 87, 91, 141, 189, 217, 219, 231-233, 235, 236, 242, 302, 308, 316, 320-323, 328-333, 335, 336, 346, 349, 352, 363, 364, 368-373, 378, 380, 382, 391-393, 489

“借源”文字/ 87, 230, 236, 241, 349

金石学/ 17, 142

K

柯普特语/ 39, 121

L

拉丁字母/ 19, 32, 33, 35, 36, 41, 58, 141, 145, 184, 187, 259-261, 269, 279, 289, 304, 305, 308, 312, 316, 317-320, 323, 324-327, 355, 373, 379, 398, 405, 415, 428, 431-439, 441-445, 449-452, 454, 457, 458, 460, 462-465, 467-470, 472, 473, 475-479, 482- 485

傈僳字/ 58, 218, 234, 236, 242, 302, 352, 356, 470

流线体/ 19, 31, 89, 90, 122, 137

六书/　12, 17, 18, 23, 25, 37, 44, 46, 64, 83, 92, 141, 146, 147, 182, 183, 191-193, 199, 203, 207, 208, 211, 249, 292, 298, 377, 489

罗马字母/ 32, 330

M

玛丽玛萨文/ 58, 64, 72, 84, 218, 238, 240, 241, 302, 337, 361, 362, 472

玛雅文/ 18, 50, 51, 83, 144, 145, 150, 365

玛雅字/　29, 31, 57, 58, 64, 65, 87-93, 144-147, 149, 150, 193, 199, 201, 307, 308, 489

蒙古文/ 58, 351, 377, 398, 416-419

苗字/　58, 87, 219-221, 244, 256-259, 261, 352

N

泥板/ 30, 35, 36, 88, 89, 100, 113, 115, 117, 396

黏着型语言/ 95, 108, 116

女书/ 58, 218, 234, 236, 242, 264, 265, 271, 302, 328, 338, 339, 348-353

女真字/　38, 58, 65, 87, 217, 219, 226, 227, 283, 288-290, 292, 293, 352

P

派生字/ 82, 83

拼音化/ 33, 42, 486

Q

契丹大字/　58, 65, 87, 217, 219, 226, 227, 283-286, 288, 340, 363, 367

契丹小字/ 58, 219, 226, 235, 236, 242, 284, 288, 328, 339-341, 363-365, 367

契丹字/ 38, 226, 227, 283, 284, 287-289, 291, 292, 352, 367

R

人民体/ 19, 31, 39, 88-90, 122-125, 132-135, 193

人民语/ 121

S

桑普森分类法/ 50

僧侣体/ 19, 31, 89, 90, 122-125, 135, 193

沙巴文/　57, 61-71, 83

闪米特语/ 95, 101, 112, 116, 117, 312, 313, 394

《圣经》/ 97, 145, 260, 309, 313, 343, 344, 355, 463, 475

圣书体/ 30, 122

圣书字/　18, 19, 21, 24, 29-39, 44, 46, 58, 87-93, 119, 120, 122, 125-135, 145, 192-197, 199, 307, 308, 310, 488

书同字母/ 33, 41, 305, 322, 323

双音节/ 31, 90, 127, 130, 139, 270

《说文解字》/ 12, 17, 23, 25, 37, 44, 93, 141, 381

斯拉夫字母/ 33, 58, 304, 308, 317-319, 323, 398, 428-432, 437, 438, 479, 482

苏美尔语/ 95, 101, 116

T

泰勒分类法/ 47

图符/ 20, 28, 36, 53-57, 62, 63, 69, 70, 81, 84, 91, 100, 241, 359

图形体/ 19, 30, 31, 39, 89, 90, 100, 122, 132, 133, 137, 193, 194, 196

W

王凤阳/ 52

王凤阳分类法/ 52

维吾尔文/ 58, 303, 398, 413-416, 451

文字类型学/　11, 24, 26, 44, 45, 47, 58, 192

文字起源论/　24, 25

乌加里特钉头字母/ 113

乌加里特字母/ 112

X

西夏字/　38, 58, 65, 87, 218, 226, 228, 229, 283, 293-295, 298, 352

希伯来字母/ 32, 316, 320, 323, 396, 429

希尔分类法/ 49

希腊字母/ 32, 33, 39, 58, 119, 134, 308, 316-318, 323, 327, 423-429, 432-434, 437

锡伯文/ 58, 398, 419-421

显义图符/ 54, 62

象形字/ 37, 78, 79, 82, 83, 125, 126, 140, 193, 194, 197, 199, 200, 249, 303

小学/ 23, 42, 109, 142, 268, 358, 380, 385, 415, 456, 469

新埃兰钉头字/　107, 108

《新华字典》/ 37, 140

形符/ 29, 30, 32, 35, 62, 63, 83, 192, 203, 230, 336, 344, 401

形声化/ 37, 39, 140, 189, 192, 241, 242, 489

形声字/ 31, 37, 39, 82-84, 127, 129, 130, 140, 183, 188, 189, 192, 197, 198, 201, 207, 210, 225, 227, 228, 249, 250, 253-255, 258, 263, 266, 274, 281, 285, 289, 294, 296, 301

形意文字/　20, 26, 28, 29, 32, 56, 57, 59, 61-65, 69, 77, 83, 84, 87, 88, 230, 238, 239, 301, 306, 307, 311, 336, 337, 472, 488

形意文字学/　24, 26, 306

许慎/ 12, 17, 18, 23, 44, 141

Y

亚述语/ 39

亚述字/ 113

衍生文字/ 83, 238, 239, 303

谚文/ 20, 38, 40, 50, 58, 87, 91, 141, 217, 219, 232, 233, 235, 236, 242, 302, 308, 321, 328, 332-334, 340, 341, 349, 363, 364, 367, 374, 377-381, 489

瑶字/　58, 87, 219, 220, 222, 244, 262-264, 353

依斯特林分类法/ 51

仡佬字/　58, 87, 219, 224, 244, 279

异体字/ 76, 82, 83, 127, 129, 131, 186, 229, 249, 336, 385

意符/ 29-31, 39, 55, 93, 100, 101, 109, 123, 125-128, 131, 132, 146-152, 154-158, 182, 189, 191, 207, 227-229, 248, 285, 289, 291, 292, 294-296, 298, 331, 367

意音文字/　19-21, 29-32, 36, 37, 39, 56-58, 63-65, 79, 84, 85, 87-89, 93, 100, 101, 105, 140, 145, 147, 149, 150, 180, 182, 186, 188, 189, 213, 237, 238, 241, 263, 281, 285, 292, 301, 302, 306, 307, 309, 311, 335-337, 339, 340, 352, 353, 367, 488, 489

意音文字学/ 3, 24, 26, 29, 32, 306

意音制度/ 31, 40

音符/ 29-32, 39, 90, 93, 100, 104, 109, 123, 125, 146, 147, 150-159, 169, 189, 194, 206, 227-229, 233, 238, 248, 260, 269, 285, 289, 294-296, 298, 302, 321, 322, 331, 332, 345, 367, 380, 385, 394, 398, 400, 403, 408, 472, 483, 489

音节/　20, 31-33, 37-39, 43, 46, 49, 51, 54-58, 63, 65, 70, 75-77, 81, 84, 88, 90, 91, 93, 100, 103, 107-109, 115, 127, 129, 139, 141, 147, 150, 182, 186-189, 192, 197, 207, 217, 224, 232-237, 241-243, 253, 256, 259, 260, 268, 281, 285, 289, 292, 301, 306, 310, 316, 320-322, 328-350, 352-356, 359, 362-365, 370, 378-381, 383-385, 391-395, 400-403, 407, 414, 420-422, 450, 455, 460，472, 477, 478, 489

音节符/ 46, 54, 55, 62, 90, 106-109, 116, 127, 140, 182, 189, 238, 239, 241, 276, 291, 295, 321, 332, 341, 343-345, 359, 362, 370, 381, 392

音节文字/　20, 29, 46, 49, 54, 56-58, 64, 81, 84, 106, 147, 180, 182, 186, 188, 193, 207, 234, 237-241, 264, 301, 302, 316, 328-330, 332, 334-348, 350, 352, 353, 356, 358, 359, 362, 365, 368, 385, 422, 472

音素/　20, 38, 41, 46, 54-58, 65, 90, 91, 108, 112, 182, 234-236, 242, 302, 304, 305, 322, 324, 325, 330-333, 340-342, 346, 347, 364, 367, 373, 378, 380, 384, 385, 391, 392, 395, 422, 425, 426, 428, 489

音素文字/ 8, 54-57, 301, 304, 335, 342, 344, 346, 347, 365, 422

音素字母/　20, 21, 32, 33, 38, 39, 54, 56, 58, 90, 217, 233, 236, 302, 306, 317, 321, 322, 330-333, 340, 346, 371, 378, 380, 384, 391-393, 395, 422, 423, 427, 489

引申音域/ 41, 484

隐义图符/ 54, 62

印度字母/ 32, 47, 252, 303, 312, 314-316, 318-320, 323, 329, 395, 397, 398, 400, 440

印欧语言/ 117, 482

语词/　20, 26, 29, 37, 42, 49, 54, 56-58, 65, 69, 74, 83, 87, 90, 91, 99-101, 104, 106, 108, 111, 126, 139, 146-149, 159, 186, 208, 225, 227, 232, 235, 237, 238, 241, 253, 258, 263, 289, 292, 307, 326, 330-332, 336, 345-347, 356, 364, 398, 422, 446, 471, 478, 488

语段相/ 20, 54, 56, 69

语法虚词/ 63

语素音节系统/ 51

Z

簪笔/ 35, 36, 89, 100

藏文/ 20, 58, 66, 78, 83, 188, 304, 308, 315, 319, 356, 394, 397-402, 404, 417

章节图符/ 81, 84

指事符号/ 25, 194, 204, 208

指事字/ 37, 82, 83, 125, 192, 194, 195, 202, 208

注音字母/ 33, 42, 58, 185, 218, 233, 236, 308, 332, 333, 380, 381, 383-385, 485

转注字/ 37, 125, 199

壮字/　38, 58, 87, 217, 219-221, 241, 244-253, 255, 256, 258, 352, 452

孳乳仿造/　18, 58, 87, 141, 184, 217-220, 225, 230, 241, 242, 244, 246, 249, 253, 256, 263, 264, 266, 276, 280, 281, 285, 292, 339, 352, 353, 454, 468, 489

字符/　20, 36, 42, 53-58, 62, 63, 83, 88, 92, 93, 100, 101, 105, 106, 117, 118, 142, 147, 183, 184, 186, 189, 195, 233, 237, 238, 241, 301, 302, 328, 330, 331, 333, 335-340, 342, 344-346, 348, 356, 359, 370, 380, 381, 385-387, 391, 392, 410-412

字母国际音域表/ 41

字母文字学/　24, 26, 32, 306

“自源”文字/ 61, 83, 87, 89, 136, 149, 180, 216, 236, 238, 241, 343, 344, 349

周有光文集：第八卷 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

1985年作者为上海教育出版社《普通话教育丛刊》所摄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由六部作品与论文集重编而成。《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根据语文出版社2006年11月版刊出，剔除了少量重复篇目，个别文章采用其他作品中出现的最新版本。此外已将《汉字和文化问题》（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1月版）《孔子教拼音：语文通论》（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7月版）、《周有光语文论集》（上海文化出版社2002年1月版）《周有光语言学论文集》（商务印书馆2004年12月版）中少量留存篇目并入《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周有光耄耋文存》（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7月版），其中《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一文发表年代较早（1957年），归入第二卷《语文风云》中。本卷最后附有编辑注及原目次，说明文集汇编后之归属卷次。

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

周有光和语言文字学(代序)

周有光(1906—)，原名耀平。1923年就学于上海圣约翰大学，1925年因“五卅”惨案离校，改读爱国师生创办的光华大学，1927年毕业。1927年至1949年，任教于光华大学、江苏教育学院、浙江教育学院，任职于江苏银行和新华银行，并由银行派驻美国纽约和英国伦敦。1949年上海解放前夜回国，任教于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和上海财政经济学院。1955年以后担任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委员和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

周有光从20世纪20年代起就十分爱好语言学，曾参加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尤其是对语文现代化工作特别有兴趣，著有《汉字改革概论》《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世界文字发展史》等20余种专著及论文300余篇。

周有光的语文现代化工作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参加制订《汉语拼音方案》

中国的语文现代化运动，开始于清末。20世纪50年代提出三项当前任务：推广普通话、简化汉字、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

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后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周有光是委员之一。他提出普及普通话的两项标准：（1）全国汉族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2）全国公共活动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

1955年成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下面设立拼音方案委员会，推叶籁士、陆志伟、周有光起草《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在研究了方案的原则和技术问题，包括字母形式、语音标准、音节拼写法、字母的具体安排等问题之后，拟出最初的方案草案。

周有光提出汉语拼音方案三原则：拉丁化、音素化、口语化，又进一步说明，它不是拼写汉字的方案，而是拼写汉语的方案；不是拼写文言的方案，而是拼写白话的方案；不是拼写方言的方案，而是拼写普通话的方案。方案经过三年的反复推敲方才完成。1958年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1979年至1982年，周有光出席国际标准化组织，经过多次会议，由投票通过《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汉语拼音方案》是以音节为单位的拼写法规则。方案公布之后，周有光进一步研究以词语为单位的拼音正词法，形成《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1988年公布。他从50年代开始主编《汉语拼音词汇》，经过两次修订再版。1989年又出版重编本，正文以语词为单位，不列不成词的条目，采用纯字母排列法，不用拼音和汉字的多重排列法，使同音词都排列在一起，成为电脑的中文词库基础。

二、研究中国语文的现代化问题

1958年秋季，北京大学中文系邀请周有光开讲“汉字改革”课程。事后出版讲稿《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第一版，1964年再版，1979年第三版，1978年出香港版，1985年在日本出日文翻译版。这个课程，前后在北京大学开讲三次，在中国人民大学开讲两次。讲稿尝试把文字改革从感性知识提高为理性知识，使群众运动跟语言学挂钩。

文字改革对语言学和文字学提出了许多新问题。例如：共同语的语音标准和词汇规范化问题；词与非词的界限问题；词的结构问题；字和词的频度问题；汉字的定形、定量、定音和定序问题；同音字和同音词问题；简化和繁化问题；声旁的有效表音功能问题；汉语和汉字的内在规律问题等。新问题扩大了语言学和文字学的研究范围。

关于同音词问题。周有光提出，同音词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在文字上分化同音词，汉字可以做到，拼音也可以做到，但是这只能使“同音词”变为“异形词”，不能使“同音词”变为“异音词”。分化同音词必须分化读音或改变词汇。20世纪50年代把“炎症”和“癌症”的读音分化，把“初版”改为“第一版”，跟“出版”相区别，这是成功的例子。

关于形声字的表音功能问题。周有光算出现代汉字(7000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为39%：如果区分声调，不到20%。古人造字，只求声旁读音近似，不求读音准确。读音的历史演变，又使声旁大都失去了表音功能。

周有光计算，在7000个现代汉字中，有基本声旁545个(不同字典数目略异)，其他是滋生声旁。能独立成词的“词字”占1/3，不能独立成词的“词素字”占2/3。单音节词(词字)的数量有相对稳定性。多音节词(其中包括词素字)的数量能无限增加。

在比较多种现代汉字的使用频率之后，周有光发现“汉字效用递减率”：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大约是90%，每增加1400字只提高覆盖率大约1/10。多种字频统计证明这个规律基本上接近实际，可以用来作为减少字量的理论依据。

传统汉字学研究汉字的形音义的历史演变，实际是“历史汉字学”。为了当前应用的需要，周有光提出要从历史汉字学中分出一个分支，叫做“现代汉字学”，研究现代汉字的现状和应用问题。他发表论文《现代汉字学发凡》。

汉字简化从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515字)类推成为1964年的《简化字总表》(2235字)。在7000个通用汉字中，1/3是简化字，2/3是没有改动的传承字。根据小学教师的经验，简化的好处是“好教、好认、好写”。简化字的清晰性在电视上极为明显。

简化是不是所有文字的一般发展规律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有人说，汉字既有简化，又有繁化，形声字不断增加就是繁化。周有光认为，“形声化”是符号的“复合”，不是“繁化”。产生“繁化”感觉，是因为把几个符号叠合成一个方块。如果线性排列，就不会发生繁化的感觉。例如，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形声字，把多个符号线性排列，没有发生繁化的感觉。汉字中除形声复合之外，独体字很少发生繁化；而形声字中的部首在楷体中也都发生了简化。

三、研究比较文字学和文字的发展规律

为了科学地了解汉字的性质，周有光研究了比较文字学和文字的发展规律。

有人认为文字的特点是由语言的特点决定的。汉语有音节分明的特点，适合用表意的汉字；英语有词尾变化的特点，适合用表音的字母。这个说法近来很流行，对不对呢，周有光作了如下的比较。

汉语和藏语同属汉藏语系，藏语也是音节分明而没有词尾变化的，可是藏文不用汉字而用字母。可见语言特点不能决定文字特点。

用汉字的除中国以外还有日本、朝鲜、韩国和越南等。日语不属汉藏语系，有词尾变化，跟汉语大不相同，可是日本用汉字。朝鲜语(韩语)属于阿尔泰语系，也有词尾，跟汉语大不相同，可是朝鲜用汉字。越南语(京语)跟汉语非常相似，原来用汉字，后来废除汉字改用字母。这三种语言，不同于汉语的采用汉字，相似于汉语的采用字母，正好否定“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特点”的说法。

正确的理解是：文字的特点决定于文化(包括宗教)的传播，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

一般认为，“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是文字的发展规律。有人说：汉字用了3000年，没有变成拼音文字，可见“形意音”的发展规律不能成立。周有光从比较文字学得到了解：丁头字在两河流域，从苏美尔传到阿卡德、巴比伦和亚述，只增加表音的音符，不废除表意的意符，但是传到本土以外的民族，就摆脱“意音”结构，变成表音文字。“形意音”的发展是在从本土到异地的传播中实现的。汉字也有同样情况。在中国，形声字历代增加，但是声旁增加，形旁也跟着增加，没有改变“意音”的结构。但是汉字传到日本，从万叶假名变为平假名和片假名，发生“形意音”的变化，这也是在传播到本土以外才发生的突变。

后来，周有光又发现，文字在本民族中的传播，会在自身内部发生“形意音”的变化。例如：彝文的两种规范化文字中发生“形意音”的演变，云南规范彝文是“意音”制度，四川规范彝文是“音节”制度。又如：在纳西族的“东巴文”中，正在发生从“形意”到“表音”的演变；东巴文内同一个句子有两种表达法，一种是表形兼表意的“章节图符”，另一种是表音的“音节字母”。(详见周有光《世界文字发展史》中的“彝文演变的特点”和“东巴文中章节图符和音节字母的对照”)由此得到结论：“形意音”是文字发展的一般规律。

“六书”是否是汉字所独有的问题。周有光把“六书”分为“形意音”三个层次：（1）象形是表形，（2）会意是表意，（3）假借是表音。指事也是表意，转注是形意变化，形声是表音兼表意。国外学者指出，“六书”可以说明跟汉字同类型的其他古典文字的造字和用字原理。周有光进一步详细说明这一原理，他比较五种古典文字(汉字、丁头字、圣书字、马亚字、云南彝文)，发表了《六书有普遍适用性》。

他在比较中外学者相互不同的文字分类法之后，提出“文字三相分类法”(符形、语段、表达法)，建议以客观条件统一各家的分类法。在“三相分类法”中，任何文字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20世纪50年代以来，中国大陆对少数民族的语言进行大规模的调查研究，得到多种少数民族的民间文字。周有光发表《汉字型文字的综合观察》，把多种汉字型文字看做一个系统，提倡研究“广义汉字学”。

他把汉字的传播历史分为四个阶段：（1）学习阶段，大家学习汉语汉字；（2）借用阶段，借用汉字书写当地语言；（3）仿造阶段，模仿汉字造成非汉语的民族新汉字，包括孳乳仿造和变异仿造；（4）创造阶段，简化汉字或其笔画，成为音节字母或音素字母。他认为，这个“四阶段传播规律”也适用于丁头字和其他文字系统。

四、研究中文的信息处理和无编码输入法

信息化时代，在电脑上如何输入汉字成为日本和中国共同遇到的瓶颈问题。两国同样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1）整字输入法，（2）拆字编码输入法，（3）无编码的拼音(假名)变换输入法。整字输入法最早在日本实行，不久就放弃了。编码输入法在日本尝试了一个短时期，就改为无编码的假名变换输入法。中国长期满足于笔画和部件的编码输入法，新的编码设计越来越多，超过了1000种，形成“万码奔腾”的局面。

周有光在50年代也设计过一种“音节、声调、部首”编码，可是不久就转向研究无编码的“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他发表《利用汉语的内在规律，改进中文的输入技术》，认为汉语的内在规律，例如语词规律、词频规律、语境规律、声韵互补规律，等等，可以作为中文电脑智能化的依据。汉字也有内在规律，但是复杂而多例外。所以字形编码都是“多重”规则，而每重规则又都有例外，使用不便。这是普及中文电脑、使中文进入国际互联网的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战后新兴国家都遇到如何引进科技术语的问题，中国也不例外，用字母的国家无例外地原样借入，实行“术语国际化”。日本原来跟中国一样，采用“意译、单音节化、造新汉字”的翻译方法，后来改为利用片假名直接音译外来术语。中国现在的方法是“意译为主、音译为辅”。意译的好处是容易为群众所理解，缺点是“一名之定，十年难期”，在时间上难于追赶先进，也不利于阅读国外科技文献。周有光提出，解决方法是“术语双语言”：对一般群众用意译，限于常用术语；对专业工作者实行术语国际化，利用汉语拼音，方便追赶科技的迅猛发展。他发表《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说明“术语双语言”的重要性。

周有光提倡“两个双语言”政策：一个是方言和共同语的国内双语言，另一个是汉语和英语的国际双语言。他发表《双语言时代》，说明全球化时代的中国急需实行两个双语言。

(录自《中国现代语言学家传略》2004年版)

语言生活的历史进程[1]

人类形成的时候语言就开始萌芽了。人类成为万物之灵的主要条件是发展了语言。语言扩大了大脑对信息的记忆量，便利把信息提炼成为知识，利用知识支配环境。语言是最基本的信息承载体。文字、传声技术和计算机提高了语言的传播功能；国家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扩大了语言的流通范围。

一、文字的发明

1万年前开始了农业化，采集改进为耕种，狩猎改进为畜牧，个体觅食改进为集体生产，流散栖息改进为屋宇定居。于是，物质生活之外发展了文化生活。

农业化的1万年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的5000年是口语生活时期，只有听觉信号的语言，没有视觉信号的文字，这是“单信号”时期。后一阶段的5000年创造和传播了文字，进入听觉和视觉并用的“双信号”时期。

许多民族创造过原始文字。只有极少几种文字达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记录语言的成熟水平。最早达到成熟水平的文字是5500年前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在东亚，文字的成熟比西亚和北非晚2000年。3300年前中国的甲骨文是已经释读的最早汉字。在美洲，文字的创造更晚，中美洲尤卡坦半岛的玛雅文从创始到今天不到2000年。

跟甲骨文相同的时代，地中海东岸从表意兼表音的文字中发展出纯表音的字母。字母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经过了2000年的孕育发展然后诞生的。比拨罗字母是已经释读的最早字母，它向四方传播，经过不断变化，成为今天全世界的各种字母文字。

文字使眼睛帮助耳朵，把难于传久和行远的声音，变成可以留给后世和送到异地的符号，打破了语言的时间和空间的局限。只有母子传授的口语教育时代过去了。师生传授的文字教育时代开始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使文字记录大量增加。图书馆出现了。图书馆扩大了人类大脑的记忆容量，把大脑储存不下的大量知识储存到千千万万本书籍中去。从此，人类多了一种学习和应用文字的脑力劳动。

文字把模糊的传说写成明确的历史。有历史记录的社会被称为文明社会。文字和文明几乎成了同义语。今天世界上已经没有不用文字的国家，但是还有数以万计的文盲，他们落后于历史5000年。

二、国家共同语的形成

开始于300年前的工业化，使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急剧的变化。工业化时期的语言生活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200年，主要特点是确立和普及国家共同语。第二阶段100年，主要特点是发明、发展和推广传声技术。

工业化需要全民义务教育。全民义务教育需要全国共同语。普及共同语成为工业化国家的基础政策。

农业化时期就有文字教育，但是全民义务教育是工业化的产物。农业化时期就有共同语，但是共同语普及到全国人民是工业化的产物。

共同语有范围大小的不同，有民族共同语，有全国共同语(国语)，有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有世界性的国际共同语。工业化国家需要普及全国共同语，作为全民义务教育的教学媒介和社会活动的交际工具。

在农业化时期，农民安土重迁，共同语用处不大。当时的农业知识比较简单，可以口头传授，不一定用文字。需要文字和共同语的主要是官吏和商人。到了工业化时期，生产知识复杂了，口头传授不够了。人民需要文字，需要学习基础知识和专业知识。工人和商人大量增加，他们流动频繁，不受乡土限制。于是，实行全民义务教育，首先普及“读书、写字和算术”的基础知识。读书和写字在拼音文字国家里就是学习共同语。儿童进学校，第一件事是接受正音教育。官吏的语言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做官要竞选演讲，演讲要说共同语，把自己的政治主张，口头讲给人民听。普及口头共同语和书面共同语成为全国上下的头等大事。

全国共同语主要有两种来源。一种是在多民族国家中，以主体民族的共同语作为全国共同语。另一种是由殖民地独立而成的国家，以原先宗主国的语言作为全国共同语。

在欧洲，跟中国汉朝大致同时代的罗马帝国，实行以拉丁文统治多民族大帝国的“书同文”政策。掌握拉丁文的主要有官吏和军人。广袤的国土是一片文盲的荒原。经过中世纪黑暗时期以后，各民族独立成为国家。文艺复兴解放了思想，废除“文言”拉丁文，提倡各民族的共同语和语体文。这样就准备好了工业化的语文土壤。

共同语需要有语音标准。语音标准是否确定是共同语“成年”的标志。共同语是否普及，首先在全国学校成为校园语言，是教育“成年”的标志。西欧在300年前达到了这两个“成年”的标志。日本在100年前达到了这两个“成年”的标志。凡是认真工业化的国家都以普及共同语作为建国大事。

中国在1912年废除帝制以后，特别在1914年“一战”发生以后，开始初步的工业化，提出了全民义务教育和全国共同语(国语)的要求。1982年的宪法规定“普及初等义务教育”和“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

汉语方言复杂，推广普通话并不废除方言。方言是主要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母亲语”；共同语是主要从教师那里学来的“教师语”。原来只说方言，这是“单语言”生活；现在要说方言和共同语，这是“双语言”生活。从“单语言”到“双语言”是语言生活的重要发展。

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以后只用20年时间就普及了国语。日本能够迅速普及国语，依靠两项措施。一项是重视小学教育，小学以国语为教学语言。另一项是利用“假名”字母，夹在汉字中间，注在汉字旁边。日本的法律和公文现在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由于用字减少，假名旁注只在难字上应用了。假名字母是日本普及国语和义务教育的钥匙。日本的正式文字在1000年以前只写汉字，是“单文字”生活；后来既写汉字，又写假名字母，变为“双文字”生活。

在中国，“五四”运动废文言，兴白话。白话文就是“用汉字书写的规范化国语”。汉字是“超方言”的，同样的文章各地读成不同的方音。“用汉字书写的国语”是否也读成各地的方音呢？不行!读成方音还成什么“国语”？于是要求“读音统一”。读音统一就要给汉字注音。

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可以看作是中国的假名，比日本创造假名晚了1000年。注音字母使中国人从只用汉字的“单文字”生活，变为又用注音字母的“双文字”生活。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和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把民族形式的注音字母改为国际形式的罗马字母，便于跟世界各国作文化交流。

2200年前秦始皇实行“书同文”政策，当时只可能实行“书同文”，不可能实行“语同音”。2200年后的今天，如果只有“书同文”，就不合时代要求了，必须进一步实行“语同音”。

三、传声技术的发明

1876年贝尔发明电话。1877年爱迪生发明留声机。从此，人类的语言生活进入传声技术时代。后来发展成为广播、电视、录音、录像、微波电话、卫星传播等等，使语言的声音可以直接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不一定依靠文字。

文字把听觉信号转变为视觉信号，依靠信息承载体的改变打破时空限制。承载体的改变需要长时间的学习。传声技术不改变信息承载体，直接把语言的声音送到远处，留到未来。使用传声设备几乎不需要什么学习。

半个世纪以前，好些国家普及了电话，进入电话社会。现在进入电话社会的国家越来越多了。所谓电话社会就是除办公室用电话以外，每个家庭也至少有一个电话。电话成为现代社会生活的必需品。电话能扩大人的活动范围，提高人的工作效率。有了电话，不识字的人也能跟远方通口信。写信麻烦，寄信太慢，打电话方便，可以立刻得到回音。电话代替了很大一部分信件。办理公事先用电话谈妥，书信只作后补的记录。电话会议节省了人们的开会奔波。微波电话可以通到外太空的地球卫星、海底的潜水艇、高速飞驰中的汽车和飞机。唱片把音乐送到家庭。录音带和录音盘把无声的书本变成有声的书本。有声图书不仅健全人可以“听读”，盲人也可以“听读”。既有文字图书，又有语音图书，图书从“单信号”变为“双信号”。

传声技术促进了共同语的普及和文体的口语化。广播和电视使广大群众在娱乐中学到共同语。广播文稿必须把其中读出来听不懂的文言改为大家听得懂的白话，否则广播就失去作用。小说的初稿不必用笔写了，可以用口语说给录音带和录音盘，然后依照录音打成文字，加以修正。听不懂的小说只能有文字版本，听得懂的小说还能有语音版本。小说原来是“说”的，后来变成“写”的，现在又变成“说”的了。新闻记者用电话传送新闻，一方面刊登在报纸上，一方面在电台广播，这样的新闻不可能用文言。保守性最强的《圣经》也翻译成现代文体了，由广播员朗读，录音后在教堂和电台广播，加强传教效果。时代跟文言文告别了。

传声技术不但能代替文字，还能做各种文字不能做的工作。传声技术和文字同时并用，大大扩展了语言生活。

四、语文技术的信息化

“二战”以后，历史进入“新技术”时代。新技术革命来势迅猛，它对人类的语言生活发射出强烈的冲击波。新技术时代的语言生活有两件突出的事情。一件是电子计算机的发明，另一件是国际共同语的发展。

计算机的语词处理智能化使语言生活发生多方面的革命。

文书工作革命了，包括印刷革命和通信革命。“文房四宝”成为古董了。文书、档案、编辑、出版、邮递、电报，这一切工作的方法和程序彻底改变了。

图书馆革命了。图书馆可以看作是人类的第二个脑袋。计算机可以看作是人类的第三个脑袋。图书馆是“纸脑”，计算机是“电脑”。“二战”后，出版物急剧增加。全世界一年出版的图书，等于中国过去3000年出版的图书。浩如烟海的图书，要求缩小储藏和快速检索。电磁和激光的记录代替缩微胶片，庞大的书库变成小小的“光盘”。电脑检索代替卡片目录，“大海捞针”一捞就得，还可以在万里以外遥控检索。情报的电脑化节省了全世界学术研究者1/3的时间。

翻译革命了。计算机使人工翻译向机器翻译发展。已经实现的“机助”翻译，初稿用机器翻译，再由人来加工，可以节省人力8/10。计算机可以把一种文字翻译成另一种文字，还可以把一种口语翻译成另一种口语。电话和机器翻译结合，一地讲的是“外”国话，另一地听到的是“本”国话，这样的国际翻译电话，在不太遥远的明天将成为事实。

教学方法革命了。计算机创造出各个学科的新式教学法，帮助教师辅导学生，回答学生随时提出的问题，改正学生的作业。计算机和电视结合，使教学活动跳出了学校的围墙，把课堂搬到每一个家庭中去。教学革命使科技知识大众化。车站、机场、各种公共场所，都能有“人机问答”，24小时不停地为顾客服务。

语词处理技术已经解决了中文在计算机上输入输出的难题。只要输入汉语拼音，以语词和词组等为单位，计算机就能自动变换成为汉字输出，不用任何字形编码，这使中文语词处理机接近于英文。

在信息技术时代，计算机的使用是大众教育的主要课程。扫盲教育不但要“扫除文盲(literacy)”和“扫除科盲(numeracy)”，还要“扫除机盲(computeracy)”。

计算机发展成为信息网络，小范围的信息网络发展成为国际互联网络，人类历史进入了信息化时代。

五、国际共同语和国际互联网

“二战”后，国际活动急剧增加。国际共同语由于客观需要而事实上已经成长、成熟，而且迅速传播。国际共同语和国际互联网的配合，主宰了信息化时代的人类语言生活。

以铁路和轮船为主的客运时代过去了。跨国航空的客运时代开始了。国际航空忽然使地球变小。广播、电视和信息网络透过了国境界线。世界还没有一个世界政府，但是已经有了一个世界议会的雏形，那就是联合国。

联合国开会用什么语言呢？国家平等，语言平等。但是联合国不可能用200种语言。联合国成立的时候规定，用五种工作语言：汉语、俄语、西班牙语、法语和英语，后来加上阿拉伯语。

英语是国际政治、贸易、科技和旅游的主要用语，是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外国语。由于历史的原因，它已经事实上确立了国际共同语的地位。

联合国的文件，80%用英语，15％用法语，4％用西班牙语，此外1％用三种语言：俄语、阿拉伯语和中文。2000年，联合国征询各国常驻纽约联合国的工作人员，他们愿意用哪一种工作语言作为联络语言，答复是70%的会员国工作人员愿意用英语。

语言发展有一条规律，叫做“滚雪球”原理。雪球越大，越容易滚大。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是过去300年历史“滚雪球”造成的。赞成也好，反对也好，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国际信息交流要求有一套统一的字母符号，便利计算机的国际传输。于是产生“单一罗马化”的设计，用同一套罗马(拉丁)字母，书写全世界的语言。“国际标准化组织”规定世界不同语言的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这是技术设计，不是文字改革。《汉语拼音方案》已经成为汉语罗马字的国际标准，编号定为：ISO　7098。

人类语言生活的发展节奏越来越快。从语言的开始到文字的开始大约经过了200万年。从文字的开始到国家共同语的开始大约经过了5000年。从国家共同语的开始到传声技术的开始大约经过了200年。从传声技术的开始到计算机的开始大约经过了100年。人类的语言生活已经达到“上穷碧落、下及黄泉”的神话境界了。可是，历史永远不会停止，还在更快地前进。

中国的语言和文字，必须不断进行自我完善，紧跟瞬息万变的历史步伐，向信息化时代前进。

文字的演变性和稳定性

一、文字的演变性

综合研究人类文字的发展历史，可以认识文字这一文化工具的一般发展规律。首先，文字符号是不断发展的符号。一般规律主要是简化——从繁难到简易。这一点，汉字改革运动的先驱者都有明确的认识。例如卢戆章说：“字体代变，古时用云书鸟迹，降而用蝌蚪象形，又降而用篆隶八分…皆趋易避难也。”(《中国第一快切音新字》原序，1892)蔡锡勇说：“六书之始，原为通司达意而设。……历代相沿，隐寓删繁就简、趋易避难之意。”(《传音快字》凡例，1896)

更重要的是文字制度的发展。发展的一般规律是从形意制度到意音制度再到拼音制度，拼音制度又从音节字母到音素(音位)字母，从只表辅音到兼表元音。音素字母的拼音文字是人类的伟大发明，它用最少的符号写出任何复杂的语言。从形意制度到意音制度是文字发展史的第一次飞跃，从意音制度到拼音制度是文字发展史的第二次飞跃。

“五四”时代高呼“汉字革命”的钱玄同曾经从文字制度观察汉字，他说：“汉字的变迁，由象形而变为表意，由表意而变为表音。表音的假借字，和拼音文字只差了一间：就是(1)还没有把许多同音的注音字母并用一个；(2)还没有把这种注音字母改到极简；(3)还没有把同声的字归纳为一个声母，同韵的字归纳为一个韵母。所以假借字还只是一种未曾统一而且不甚简便的注音字母。只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则拼音文字就可以出世了。”(《汉字革命》，1923)“只差一间”的说法是不正确的。汉字是意音文字之一种。意音文字中间都有表音的假借字，这并不会使文字改变它的制度。从意音制度到拼音制度要跨过文字发展史上最大的一个鸿沟，而不是“只差一间”。把汉字改为拼音文字是一件巨大的改革，不是轻轻地“再进一步”就可以使汉语拼音文字“出世”的。可是，钱玄同在将近40年前就能够向文字制度的发展中去探索汉字改为拼音文字的必然性，这是值得崇敬的。

文字的发展和语言的发展是两回事，任何一种语言，可以用繁难的符号书写，也可以用简易的符号书写，可以用意音制度书写，也可以用拼音制度书写。更正确地说，任何一种语言，如果它的文字符号是繁难的，迟早要发展为简易；如果它的文字是意音制度，迟早要发展为拼音。这是后进让位于先进的规律，决不因为语言特点和社会习惯的不同而有例外，正像任何只有手工业的民族迟早要发展机器工业，不因为民族历史和风俗传统不同而有例外一样。

没有一成不变的文字，任何文字都是不断变化着的。有的变化是自发的，也就是无意识的、无计划的；有的变化是自觉的，也就是有意识的、有计划的。只有自觉的变化才能称为文字改革。我们的习惯，“文字改革”可以泛指任何一国的文字改革，也可以专指我们的汉字改革。文字改革是文字学的一个问题，一个异常重要的问题。文字改革的理论根据就是文字学的研究所提供的人类文字的一般发展规律。文字改革是对这发展规律的认识和运用。

二、文字的稳定性

上面所谈的只是发展规律的一面：文字的演变性。发展规律还有另一面：文字的稳定性。如果只看演变性而忽视稳定性，那就不能完整地了解发展规律。从长期的历史来观察，文字的发展过程是演变和稳定相间前进的。最初，一种文字生长、发展，形成适合社会需要的约定俗成的符号系统；这时期它变化比较多、比较快，演变性强而稳定性弱。其次，它达到了完全成熟的程度，成为历史既久，流传又广的文字，发挥了积累文化、发扬文化的作用；这时期它的变化缓慢下来，甚至不容易看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它的稳定性掩盖了它的演变性。文字神圣说一般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后来，在文字和语言，文字和生产技术，以及文字和其他社会条件之间，新的矛盾又发展而扩大了，原有的文字渐渐不能适合时代需要，甚至阻滞文化更进一步的发展，于是文字的演变性又重新活跃起来，不但可能发生文字符号的变化，还可能发生文字制度的变化，终于文字发生了新陈代谢。只有在文字和时代发生矛盾并且演变性超过稳定性的地方，文字改革的“可能”才变为“必要”。

汉字改革运动所以开始于60年前，就是因为当时的中国社会开始了急剧的变化。在当时的民主革命的潮流中，提出了普及教育和发展文化的新问题，于是长期稳定的汉字初次暴露出它的严重缺点：笔画繁，字数多，不是拼音制度，学习困难，应用不便，不能迅速有效地发挥文字的作用。长期以来有功于我们文化发展的汉字，这时候开始被发现为对我们文化再进一步发展有阻滞作用。卢戆章说：“中国字或者是当今普天下之字之至难者。……至聪明者非十余载之苦工不可。”他要求“省费十余载之光阴，将此光阴专攻于算学、格致、化学以及种种之实学”。(《中国第一快切音新字》原序，1892)王照说：“世界各国……言文一致，拼音简便，虽极钝之童，解语之年，即为能读文之年，以故凡有生之日，皆专于其文字所载之事理。”我国的文人呢，“占毕十年或数十年，问其所学何事，曰，学文章耳。此真世界中至可笑之一大怪事!”(《官话合声字母》原序一，1900)这些话虽然不免有些过火，但是清楚说明了汉字和时代的矛盾。长久保持稳定性的汉字，在时代洪流冲击之下，不能不重新开始演变性的活动。

文字改革的“理想”要成为“事实”，还有待于政治条件的成熟。苏联十月革命带来俄文正字法改革和少数民族的文字改革。土耳其民主革命带来土耳其文字改革。我国清末的切音字运动到辛亥革命以后才产生出注音字母，到全国解放以后才产生出《汉语拼音方案》，这都不是偶然的。

(录自《汉字改革概论》,文字改革出版社1961年版)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2]

一、汉字和英文

有人提出，21世纪将是“汉字的世纪”，全世界都将使用汉字，因为汉字承载的信息量最多，是信息化时代最佳的文字。美国的著名语言学家德范克教授有先见之明，早已在他的著作《中文：事实和幻想》里做了实验。他用“音读”、“训读”和“汉英混合体”三种方法，把美国总统林肯的演讲词的开头一段写成汉字式的“新英文”，作为尝试。下面是他的创作。

请比较：日本《万叶集》里用“万叶假名”写的“和歌”，跟上面的汉字“音读法”的新英文写的演讲词，在方法上有什么不同？日文中的汉字“训读”写法，跟上面的新英文的“训读法”，在原则上有什么不同？上面的新英文的“汉英混合体”，跟日文的“汉字假名混合体”，又有什么基本的区别？汉字能写日语，为什么不能写英语呢？

二、技术和艺术

有人喜欢汉字，想要把它推广到全世界去。有人不喜欢汉字，想要对它进行改革，甚至要把它废除。为什么这两种相反的思想同时存在？客观的答案是：汉字本身有两面性，一方面是“技术性”，另一方面是“艺术性”。重视技术性的人们成为汉字的“改革派”。重视艺术性的人们成为汉字的“国粹派”。

文字是从图画发展而成的。原始图画向两方面发展，一方面发展成为图画艺术，另一方面发展成为文字技术。图画艺术是欣赏的，文字技术是实用的。可是，文字从娘胎里也带来了“艺术基因”，因此文字本身也有“技术性”和“艺术性”两个方面。文字要学习容易，书写方便，传输快速，便于打字，便于在电脑上进行文字处理，这些是技术性的要求。文字要写出来美观，要发展成为“书法”(书道)艺术，悬挂起来装饰厅堂，这些是艺术性的要求。

任何文字都有“技术”和“艺术”的两面性，可是拼音文字技术性强而艺术性弱，汉字技术性弱而艺术性强，什么道理呢？因为，文字离开原始图画越是近、就艺术性越强，离开原始图画越是远、就艺术性越弱。拼音文字离开原始图画很远了，“艺术基因”变弱了，所以拼音文字虽然也要求写得好看，可是拼音文字的“书法艺术”发达不了。在书写技术从手写进而为机械打字、又进而为电脑处理以后，依靠手工的“书法艺术”退化了。汉字不同，它离开原始图画不很远，比拼音文字至少要接近2000年，因此它的“图画基因”没有退化。汉字的“书法艺术”，在其他“意音文字”(钉头字、圣书字等)都退出历史舞台以后，真是“独步世界”。可是由此带来的副作用是，偏爱艺术，忽视技术，汉字的艺术优势掩盖了技术劣势。

三、图腾和团结

文字的“图画性”和文字的“图腾性”(totem)有密切关系。每一个民族都把自己的独特的文字作为“民族图腾”，向它作“灵物崇拜”，把它作为“自我认同”和“自我肯定”的标记，把它作为“民族团结”的“象征”。于是，造出了文字是“上帝的恩赐”的神话，造出了本民族的“文字之神”。钉头字是命运之神那勃所创造。古埃及的圣书字是知识之神托特所创造。希伯来文是摩西所创造。希腊文是何莫斯所创造。印度的婆罗米文是梵天大帝所创造。汉字是黄帝的史官仓颉所创造，“仓颉四目，生而知书，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伊斯兰教认为，改变阿拉伯文的一个字母就会天崩地裂。中国的传统认为，“一点一画无非地义天经”。

解放之前各处都有“敬惜字纸”的劝告书；如果把字纸丢到茅厕里去，那是要“雷打”的！在这种“文字图腾”的传统下面生活了半辈子的人们，看到神圣的汉字被简化了，甚至要把汉字改写成洋鬼子的拉丁字母，心中怒火万丈，那是合情合理的。“图腾主义”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它保护了文字的稳定性，保护了民族的存在和团结。不用说，“图腾主义”的不利作用是阻碍改革、阻碍进步。

四、宝贝和包袱

从古代文明转变到现代文明的历史转折时期，汉字的两面性还表现为两种文明之间的矛盾。这时候，汉字既是古代文明的“宝贝”，又是现代文明的“包袱”。汉字不等于汉文化，汉文化的含意大于汉字。可是汉字是记录汉文化的主要符号系统。汉字记录的汉文化被称为“汉字文化”。汉字文化是人类传统文化中间保存得最完整的一个系统。不仅中国人当它宝贝，全世界的人也当它宝贝。国际旅游家认为，中国的最宝贵的旅游资源就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埃及的最宝贵的旅游资源就是金字塔和圣书字。中国人一直自我陶醉在传统的汉字文化之中。

可是，历史是无情的。中国人发明了指南针和火药，西洋人把它们发展为轮船和大炮，在1840年的“鸦片战争”中打开了闭关自守的中国大门。从此，中国不再是“天下”的中心了，变成地球上的边缘地区“远东”了。中国人想要用传统的古代文明来抵抗现代文明，步步失败，可是于心不甘，直到近代还在“守旧”和“更新”之中徘徊。想要改革、又不肯真正改革。“进退维谷”、“观望不前”，一而再、再而三，失去了历史的机会，坠入了“第三世界”。

日本的维新运动成功了；中国的维新运动失败了。当时有一批“左倾幼稚病”的爱国知识分子，大声疾呼，“救国”!怎么救呢？他们手无寸铁、腰无分文，既没有武力来掀起革命，也没有资本来发展经济，手中唯一的武器是一支秃笔。他们想用这一支秃笔，凭着一股“堂·吉诃德”的勇气，向汉字开战，作为改革教育和更新文化的革命起点。他们看到，汉字作为“宝贝”是过去的光荣，汉字作为“包袱”是今天和明天的灾难。从清朝末年开始，一个“汉字改革运动”不断地进行着，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在汹涌的波涛中间一起一落。

他们的力量微弱得可笑。80年来，他们的成就微不足道。他们唯一的贡献是，像“皇帝的新衣”故事中间的小孩，说穿了中国传统文明的漏洞。因此，他们被“国粹主义者”看作是“大逆不道”。不过，一旦认出了地球是环绕着太阳转的，以后再要肯定太阳是环绕着地球转的，就非常困难了。同样，一旦认出了汉字既是“宝贝”，又是“包袱”，再要肯定汉字只是“宝贝”而不是“包袱”，也就非常困难了。

五、中庸之道

“改革派”分为“激进派”和“温和派”。激进派中间，有人认为，汉语不行了，要改说“万国通语”。有人认为，20世纪用汉字，是“时代的错误”，汉字必须废除，改成某种拼音文字。许多人，包括革命烈士瞿秋白，受了苏联“十月革命”的影响，肯定文字有“阶级性”，汉字是奴隶主和地主的文字，跟无产阶级格格不入。愤激的鲁迅说：“汉字不灭，中国必亡!”

温和派认为，废除汉字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明智的。可行的办法是：整理汉字，减少它的学用不便，制定一套表音字母，用作汉字的帮手，逐步过渡到“双文字”制度。20年代就从事于“新语文”运动的叶籁士提出，整理汉字要实行“四定”：定量、定形、定音、定序。

历史永远是在矛盾中前进的。“有古无今”、“厚古薄今”是不成的。“有今无古”、“厚今薄古”也是不成的。唯一的前进道路是“厚今而不薄古”。这就是认清汉字的两面性，使“技术性”和“艺术性”两个方面各得其所，在“两难”之间，取“中庸之道”而前进。

文字发展规律的新探索[3]

探索发展规律是任何学术的核心工作。文字是语言的延伸，但是语言的发展规律不等于文字的发展规律。语言发展规律的研究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文字发展规律的研究还停留在众说纷纭的状态。文字发展规律的探索是文字学的当前重要任务。

文字有外在的形体和内在的结构两个方面。文字的发展规律主要有如下的问题：

甲、文字形体的发展规律：一、字体的发展规律，包括图符、字符、字母。二、字形的发展规律，包括简化和繁化、方化和圆化、同化和分化。

乙、文字结构的发展规律：一、表达方法的发展规律，包括表形、表意、表音。二、字母的发展规律，包括音节字母、辅音字母和音素(音位)字母。

本文对这些发展规律尝试作一番新的探索。

甲、文字形体的发展规律

一、字体的发展规律

古今文字的字体可以归纳为三种字体：（1）图形体;（2）笔画体;（3）流线体。

汉字从甲骨文、钟鼎文，到大篆、小篆，图形性逐步减弱，都属于图形体。隶书、楷书属于笔画体。草书、行书属于流线体。

钉头字有图形体(早期体)和笔画体(钉头体)，没有流线体。

圣书字有图形体(碑铭体)和流线体(僧侣体和人民体)，没有笔画体。

玛雅字只有图形体。

云南规范彝文像是篆隶结合，四川规范彝文像是小篆，都属于笔画体。

纳西东巴文只有图形体，文字内部的音节符号也是图形体。哥巴文像是篆隶结合，属于笔画体。

几种古典文字的字体比较

从图形体到笔画体和流线体是一个发展和演进过程。图形体是原始字体，笔画体和流线体是后起字体。笔画体和流线体，二者基本上是分工关系。笔画体是便写字体，用于印刷和庄严场合。流线体是快写字体，用于手写和急就场合。笔画体或流线体通用之后，有的文字抛弃了图形体，有的文字把图形体用于庄严的场合。

三种“婢”字比较

玛雅字“啄木鸟”　东巴文“楼”

为什么汉字的字体有三类，而钉头字和圣书字各缺一类？主要是书写工具的影响。钉头字用泥板和簪笔，方便压写、不便划写，难于形成流线体。圣书字用纸草和芦笔，曲折笔画容易裂开纸草，所以没有笔画体。汉字用毛笔书写，在任何承载物(甲骨、简牍、纸张)上面，都可以自由挥毫，所以字体最多。

玛雅字的发展水平比较低，还没有产生便写和快写的要求。云南和四川的规范彝文都发展到便写字体，可是没有快写的要求。东巴文停留于古老的图形体，但是它的衍生文字哥巴文已经变成便写字体。

阿拉伯字母曾有过笔画体(Kufa)，后来变成流线体(Naski)。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都有分工并用的笔画体(印刷体)和流线体(手写体)。字母是后起的文字，没有图形体。

总的来看，字体的形成决定于三个因素：（1）书写快速的主观要求，（2）书写工具的外在条件，（3）书写习惯的传统影响。

二、字形的发展规律

1.简化和繁化

这里的问题主要是：汉字的笔画变化，是从简到繁，还是从繁到简，还是简化和繁化双轨并行的？人类的诸多文字是否有一条共同的简化规律？

这有三种不同的说法。

(1)繁化和简化并存，而繁化为主导。

例如，《商周古文字读本》[4]说：

△使用汉字有两方面的要求：一是必须便于学习和书写，形体不能过于复杂；一是必须便于识读和区别，形体之问要避免混淆。前者使汉字具有简化的趋向，后者使汉字具有繁化的趋向。简化和繁化是汉字发展过程中的一对矛盾。

△简化在古文字中有如下情况：绘图性的减弱(如古“馬”字)，笔画的简省(如古“車”字)，偏旁的归并(如古“汝、河、沈”字)。

△繁化有如下情况：笔画的增加(如古“齊”字、“保”字)，新部件的增添，包括增加义符(如古“爵”字)和增加声符(如古“齊”字)。添加偏旁部件的繁化，使象形字和会意字转化为形声字，或用以明确词义，或用以标明读音，这是汉字形体发展的大趋势。

以上的论点认为：汉字是简化和繁化双轨并行的，而繁化为主导(大趋势)。

(2)简化和繁化并存，而简化为主导。

例如，《文字学概要》[5]说：

△从形体上看，汉字主要经历了由繁到简的变化。由古文字变为隶书，应该看作是汉字形体上最重要的一次简化。隶书变为楷书也是一次重要的简化。汉字变为楷书之后，字形仍在不断简化。

△另一方面，在汉字发展过程中，也存在一些字形繁化的现象。字形繁化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纯粹的外形繁化，一类是文字结构的变化所造成的繁化。

△纯粹的外形繁化，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避免混淆：例如，“上”、“下”两字中的一竖是后加的，避免跟“二”字相混。“玉”字的一点是后加的，避免跟“王”字相混。“肉”字原来接近“月”字，后来繁化成“肉”字，避免跟“月”字相混。另一种是书写习惯：多数情况的繁化是书写习惯的变化，没有什么目的。例如“辛”、“角”、“侯”，是早期古文字的繁化。这类在古文字阶段繁化的字，后来有不少又恢复到原来的较简形式，例如“正”、“天”。以上两种繁化，只占全部汉字的很小一部分，繁化的程度也很轻微，通常只不过增加一两笔。

△结构变化的繁化。最常见的是增加偏旁。例如“鳳”字中的声旁“凡”，“渊”字中的部首“水”，“鉞”字中的部首“金”，都是后加的。汉字里有大量加旁字。大部分加旁字跟未加旁字分化成为两个字。例如：“尚羊”、“徜徉”；“吴公”、“蜈蚣”。加旁字的出现应该解释为文字的分化，或字数的增加，不应该解释为字形的繁化。跟原字毫无区别的加旁字为数不多。

△偏旁跟独立的字一样，写法也是绝大多数不断由繁趋简。有些偏旁还经历了比一般的字形演变更为剧烈的简化。就汉字的单个符号来看，并不存在繁化的趋向。当然，少数例外还是有的。总之，汉字形体上的变化主要是简化。繁化的现象虽然存在，但是其影响跟简化不能相提并论。

以上的论点认为：汉字的简化和繁化同时并存，但是简化是主导，繁化只占微不足道的地位。

(3)形体简化是一切文字共同的演变趋向。

①“复合”不是“繁化”。

汉字中形声字的不断增加，经常被看作是“繁化”的证据。本文作者把汉字中的形声字跟其他古典文字中的形声字进行比较，领悟出一条原理：形声化是符号的“复合”，不是符号的“繁化”。“复合”和“繁化”有本质的区别。

例如，圣书字中有很多形声字，没有人认为是繁化。为什么汉字中的形声化就成为繁化呢？原来，汉字把形声字中的多个符号紧密叠合，写成规格一致的正方形“字块”，由此产生繁化的感觉。圣书字中的形声字把多个符号线性排列，写成可长可短的长条形“字条”，所以没有产生繁化的感觉。汉字如果采取线性排列法，例如把挤压成方块的“礴”字写成“石草水甫寸”，这样就没有“繁化”的感觉了。

汉字中有一个形声字“婢”，部首是“女”，声旁是“卑”，部首和声旁紧密叠合。圣书字碑铭体中有一个相当于“婢”的形声字：部首是“女”(跪坐垂发女像)，声旁是“HMT”(两个图形音符)，部首和声旁线性排列。汉字“婢”是一个挤紧的“字块”，圣书字“婢”(“HMT女”)是一个松散的“字条”。二者结构相同而松紧不同，由此产生“繁简”不同的心理反应。

会意字也大都是复合符号。在钉头字中，“婢”字是一个复合的会意字，由部首“女”(女阴形)和偏旁“山”(三个山峰)复合而成。“婢女是山地来的女孩”。由于把几个符号线性排列，不作方块叠合，没有发生“繁化”的感觉。

再看：一个“日”字，4笔；一个“王”字，4笔；“日”和“王”两字共8笔。“日”和“王”两字复合成一个“旺”字，笔数没有变化，仍旧是8笔。“繁化”是笔数的增加。笔数没有增加，怎么说它是“繁化”呢？这个问题，只能从心理来解释：符号的紧密叠合产生繁复的感觉，叫做“繁化”。

②“复合”促进“简化”。

比较一下《康熙字典》正文的楷书和页额的篆书就可以看到，由于符号复合，许多部首简化了，许多偏旁简化了。《康熙字典》事实上是一部由篆书到楷书的“简化字典”。例如：“法”字，部首“水”简化为“氵”，偏旁“去”是古文字的大胆简化。《说文解字》中所谓“省声”和“省形”，大都是复合促成的简化。

部首和偏旁由于叠合挤压而发生简化，是普遍现象。玛雅字和东巴文也采取方块叠合，也发生复合时候的简化。例如，玛雅字“啄木鸟”的字符是一个形声字，部首是“鸟”(鸟形，复合时候发生简化)，声旁是“YAHUM”(树叶形)，叠合成一个字块。东巴文中“舅”的字符是一个形声字，部首是“人”(人形，复合时候发生简化)，声旁是“eggv”(兽形)，叠合成一个字块。

钟鼎晚于甲骨，可是钟鼎文不一定晚于甲骨文。甲骨文是实用文字，要求简洁。钟鼎文是艺术文字，不怕繁复。以古为美的心理，使装饰性文字经常出现繁化的“返祖”现象。今天印章喜欢刻古文字，这就是繁化的“返祖”现象。钟鼎文中有些字比甲骨文繁复，往往是美化要求所产生的“返祖”现象。认为这就是繁化的证据，容易发生推断错误。

③简化是普遍趋势。

钉头字从早期钉头体到古典亚述钉头体，发生显著的简化。圣书字的人民体是僧侣体的简化体，简化得十分大胆。没有一种发达的文字没有简化的演变。

历史上字母的出现，不仅是表音化的结果，也是符号简化的结果。拉丁字母已经很简单了，可是大写(例如“BH”)又简化成小写(例如“bh”)。

希伯来字母和阿拉伯字母(跟古代阿拉马字母比较)

缅甸字母由方化到圆化

从上面的论证可以得到如下的认识：简化是汉字形体变化的总趋向。复合不等于繁化。个别的繁化现象，微不足道，只是一般规律的例外。古今文字的宏观研究告诉我们：形体简化是一切文字共同的发展规律。

2.方化和圆化

比较多种文字，包括多种字母，可以得到一条规律：文字在应用频繁之后，笔画自然发生从散乱到聚合的变化。聚合形成的形式有两种：一种是以直线为主的“方化”，一种是以曲线为主的“圆化”。究竟形成方化还是圆化，主要决定于书写的习惯，而所用文具也起了一定影响。从散乱到聚合是文字的演进，方化或圆化只是书写习惯的变化。

汉字常常用方格纸书写，方化很特出，被称为“方块字”。隶书楷书，尤其是铅字印刷体，方化特点十分明显。但是，汉字并非从古到今一直是方化的。汉字也有过圆化时期。篆书，特别是小篆，有显著的圆化倾向。方化不是汉字所独有的特征。古今中外文字中有多种方化文字。例如：以色列的近代希伯来字母也被称为“方块字”。可是，它也是从非方化的字体演变成为方化的。

最著名的圆化文字是缅甸文，它几乎是“一路圈儿圈到底”。但是，缅甸文并非一向是圆化的。它在历史上也经过方化体，后来渐渐变成圆化，而且越变越圆。

印度文在本国从印地族流传到其他民族之后，也发生从非圆化逐步变成圆化的现象。印度有一条文字的圆化分界线。从印度中部Orissa邦北面边境起，向西南画一条线，连接Andhra邦和Karnataka邦的北面边境。这条线以南有五种“一邦独用”的民族文字，全是圆化显著的文字。据说，用铁针笔在棕榈叶上书写，直线容易划破，曲线书写安全，所以发生圆化。可是北方也用铁针笔在棕榈叶上书写，没有发生圆化。可见圆化和方化是一种书写习惯，没有谁优谁劣之分，更没有什么神秘性。

3.同化和分化

文字还有同化和分化现象，二者同时存在。例如汉字“春、秦、泰、奉”四字，头上的所谓“春字头”是相同的。可是在篆书中它们是完全不同的符号组合，经过同化变成相同了。汉字的分化现象也很突出。一字多形，繁简纷呈，产生使用的不便。同化和分化，有的有利于实用，有的不利于实用。

国外文字也往往被同化和分化所困扰。阿拉伯字母的同化现象最为严重，它变成彼此难于分辨，必须附加重重叠叠的点子来区别。印度字母在历史上传到许多民族，所到之处，各自变异，同出一源而彼此无法通用。拉丁字母在全世界流通，而形体保持一致，这是长期大力进行规范化教育的成果。拉丁字母成为国际通用字母，不是轻易得来。

乙、文字结构的发展规律

一、表达方法的发展规律

这里需要研究的问题是：文字的表达方法是不是沿着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这个方向前进的。有没有逆向的演变。

探索这个问题，需要对一些文字的历史演变进行分析。

1.彝文的历史演变

近年来彝文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在传统彝文的基础上，产生了两种规范化的彝文：《云南规范彝文》(1987)和《四川规范彝文》(1980)。

传统彝文属于什么类型？这有三种说法：

（1）表意文字说。“彝文发展初期也是跟世界各国文字发展的规律相同，即由象形文字发展到表意文字。”(马学良)“彝文是表意类型的文字，因为它具有从形见义、因义知音的特点。”(丁椿寿)

（2）表音(音节)文字说。“现存彝文中大多数符号，既不表达彝语的词或词素，也不表达彝语的音素，因此罗常培、李方桂等认为是音节文字。”(陈士林)“彝文既不是表达彝语的词或词素的表意符号，也不是表达彝语音素的音素符号，而是表达音节的音节符号。”(李民)

（3）意音文字说。“传统彝文的类型是：主要具有表意特点，也具有表音特点的综合型文字”。(武自立)“云南和贵州的彝文，一部分有固定的意义，另一部分同音假借；四川彝文不同，文字本义都已消失，同音词都用同音字书写；从整体看，彝文从表意文字逐渐向表音文字转化，类型是表意兼表音”。(朱文旭)

一种文字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的发展状态，这是少数民族文字的常见现象。从整体来看，彝文处于从“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向“表音(音节)文字”发展的过程之中。云南彝文处于表意兼表音的状态。四川彝文处于表音(音节)的状态。他们各自根据本地的具体发展水平，规定了规范彝文。云南规范彝文是“意音文字”(表意字2300个，表音字350个)。四川规范彝文是“表音(音节)文字”(音节字819个)。彝文的表形时期已经过去(或者没有发达的表形阶段)。最近的发展是从表意向表音前进。这种变化符合“表形、表意、表音”的发展规律。[6]

2.东巴文的历史演变

纳西族的东巴文是一个文字系统，包含衍生文字两种：“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

“东巴文”的表形特点是显著的，很像幼儿园看图讲故事的连环画。它是一种表形兼表意的“形意文字”，但是已经有了少数表音符号。

从东巴文衍生出来的“哥巴文”，放弃了表形和表意，变成完全表音的音节文字。它有常用音节字686个，但是一音多字，有的音节缺少符号。它跟东巴文一样，是主要书写东巴教经文的文字。

从东巴文衍生出来的另一种文字“玛丽玛萨文”，也是表音的音节文字。有常用音节字105个，部分音节缺少符号。它书写的是一种边远地区的小方言。

这两种音节文字都处于还没有规范化的状态。它们的产生，说明东巴文系统正在按照“表形、表意、表音”的方向前进。

东巴文自身内部，在晚期也出现了一些音节符号。同样一个词组或句子，可以写成两种形式：一种是“一个”表意符号，另一种是“几个”音节符号。二者写法不同，而意义完全相同。东巴文内部的演变也正在从表形和表意向表音发展。[7]

(3)日文的历史演变

日本在长期使用汉语文言之后，借用汉字书写日语，使汉字逐步发生功能变化。

第一步：借用汉字的读音，表示日语的音节，记录日本的歌曲，在公元759年编成和歌集《万叶集》，其中表示日语音节的汉字叫做“万叶假名”。这一步的意义是，把原来表意的汉字，变成表音的汉字。

第二步：简化万叶假名，使表音的假名有独特的面貌，跟表意的汉字区别开来。这一步的意义是：分化意符(汉字)和音符(假名)，突出表音的假名。

第三步：假名起初给汉字注音注义，写在汉字旁边(旁注)；后来写进正式文字，成为文字的构成部分(夹用)。从“旁注”到“夹用”，是假名功能的升华。这一步的意义是：注音符号变成正式文字。

第四步：假名的规范化，这有两方面。一、符号的单一化：一音多符改为一音一符。二、符号的序列化：字无定序的字符集，变为次序井然的字母表(五十音图)。异体多而无定序的音节符号称为“音节字符”，无异体而有定序的音节符号称为“音节字母”，这是音节文字的发展指标。这一步的意义是：假名从“音节字符”变为“音节字母”。

第五步：日本的正式文体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在一些特殊场合，例如打电报等，可以完全用假名，称为“假名文字”。“二战”后，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这一步的意义是：假名从依附于汉字正在变为独立于汉字。

日文的历史变化，是从表意汉字到表音汉字，从音节字符到音节字母，从假名依附于汉字到假名独立于汉字。汉字在日本的演变说明了文字发展的前进规律。

(4)朝鲜文的历史演变

朝鲜使用汉语文言更加长久，后来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成为两种文字。一种是用汉字的读音记录朝鲜的民歌，称为“乡歌”。另一种是实词用汉字汉义，虚词用汉字读音记录朝鲜语音，称为“吏读”。两种都是现成汉字的表音化。1446年，朝鲜创制朝鲜字母，采用音素化原则，称为“谚文”。谚文并非源出于汉字，但是跟汉字笔画的类型相同，叠成音节方块，适合在汉字中夹用。这是汉字文化圈初次产生的音素字母。谚文的出现比假名晚500年。现在，南方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这是“意音文字”。北方完全用谚文字母，这是叠成音节的“音素字母文字”。

(5)越南文的历史演变

越南起初通用汉语文言，后来仿造“喃字”书写越南语。法国占领时期，推行拉丁化的越南文。1945年独立后，拉丁化的越南文成为正式文字“国语字”。这是从表意到表音、从汉字到字母的演变。

(6)中文的内部演变

汉字中的假借字是表音，形声字也是表音。甲骨文中形声字占20％，《说文解字》中占80％；现代字典中占90%。形声字不断增加，就是表音成分的不断增加。

形声字的声旁占主要地位，形旁只占次要地位。声旁至少一部分能具体表音，形旁只表类别意义，不能表具体意义。形旁和声旁都在不断减少，而形旁(部首)的减少尤其迅速。《说文解字》(公元100年)有部首540个；《现代汉语词典》(1979)减少到189个。《广韵》(1011年，根据《广韵声系》)有声旁(第一主谐字)947个；《新华字典》(1971)有声旁(基本偏旁)545个。形旁的迅速减少，表明表意功能的削弱。

古汉语基本上是单音节语。现代汉语多音节化，主要是双音节化。适应汉语的多音节化，汉字大部分从“词字”变为“词素字”。“词字”能独立成词，“词素字”不能独立成词，只能构成多音节词的音节。“词素字”的大量增加，是汉字向“音节化”和“表音化”发展。在7000个现代汉字中，只有三分之一是“词字”，其余三分之二都变成“词素字”了。

从语言段落来看，中文已经从“语词文字”发展成为“语词·音节文字”。汉字系统从甲骨文开始，经过中文内部的形声化和音节化，日本产生音节假名，朝鲜产生音素谚文，这一系列的演变反映了“表形、表意、表音”的文字发展规律。

(7)钉头字系统的历史演变

钉头字系统包含十几种文字。5500年前，苏美尔人创造一种图形文字，不久写成钉头笔画，称为钉头字。笔画钉头化之后，表形完全变为表意，这跟汉字“隶变之后无象形”相同。苏美尔钉头字表意为主、表音为副，是人类最早的“意音文字”，有基本符号2000多个。

阿卡德人继承苏美尔钉头字。他们的语言跟苏美尔不同。为了学习苏美尔钉头字，需要把一些钉头符号改为注音符号，犹如日本用假名给中文注音。这样就推动了表音的发展。

阿卡德人把钉头字传给巴比伦人。巴比伦语是阿卡德语的一种方言。由于应用扩大了，巴比伦钉头字发生简化，基本符号减少到640个，表音符号进一步增加，出现一套钉头笔画的音节字符。

巴比伦人把钉头字传给亚述人。亚述语也是阿卡德语的一种方言。亚述人建立一个强大帝国。亚述钉头字又进一步把基本符号减少到570个，常用的300个。表音符号逐渐形成系统，接近音节文字。亚述钉头字是当时从地中海东部到波斯湾的广大地区的国际通用文字。

钉头字传到埃兰民族，成为新埃兰钉头字，只用113个钉头符号，其中33个表意，80个表音，变成表音为主的“半音节钉头字”。

早期波斯帝国采用钉头字，形成波斯钉头字，只用41个钉头符号，其中36个音符，4个意符，1个分音符号。4个意符表示“王、州、国、神”，这是表意字的孑遗。此外完全是表音钉头字，有完整的音节字母表，拼音时候可以脱去元音，用作辅音字母。

在3000年中，钉头字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变化，步骤十分清楚。另外，钉头字传到叙利亚，那里已经有腓尼基人的辅音字母。略作变通，形成一套“乌加里特”(Ugarit)钉头字母。

(8)圣书字的历史演变

圣书字起初是图形文字，后来笔画化，成为流线的僧侣体，又简化为人民体，在结构上始终是“意音文字”。圣书字的特点是，在文字内部发展出一套表示音节的字母，表示辅音明确，表示元音模糊，被称为“辅音字母”。人们认为这是字母的起源。

圣书字传到域外，产生麦罗埃字母(Meroe)，有23个字母，分为两体：图形体采取埃及碑铭体，草书体采取埃及人民体。埃及在民族和文字消亡之后，遗留一种教会用的柯普特文(Copt)，有32个字母，其中7个来自埃及人民体，其余采用希腊字母。圣书字系统的总的演变也是“表形、表意、表音”。

(9)有无逆同演变

综观5500年的历史，人类文字的发展方向是“表形、表意、表音”，个别文字如此，文字系统也如此。有没有跟这个顺序相反的逆向演变呢？

有人认为，公路上的标志、各种科技符号、晚近出现的大量字母缩写等等，都是超语言的表意文字。这比表音的字母文字方便，文字正在从表音回到表意。这类符号一定还会增加。可是这不可能成为文字，因为书写语言的文字要复杂万倍。

有人认为，彝族设计拉丁化新文字失败了，后来回到传统的表意彝文。这是从表音到表意的逆向发展。汉语的拉丁化新文字也失败了，这更说明表意文字不可能改为表音文字。从历史来看，这些都是一时的变化，不能代表长期的趋向。

我们还没有找到真正的逆向演变。文字的演变和发展是极其缓慢的进程。文字的发展规律是客观的原理。某种表意文字是否改为表音文字是主观的愿望。只有历史条件具备的时候，才会出现原理和愿望统一的现象。

二、字母的发展规律

这里要探索的问题是：字母是怎样产生的。音节字母、辅音字母和音素(音位)字母是怎样逐步发展的。

1.字母的起源

最早的字母是个什么样子，它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产生的，它是什么民族写的什么语言，它是在什么环境和条件下产生的？根据近百年来的文字考古，可以简单综述如下。

古代的字母都是在地中海东部岛屿和东岸地区(包括西奈半岛)发现的。时间主要是公元前17—前11世纪，约当中国的商朝。多数字母碑铭没有释读，不能作为依据。其中已经释读的最早字母碑铭是公元前11世纪的阿希拉姆国王(Ahiram)墓碑文字，根据发现地点命名为“比拨罗字母”(Byblos古城，在今黎巴嫩)。这种字母的创始者是腓尼基人的祖先北方闪米特人(semite)，文字写的是古代北方闪米特语，所以字母称为“北方闪米特字母”。这块墓碑的字母跟公元前17世纪以来好多块尚未释读的碑铭上的字母相同。可见“比拨罗字母”起源于公元前17世纪。今天世界上各国的字母，极大多数都是从它传衍而成。

字母为什么在相当于中国商朝时期就能在地中海东岸产生呢？地中海东岸是古代两大文化之间的走廊。东北有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文化，西南有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文化。这两大文化兴起于公元前35世纪之前，到字母产生的时候已经经过了2000年以上，达到高度发达的水平。这时候，文化走廊中从“意音文字”脱胎出“字母文字”来，是合乎历史发展的情理的。

可是，为什么不是两河流域的亚述人或者尼罗河流域的埃及人创造字母，而是北方闪米特人创造字母呢？这跟北方闪米特人的职业和语言有关系。

北方闪米特人是一个商业民族。比拨罗是一个商业海口。商业民族没有工夫“十年窗下”学习繁难的钉头字或圣书字。他们需要的是简单的记账符号。在熟悉了钉头字和圣书字中间的表音符号以后，他们自然地简化或另创表音符号来记录他们的商品和金钱。这是不登大雅的文字，只求有效，不求优美。闪米特语的特点是辅音多而重要，元音少而可变。闪米特人书写时候，按照辅音，忽视元音，其实他们不能辨别辅音和元音。在长期书写中渐渐统一了符号的形体，无意中创造了一套音节字母，辅音有定，元音无定，后世称为“辅音字母”。

可以说，比拨罗字母是“天时、地理、人和”三者会合的结晶。天时：两大文化已经高度发达。地理：地中海东岸是文化走廊。人和：商业民族的需要和辅音为主的语言。历史的必然性和偶然性在这里聚焦，于是产生了字母。

2.字母的发展

(1)音节字母的创造

字母的发展经过了“音节、辅音、音素”三个步骤。人们的直觉只能感觉到音节。音节字母自然是最早的字母。早期的音节字母，多数还没有释读。

在地中海东部克里特岛(crete)发现一种“乙种线条文字”(Linear B)，已经释读。这是公元前1400—前1150年间古代希腊语的商业记录。这种音节字母的形成，早于比拨罗辅音字母三个世纪。它的作用主要是记录账目，也是商人民族的文字。记录时候，先把物品画一个素描图形，然后用文字写明物品的名称和数量。例如：先画一个“三脚鼎”(鼎分有耳、无耳，也画得清清楚楚)，然后写上音节文字“te-ri-po-de”(tripod鼎)。

日埃两种音节符号的比较

今天世界上使用“音节字母”的国家只有日本和埃塞俄比亚。日本的假名是不可分解的整体符号。在打字机上，片假名有86个符号，平假名有83个符号。(如果用拉丁字母只要19个字母)。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Amharic)用相同的符号表示相同的辅音，连接不同的小记号表示不同的元音；有37个辅音，7个元音，组成247个音节字母。(如果用音素字母只要44个字母。)

阿姆哈拉字母是“借源改造”。它借入辅音字母的原理，设计本民族的字母形体，在辅音符号上附加小符号代表元音，跟辅音字母结合成一体，不可分开书写，这样就改造成了音节字母。据说这是公元后14世纪受了印度影响而设计的。

音节字母本身的发展是规范化，从一音多符、字无定序的“字符”，发展到一音一符、字有定序的“字母”。前者称“字符音节文字”，后者称“字母音节文字”。规范化是音节字母的升华。中国民间的音节文字几乎都没有规范化，例如哥巴文、傈僳字、江永女书等。只有四川规范彝文实现了规范化，选定819个音节字，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实现规范化不是容易的事情，日本假名经过1000年才实现规范化。

（2）辅音字母的演进

音节字母拼写复辅音的时候，要丢掉其中的一些元音。辅音字母书写有元音的音节时候，要根据上下文在心中补充缺少的元音。例如：

英文(地名)：　　　　s　　　　　　　　　　　　　p　　　　　　　　　　　ra　　　　　　　　　　t　　　　　　　　　　　　ly

汉字(音节)：　　　　斯　　　　　　　　　　　　普　　　　　　　　　　 拉　　　　　　　　　　 特　　　　　　　　　　　利

汉字注音：　　　　　s(i)　　　　　　　　　　　 p(u)　　　　　　　　　la　　　　　　　　　　 t(e)　　　　　　　　　　li

日本假名：　　　　　ス　　　　　　　　　　　　 プ　　　　　　　　　　 ラ　　　　　　　　　　ト　　　　　　　　　　　 リ

日语罗马字：　　　 s(u)　　　　　　　　　　　p(u)　　　　　　　　　 ra　　　　　　　　　　t(o)　　　　　　　　　　ri

辅音字母：　sx　px　rx　tx　lx

(x为不定元音)

从上面的比较，可以知道音节字母和辅音字母都是不方便的。后来，辅音字母上面用外加小点子或小符号代表元音，解决阅读困难。现在最典型的辅音字母文字是阿拉伯文。它在正式场合仍旧不附加元音符号。在学习材料上可以加上元音符号。可是元音丰富的语言采用阿拉伯字母时候，都加上了附加元音符号，虽然是分开书写的，但是不许随便省略。例如新疆的维吾尔文。

不过，辅音有字母，元音没有字母，只有外加符号作为注音标志。辅音和元音的地位是明显不相等的。这就是辅音字母的特点。

这样，辅音字母就分成两类：①“纯粹的辅音字母”和②“加符的辅音字母”。后者又分为：A.“加符可以脱落”和B.“加符不许脱落”。

辅音字母有两个大系统。一个是阿拉马(Aramaic)字母系统。一个是印度的婆罗米(Brahmi)字母系统。

阿拉马字母系统曾经从西到东横跨亚洲1000年。它遗留下来的后裔主要是阿拉伯字母，在今天世界上是仅次于拉丁字母的广泛使用的字母。中国今天还在使用的蒙古字母，属于阿拉马系统。

印度婆罗米字母，在2000年中传播到印度国内和国外，特别是南亚和东南亚国家，分化成为60种以上的字母，书写过五大语系的35种以上语言和方言。中国的西藏字母就是它的后裔之一。它的基本特点是：辅音有字母，元音没有字母，只有符号，加在字母上面或其他地方，元音a包含于辅音字母之中，不另立符号。这些特点，证明婆罗米系统跟阿拉马系统同出一源。

拉丁字母来源表

(3)音素字母表的形成

辅音字母传到希腊，发生了字母史上的最大变化：字母的音素化。

希腊字母是从腓尼基传来的。腓尼基字母是辅音字母，没有元音字母，用来书写元音丰富的希腊语，比书写腓尼基语更加阅读困难，必须加以改造方能适用。

传说，希腊底比斯(Thebes)的卡德摩(Cadmos)从腓尼基字母中借用16个字母，帕拉墨得(Palamedes)加上4个(th，x，ph，kh)，西摩尼得(Simonides)又加上4个(z，长e，ps，长o)，这样就形成24个字母的希腊字母表，其中有辅音17个，元音7个，可以完备地书写希腊语。

希腊是怎样书写他们的7个元音的呢？方法很简单：利用闲置字母，再加补充。

元音a(A)：把原来的字母’leph改作希腊字母alpha。

元音i(I)：把原来的字母yodh改作希腊字母iota。

元音y(Υ)：把原来的字母waw改作希腊字母upsilon。

元音短e(E)：把原来的字母he改作希腊字母epsilon。

元音长e(H)：把原来的字母kheth改作希腊字母eta。

元音短o(O)：把原来的字母‘ayin改作希腊字母omicron。

元音长o(Ω)：缺少这个字母，就把短o略作改变，写成希腊字母omega，由于出身最晚，排列在字母表的末尾。

这样，一个音素字母表就出现了。

所谓辅音字母，实际是一种音节字母。人们起初不知道音节可以分析成为辅音和元音。这一认识需要超直觉的分析思维，这是到了希腊才发生的。从音节中分出元音来，好比化学从分子中分出原子。这是语言知识的一次突破。

希腊字母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呢？这是一个有争论的问题。有人认为在公元前15世纪，有人认为在公元前7世纪。这两个年代相差太远了。晚近考证，是在公元前11世纪，这是希腊从青铜时代进入铁器时代的转变时期。最早的希腊文碑铭遗物属于公元前9世纪，发现于希腊雅典城和东南的锡拉岛(Thera)。从此，开辟了音素字母的新时代。

希腊字母在公元前8世纪传到意大利半岛，成为埃特鲁斯克(Etrusc)字母。后者在公元前7世纪传给罗马人，这时候相当于中国东周初年。早期埃特鲁斯克字母有26个。罗马人取用其中的21个，经过改造、分化(I，J；V，U，W)和补充(增加Y，Z)，成为26个罗马(拉丁)字母。罗马字母继承希腊字母的音素化原理，传播到全世界，在信息化时代用作电脑网络的公用字母。[8]

结束语：从形意文字到意音文字到表音文字，从音节字母到辅音字母到音素字母，这就是文字发展的总趋向。文字有三个侧面：符号形式从图符到字符到字母，语言段落从语词到音节到音素，表达方法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这就是文字发展规律的概括。

1998年7月2日写完，2001年重写

(原载《民族语文》杂志1999年第1期)

汉字性质和文字类型

一、文字学的新发展

文字学开创于中国。公元100年，许慎发表《说文解字》，阐说“六书”原理，这是文字学的开端。古代称“小学”，清末称“文字学”，20世纪50年代称“汉字学”，认识发展，术语正名。80年代从“历史汉字学”中分出“现代汉字学”。综合研究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形成“广义汉字学”。从本国文字扩大到世界文字，形成“人类文字学”；并从中分出“比较文字学”。文字学的视野逐步扩大，适应全球化时代的知识要求。

二、汉字性质问题

晚近中国语文的著作中都有关于“汉字性质”的讨论，这是汉字学的一项新进展。可是“汉字性质”是什么呢？苏培成《二十世纪的现代汉字研究》中介绍了30多位中外学者的说法。各家创见、众说纷纭。由此引起一个需要研究的问题：如何理解众说纷纭的内涵和原因。

中国有“六书说”：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西洋有“三书说”：意符、音符、定符（记号）。“六书说”和“三书说”都是对各个文字符号的分析说明。今天研究的“汉字性质”是对整个文字体系的综合说明。

学者的众多说法，经过归纳分类，得到甲乙两类：甲类以汉字所代表的“语言段落”作为根据，乙类以汉字的“表达方法”作为根据，每类各分几个小组：

甲类：以“语言段落”作为根据，分为三个小组：

1.语词文字。称为：词素文字、词符文字、表词文字、表词字。提出者：赵元任、王伯熙、格尔伯、伊斯特林、布龙菲尔德。（根据黎锦熙的提倡，把“词”说成“语词”，双音节化，下同。）

2.语词和音节文字。称为：语素文字（包括成词语素和不成词语素）、语素—音节文字、音节—语素文字。提出者：吕叔湘、朱德熙、李荣、苏培成、孙钧锡、叶蜚声、徐通锵、尹斌庸、希尔、桑普森、德范克。

3.音节文字。提出者：张志公。

乙类：以“表达方法”作为根据，分为六个小组：

4.表形文字。称为：形符文字、衍形文字、象形文字。提出者：姜亮夫、云中、吴玉章。

5.表意文字。称为：表意体系文字、衍意系统文字。提出者：索绪尔、梁东汉、叶楚强、黄伯荣、廖序东、王凤阳。

6.表音文字。提出者：姚孝遂。

7.表形和表意文字。称为“因义构形”；又可归入表意文字。提出者：王宁。

8.表意和表音文字。称为：意音文字、音义系文字。提出者：徐银东、周有光、裘锡圭。

9.表音和表形文字。称为：形音文字。提出者：刘又辛。

众说纷纭，含意繁复，有似同而实异，有似异而实同，归纳分类，取其要旨。

三、汉字性质的新探索

从上面“两类九小组”的说法来看，所谓“汉字性质”都是指的文字体系的“特征”。收集文字体系的特征并把它们分门别类排比研究，这是“文字类型学”的任务。“两类九小组”与文字类型学的“三相分类法”中的“两相”完全符合。这个出乎意料的发现给人明显的启示：“汉字性质”的研究可以利用文字类型学来帮助解释。

文字类型学把文字体系的“特征”分为三个方面（三相），每个方面又分为几个层次：

1.符号形式（符形相）：文字的基本符号形式，分为如下的层次：（1）图符（图形符号），（2）字符（笔画结构），（3）字母符号。

2.语言段落（语段相）：基本符号所代表的语言段落，分为如下的层次：“长语段”分为（1）篇章，（2）章节，（3）语句；“短语段”分为(4)语词，（5）音节，（6）音素（音位）。“长语段”都是原始文字，“短语段”才是成熟文字。

3.表达方法（表达相）：基本符号的表达作用，分为如下的层次：（1）表形，（2）表意，（3）表音。表达方法是创造文字的方法。

每一种文字体系都有三方面的特征，不同方面的特征同时并存，并不彼此排斥。三方面特征的聚焦，就是这种文字体系的类型。有单纯类型，有兼容类型。

“汉字性质”各家说法不一，原因可能在各自只抓住一个方面的一个层次的文字特征，未能综合观察文字特征的全局，于是发生“盲人摸象”的现象。利用文字类型学帮助进行综合观察，就能看到不少说法原来相互补充、并非相互矛盾，众说纷纭于是变成相互说明。

四、从文字类型看汉字性质

从文字的“类型”来看“汉字性质”，可能看得更清楚、更全面。下面尝试利用“文字三相分类法”逐项查看“两类九小组”的说法：

先看“语言段落”的三个小组：

1.汉字是不是“语词文字”？从《说文解字》来看，古代汉字中绝大多数代表“单音节词”，极少数“联绵字”代表“双音节词”中的音节，例如“蝼，蝼蛄也；蛄，蝼蛄也”。把古代汉字体系称为“语词文字”，符合实际，少数例外不能否定整体。后来，古代的“单音节词”大量地变成现代的“双音节词”。例如：“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其中“习”变成“学习”、“习惯”等双音节词中的一个不成词的音节。把现代汉字体系说成“语词文字”，不能全面地反映事实了。

2.汉字是不是“语词和音节文字”？今天“7000通用汉字”中，大约三分之一代表“语词”，称为“词字”；三分之二代表多音节词中的“音节”，称为“词素字”。现代汉字体系是“语词和音节文字”的说法，符合事实。

3.汉字是不是“音节文字”？“音节文字”有两种：一种是“一音多符”、没有规范化的音节文字，例如“江永女书”；另一种是“一音一符”、规范化的音节文字，例如“四川规范彝文”。两种音节文字，都只有音符、没有意符。古代和现代汉字体系都不符合这些类型。

再看“表达方法”的六个小组：

4.汉字是不是“表形文字”？甲骨文、金文、篆书等古代汉字中有一部分能够“表形”（象形，望文生义），但是即使在“甲骨文”中，能“望文生义”的已经不多。隶变后的汉字没有“表形”功能了。

5.汉字是不是“表意文字”？西方学者大都支持这个说法。从西方的“三书说”来看，现代汉字中有“意符”、“音符”和“定符”三种符号。把汉字体系说成“表意文字”，说法不够全面。

6.汉字是不是“表音文字”？汉字只有部分的表音功能。

7.汉字是不是“表形和表意文字”？上面已经说明，现代汉字没有“表形”功能。

8.汉字是不是“表意和表音文字”？汉字中，一部分有“表意”功能，例如“六书”中的“会意字”；一部分有“表音”功能，例如“六书”中的“假借字”；“形声字”半边表意，半边表音。汉字体系从古到今都是既表意，又表音。汉字体系是“表意和表音文字”的说法,符合事实。

9.汉字是不是“表音和表形文字”？现代汉字没有“表形”功能。

归结上文：

现代汉字体系，从“语言段落”看是“语词和音节”文字（又称“语素文字”）；从“表达方法”来看是“表意和表音”文字（又称“意音文字”）；从“符号形式”来看是“字符”文字。完整的说法是：现代汉字体系是“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文字，简称“语素文字”、“意音文字”或“语素—意音文字”。（古代汉字“甲金篆书”用“图符”，现代汉字“隶楷”用“字符”，从“符号形式”来看，古今汉字属于不同的类型。）

多数人认为现代汉字是“语素文字”。一些人认为现代汉字是“意音文字”。这两种说法并非相互矛盾，而是相互补充的。分歧发生在各自抓住一个方面的特征。前者以“语言段落”为根据；后者以“表达方法”为根据；两个方面的特征是同时并存、彼此说明的。兼顾各个方面，就能得到完整的看法。

这个结论是否可以成立，敬请读者指正。

2005年5月15日时年100岁

（原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5年6月第81期）

汉语的内在规律和汉字的内在规律——中文输入法的两种基本原则

输入法是中文信息处理的关键问题。输入中文的方法经过了三个发展阶段：（1）整字输入法，（2）拆字编码法，（3）拼音变换法。整字输入法已经过时，下面先谈拼音变换法，再谈拆字编码法。

一、拼音变换法：汉语内在规律的应用

拼音变换法应用汉语的内在规律，主要是：现代汉语词汇的双音节化和多音节化规律、语词的频度规律、上下文的语境规律等。

拼音变换法有高低两个层次。低层次是“单字输入法”：以单个汉字作为输入单位。高层次是“语词输入法”：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以及常用的人名地名作为输入单位。最佳的选择是：以“语词输入法”为主，“单字输入法”为副。

“单字输入法”速度太慢，应当尽量少用。在白话文中可以减少到1％到3％。

“语词输入法”。例如，输入“中国”，打拼音zhongguo(这是一个语词，不要拆开)，按变换键，屏幕出现“中国”，不需要作任何选择。词组、成语、语段以及常用的人名地名等，也作为单位来输入。这叫做“以词定字”，利用汉语以“语词”为表意单位和“语词”的多音节化这个内在规律。在白话文中，能用“语词输入法”的场合有97％到99％。

“正词法”问题。以“语词”作为单位，不懂“正词法”怎么办？在打字机里，事先要储存好足够使用的语词、词组、成语、语段等等。例如储存《汉语拼音词汇》或《现代汉语词典》的全部词条，再加常用的人名地名。市面上出售的中文电子打字机里，有的储存了6万—10万词条。凡是储存好了的词条，打字机会自动分词输出，使用者不必操心。例如：打拼音guojiɑyuyɑnwenzigongzuoweiyuɑnhui，按变换键，打字机会自动一个词一个词(不是一个字一个字)输出“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打字机有按照“正词法”自动分词的功能，这已经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了。

“声韵双打法”。输入拼音，可以逐个字母输入，又可以“声韵双打”输入。逐个字母输入，大家知道，不必细谈。“声韵双打”把音节分为声母和韵母，第一下(奇数)打“声母”，第二下(偶数)打韵母。一个音节只打两下，在各种输入设计中，速度最快。这是利用汉语音节的“声韵两分”规律。

“零声母”问题。使用“声韵双打法”，遇到ɑ，o，e开头的音节，要先打“o”(零声母)，然后打韵母。这是双打法唯一需要记好的一条规则。例如：“西安”，打声母x，韵母i(西)，再打“零声母”o，韵母ɑn(安)，成为“西安”。(如果打xiɑn，就成为“现”，不是“西安”)。

“双打”有两种不同的设计：一种是“双打简拼法”，另一种是“双打全拼法”。

“双打简拼法”。遇到“双字母”的声母(zh，ch，sh)和“复韵母”(ɑi，ɑo，ɑn，ɑng等等)，都要用一个字母作为“简拼”的代码。例如：“中国”要打“vbgo”，这里，v代表zh，b代表ong，vb代表zhong(中)；g是单字母，不用代码，o代表uo，go代表guo(国)。合起来是“中国”。这个办法要记忆什么字母代表什么“双字母”和“复韵母”，是一种“音码”(拼音编码)，使用不便。

“双打全拼法”。把“双字母”和“复韵母”分别印写在字键上，一目了然，不用记忆。虽然一个音节只打两下，但是显示全部字母。例如：第一下打zh，第二下打ong；第三下打g，第四下打uo；屏幕显示完备的拼音zhongguo，按变换键，成为“中国”。对“想打”来说，选择“双打全拼法”最为理想，可以迅速地跟踪写作思维，使自然语言直接转换成为文字。

“双打键位”的标准化。现在市面上有好几种中文电子打字机装备了“声韵双打”的软件系统。但是“双打键位”各自不同。这是不合理的。应当规定一个“双打键位”的国家标准。办法是：除单字母的声母和韵母不变动地位外，把双字母声母和全部复韵母，按照易记便打的条件，分别印写在26个拉丁字母键位上。声韵相互不冲突的复韵母，可以放在同一个键位上。(例如：iɑng和uɑng，ong和iong，等等)。这是利用汉语拼音的“声韵匹配”规律。

“同音词”问题。遇到“同音”而“异形”的所谓同音词，必须在几个同音词中选择一个。选择设计有两种：一种是把同音词排列成一排，从中选择一个。另一种是使频度最高的一个自动首先出现，如果这就是所需要的一个，那就不必选择了。这种方法叫做“高频先见”。这是利用汉语词汇的频度规律。如果这不是所需要的一个，按一下变换键，就出现频度次高的一个。如果第二个是所需要的，那么，以后这个语词会首先出现，不必每次选择。这叫做“用过提前”(记忆功能)。“高频先见”加上“用过提前”，减少了大量的选择。

“同音字”问题。同音“词”少，同音“字”多。把许多同音字排成一排，从中选择，容易看花眼睛。同音字也应当采用“高频先见法”，节省眼力，提高效率。如果第二个、第三个也不是所需要的，可以接着使用“分组大字选择法”：每次出现一组(十个同音字)，大字显示，从中选择，减少视力疲劳。同音字的选择只在不常用的“单字输入法”中用到。

“原位变换”和“异位变换”。把同音选择的“字”或“词”，在屏幕“下面”排成一行，选中的一个打一个数码就进入“上面”的正文，这叫做“异位变换”。这个办法，使写作者必须不断把视线移上移下，容易眼花，损害目力。把同音选择的“字”或“词”，放在正文中间，选择到所需要的汉字以后，不需要的“字”和“词”自动消失，视线只要看着正文的一行，不要移上移下，这叫做“原位变换”。“原位变换”节省目力，减少疲劳。

“标调”问题。使用“拼音变换法”要不要标调？对“逐个字母”输入法来说，打字机应当配备两种设计：可标，可不标。如果只有标调的输入法，没有不标调的输入法，使用者是不会满意的。因为，掌握声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用户多数不愿意利用声调。对“声韵双打”输入法来说，标调完全不必要。因为目的是输出汉字，不是输出拼音。采用“双打全拼法”，不标声调，已经行之有效了。

“语段”问题。什么是“语段”？“语段”是：不成语法单位的上下文，连成一串经常使用的“语词串”。“语段”比“词组”松散，词典一般不收，只有《汉语拼音词汇》酌量收录。例如：不是，是不是，不是不，不能，能不能，不能不，用于，之一，而又，看来，好不好，不得不，看不惯，舍不得，百分之~，~分之~，越来越，下一步，有利于，不利于，进一步，难于，惯于，之外，以内，等等。此外还有更长的语段和经常用到的短句。充分利用“语段”，可以大量减少单个汉字的选择，增加输出的速度，这是“拼音变换法”的一个诀窍。市面上已经有一两种中文电子打字机储存了“语段”，但是数量还嫌不足。“语段”作用很大，值得进一步研究。

“定形化”问题。有人主张，把常用的一些同音词，尤其是常用的虚词，规定特殊拼写法，叫作“定形化”。例如：“的”写成“d”，“了”写成“l”，“着”写成“zh”(跟“者”zhe区别)，“是”写成“sh”(跟“使”shi区别)，等等。这个办法对“逐个字母输入”有用，对“声韵双打输入”无用。

“缩略法”问题。不少设计者热衷于“缩略法”。例如：“惩前毖后”省作cheng/q/b/h(第一个字全打，第二、三、四个字只打声母，一共打八下，省去六下)。目的是节省打字，增加速度。这种办法利少而弊多。因为思考如何省略，会干扰“想打”的进程。使用“双打全拼法”，“惩前毖后”也只打八下(四个声母，四个韵母)，全部显示，不记任何缩略规则。规则越少越好，这是使用者的普遍要求。

“最常用字”问题。最常用字可以印写在字母键、数字键和符号键上，一般有48键，可以印写48字。其中一半可以安排在跟字母有读音联系的位置上。例如：w为，r人，t他，y以，i一，o我，d的，f分，g个，h和，k可，l了，z在，x学，b不，n年，m们，zh这，sh是，等等。一键一字，增加速度。“拆字编码法”也可以这样做，但是不能联系字母读音。

“键盘”问题。有人研究为中文创造高效键盘，反对借用英文键盘。但是，买电子打字机(电脑)的人，都希望中英文兼用，专门为中文设计的键盘恐怕难于有销路。

“注音符号”兼容问题。大陆的“拼音变换法”可以同样应用于台湾的“注音符号”。这样的“兼容键盘”在十多年之前就由笔者设计出来，并在日本申请了专利。“注音符号”采用“声韵双打”，用法跟拼音相同，只要作微小的变通。

自动“分词注音”系统。电子打字机可以输入拼音、输出汉字，也可以反过来输入汉字、输出拼音，把拼音按“分词连写”形式分别附注在汉字文章上面。这对编写“注音读物”很有用。这样的设计也已经制作完成，并在北京申请了专利。

“部首查字法”。不知道读音的汉字，可以利用打字机内的“部首查字法”输出汉字。这是“拼音变换法”的补充。

“造字功能”。打字机需要有“造字功能”。一种是“点阵造字”，另一种是“部件拼字”。以“部件拼字”为主，“点阵造字”为副，必要时可以自造“罕用字”，弥补机内储存的不足。自造汉字的困难是，难于造得好看。

“日本的经验”。日文的信息处理也经过了三个发展阶段：（1）整字输入法，（2）编码输入法，（3）假名变换法。从1980年起，日本全部改为“假名变换法”，淘汰了实用不便的“编码输入法”。日文电子打字机又可以输入“日语罗马字”，自动变换成为汉字，相当于中文的“拼音变换法”。

二、拆字编码法：汉字内在规律的应用

“中文”，一方面是“汉语”，另一方面是“汉字”。汉语有内在规律，汉字也有内在规律。“拆字编码法”的基本原理是应用汉字的内在规律，主要是：汉字形体的结构规律及其部件和笔画的搭配和频度规律。

“字形编码”。汉字的“结构规律”就是“拆字规律”：“单字”可以拆开成为“部件”(“部首”和“偏旁”)，“部件”可以拆开成为“笔画”。利用“部件”和“笔画”作为“码元”(编码单元)，可以编成“部件码”和“笔画码”。这都是“字形编码”(“形码”)。

“四码电报”。汉字不能直接打电报。清末丹麦人为中国设计的“四码电报”是最早的“汉字编码”。它用四个数码代表一个汉字，是“流水编码”，不是“拆字编码”。“流水编码”没有规律，需要一个个死记，是“无理编码”。“拆字编码”以汉字的结构规律为依据，是“有理编码”。“有理编码”胜过“无理编码”。可是，“四码电报”有它的特点：在1万个汉字的范围内，完全没有重码。这是字形编码所难于做到的。

“传统部件”。从《说文解字》一线相承的“传统部件”(部首和偏旁)，本身可以用来作为“字形编码”的码元。例如(字母为代码)：“甫”(A)，加“车”(B)为“辅”(BA)；加“扌”(D)为“捕”(DA)：加“勹”(E)为“匍”(EA)；加“氵”(F)为“浦”(FA)；“匍”(EA)加“艹”(I)为“葡”(IEA)；“浦”(FA)加“艹”(I)为“蒲”(IFA)；“溥”(FAC)加“艹”(I)为“薄”(IFAC)；加“竹”(J)为“簿”(JFAC)；“薄”(IFAC)加“石”(K)为“礴”(KIFAC)等。

“再分部件”。传统部件(自然部件)太多。现代字典有部首200多个和基本偏旁500多个，合计800多个。把这许多部件作为“码元”，安排在26个字母键上，一个键位要代表许多部件，键位复杂，不便使用。因此，设计者把传统部件再度拆开，成为“再分部件”(人为部件)，借以减少“码元”。(再分部件大都“不成字”，难于在打字机上打出)

大部件分成“小部件”，小部件又分成“小小部件”。是否分得越细越好呢？不然。分得越细，部件越少，在键盘上容易安排，也比较容易记忆。但是，码元太少了，就发生两点不利：一是“码长”就得延长，二是一码多字的“同码率”就得升高，这都是应当尽量避免的。从实用效果来看，大致100个到150个码元比较适中。

“键位安排”。在26个字母键位上，100个部件就是每键平均代表4个部件；150个部件就是每键平均代表6个部件。键位安排要研究“部首”和“偏旁”之间以及不同的“小部件”之间的搭配关系，从而降低同码率。复杂的“部件键位表”，加上输入规则及其变通和例外，无论如何安排都是不容易记忆的。小姑娘们要花三个月时间作高强度的强记学习，三个月不用又都忘记了。再分部件有各种不同的分法，码元数目可多可少，因此方案繁多，漫无标准。

“笔画编码”。部件分到最后，成为最小零件“笔画”。笔画需要归类，归类方法有多种。20世纪50年代，“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规定一种“五笔法”(横竖撇点弯，“札”字法)，早已在许多字书上应用。解放前有一种“七笔法”也一早用于字典。“四角号码”把四角分为十种笔形。古代的“七条笔阵”和“永字八法”也是笔画分类。以笔画作为码元，可以设计各种不同的“笔画编码”。笔画数目很少，一般分为五笔到十笔。码元数目少，“码长”必然长。有的一字七码，有的一字六码。一个汉字打六下七下，设计速度太慢了。而且同码率很高。

部件编码，在分成100个或150个再分部件之后，还要用笔画作为补充。所以部件编码实际上都是“部件加笔画”的混合码。

“同码”问题。拆字编码有“同码”问题，这跟拼音变换有“同音”问题情况相似。“同码字”比“同音词”还要多。为了减少“同码”，需要进一步把编码再分化。分化的办法是，在基本编码上作三种处理：（1）减法(省略)，（2）加法(附加)，（3）例外。因此，拆字编码都不是单一的输入法，都是多层次的输入法。多层次使规则变成不规则，增加记忆和使用的困难。

“省略法”。例如：“整”，拆开成为“一口小止”，用字母GKIH代表，其中省略了两部分：“文”和“一”，使用者要记好如何省略。有些方案。在“一级省略”之外，还有“二级省略”，甚至有“三级四级省略”。

“附加法”。例如：“干”，拆开成为“干一一丨”，用字母FGGH代表，其中附加了一个“干”字。拆开“干”字，又附加“干”字，损害了编码的合理性。使用者要记好如何附加。

“省略兼附加”。例如：“米”，拆开成为“米、丿、”，用字母OYTY代表，其中省略了“十”和“丿”，又附加了一个“米”。这就更加难于记忆了。

“例外码”。此外还有各种例外的编码，那就从略不谈了。

编码中的“最常用字”。上面讲过，编码也可以用“一键一字”的方法，但是难于把汉字跟读音联系。例如：用R代表“的”，用G代表“一”，用B代表“了”，用I代表“不”，用T代表“和”，用W代表“人”，用O代表“为”，等等。这些“最常用字”的代号，都跟读音毫无关系。比较上文“拼音变换法”中的“最常用字”大都可以跟读音联系，孰优孰劣是不难辨别的。

“形码”和“音码”。利用字形、完全不利用拼音的编码，叫做“形码”。利用拼音，加以增损变通的编码，叫做“音码”。上面讲过，“双打简拼”是一种利用省略法的“音码”。此外还有各种“音码”。例如：拼音加频度顺序(音频码)，拼音加字典顺序(音顺码)，拼音加部首(音部码)，“连词减字”设计(联想码，例如“中”联想成为“中央”，把“中”的编码规定为“zhongy”)等等。有人把“拼音变换法”也看作是一种“音码”，那是错误的。“拼音变换法”完全不用编码，它是“无编码”的输入法。

“词语输入法”。编码原来都是以“字”为输入单位的，今天仍旧基本上以“字”为输入单位。后来补充了以“词语”作为单位的输入法。“从字到词”是一大进步。但是，为了缩短“码长”，规定了复杂的“省略法”。例如：“经济”的编码为“XCIY”，代表“纟又氵文”，省略“工廾”。“计算机”的编码为“YTSM”，代表“讠竹木几”，省略“十目廾”。“电子计算机”的编码为“JBYS”，代表“日子讠木”，省略“乙十算几”；这里，“计算机”的编码变成“YS”，代表“讠木”，跟上面的编码不一致了。省略而不一致，不是增加方便，而是增加麻烦。编码中的“语词输入法”是复杂的“多层次省略法”，这减少了“从字到词”的进步性。

“万码奔腾”。“笔画码”有多种可能性，“部件码”的可能性更多，还有各种“音码”和特殊编码。因此，编码设计不断出现，早已超过了750种，还在不断增加，现在据说已经超过了1000种。这叫做“万码奔腾”!有人说，汉字能输入电脑，证明汉字神奇。有人说，“万码奔腾”，证明汉字难于适应电脑。

“字量”问题。中国大陆的《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收6763字，另有两个“补充集”收7237字和7037字，合计21037字。台湾的《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收13051字，《中文信息交换码异体字表第一次综合修订稿》收49188字，“国字整理小组”收集到75684字，“户政自动化”又另收6000个新字，合计超过80000字。台湾姓名地名用字需要25000字以上才够用。大陆的银行改用电脑记录“存款簿”，发生许多姓名用字无法打出来。汉字是一个“开放系统”，“字无定量”是汉字的特性。可是电脑的字库要求“字有定量”。数量过于庞大的字库是不切实用的。这里，汉字和电脑发生了矛盾。

临时造字是可能的，但是太费事了。要求银行员临时在电脑上造字，用来书写等着交给存户的“存款簿”上的姓名，这绝不是方便的方法。“字量”问题已经进入日用生活了。

日本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外加姓名用字166个，共计2111个，公文用字和人名用字必须遵守这个限度，此外用假名代替。限制用字数量，是日本解决“字无定量”的办法，已经行之有效。中国能否学习日本？

电脑字库是“以少为佳”呢，还是“多多益善”呢？文化有高层次和低层次的差别。工具有通用和专用的不同。中文电脑也有通用和专用的分别。通用的储存“小字库”，专用的储存“大字库”，这是不是解决“字量”问题的办法呢？

“速度”问题。“速度”有两种：（1）设计速度，（2）操作速度。

“设计速度”。根据“基本设计”来计算的速度，叫做“设计速度”。例如：“双打全拼法”每字平均打两下，速度为“1∶2”。“部件编码法”每字平均打四下，速度为“1∶4”。“笔画编码法”每字平均打六下，速度为“1∶6”。“基本设计”之外，往往加上各种“省略法”，这是所有输入法都可以采用的方法，不能成为速度比较的依据。

“操作速度”。“操作速度”就是打字员的熟练程度。“操作速度”要由不同的打字员使用同一种设计来比较。把“设计速度”和“操作速度”混合起来进行比赛，从而评定“输入法”的优劣，是不合理的。“操作速度”分为：（1）看打速度，（2）听打速度，（3）想打速度。只比“看打速度”，不比“听打速度”，是片面的。“想打速度”关联到写作者的“思考速度”，最好由同一个写作者使用不同的输入法，自己来比较。

结束语

从“是否易学”来看，“拼音变换法”当然处于优胜地位。因为，如果小学时候学好拼音，不需要另外特别训练。拼音是今后青年的常识，它是信息化时代的利器。“拆字编码法”需要几个月的特别训练，把复杂的规则和例外一个一个死记硬背。编码种类繁多，学了这种、不会那种，要求全国小学生个个学习某一种“编码”，显然是不合理的。

从“是否便用”来看，两种输入方法各有利弊。“拼音”便于写作者“按词想打”，“编码”便于打字员“逐字看打”。对“你说我打”的“听打”来说，“编码”无能为力，“拼音”最为合用。输入白话文，输入上下文连贯的“连续文本”，利用“拼音”最为方便。输入文言文，输入上下文不连贯的“离散文本”(字表、人名表等)，使用“编码”较为方便。白话文和“连续文本”是经常用到的大量材料，文言文和“离散文本”只是偶然遇到的小量材料。要注意常用和罕用的区别，它关系到大众的应用和输入的效率。

外国人学习汉语，大都从拼音开始。对他们来说，“拼音变换法”是最佳的选择。

今天中国的电子打字机主要是“看打”工具，明天会不会变成主要是“想打”工具呢？今天中国流行“编码输入”，明天是否可能流行“拼音变换”呢？这是日本走过的发展道路。中国的文化生活是否也会走上跟日本相同的发展道路呢？

“用户友好”。听说学过“编码”的小姑娘们，在日常打字的时候，大多数不用“编码”而改用“拼音”。原因是“编码”太费脑筋。电脑的主要贡献是节省脑力。编码的主要麻烦是浪费脑力。以浪费脑力来节省脑力，自相矛盾。“拼音”跟语言一致，不费脑筋，这就是所谓“用户友好”。

(原载《计算机世界》周刊1994年11月9日第515期“专题综述”)

汉语内在规律和中文输入技术

从清末到现在，汉语和汉字的研究可以分为三个时期：（1）传统语文学时期，主要研究训诂学、音韵学、小学等。（2）现代语言学时期，主要研究现代汉语的语音学、语法学、方言学等。（3）新语文时期，主要研究中国语文的现代化，包括普通话、白话文、简化字、拼音字母的理论和实用，而以汉语和汉字的信息处理为中心课题。

过去，研究汉语和汉字的只有大学中文系的师生和以汉学为专业的知识分子。现在，中文在电脑上的输入技术成为热门课题，科技工作者越来越多参加到汉语和汉字的研究中来。他们不受传统的束缚，大胆开辟新的研究领域。

“科学学”有一条规律：“知识的转移推动科学的发展。”汉语和汉字的研究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多边缘的境界。

信息处理有多方面的内容，而共同的前提条件是设计一种简单实用的中文输入技术，使受过小学教育的人们不必另外学习就能应用自如。这个问题直到今天还不能说已经满意地解决了。

输入中文，可以用口语变成汉字，也可以用手写输入汉字，但是今天和明天大量使用的主要输入方法仍旧是利用字母键盘。

汉语有内在规律，汉字也有内在规律，二者都可以用作设计输入中文技术的基础。但是，汉字的内在规律复杂而纷乱，利用的结果是出现“万‘码’奔腾”局面。只有利用汉语的内在规律可以使中文输入技术走上简单实用的道路。汉语有拼音字母可以直接代表。拼音字母是中国大陆的小学必修课，不要另外学习。

20世纪50年代以来，中文输入法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1）整字输入，（2）拆字编码，（3）拼音变换。今天的情况是已经进入并正在提高拼音变换的第三阶段。日本比我们先走一步，他们的无编码“假名变换法”在1980年已经占领了整个日本市场。

本文作者每天在中西文处理机上写信、写文章、写书稿，超过了十个年头；用过五种电脑处理机以及多种编码和无编码输入软件。长期的实践使人了解，利用汉语的内在规律，输入拼音，以语词和词组为输入单位，自动变换成为汉字文本，这是唯一的快速而自然的道路。为了使设计完善化，应当研究改进智能化的软件，不宜自作主张改变拼音方案的规定。下面谈一点利用汉语内在规律的实践体会。

1.词汇多音节化规律

在现代汉语词汇中，“单音节词”是一个“稳定量”，“多音节词”是一个“扩张量”。在收词6万条的词典中，“单音节词”(除文言)只有2000多条，数量增加极其缓慢；此外5万多条都是“多音节词”，而且不断增加。利用“多音节化”规律，实行“以词定字”的中文输入法，可以大量避免“汉字”的同音选择。

例如：不要把“中国”拆开成为“中”和“国”两个汉字，要把“中国”作为一个“语词单位”来输入。因为“中”有“中衷忠盅”等同音字，“国”有“国掴帼馘”等同音字。“中国”这个“双音节词”没有同音词。

2.语词频度规律

在“以词定字”的基础上，根据“语词出现频度不平衡”规律，采用“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两种技术，在白话文中，可以使“同音词”的选择减少到微不足道的程度。

“高频先见”。一组同调或异调的“同音词”，常常一个常用，其他罕用。例如：“纱厂”和“沙场”同音，“纱厂”常用。“完善”和“纨扇”同音，“完善”常用。使常用的首先出现，能避免大量同音词的选择。

“用过提前”(记忆功能)。如果常用的不是所需要的，那么，选择一次，以后自动出现，不要选择第二次。这又能进一步减少选择。以上两种技术是“拼音变换法”的支柱。

3.自由语素和黏着语素规律

从汉语看汉字，现代汉字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词字”(自由语素)，另一类是“词素字”(黏着语素)。在7000个通用汉字中，有2000多个是“词字”，4000多个是“词素字”。“词素字”不能单独“成词”，不会跟其他单个汉字发生同音混淆。可能造成同音混淆的是“词字”，而“词字”在通用汉字中是少数(1/3)。利用这个规律，可以制作智能化的输入软件，大量避免同音选择。

4.语境规律

“语段”的利用。这里所谓“语段”是指经常连在一起的“上下文”但是不成完整语词的语言片段。“语段”，词典一般不收。例如：不能、不能不、看来、而又、用于、之一、有的、或是、之中、百分之……、越来越……等等。把“语段”作为输入单位，使用非常方便，能大量减少同音选择。需要编制一个“常用语段表”，便利中文处理机采用。

“词义搭配”的利用。利用语词相关搭配的关系，可以使电脑自动区分某些同音词。例如：“一zhi(枝)花”，“一zhi(只)船”。其中“zhi”代表不同汉字的“量词”，都能自动区分。“离合词”的处理，原理相同。

5.输入单位的考虑

除上述的语词和语段要作为输入单位之外，还要把词组、成语、谚语、常用句、常见人名地名等也作为输入单位。

“词组”。例如：“打扫卫生”“破除迷信”。许多“名称”也是词组。“常用名称”需要作为输入单位。要既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输入单位，又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完整的名称作为一个输入单位。如果只能分开输入，不能整体输入，从用户来看，不是使用方便的设计。

“成语”和“谚语”。这些作为输入单位，不仅可以免除同音选择，还可以正确写出生僻字。例如：“惩前毖后”“姹紫嫣红”，其中“惩、毖”“姹、嫣”等生僻字，电脑不会写错。

“常用句”。这也应当作为输入单位。例如“欲速则不达”“公说公有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等。

“常见人名地名”。中国古今名人姓名，中国县市级地名和著名乡镇名称，外国重要人名地名等，都要作为输入单位。

但是，输入单位绝不是越长越好。有一种设计，可以先用拼音打完一篇文章，然后一下子全部变成汉字。本文作者试用之后，觉得不好。因为：拼音越长，查错越难。

有一种设计，凡是用过的语词和词组，都自动补充到词库里去。这个办法搅乱词库。正确方法是：指定补充才补充，不要自动补充。

6.声韵的切分和搭配规律

利用声韵的切分和搭配规律，在26个字母的键位上，可以安排全部汉语的声母和韵母，这已经普遍实行。现在没有解决的问题是：“双字母”和“复韵母”的键位安排彼此不同。应当规定一个标准，便利大家使用。

利用音节切分规律，拼音不仅可以“逐个字母打”，又可以“声韵双打”。“声韵双打”是继承“反切”传统的音节切分。《汉语拼音方案》里有声母表和韵母表。小学生大都知道声母和韵母。“声韵双打”有两种：“双打简拼”和“双打全拼”。

“双打简拼”。用一个字母代表一个“双字母”或“复韵母”。例如，v和b代表zh和ong，连接起来是vb，代表zhong(中)。这要记忆“字母代码”，应用不便。

“双打全拼”。声韵各打一下，出现完整的拼音。例如第一下打出zh，第二下打出ong，打两下，连成完整的zhong(中)。双打全拼，一个音节只打两下，不要记忆“字母代码”，直观而迅速，值得提倡。“双字母”和“复韵母”写明在键位上，一看即知，不要死记。遇到“a，o，e”开头的音节，要先打一个“零声母”(用“o”代表)。不用“零声母”，把“an”分成“a”和“n”的打法，并不方便。

“逐个字母打”可以标调。给“单音节词”标调，能分化“异调同音词”。例如：有3，由2，又4(声调暂用12340代表)。但是，用户多半不喜欢标调，要求有“可标、可不标”的选择自由。“拼音变换法”利用拼音作为手段，目的是输出汉字，不是输出拼音，双打全拼不标调。

7.缩写、省略、定形化

“缩写”。能减少按键次数，适当地少量应用，是有利的。但是多了就产生“同码”，而且要思考如何缩写，扰乱文思，得不偿失。

有的设计规定“成语”一概缩写，或者部分缩写。例如：第一音节逐个字母打，第二到第四音节打第一字母。“惩前毖后”的拼音有14个字母，只打8下(chengqbh)。请比较：双打全拼不用缩写，也只打8下。何必多此一举？

“最常用字”直接输入。用一个字母代表一个最常用汉字，直接输入，这也是一种“缩写”。尽量用汉字读音的声母，例如：d的，z在，h和，k可，l了，n年，m们，y有，t他，w为，zh这，ch成，sh是，等等。利用26个字母、10个数字、标点等的键位，一共有四五十个键位可以代表“最常用字”。

“省略”。有人把zhɑng(张)省略成“jag”(张)，这搅乱拼音方案，不可取。

有一种省去按“变换键”的设计。一连打拼音，打完第二个词，前面一个词就自动变成汉字，不要按“变换键”。但是，用户打完一个词的拼音之后，希望立刻看到变成的汉字是否正确。如果要等到下一个词的拼音打完之后，才能看到前一个词的汉字是否变换正确，心中就不耐烦了。如果前一个词变换不正确，要退回去改正，更不方便。

“定形化”。有的设计对《汉语拼音方案》作了某种补充规定，称为“定形化”。例如规定yoou(有)，your(由)，youh(又)；tɑ(他)，tɑɑ（她)，tɑh（它）；d(的)，de(得)，dj(地)。这些办法，可以用于“逐个字母打”。但是，各人的定形不同，不便通用。

8.异位变换和同位变换

“异位变换”。拼音以及所代表的同音字和同音词排成一列，出现在屏幕底下一行。选定正确一个之后，按“选择键”，它就进入文稿，地位在屏幕的高处一行。这种方法，现在很流行。用户必须把视线不断上下移动，伤害目力，导致疲乏。

“同位变换”。拼音出现在文稿之中，可以用黑地白字，按一下“变换键”，拼音在同一个地位变成汉字。视线不要上下移动，节省目力，减少疲劳。应当提倡同位变换，保护眼睛。

不用编码的“从拼音到汉字”的中文自动变换设计，市场上已经有多种产品出售。但是需要精益求精，再加改进。现在，世界各国的学生都在电脑上输入文字，没有一国要求学生死记编码然后输入。中国是唯一例外。让我国的学生从“万‘码’奔腾”中解放出来吧!

(录自《汉字和文化问题》，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汉语拼音方案》和国际标准

一、《汉语拼音方案》成为国际标准的经过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是规模仅次于“联合国”(UN)的国际组织。它经过多年审议，最后在1982年决定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汉语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在国际标准化组织作出这个决定以前，有一个前奏曲，那就是，联合国经济社会理事会的地名标准化会议在1977年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中国汉语地名的国际标准。经过如下：

1972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从宁夏平罗“五七干校”回到北京以后，收到匈牙利拉多(S.Radó)先生的来信(1972年11月26日)。大意说：地名标准化会议讨论了中国地名罗马字母拼写法的标准问题，有人主张以威妥玛式(Wade-Giles)为标准。拉多先生在会议中提出，中国已经有法定的《汉语拼音方案》，中国地名问题不能背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作出决定。1975年中国代表首次出席地名标准化会议在纽约举行的专家组会议，提出中国地名应当以《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标准。1977年地名标准化会议在雅典举行会议，通过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地名的国际标准。

国际标准化组织，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合作下，讨论汉语的罗马字母拼写法标准问题，已经多年了，也是因为中国尚未参加该组织而迟迟未能作出决定。1979年4月，国际标准化组织在波兰华沙举行“第46(文献工作标准化)技术委员会(ISO/TC　46)会议”。这个技术委员会主管各国罗马字母拼写法标准。中国代表首次参加会议，提议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这一提议有法国、日本等国代表积极支持，得到会议同意，决定向国际标准化组织提出“草案”。

中国代表周有光在这次会议上的发言《汉语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历史发展和汉语拼音方案》由教科文组织的杂志［Unesco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cience，Librarianship and Archives Administration(《信息科学、图书馆学和档案管理》)］发表(1971年第3期)。

1981年“第46技术委员会”在中国南京举行会议，审议“草案”最后文本，送请国际标准化组织同意，然后用通信方法请各会员国书面投票。1982年会员国投票通过。于是，《汉语拼音方案》成为罗马字母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为“ISO　7098”。

法国代表提议，并有其他代表支持，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国际标准应当包括一个拼音正词法规则。中国代表说明正词法的复杂性，建议在标准文件之外，以后附录一个供参考用的正词法规则。

二、《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国际标准的作用

国际标准化组织给各种非罗马字母文字规定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有什么作用呢？作用是多方面的，主要如下：

(一)图书检索和文献标题

世界各国的图书馆正在相互联系成为图书馆网络，用电脑代替卡片，以罗马字母拼写一切书名、著者、目录、提要等项目，便利国际间相互检索。实行这一新技术，必须给各种语言规定标准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其他文献工作，例如档案的科学管理，也是一样。中国规定，书名除写汉字以外，还要写汉语拼音，就是为图书检索电脑化作准备。

(二)人名、地名和其他专名的单一罗马化

国际间航空交通发达。一个地名有几种罗马字母拼音写法，不利于航空事业提高效率。国际地理学会在大半个世纪以前就提出地名单一罗马化的建议，直到晚近才由地名标准化会议初步实行。人名同样需要标准化。以前鲁迅的名字有12种拼写法，中国运动员的姓名每到一国就改换一种拼写法，造成许多误会。中国规定了民族名称的拼写法标准，以及藏语、蒙语和维吾尔语地名的拼写法标准；在出国护照上从1979年开始已经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汉语姓名。

(三)语文处理和电子信件

在电脑上处理中文，要利用汉语拼音字母。输入拼音，电脑会自动转变成为汉字。两地的电脑通过电线连接，在甲地输入拼音或转变汉字，乙地可以输出汉字或附加拼音。这种电子信件的新技术将代替电报和书信。罗马字母拼写法的标准化是发展电子信件技术的必要条件。《汉语拼音方案》成为国际标准，开辟了中国文化流向国际社会的一条通道。

(原载《语文建设》1988年第1期)

附录：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国际标准ISO 7098—1982)

0　引言

0.1文字体系转换的一般原则

0.1.1按照某种文字体系(被转换文字系统)书写的语言里的词儿。有时候必须按照另外一种，通常用于不同语种的文字体系(转换文字系统)加以译写。这项工作常常用于译写历史或地理文件、地图制作文件，特别是图书目录，即凡属有必要将用不同字母提供的文字转写成一种字母的文字，以便在书目、目录(馆藏)、索引、地名表等工作中实现统一字母化。这对于使用不同文字体系的两个国家之间文字信息的单义传递，或者对不同于这两个国家的文字体系的文字信息交换，都必不可少。由此，传递信息既可采用人工方法，也可采用机械的或电气的方法。

文字体系转换的两种基本方法是字符转写和语音转写。

0.1.2字符转写是指用转换字母表字符来转换一个完整文字字母系统的各个字符[9]。

原则上，这种转换应该是字符对字符的：被转换字母表的每个字符被译成转换字母表的一个且仅仅一个字符，从而保证从转换字母表到被转换字母表的转换可以完全而明确无误地逆转。

当用于转换系统的字符数少于被转换系统的字符数时，需要使用双字母或变音符。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尽可能避免随意的选择与纯俗成符号的使用，力争保持一定的语言逻辑，以使该系统能被广泛接受。

但是，应该承认，所达到的图形写法不一定总能按照通常使用该转换字母表的文字(或者所有语言)的语音习惯正确地发音。另一方面，这种图形写法必须使懂得被转换文字的读者能够在心里明确无误地恢复原来的写法，从而能正确地发音。

0.1.3字符再转写是指把转换字母表的字符转换成被转换字母表的字符。这种工作和字符转写恰好相反；按相反的顺序运用某一字符转写系统的规则，使被转换的词重新恢复它原来的字形。

0.1.4语音转写是指用转换文字的字母或记号的语音系统，表示某一文字的各字符，而不论该文字原来的书写法如何。

语音转写系统必须以转换文字及其字母表的正字法规范为依据。因此，语音转写系统的使用者必须对转换文字有所了解，能对其字符准确地读音。语音转写不是严格可逆转的。

语音转写法可用来转换所有的书写系统。它是唯一能够用来转换非完全拼音系统以及所有表意音书写系统(中文、日文等)的方法。

0.1.5实行罗马字母拼写化(即把非罗马字母书写系统转换为罗马字母表拼写)，可按照转换系统的性质，或使用字符转写，或使用语音转写，或两种方法结合使用。

0.1.6为国际应用而提出的转换系统，可能要求民族习惯作某些妥协和牺牲。因此使用这个系统的各国团体必须接受某种让步，即在一切情况下完全避免把实际上只有民族习惯才要求的解决办法(例如，关于读音、正字法等)强加于人。但是这种让步显然并不影响到一个国家对于民族书写系统的使用：当这个民族系统不被转换时，组成它的字符必须按其在民族文字中的书写形式加以接受。如果一个国家使用两种书写体系，可以由这一种单义地转换成另一种来书写自己的文字，这样的字符转写系统当然应作为国际标准化系统的基础，只要它和下文阐述的其他原则相符合。

0.1.7必要时，转换系统应规定与每个字符相当的符号，不仅是字母，而且还包括标点符号、数字等。同样地还要照顾文件所用各字符的顺序排列，比如文字的书写方向；还要说明区分词儿的方法，分隔符号与大写字母的用法，尽可能地遵从使用被转换书写系统的文字的习惯。

0.2表意音文字转换原则

0.2.1表意音文字结构，表意重于表音，使用着大量的字符(中文有4万多字)，因此不能使用符号对符号的字符转写，而必须制订一个语音转写系统。因此每字必须转写为一个或多个罗马字母，用以代表该字符的一种读音或几种读音。这就要求转写者必须熟悉所译原文的读法。

0.2.2既然表意音文字的转写仅仅是用罗马字母记录下各个字符在使用它们的各文字中的读音，所以同一字符因其使用在中文、日文、朝文的文本中而有不同的语音转写法。

0.2.3另一方面，同一文字中的同一字符，除去一个字符有几种读音的情况外，必须按同一方式转写，而不论所用的字体形式(中文有繁体和简体)如何。

0.2.4由于下列因素，罗马字母拼写系统和表意音文字系统之间的逆转是不可能的：

——在两种不同的文字或一种文字中，同一字符存在异读的情况；

——在同一种文字里同音词出现的频率高；

——在一种文本中，可能存在几种书写系统。

0.2.5有的文字甚至在同一文本中使用一种以上的字符系统(例如日文中并用假名和汉字，朝文中并用谚文和汉字)，在此情况下表意音文字字符的语音转写和其他字符(如谚文和假名)的转写应能得出一个一致而协调的罗马字母拼写系统。

0.2.6虽然一般说来字符之间的空格是规律的，按习惯转写时常把构成一个词的几个字符连写在一起。各有关文字中组词的规则将附在每项国际标准的后面。

0.2.7虽然表意音文字没有大写小写之分，但是在转写中常常使用大写字母来书写专有名词。(见第5节)

1.应用的范围和领域

本国际标准说明现代汉语，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定语言普通话(见国务院1956年2月6日颁布的《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原则。

2.拼音

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1958年2月11日)正式通过的《汉语拼音方案》，被用来拼写中文。转写者按中文字的普通话[10]读法记录其读音。

3.音节形式

3.1每个汉字代表一个音节，每个音节有四个声调，也可以没有声调。汉语的一个词可以由一个或几个音节组成。

3.2在普通话声韵拼合总表里(见附录A)，在所有音节的上面都标出第一声符号。第一声是任意选择的，用来表明声调符号须标在哪一个字母上面。

4.声调表示法

4.1四个声调符号表示如下：

——第一声ˉ

——第二声＇

——第三声ˇ

——第四声｀

4.2轻声，有时也叫第五声，不标调。

4.3由于后一音节引起的变调，不予表示。

4.4在一般情况下，声调符号应该标出。但是，为了方便也可省略。

5.大写字母

虽然汉字没有大写小写之分，但是在转写时一般使用大写字母于下列场合：

5.1句子开头与传统诗词每行开头的字母。

5.2专有名词，例如：

——人名、地名、商标；

——团体、组织、单位等名称；

——民族名称；

——著作、期刊、艺术作品等的标题；

——特定范围用语：节日、朝代、年号、重要日期等。

6.标点

现代汉字里使用的绝大多数标点符号和罗马字母文字所用相同，对转写者没有困难。这些符号是：

 ， ； ？ ! ( ) 〔 〕 —— …… 〈 〉 《 》

但是在汉字里还用到下面的符号：。 、 「 」 “ ” ‘ ’标在下面的·＿﹏

转写者可按它们在转写成汉语拼音的文本中的写法照搬过来。但也可将这些标点符号改写如下：

。→

、→，

“”‘’→ ″或 ′

标在下面的·(着重号)→在印刷时用斜体字，在打字时下面加横线，或在必要的时候加 ″或 ′。

标在下面的—(专名号)在专名下面标的横线→专名用大写字母。

标在下面的﹏(书名号)，在书名、刊名或章名下面的曲线→在印刷时用斜体字，在打字时下面加横线(意思指大写)。

7.数字

用汉字书写的数字，一般译成汉语拼音。阿拉伯数字仍写成阿拉伯数字(用于记数、日期、价格等)。

(附录A音节表和附录B参考书，从略。本件原文为英文和法文，这是中国国家标准局的翻译本)

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化[11]

一、从前的混乱情况

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标准化，是一个长期以来等待解决的问题。这是中国人民的需要，特别在国际活动中是如此。

首先，让我们看看原来的混乱情况。

有名的中国作家鲁迅的名字至少有12种不同的拼写法：1.1.L T(越南文)，2.Lou Sin(法文)，3.Lou Siun(法文)，4.Lu Sin(罗马尼亚文，捷克文，葡萄牙文)，5.Lu Sun(波兰文)，6.Lu Sün(捷克文)，7.Lu Syn(芬兰文)，8.Lu Ssün(德文)，9.Lu Hsun(英文)，10.Lu Hsün(英文，德文)，11.Lú Hsun(冰岛文)，12.Lu Hszin(捷克文，匈牙利文)。

在同一种杂志的同一期里[12]，中国乒乓球运动员郑敏之的名字有5种不同的拼写法：1.Cheng MinChin(英文，意大利文，瑞典文，斯瓦希里文)，2.Tcheng Mintche(法文)，3.Dscheng Mindschi(德文)，4.Cheng MinChi(西班牙文)，5.Tjeng Mintje(印尼文)。

不用说，这样的混乱造成了许多麻烦。在这个日益缩小而又繁忙的地球上，把每一个专用名词或每一个科技术语写成一种而只有一种标准的罗马字母拼写法，是越来越急需了。

二、《汉语拼音方案》

中国的语言学者们花了三年(1955—1957)时间，进行深入的研究，制订了《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由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并公布。目的是结束上述的混乱，使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标准化。

罗马字母成为汉语字母了。西方的瓶子里装进了中国的酒。

中国的字母表分成四句来念，句句押韵，像一首中国的诗词：[13]

ɑ　 bê　 cê　　dê，　e　 êf　 gê；

hɑ　i　　 jie　　kê，　êl　êm　 nê；

o　 pê　 qiu，ɑr　　 ês　tê；

u　vê　wɑ，　xi　yɑ　zê。

汉语有如下的音位：

元音：　ɑ，e，ê，i，o， u， ü， er。[14]

辅音：　b，c，ch，d，f，g，h，j，k，l，m，n，ng，p，q，r， s，sh,t,v,w,x，y,z，zh。[15]

这些字母或双字母是西方人都熟悉的。读音比较接近德文，而不接近英文。由于字母已经适应汉语的发音，外国人不能希望用自己的语音就能读得准确。

还有四个调号(ˉ ＇ˇ ｀)和一个隔音符号(’)。[16]

汉语是有调语言。正规的拼写法必须正确地标调。中文有400多个不标调的音节，有1200多个标调的音节。每一个音节只有一种唯一的拼写形式。[17]

汉语拼音是用来拼写现代汉语的，也就是规范化的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18]它既不是用来书写方言的，也不是用来书写文言的。

给汉字注音的时候，每个音节作为一个单位，分开来写。在书写口语的时候，同一个词儿的各个音节连写在一起，以词儿作为单位，不以音节作为单位。

汉语拼音是纯粹表音的，没有不规则的音节拼写法。

三、跟威妥玛式比较

威妥玛翟理斯式(Wade-Giles system)是1867年威妥玛(Thomas F.Wade)设计的，1912年翟理斯(H.A.Giles)略作修正。由于它是在英文中应用的，随着英文过去100年间在全世界的传播而流行开来。在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以前，威妥玛翟理斯式是最流行的设计，不仅用于英文，也用于其他罗马化文字。所以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标准化问题实际成为拼音方案和威妥玛式二者之间的选择问题。

选择的结果依靠两个条件：第一，流通的范围；第二，语言学的技术性。

关于流通的范围，拼音方案敌不过威妥玛式。早在拼音方案公布以前，用威妥玛式书写的文献和资料已经大量地积累起来了。要把它们改写成汉语拼音，将是一件巨大的工作，只能逐步实行。

经过了20年的不一致以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所有的出版物都在1979年采用了汉语拼音。威妥玛式和其他各式，除台湾省以外，不再在中国应用。

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采用了汉语拼音。联合国秘书处不久采取同样办法。汉语拼音已经在欧美国家的地图册上和其他出版物上应用，包括几种有名的百科全书在内。国际标准化组织正在进一步使《汉语拼音方案》成为用于各国的图书馆、资料库、情报网络，等等所谓文献工作中的国际标准。许多国家的学生采用汉语拼音作为学习现代汉语的工具。

关于语言学的技术性，威妥玛式处于较弱的地位，因为它是一个世纪以前设计的，那时候汉语音位学的知识还不完备。

下面是汉语拼音和威妥玛式二者的部分比较：

拼音字母z和c所表示的音位在威妥玛式中有两种写法(ts和tz，ts‘和tz‘)而s有三种写法(s,ss,sz);这不仅是重复的，而且是错误的。威妥玛式的送气符号(‘)在21个辅音中有6个辅音要用到，它的经常省略造成混淆。例如：姓周(Zhou)的变成姓丑(Chou)，那是另一个姓；而姓邓(Deng)的变成姓滕(Teng)，那也是另一个姓。这对不懂汉语的人是不会注意到的，而对中国的语言学者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拼音字母j、q和x一直是争论的焦点。说英语的人们不讨厌字母j，但是不喜欢q和x，因为跟英文用法大不相同。把汉语拼音跟阿拉伯语的罗马字母拼写法相比，“剩余”字母q在这两种语言里是用来代表两个不同的辅音，都有一些近似于英文字母k。“剩余”字母x在汉语拼音中是用来代表一个辅音，近似于西班牙文中“墨西哥”〔me　xi　ko〕这个词儿中的X，说英语的人们错误地把它读成“墨克西哥”〔mek si ko〕。

威妥玛式把拼音字母j和q写成ch和ch‘(在i或ü之前)，同时又把拼音字母zh和ch也写成ch和ch‘(不在i或ü之前)，而这是两组不同的辅音。在汉语里，j、q和x是三个不同于zh，ch和sh的独立音位，中国的语言学者强烈地反对不用独立的字母来表示。此外，中国人不喜欢双字母，要求减少到最低限度。汉语拼音只用四个双字母(zh，ch，sh和ng)而威妥玛式用了十三个。

没有必要谈得太多。只要说明一点就够了：威妥玛式和汉语拼音之间隔着一个世纪的鸿沟。

四、汉语拼音正词法

幼儿学习讲话是以词儿作为意义单位的。教孩子们把多音节词中的各个音节连写在一起是不难的。可是汉字是单音节符号。学习书写汉字就是学习把词儿中的各个音节分开来。习惯于书写汉字以后，多半中国人误认意义单位是音节而不是词儿，觉得要把一连串的音节或汉字分成各个词儿是件困难的事情。汉语缺少形态变化也使分清词儿发生困难。所以，把词儿连写起来成为汉语拼音正词法的主要问题。

古代汉语基本上是单音节语。现代汉语的词儿包含一个、两个或更多的音节，大多数两个。大约略多于2000个汉字是代表现代汉语中的单音节词的，另外4000来个汉字在现代汉语中只是词素字(义素)，要跟别的汉字结合起来成为独立的词儿。词儿单位在汉字书写中显示不出来，而在汉语拼音中必须显示出来。

平均每个标调音节代表5个同音汉字。这是为什么拼音音节如果不能表示明确的意义，特别是在大家不熟悉的人名中，就难于把其中的汉字正确地转写出来，除非应用汉字编码。把汉字转写成汉语拼音是不难的，但是倒过来转写就不一定容易。

汉语像其他语言一样是有同音词的。同音词对汉语拼音的妨碍，长期以来被夸大了。按照近来的统计，现代汉语中的同音词(不是同音汉字)只有现代日语的三分之一。同音词不是汉语拼音制造出来的。威妥玛式完全同样有同音词。

拟定一套正词法规则有助于汉语拼音。规则必须以实用习惯为基础。正词法不仅是一套内在的规则，它还是一种社会习惯，只有在长期的实践中才能树立起来。15世纪或16世纪在英文或其他欧洲文字中正词法的混乱历史已经被人们忘记了。这种混乱对任何新的拼音文字都是难于避免的。汉语拼音正在经历它正词法历史中的形成时期。所以在目前汉语拼音的正词法规则只能用作参考。

五、结束语

《汉语拼音方案》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是科学的，学起来容易，用起来简单。严格地说，它是汉语的拼音，不是一个个汉字的转写。

除台湾省以外，中国的每一个小学里现在都教学汉语拼音，每年大约有2000万孩子学习。这是一股发展中的力量，在未来年月里必然会越来越强大。在中国，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标准化问题已经解决。

在达到国际标准化目标的道路上，汉语拼音也已经走过了一大半的路程。把汉语拼音作为拼写中文的国际标准，就是把中国已经统一的拼写法，在国际活动中也同样地统一起来。

(原载《百科知识》杂志1981年9月号)

现代汉字学发凡

引子

研究汉字的发展和问题的学问，称为“汉字学”。汉字学分三部分：一、历史汉字学，二、现代汉字学，三、外族汉字学。

一、历史汉字学(旧称“小学”或“文字学”)研究汉字形音义的来源和演变。许慎(约58—约147)以来的1800年间，历史汉字学的历程是光辉的、成果是丰硕的。甲骨文的发现又扩展了新的疆界。不用说，这门学问应当继承不辍、发扬光大。

二、现代汉字学研究现代汉字的特性和问题，目的是为今天和明天的应用服务，也就是为四个现代化服务，减少汉字在现代生活中的不方便。“现代汉字学”是个新名称、新事物。它播种于清末，萌芽于“五四”，含苞于解放，嫩黄新绿渐见于今日。

三、外族汉字学研究汉字流传到汉族以外各民族中去以后的发展。有的民族创造整体新字，例如契丹大字、女真大字。有的民族创造新形声字，例如越南的喃字、广西壮族的僮字、古代西夏国的西夏字。有的民族创造表音字母补充汉字，例如日本的假名、朝鲜的谚文。这些都是汉字式文字。

这里就现代汉字学的内容和方法分六个方面简单地举例谈一下。不妥之处，敬请读者指正。

一、字量的研究

现代汉字的字量研究，举例如下：

1.现代汉字表的研究

现在有没有一份“现代汉字表”？这有两个答案：(1)一本今天有代表性的字典(例如《新华字典》，1971)里的全部“正字”就是一份现代汉字表。这是权宜的答案。(2)现代汉字表就是“现代汉语用字全表”，尚待研究选定。这是字量研究的首要课题。根据“字性”，不根据出现频度，从各种现代字典中选取书写规范化现代汉语所必需的汉字，跟文言古字划分开来，就可以得到一份现代汉字表[19]。

现代汉字表对现代化的汉字处理设备，包括打字机、电传机、照排机、电子计算机等等，是迫切的需要。

选定现代汉字表，要解决如下的问题：

（1)如何划分古今界线？古今界线能否划分？

能。只要现代汉语和文言古语是可以区别的，那么,现代汉字和文言古字也就是可以划分的。现代用的和古今通用的归入现代。仅仅用于文言古语的归入古代，这包括古代人地名、古器物名，以及白话文中夹用的文言引语、文言成语、文言语词等。

（2)如何处理特殊字？

特殊字有多种：①科技专用字，包括元素名称和其他，是否收入表中？能否请科学家停止创造新汉字？②少数民族名称专用字，是否收入表中？③人地名专用字，是否出现较频的收入表中？④译音专用字，是否出现较频的收入表中？⑤行业特造字(例如京戏用字“”，一种胡须)，是否划出表外？⑥方言字，除普通话中已经吸收的，是否划出表外？⑦外族字，如日本、朝鲜、越南、广西壮族的特造字，是否划出表外？这些，都要研究。

汉字数量一向无定，任何印刷厂都要临时增补。有了一个现代汉字表，也还有表外字要临时增补。但是，做到表内“字有定数”，表外“字无定数”，就是前进了一大步。这有利于对表外字进行整理，使其逐步减少，也有利于各方面的应用。初步探索，“现代汉字表”包含6000多字。

2.技术用字的研究

汉字机械都是笨重异常的。如果能把6000多字“砍去一半”，使它成为3000多字，专门用于传输技术和特种书刊，那么，汉字机械就可以比较轻便些。这样一个便于技术处理的汉字表叫做“技术用字”。“技术用字”以频度为根据，不以字性为根据。这跟日本“当用汉字”(1850字，现改称常用汉字，增为1945字)性质相似。不同的是，日本“当用汉字”用于一般书报，而我们的“技术用字”暂时只能用于传输技术和特种书刊。

这一拟议有什么根据呢？根据是汉字出现频度的不平衡规律(大致如下)：

3000多“技术用字”占出现总字次999％，欠缺千分之一。只要有办法代替这“千分之一”(包括3000多罕用字)，“技术用字”就可以出现。

代替办法有如下的拟议：（1）用同音汉字代替表外字，类似“胡同”代替“衚衕”。（2）用汉语拼音代替，以词儿为单位。（3）用双音节词代替单字，例如“即鱼”代替“鲫”。这些要进行研究，做出3000多罕用字的代用字表。

3.汉字查频

自从1921年陈鹤琴用统计方法研究汉字以后，教育家们接着做过几次有成果的统计。但是解放以来还没有发表过一次全面性的抽样统计。需要把“五四”以来出版的书刊分期分类做一次全面性的用字抽样统计，然后每隔若干年对新出版物用字进行定期统计。需要不断研究小学用字和扫盲用字。利用电子计算机可以把统计工作做得又快又好。

据估计，清末以来铅印书刊所用“字种”大约一共9000多。大体说来，字量可分三级：3000多、6000多、9000多——三·六·九。

二、字序的研究

现代汉字的字序的研究，举例如下：

1.查字法的标准化

（1)部首法。查字法就是汉字的序列方法。自从许慎把汉字按部首分类以来，部首法一直是应用最广的查字法。但是，部首法是一种复合查字法：既查部首，又查笔数，而同笔数的汉字没有一定的序列。不同的字典，部首数不同。借助于统计学和心理学，可以得到“最佳”的部首法，做到部有定数，字有定序。使部首法标准化是当务之急。

（2)笔画法。现在流行五笔法：有“札”字法，“丙”字法，“海天日月红”，“一笔部首顺序法”(即《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的“部首目录”中开头五个部首)等。差别不大，不难统一。笔画法同组汉字太多，但是方法简单，便于在项目不多的索引中应用。人们主张，不要排笔数，要用单一的笔画序列；不必限于五笔，可以分七笔或更多，也可以头尾各取若干笔。

（3）四角法。王云五的“四角号码”开辟了字形分解的新途径，放弃传统的字形观念。在图书馆中，四角法已经有一定的基础；但是在一般群众中间不容易推广。据说每六个字中间就有一个字难于确定角码，“第五角”尤其令人迷惑。四角法大有改进余地。

（4）音序法。音序法就是汉语拼音字母序列法。可以分为：①单纯字母序列法(如《汉语拼音词汇》)。②音节·汉字·字母分层序列法(如《现代汉语词典》)。两者一时难于统一。音序法的好处是不受字形变化影响，缺点是同音字太多，要能读才能查。同音字如何序列，要有规则。

以上四种是现在应用较广的查字法。“五四”以来，为了改进查字法，许多人长年累月付出了辛勤劳动。这方面积累了很多资料。今后的研究应当是：分类、集中、提高、标准化。

2.汉字编码的研究

“汉字编码”是把汉字变成符号序列的设计，主要用于电子计算机的输入终端。编码经过键盘输入以后，在计算机内转换成二进位码，找到对应的数字化的字模，输出整个汉字。

查字法容许一码(一组)多字，汉字编码要求一码一字。编码设计以第一层规则为评比的标准，对一本《新华字典》重码不宜超过3％，否则难于得到候选资格。

“四码”电报用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没有重码，符合一码一字要求。但是“四码”是流水序列，跟字形或字音都无关系，叫做“无理编码”。四角号码也是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什么数字代表什么角形有一定规则，叫做“有理编码”。但是，四角号码一码多字，不合汉字编码要求。

汉字编码，设计众多。这里谈两种例子：

（1）音形码。又称音形罗马字母编码法。用两个字母代表声母和韵母，用两个字母代表部首和声旁，其中一个字母兼表声调，四个字母代表一个汉字。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见码可以读出字音。音形码的关键在找寻区分字形的特征。每字都用同数字母，叫做“等长码”。字母多少不等，叫做“长短码”。音形码要求输入者能读字音。如果不能读准字音就难于应用。限用26个字母，便于在小键盘上应用，便于跟国际情报网络联系，是一大优点。

（2）拼字码。又称字形拆拼编码法。一种方法，把全部汉字拆成五六百个部件，分横列纵列等多种组合，既有组合代号，又有部件代号。另一种方法，把汉字部件再拆成一二百个元件(“字素”)，每个“字素”等于一个“一百进位”或“二百进位”的数码。拼合“字素”实际是编列数码。由“字素”编成的长短码可以不问组合方式，做到一码一字代表任何数量的汉字。拼字法要特制键盘(中键盘)，比26个字母键盘大而复杂，但是比不用编码的大键盘轻巧。优点是直观性比字母码好，可以不问字音，只顾字形。

在电子计算机的应用日益扩大的今天，汉字编码研究已经成为一个热门。[20]有人把汉字编码跟拼音文字混为一谈，那是错误的。汉字编码不可能只有一种。不同的汉字编码有不同的应用范围。在没有“字形内存”的小型电子计算机上，可以利用汉语拼音直接输入输出，也可以夹进少数编码，代表姓名中的同音异形字，不作“字形”输出。

三、字形的研究

现代汉字的字形研究，举例如下：

1.字形分解的研究

字形分解的研究是现代汉字学的关键问题之一。它可以给汉字编码和其他问题提供条件和数据。

字形分解要分层次：初层分成部件(偏旁)，二层分成元件(小结构)……末层分成零件(笔画)。

部件、元件、零件，都要归类：一共有多少种部件，多少种元件，多少种零件？归类用什么原则？各层、各种及其所处地位(左右、上下、头尾等等)的出现频度如何？作为代码，哪些元件可以“异元同码”(异符同键)？[21]

2.字形阅读影像的研究

人跟文字的接触，最大部分时间用于阅读。阅读时候，汉字是怎样映入视网膜从而产生理解的呢？这是一个基础性的问题。利用眼科摄影技术可以把字形的阅读影像拍成照片，像电影那样。研究其中的规律，并算出数据，对寻求最佳的字形区分特征，对测定近形字的混淆程度，对改进自动阅读汉字的技术等等，都有参考意义。

四、字音的研究

现代汉字的字音研究，举例如下：

1.声旁表音功能的研究

现代汉字大部分是所谓“形声字”，笔画简化以后又产生许多“类形声字”，包括假形声字(如：烛、浊)和非形声字(如：阴、明)。各个“声旁”的表音功能如何？如何算出“声旁”在现代汉字体系中的有效表音率？研究这个问题，有理论的和实用的意义，可以增进我们对汉字体系的特性的理解。[22]

2.多音字的研究

一字多音增加认读困难。现代汉字中多音字的比重有多大？如何分类？能否减少？多音字跟汉字体系有什么关系？这一研究对汉字整理可供参考。[23]

3.音节汉字表的研究

《新华字典》(1971)开头有“双语拼音音节索引”，每个音节(不分调)配上一个汉字，这就是“音节汉字表”。中小字典大都有类似的表，可是配字不同。相互比较，取长补短，可以定出一个标准的“音节汉字表”，作为音译用字、直音用字、简化人名用字和“技术用字”中同音代替等的依据。

五、字义的研究

现代汉字的字义研究，举例如下：

1.汉字构词功能的研究

从构词功能来看，“字”可以分为两类：“词字”和“词素字”。“词字”等于单音节词。“词素字”只是构造多音节词的成分。分清“词字”和“词素字”是现代汉字学的一项基本功。请比较：

《现代汉语词典》(1979)：

悲bēi，①悲伤：～喜交集。②怜悯：慈～。

哀āi，①悲伤；悲痛：悲～。②悼念：～悼。默～。⑧怜悯：～怜。

《汉语拼音词汇》(1963)：不收“悲”，也不收“哀”，只收“悲哀”、“哀悼”等多音节词。

两种词书为什么不同？因为，《现代汉语词典》以“字”为单位，每一个汉字作为一条，不问“词字”还是“词素字”。

《汉语拼音词汇》以“词儿”为单位，只有成为词儿的“词字”才列专条，不成词儿的“词素字”不列。“悲”“哀”，都是“词素字”，所以不列专条。

哪些是“词字”，一共有多少？初步探索，有2000多。这一研究，对汉语拼音正词法、“技术用字”中的同音代替、汉字简化、汉字教学法等等，可供参考。

2.部首功能的研究

明显可辨的部首叫做“自然部首”。例如“河”属“氵”部，“鲭”属“鱼”部。在部首查字法中勉强规定的部首叫做“非自然部首”。例如“半”属“、”部，“开”属“二”部。

在现代汉字中，部首还能表意吗？怎样表意的？表意功能有多大？

“坷”读“可”。“河”不读“可”而读“合”(hé)。为什么看到“河”就知道它不读“可”而读“合”呢？当然不是声旁在表音。是部首在表音吗？

弄清部首的现代功能可以增进我们对汉字体系的特性的了解。

六、汉字教学法的研究

汉字和汉语在教学中有矛盾。常用“词”中有罕用“字”。口语往往写不出汉字。儿童学语言以“词儿”为单位，可是读书要把多音节词拆开成一个一个的单音节“字”。汉字教学法问题是教学法科学应当不断研究的重要问题之一。

以上所谈，只是“蜻蜓点水”，挂一漏万。

结尾

一种知识在开始发展的时候需要“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现代汉字学也不例外。

例如，人们说，“群羣”“众眾”，是两组“异体字”。这个说法妥当吗？正、草、隶、篆、老宋体、仿宋体……分别写出同一个“群”字，这不也叫“异体字”吗？是否把“群羣”“众眾”说成是两组“异形字”好些呢？

又如，“从群众中来到羣眾中去，是一条群众路线的原理”。这个句子里有几个字？

甲答：20字。

乙答：16字。

丙答：18字。

为什么答案不同？

甲讲的是“总字次”，有一个算一个。

乙讲的是“字种数”，同字异形合并计算。

丙讲的是“字形数”，同字异形分别计算。

现代汉字学研究的问题和研究方法跟历史汉字学很不相同。它是以语言学为基础而结合信息论、统计学、心理学等的边缘科学。这绝不是抛弃或背叛历史汉字学。在汉字学的领域里应当厚今而不薄古、厚古而不薄今。

(原载《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2辑)

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问题

汉字三病：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读音乱的乱源有二：（1）同一个字有多种读音。（2）同一个声旁有多种读音。

一字多音是汉字学习困难、应用不便的原因之一。这里就现代汉字中“多音字”的性质、现状和整理的可能性，试作探讨。

一、多音字的性质

1.从文字体制看多音字汉字是一种综合运用表意和表音两种表达方法的所谓“意音体制”的文字。意音文字，既有一音多字，又有一字多音。同音字和多音字是意音文字的一对双生子。但是，二者的性质不同。

去除一音多字现象，意音文字就不再是意音文字，而成为音节文字了。去除一字多音现象，意音文字不仅不失为意音文字，反而能成为比较易学便用的意音文字。从文字体制来看，多音字的性质跟同音字是不同的。不但性质不同，而且作用相反。

同音字一般是同音异义。一音多字的基本作用是，按照同音异义分化字形，用同音异形表示同音异义。例如：青(青色)、清(清水)、蜻（蜻蜓)、鲭(鲭鱼)……读音相同，意义变化，用不同的字形表示变化的意义。

多音字大都是异音异义。[24]一字多音的基本问题在没有按照异音异义分化字形，而是用异音同形表示异音异义。例如：“龟”：gūi乌龟，jūn龟裂(同皲裂)，qiū龟兹(又作邱兹)。读音不同，意义不同，写法混而为一。

同音字“同音异形”，多音字“异音同形”，二者背道而驰。

同音字的分化字形方法，如果应用到多音字上面，可以大量减少甚至完全消灭多音字。

2.从数量看多音字

《新华字典》(1971)中有734个多音字，占总字数的10%。10个汉字中间有1个多音字。2000扫盲常用字中有多音字334个，占扫盲常用字总数的17%。[25]6个扫盲常用字中有1个读音无定的多音字。汉字怎能不是难学难用呢？

字典里的多音字原来还要多得多。“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审查北京有两读以上的异读词，1963年出版《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规定1800多个异读词的标准读音。审音以词为对象，不以字为对象。由于很多的字就是单音节词，审音结果，异读词减少了，多音字也减少了。审音废除的读音不再记入字典，但还留在口头。口头习惯需要较长时期才能改变。字典的注音是统一读音的标准。

3.多音字的来源和功能

简单地说，多音字有两种来源：一是产生于“语音分化”，二是产生于“字形偶合”。

产生于“语音分化”的多字，主要如下：

（1）古今音变——古音变为今音(普通话标准音)，如果今音完全代替了古音，那就不产生一字多音。今音通用，而古音或其近似音不废，古今并用，这就成为多音字。例如：

铅：qiān，今音——一般通用；

yán，古音的近似音——用于“铅山”(地名)。[26]

（2）文白两读——文读就是读书音，白读就是口语音。文白两读并用，成为多音字。例如：

剥：白读bāo，剥花生；文读bō，剥削。

削：白读xiāo，削铅笔；文读xuē，削弱。

（3）方普并用——普通话中吸收了一些来源于方言的语词，产生普通话和方言并用的多音字。例如：

巷：普通话xiàng，小巷；

方言的近似音hàng，巷道(矿业用语)。

（4）其他音变——例如，标准读音和北京土音并用，“不识字，读半边”，误读成风等。

产生于“字形偶合”的多音字，主要如下：

（1）异音通假——同音通假不产生多音字；异音通假产生多音字。《汉字简化方案》(1956)中有同音代替其名，异音通假其实的例子：

价jià(價)；jiè

柜guì(櫃)；jǔ

吁xū；yù(籲)

纤qiàn(縴)；xiān(纖)

斗dǒu；dòu(鬥)

发fā(發)；fà(髮)

笔画简化，读音繁化，不利于汉字的学习和应用。

（2）旧字新用——例如：

锔：jú科学新字，元素Curium；

jū原有汉字，锔子。

钐：shān科学新字，元素Samarium；

shàn原有汉字，钐镰、钐刀。

多音字有功能的异同，例如：

（1）意义异同

奇：qí(罕见、特殊)稀奇；jī(单个、零数)奇数——异音异义，字形同一。

比较：买mǎi，买进；卖mài，卖出——异音异义，字形不同。

（2）词类异同

囤：dùn(名词)米囤；tún(动词)囤积——同字异音，词类不同。

比较：锁suǒ：“把锁(名词)锁(动词)上。”——同字同音，词类不同。

（3）单复分工

剥：bāo只用于单音词：剥花生；

bō只用于复合词：剥削。

行：xíng既用于单音词：你真行，又用于复合词：旅行；

háng既用于单音词：我行三，又用于复合词：银行。

（4）用途广狭

百：bǎi既用于单音词，又用于复合词——用途广；bó只用于个别地名：百色——用途狭。

（5）趋势消长

卡：qiǎ，跟“卡qiǎ”合成的词不多；kǎ，跟“卡kǎ”合成的词越来越多，有发展的趋势。

（6）读音级别

多音字按读音的常用程度分为三级：常读，次常读，罕读。读音级别可以根据出现频率测定，也可以根据阅读经验估计。不管上下文一看就能读出的音是“常读”。例如：阿ā。看到字形还要看上下文才能读出的音是“次常读”。例如：阿ē(阿胶)。只在特殊语词中用到的是“罕读”。例如：员(伍员)yún(古人名)。

二、多音字的现状

1.多音字的分类和各类的比例按照声韵调的变化，多音字可以分为三类：多调字(D)，多声母字（S），多韵母字(Y)。

按照声韵调的三角关系，多音字可以分为七组：

D组调变，声和韵不变(单纯多调字)：297字，40%，例如：啊ā，á，ǎ， à，ɑ(轻)

S组声变，韵和调不变(单纯多声母字)：45字，6%，例如：辟bì复辟，pì开辟

SD组声和调变，韵不变：106字，14%，例如：藏cáng隐藏，zàng宝藏

Y组韵变，声和调不变(单纯多韵母字)：68字，10%，例如：拓tuò拓荒，tà拓本

YD组韵和调变，声不变：80字，11%，例如：没méi没有，mò没落

SY组声和韵变，调不变：60字，8%，例如：乐lè快乐，yuè音乐

SYD组声韵调全变：78字，11%，例如：壳ké硬壳，qiào地壳

共734字，100%。

多音字分类分组统计表

2.多调字的现状统计

统计告诉我们：多调字的比重是非常突出的。

单纯多音字

D单纯多调字　　297字 40%

S单纯多声母字　45字　6%

Y单纯多韵母字　68字　10%

单纯多调字数占全部多音字数的40%。这使我们得到这样的印象：在声韵调三因素中，音调最易变化，汉字的表调功能最弱。

多调字中9/10是“两调字”。在多调字中，阴阳上去四调，没有一调不发生变化。

3.多声母字的现状统计

为了便于观察，分声母为七小组：(1)b、p、m、f；(2)d、t、n、l；(3)g、k、h；(4)j、q、x；(5)z、c、s；(6)Zh、ch、sh、r；（7）零声母。

同组以内的互变是声母互变的主要内容。互变比较偏于某些声母之间，分布很不平衡。互变较多的例子，如：

b——P　　例如：扒bā，pá

d——t　　　　　弹dàn，tán

g——h　　　　　合gě，hé

j——q　　　　　犍jiān，qián

z——c　　　　　曾zēng，céng

zh——ch　　　　重zhòng，chóng

由此得到印象：从声母的发音方法来看，送气和不送气的界线，最容易突破，从而形成多声母字。

小组与小组之间的互变，出现较多的是：g、k、h——j、q、x。例如：行xíng，háng。

由此得到印象：从声母的发音部位来看，舌根(g、k、h)与舌面(j、q、x)之间最容易互变。

统计告诉我们，没有一种声母不在多音字中发生变化。

4.多韵字母的现状统计

分韵母为九小组：(1)ɑ、o、e；(2)i、u、ü；(3)ɑi、ei、ɑo、ou；(4)iɑ、ie、uɑ、uo、üe；(5)iɑo、iou、uɑi、uei;(6)ɑn、en、in、ün；(7)iɑn、uɑn、uen、üɑn；(8)ɑng、ong、eng、ing；(9)iɑng、uɑng、ueng。

韵母互变比较分散。互变多的，主要发生在没有鼻音韵尾的韵母之间。例如：

统计告诉我们，没有一种韵母不在多音字中发生互变。

多音字的统计，使我们对多音字的现状有一个横切面的初步认识，看到多音字数量的分类分组比例，以及各个音和各组音的互变关系，具体地认识了多音字破坏汉字表音功能的现实。

三、多音字的整理

整理多音字，减少现代汉字中的一字多音现象，目的是方便学字用字，为现代汉语服务。在现代汉字中，改变多音字的读音或写法使它成为“一音字”，只涉及规范化的现代汉语用字，不涉及古字土字，跟文音古语或方言土语无关。字典或书刊仍可收录或引用古字土字，只要加上记号，注上读音，跟现代汉字明确区别开来。

为了便利教学文言古书，教师们要求整理文言古字中的多音字。用“古字今读，古字今写”的方法，可以基本上解决问题。但是，更重要的是整理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

整理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可以有四种方法：(一)去除多余；(二)改读；(三)改写；(四)圈调。

(一)去除多余

去除两读中间不必要的一读，保留必要的一读，使两读的多音字成为只有一读的“一音字”。或者，去除重叠写法中间不必要的一种写法，保留必要的一种写法，使由于写法重叠而形成的多音字变为“一音字”。这两种“去除”，都是使不合理的用字方法改为合理的用字方法。

1.去除一种文言或方言的音读。例如：

期qī现代汉语：时期；jī文言：周年［改读qī(古音今读)，或改说“周年”(古语今说)］。

2.去除重叠写法。字典里把“重叠写法”分为三种：（1）异形，（2）同某，（3）也作某。例如：

鲌bó；bà，“鲅”的异形［“bà鱼”可写“鲅鱼”，又可写“鲌鱼”，可以规定一律写“鲅”］。

颤chàn颤动；zhàn同“战”［可以规定读“战”的时候一律写“战”］。

服fú衣服；fù也作“付”［可以规定也作“付”的时候一律写“付”］。

3.去除古字土字，把它们划出现代汉字的范围。例如：

峤jiào文言：山道；qiáo文言：山尖而高。

靓jìng文言：妆饰、打扮；liàng方言：漂亮、好看。

以上三种多音字(古字土字、文言方言读音、重叠写法)都是“假”多音字。它们一共占多音字的39%。把它们“去除”，剩下的就是“真”多音字了。

(二)改读

(1)古音今读——只在少数语词中残留的古音，可以“古音今读”。例如：叶(葉)yè。旧的字典注明：“叶公好龙”，“叶”读shè。近来字典注明一律读yè，于是“shè公”改称“yè公”。

我们读古文古诗，都是古音今读。司马迁听不懂我们读《史记》，杜甫听不懂我们读唐诗。用古音读古书，只有音韵学者勉强能做，可是他们平时也用今音读古书。为了便利群众，可以提倡在白话文中间古音今读；事实上，群众已经是这样做了。

(2)僻音俗读——“僻音”改为通俗读音，多音字就成为“一音字”。例如：厦shà大厦［改读xià，原来可以如此读］；xià厦门。群众把“厦”简化作“”，可见倾向读xià(下)。

(三)改写

改写主要是同音代替。例如：“盩厔”(县)已经改写“周至”。

浒hǔ水浒；xǔ浒墅关，浒浦镇。可以改写“许xǔ墅关”，“许xǔ浦镇”，使“浒”字专读hǔ。[27]

（四）圈调

处理大量单纯多调字的简单方法是“圈调”[28]：

．啊　　 。啊　 °啊　　　啊°　　啊 .　

阴　　　 阳　　　 上　　　去　　　轻

左下点　左下圈　左上圈　右上圈　右下点

“圈调”最好限于“单纯”多调字上应用。[29]根据统计，单纯多调字占24%，如果实行圈调，可以方便读准字词。

总之，多音字中一大半不难改成“一音字”。大约4/10(39%)可以“去除”多余的读音或写法；有的字划出现代汉字范围，归入古字土字。大约2/10(24%)可以“圈调”，这都是单纯多调字。此外，大约1/10可以尝试“改读”。大约3/10可以尝试“改写”。

(原载《中国语文》1979年第6期)

现代汉字中的声旁表音功能问题

声旁是汉字中间的表音符号。它在现代汉字中的表音功能究竟如何？这是理解现代汉字的一个关键问题。

研究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要把现代汉字作为一个整体来观察。目的不是理解个别的汉字，而是理解整个汉字体系，求得定量的和定性的具体答案。

在现代汉字中有多少声旁能准确表音？有多少汉字能依靠声旁准确表音？应当算出一个声旁的“有效表音率”。这是有关现代汉字的主要数据之一。这里试用分析和统计的方法求得这个数据。

有几个先决问题：

1.什么是“现代汉字”？这有广狭两义。广义：一本今天流行的通用字典中所收的全部汉字都算是现代汉字。狭义：经过严格审查，书写现代汉语所必须用到的汉字才是现代汉字。这里暂从广义，把《新华字典》(1971)所收全部“正字”(不包括繁笔、异形等“非正字”)作为研究对象。字数统计，全依《新华字典》。

2.什么是“声旁”？为了便于统计，这里把部首以外的半边一概视作声旁(实际是暂借“声旁”这个名称)，其中包括能表音的和不能表音的，还有形式类似声旁而实际不是的。声旁的意义改变了，所以把含有声旁的汉字称为“含旁字”，不称“形声字”。汉字按现代字形机械地归类，不考虑原字的历史背景。含旁字绝大部分是形声字，但也包括“类形声字”。[30]

3.什么叫做“表音功能”？这也有广狭二义。狭义：含旁字的声、韵、调完全相同于声旁的标准读音。广义：不论四声，只论声母和韵母。这里从广义，附带说明四声。

研究现代汉字，需要摆脱传统观点。这种尝试可能是不成熟的。

一、声旁的有效表音率

全部汉字可以分为两部分：（1）声旁，（2）含旁字(另有少数“孤独字”)。[31]

如果声旁都能正确表音，那么，认识1/5作为声旁的汉字，就能读出全部汉字。可是情形并非如此。

声旁按照它在含旁字中的表音功能分为：（1）同音声旁，（2）多音声旁，（3）异音声旁。

含旁字按照它跟声旁读音是否相同分为：（1）同音含旁字，（2）半同音含旁字(声母或韵部相同)，（3）异音含旁字。

多音和异音，半同音和异音，都是非同音。

(1)同音声旁只有同音含旁字，没有非同音含旁字，例如：[32]

(2)多音声旁既有同音含旁字，又有非同音含旁字，例如：

(3)异音声旁没有同音含旁字，只有非同音含旁字，例如：

非同音不能表音，或者不能准确表音，都没有表音功能。只有能够准确表音的(不论声调)才有表音功能。

声旁的有效表音率的计算方法暂定如下：

(1)声旁的表音功能单位：每一同音声旁为1，多音声旁和异音声旁为0，声旁中多音字为0，不成字声旁减半。

声旁表音功能单位总数408÷声旁总数1348=有效声旁比30％。

(2)含旁字的表音功能单位：每一同音含旁字为1，半同音含旁字和异音含旁字为0，含旁字中多音字为0。

同音含旁字　　　　　　　　　　　3426

同音含旁字中多音字[33]　309

表音功能单位数　　　　　　　　　3426

减去　　　　　　　　　　　　　　309　　减余　　3117

含旁字表音功能单位总数　　　　　　　　　　　　 3117

含旁字表音功能单位总数3117÷含旁字总数6542=有效含旁比48％。

(3)以有效声旁比和有效含旁比的平均，作为现代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

(30%+48％)×1/2=39％

现代汉字声旁的有效表音率是39％。

二、声旁的分析

1.声旁取半边

这里的声旁，取字形的半边，不取半边的某一部分。例如：“筢”取“把”，不取“巴”。“傅”取〔尃〕(不成字)，不取“甫”。

声旁位置无定：在左(方：邡)，在右(方：防)，在上(敝：弊)，在下(敝：蔽)，在内(古：固)，在外(门：闷)，在中间(保：褒)，在两边(辡：辨辩辫)，在左上(痂：瘸)，在左下(安：氨)，在右上(卬：迎)，在右下(荅：瘩)。位置无定，削弱表音功能。

2.成字和不成字

按照是不是字典里的“正字”，声旁分为“成字”声旁和“不成字”声旁。不成字，可能是异形字、繁笔字、古字、简化形成的新偏旁、本字典不收而其他字典收的字。

正字除自身外，能作另外一个字的偏旁，不论是否同音，就算成字声旁。例如：

zuo左³=佐³(同音)

zong总³≈cong聪¹(半同音)

fou缶³≠yɑo窑²(异音)

(=表示同音，≈表示半同音，≠表示异音，下文同此。)

非正字除自身外，能作至少两个字的偏旁，不一定同音，就算不成字声旁。成字声旁在字典中有标准读音；不成字声旁自身没有标准读音，只能以含旁字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种读音，或含旁字较多的一种共同读音，作为假定读音，不标调。(〔〕表示不成字)例如：

bɑn〔珏〕=斑¹班¹(不取古音“榖”“觉”)

xue〔〕=学²峃²(简化形成，古无此旁)

成字声旁和不成字声旁的比例：

成字声旁　　1172　87％

不成字声旁　176　 13％

不成字声旁超过声旁总数1/10，削弱了声旁的表音功能。

3.孤独字

本字不作他字的声旁，本字所含声旁也不作他字的声旁，称为孤独字。这些字无法归入其他声旁下面。例如：

cong匆¹——字典不收〔忽〕(繁笔字、非正字)，所以“匆”不作他字的声旁，成为孤独字。

fu敷¹——声旁取〔旉〕，不取“甫”，〔旉〕不作他字的声旁，所以“敷”是孤独字。

孤独字占字典总字数2％，这里从略不分析。

4.声旁中多音字

成字声旁中有多音字，称为声旁中多音字(跟多音声旁是两回事，切勿相混)。

声旁中多音字占成字声旁数的10％，损害了声旁的表音功能。

5.声旁的分类统计

声旁分三类：同音、多音和异音，说明见前。它们的数量比例如下：

声旁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同音声旁。

6.一个音节有几个声旁？

每一音节平均有声旁三个，但是分布不均匀。

只有一个声旁的音节数占20％，这些本来可以说是比较理想的声旁表音音节，可惜其中有一半各自只管一个含旁字。这样，实际上就打了对折。缺少声旁的音节数占将近1/5，这是表音符号的空白区。同一音节声旁过多，又扰乱表音功能。特殊的例子是音节yi，有29个声旁：伊、猗、宜、夷、移、已、艺、意、义、乂、一、壹、衣、疑、矣、以、乙、易、亦、益、邑、弋、蓻、、異、、、、殹。

7.声旁的谱系

有的声旁又作另一声旁的声旁。由此，声旁分为基本声旁和滋生声旁。

基本声旁545　(47％)　(全部汉字的8％)

滋生声旁627　(53％)　(重见于含旁字中)

基本声旁是第一代，滋生声旁从第二代到第某代。

例一：

第一代　fu甫³=辅³；≈bu捕³；pu匍²浦³

第二代　fu〔專〕=傅⁴；≈pu溥³；≠bo博²

pu匍²=葡²　pu浦³=蒲²

第三代　pu溥³≈bu簿⁴；≠bo薄²⁴

第四代　bo薄²⁴=礴²

例二：

第一代　gong工¹=巩³贡⁴红¹hong²

≈kong空¹⁴，tong仝²，qiong邛²

≠jiɑng江¹

第二代　gong巩³≈kong恐³

gong贡⁴=唝⁴；≈gɑn赣⁴

hong红²=荭²

kong空¹⁴=控⁴；≠qiɑng腔¹

tong仝²=砼²

qiong邛²=筇²

jiɑng江¹=茳¹；≠hong鸿²

第三代　gɑn赣⁴=赣⁴

第四代　gɑn赣⁴≈gɑng戆⁴

声旁传代，读音易变，损害了声旁的表音功能。

三、含旁字的分析

1.含旁字的分类统计

含旁字跟声旁读音相同称为同音含旁字；跟声旁的声母或韵部相同(双声或叠韵)称为半同音含旁字；跟声旁读音不同称为异音含旁字。半同音和异音都是非同音。韵部是否相同，根据“十三辙”。

各种含旁字的数量比例如下：

含旁字中一半是同音含旁字，分属于同音声旁和多音声旁。

2.含旁字对声旁的比例

平均每一声旁管含旁字五个半。分布不均匀。

属于同音声旁的含旁字

属于同音声旁的含旁字不到1/5，属于非同音声旁的含旁字超过4/5。

同音含旁字的分属比例如下：

同音含旁字　　　3426　100％

属于同音声旁　　1189　35％

属于多音声旁　　2237　65％

同音含旁字有2/3属于多音声旁。由于多音声旁同时又管更多的非同音含旁字，同音含旁字的表音功能就被扰乱和抵消了。

非同音含旁字的分属比例如下：

非同音含旁字　　3116　100％

属于多音声旁　　2476　79％

属于异音声旁　　640　　21％

非同音含旁字大部分属于多音声旁。

非同音含旁字还有一个特点：读音分散，平均14字就有一种读音。非同音含旁字读音分散，也就是非同音声旁的表音混乱。

3.声旁的表调功能

上面所说同音声旁和同音含旁字，都不考虑四声是否相同。这里从含旁字来观察一下声旁的表调功能。

不少声旁各调皆表，也就是没有表调功能。例如：

tiɑn忝³=添¹菾²舔³掭⁴

多音声旁、异音声旁、声旁中多音字、不成字声旁，这些，由于自身表音功能的种种缺陷，即使表调正确也没有意义，都作为没有表调功能。成字的而又非多音字的同音声旁，如果跟所管同音含旁字全部声调相同，才算有表调功能。根据这个规定，有表调功能的声旁数如下：

有表调功能的声旁不到1/5。如果把只管一个同音含旁字的声旁除去，那就不到1/10。声旁的表调功能如此微弱！

各种字典字数不同，各次版本也有改动。绝对数字的计算可能有出入和差错。但是百分比有相对稳定性，足以说明问题。汉字声旁表音乱。乱的真相如何？这里根据分析和统计提供了初步的具体说明。[34]

（“声旁表音功能分析统计资料”从略）

（原载《中国语文》1978年第3期）

谈谈比较文字学

研究比较文字学，在中国是一个比较新的课题。什么是比较文字学呢？简单讲，比较文字学就是研究不同文字的共同规律和个别特点的学问。在中国研究比较文字学，有两个有利条件。一个有利条件是中国从《说文解字》到现在将近2000年，一直有人在研究文字学。可是中国研究文字学一向只研究汉语的汉字，很少人研究其他的文字。对比较文字学，在过去是很少人研究的，所以在中国这是一门新的学问。第二个有利的条件，是我们有汉字，还有各种少数民族的民间传统文字，这是一个文字的宝库。少数民族的民间传统文字从前不被人重视，甚至不被认为是文字。现在，看法改变了。因为无论从文化史，还是从文字史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很宝贵的材料。对于比较文字学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料。在欧美，由于用拼音文字时间很长，自源产生的文字大都消失了。而在中国呢，少数民族保存了那么多宝贵的文字史的资料，这在全世界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现在的中国，对于语言问题，对于文字问题，有许多争论，特别是在文字问题上。这些争论，可以说有两种：一种是不同学术观点的争论，这是正常的；另外一种，有些人叫它是伪科学。“伪科学”的事情闹得很大，一度闹到法院打官司。从学术观点来看，不论它们是不同的学术观点还是伪科学，我们都要认真地加以思考，用科学方法来进行独立的思考，然后，提出我们自己的见解。

比较文字学的研究，在进行过程当中，要树立两个观点：一个观点，叫做系统观点；另外一个观点，是发展观点。这两个观点非常重要。系统观点是什么呢？就是把古今中外许多种文字，看成一个总的系统，不认为它们之间是毫无关系的，不认为它们是一盘散沙。过去，很多人这样讲，外国有外国的文字，少数民族有少数民族的文字，我们汉族有汉族的文字，各不相关，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较的，也没有比较的价值。这在中国是相当普遍的一种思想。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我们要把这些不同的文字作为一个总的系统来研究，找出它们的共同的规律，同时也了解它们各自的特点。这样，世界上所有的文字，就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完整的体系。这件事情，可以拿两种学问来比较。其中一种是生物学。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生物。“生物是上帝创造的”，上帝创造人就是人，上帝创造狗就是狗，狗跟人毫无关系。后来，认识进步了，知道人跟狗属于整个的动物系统，而动物系统呢，又是整个生物系统的一个构成部分。人只是动物的一种，人之外有许多种动物——人外动物。于是，人就不能再自高自大，认为人是了不起的动物，而其他一切是毫无足道的。这样一种思想慢慢地发展，最后产生了达尔文的进化论。进化论的提出是世界上事物的系统化、整体化。这是人类思想的重要发展，人类思想在这里得到升华。我们要用这种思想方法来研究语言学，来研究文字学。

另一个发展观点，也非常重要。人们开始认为，上帝创造狗就是狗，创造人就是人，而进化论提出了“从猿到人”这个概念。起初，在达尔文时代英国有许多学者不赞同这个观点，有的学者甚至对达尔文说：“你的祖宗是猿，我的祖宗不是猿。”文字学也有这个问题。中国今天有人认为，汉字同拉丁字母文字是不可能比较的，这两种绝然不同的东西，只有不同的一方面，没有共同的一方面，更是没有共同的发展规律的。但是如果我们用发展观点来研究，就可以看到人类文字是一步一步发展的，而且这发展是有规律的。我们研究比较文字学，最重要的就是找这个发展规律。假如文字作为一个整体，没有一个发展规律，那么这个研究意义就很小了。任何学术，它的开头都是带有神秘性质的。不仅上帝创造论是神秘的，世界上还有其他各种神秘的传说、神秘的思想，特别像文字，文明古国的文字，在古代都被认为是由一个神灵、一个菩萨、一个上帝创造的。许多民族都有文字之神，中国也有文字之神。仓颉由于创造文字，后来不也变成一个菩萨了吗？“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想必大家都是知道这个传说的。我们对文字进行科学研究，必须把文字的神秘性去掉，否则，就很难进行科学的研究了。做到非神秘化，这是研究文字的一个重要前提。

我在研究比较文字学的过程当中，不断遇到一些困难的问题。我看外国的书，看中国的书，一些人的想法引起了我的思考。我要得到一个我自己认为比较可以成立的说法。每个问题，我如果得不到共同的认识，我自己，通常要提出一个假定的认识。不管这个假定的认识对不对——这可以请大家来批评——我自己的假定的认识，也可以说是一种假说，一种还不完全肯定的认识。我看到很多人写文章，外国人也这样，中国人也这样，提出了某种文字是原始的不成熟的文字，某种文字是成熟的文字。特别有人说中国的甲骨文是成熟的文字，你不要看它好像是原始的东西，可它就是成熟的文字，而且是一种具有相当高度水平的文字。这就遇到一个问题，什么叫成熟的文字呢？成熟有没有标准呢？假如没有标准，你又怎么认为它是成熟的呢？成熟一定要有标准。我定的标准是：能够按照语词的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的文字，称为成熟的文字。有许多种文字，书写了语言，可是没有写全。多数这样的文字，写了实词不能写虚词。有的呢，一个符号，要代表一长段意思。像这样的文字怎么能传下来呢？它不能完全靠文字，要靠老师对学生讲，学生记好老师的话，以口相传。和尚念经，老和尚怎么念，小和尚也怎么念。记载语言一部分靠文字，而另外一部分要靠记忆，不能靠文字。我认为，凡是不能按照语词次序完备地写下语言的文字，都是不成熟的。

我在《比较文字学初探》里面，举了许多例子。比如说，有一种文字叫沙巴文，是中国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字。它主要是画图代表一段话。这种文字，在原始的文字当中已经不是原始的了。它不仅用一个图，还用好多图，像连环画一样，每幅画记下一个故事。经过分析，我们可以知道，它们看上去是画，某些词已经写出来了，某些词没有写。还有一种文字，是报纸上面常常报道的，叫东巴文。东巴文是没有成熟的文字，当中比较接近于成熟的部分可以把绝大部分语词写下来。可是少数部分，它不能写下来，而要用人来以口相传。这种文字，对研究文字学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它是一种在不成熟的文字到成熟的文字当中表现出过渡性的文字。像这样的文字，作为研究的资料特别有价值。研究生物的进化论，“从猿到人”不是一步走的，当中有中间环节。而这个中间环节，许多考古学家、生物学家花很大的工夫来研究。一直到今天，还不能说完全解决。这个联系上下联系古今的环节，现在还没找到。当然，这个问题随着科学的进步越来越濒临解决，但还不能说完全解决。文字也是这样。在比较文字学当中，也发生这个问题，要找到一个“Missing Link”，了解不成熟的文字怎么变成熟的。东巴文，正是最好的例子。

下面，我谈第二个问题。这就是文字的类型学问题，文字的分类和分类方法问题。语言学有比较语言学，可以说是相当成熟的一个学科了。比较文字学是不很成熟的。许多学问在它发展的初级阶段，都要经过比较，经过分类，然后得到一个系统，然后了解它的发展规律。从前在生物学里分类学就非常重要。研究比较文字学，我要找外国的中国的以前研究过比较文字学的人，看他们提出的分类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我几十年研究当中花时间最多的。我把这些人的分类方法压缩成为公式，记录在《比较文字学初探》里面。比如说，泰勒提出的一个分类方法就被我写成一个公式，简单明了地表示出来。又比如迪龄格，他的那个分类方法也是这样被写成公式表示。还有好多种，我都是把它压缩成为一个简单的公式，介绍在这本书里面。

比较了这许多个分类方法以后，我感到这个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两个人的分类法是完全相同的。为什么他们的分类法会不同呢？虽然语言学的分类方法还有许多争论，但是分类的方法已经基本上共同。一门学问，如果它的分类法没有共同的标准，那它的研究结果就会很乱，就很难深入到科学水平。我想，分类法是不是客观，能不能使它前进一步，走向大家能够承认的一个共同的分类法，这非常重要。

在这个方面，我做了一点研究，提出了我的假说，不一定正确。我把文字的特征分成三个侧面。

第一个侧面是文字的符号形式，我称之为符位相。这个符位相，是我比较了许多种文字的符号得到的结果。我认为符号可以分成三大类：第一类是图形符号——图符；第二类是笔画的结构——字符：第三类是字母。拿汉语汉字作例子，甲骨文属于图符。随着甲骨文慢慢地变化，图符也越来越简单，越来越规范化、抽象化，慢慢地离开了图形特点，但同时也保留了它的某些图形特点。从汉语汉字来讲，从甲骨文、金文等，一直到小篆，我把它归为一个段落，归纳成为图符。之后通过“隶变”，从“隶书”到“楷书”，这个阶段，我把它看成是笔画结构，归纳为字符，失去了图形的作用了。汉语的汉字没有发展成为字母，这里没有字母的阶段。从其他的古代文字，我们可以看到在长期的历史发展当中可以分成三个阶段，有的文字既有图符又有字符，最后变成字母。汉字成为字母不是在中国，而是到日本以后——日本的假名字母。

第二个侧面是语段相，就是一个符号或者一个阅读单位，它代表的是语言段落。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叫长语段，比一个词更长，能代表一个句子或一段文章，又可分为篇章、章节、语句三个小分段。另一部分叫短语段，从词开始，又分三个部分：第一是语词，即代表一个“Word”；第二是音节，即代表一个“syllable”；第三是音位(音素)，即代表一个“phoneme”。在历史上，汉字所代表的语段有变化，这个变化跟语言的变化密切联系。古代的汉语中，单音节词占绝对多数。《说文解字》里面的联绵词是多音节词，这种情况很少，其他的一个汉字就代表一个词了。可是，到现代汉语，到白话文里边，就不一样了。在白话文里，汉语的词发生多音节化，而多音节化里面，最重要的是双音节化。汉语里，大都是双音节词，单音节词相对就比较的少啦。我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研究，看到现代汉语里的单音节词，几乎是稳定的，增加得很慢，而多音节词大量地增加，无限地增加着。这无疑是我们现代汉语词汇发展的一个重要现象。我们常用的汉字，或者叫通用汉字，假如是7000个左右，我计算了一下，这7000个左右的现代通用汉字当中，代表单音节词的是2000多个，其他2／3甚至于超过2／3的汉字，都不能代表词，有的连代表词的一个构成部分也不行，只是代表词的音节。比如说，《论语》的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古代的一个词，今天仍是一个词。而“习”就不行了，“习”在今天已不是一个词了。在现代汉语里边，我们可以说“练习”，也可以说“复习”，还可以说“习惯”等等。“习”这个汉字在现代汉语里边不代表一个词，只是代表一个词的一个构成部分。所以，从现代汉语角度来看，汉字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代表词的，可称为“词字”；另外一种，代表一个词素，代表一个词的一个构成部分，可以叫它“词素字”。这样一分呢，我们对现代汉字的功能，现代汉字的面貌，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可以解决许多问题了。而且，我认为现代汉字里面，词字的数量相对稳定，而词素字构成的词就会很快地发展，并大量地发展词组。所以，一个字所代表的语段有长有短，短的里边，有代表词的，有代表音节的，有代表音位的。这就是第二个侧面，我叫它语段相。

第三个侧面，我叫它表达相。它运用什么方法来表达呢？主要的表达方法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表形：“太阳”，就画个圆圈；“月亮”，就画半个圆圈；“人”，就画一个很简单的人形。这都是表形。第二种是表意：表意的“人”就不能望文生义，必须要老师告诉学生这个符号代表什么意思，他才知道。第三种是表音：表音的符号都是从表形表意的符号中变化出来的，它变化成为表音符号以后，就没有表形、表意的作用，仅仅代表某一个音了。

这三个侧面叫“三相”，每一个侧面主要分为三个层次。这样，可看成是一个立体的菱形，一方面是符号相占了一个侧面，一方面是语段相占了一个侧面，一方面是表达相占了一个侧面。这样，就像一个三层楼房一样，而这个楼房的一层和二层又是可以相通的，二层和三层也是可以相通的。它们的关系不是很简单的。我把文字的“三相”分类法，归纳成一个表。每一种文字，它的地位怎样，它的分类应该分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看它的符号是哪一种，看它的语段是哪一种，看它的表达方法是哪一种。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可以给它一个简单的称呼。文字的类型，比较复杂，不是简单的第一层只跟第一层往来，第二层只跟第二层往来，它可以楼上楼下走动的。它们的关系我曾经用“文字三相分类表”大概地表达出来。(详见《比较文字学初探》，第35页）

这个分类方法，我是把许多学者不同的分类方法归纳起来的，希望成为一个比较客观的，大家能够承认的方法。这只是一个尝试，对不对，还要请大家来批评。这是第二个我遇到的问题。

我现在说第三个问题。这就是文字历史的分期。我根据分类，根据其他的条件，把它分为宏观的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主要是表形兼表意，通俗的讲法，就是叫它原始文字，还没有成熟的文字。

第二个时期，主要是表意兼表音，我叫它意音文字。在国外，有些学者称之为古典文字。古典文字已是成熟的文字。

第三个时期，完全表音，完全以语音为依据。表音文字又可以叫字母文字，而字母的发展历史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音节字母，每一个字母代表一个音节。日文的假名字母就是最典型的代表音节的。日本的假名字母，在今天的正规的日文当中，它的作用越来越大，但是它并没有能够完全代替汉字。日文，从它产生字母以后到今天1000多年，它的字母的作用，也就是假名的作用越来越大，假名用得越来越多，但是日文仍旧是汉字和假名的一种混合文字，不是单纯的假名文字。日本有一个文字改革运动，叫做假名文字运动。这个假名文字运动的要求是：完全用假名，不用汉字。这个运动至今天并没有成功，可是在某些方面已经是这样了。譬如以前，日本打电报完全是用假名打的，没有汉字。这就是假名文字了。这个假名文字运动认为，既然打电报都可以做到完全用假名，那为什么还要用汉字呢，完全用假名好了。于是引起了一些争论。虽然这个假名文字运动没有成功，但假名和汉字在日文当中的关系，从1000年之前到现在，假名的作用是越来越大了。原来的日文，主要是汉字，在汉字当中加少数假名。现在反过来了，日文主要是假名，汉字变成了少数。这个变化到“二战”以后就发展得更快了。

第二个阶段是辅音字母。什么叫辅音字母呢？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古代人不懂什么叫辅音，什么叫元音。只能感觉到音节，至于是辅音还是元音，还没有这个分别能力。有的语言，辅音很复杂，元音很简单。像这样的语言在写的时候，只写出辅音，不写出元音。这样的文字，辅音很明确，元音却必须看上下文，才能知道是什么东西。今天，还有这样的文字。什么文字呢？是阿拉伯文。正规的阿拉伯文，不写元音，只写辅音。所以，阿拉伯文，是写起来很方便，读起来不方便。有一位阿拉伯学者讲笑话，说所有的文字都是看了以后你会懂，而阿拉伯文不一样，你必须先懂了以后才能看。各位可以试试，你写一句英文，再把元音字母都拿掉，看看你能不能看得懂。很有趣，真的。你能看得懂，可是要看上下文。

第三个阶段是音素字母。音素字母是到了希腊才开始的。希腊借来的字母都是辅音字母，没有元音字母。希腊语的元音很复杂，没有元音字母很不方便。于是，希腊人就利用原来字母当中不用的字母来代表元音，又改变和创造了几个字母。这样，既能写辅音，又能写元音。字母代表辅音就不代表元音，字母代表元音就不代表辅音，这是字母发展史当中的一个重要的发展。由于这个发展，现在26个拉丁字母，可以写全世界的语言。这是一个很大的发展，很重要的发展。自从有了音节字母以后，文字的表形表意就没有了，完全是表音了。这是不是好事情呢，是不是进步呢，还有争论。今天有好些人否定这个表形——表意——表音的发展规律。究竟哪种说法对呢，要请大家研究，请大家用自己独立的思考来加以判断。这个分歧里面就包含了进化的问题。有的人不承认这些说法，这是我遇到的问题当中重要的问题之一。

下面，我再谈一个问题，就是不同的文字跟“六书”的关系。通常，人们认为只有汉字才有“六书”，其他的文字是没有“六书”的。后来，有些欧洲的学者研究古代的钉头字和圣书字，他们发现这些文字可以用“六书”去解释。日本人既用汉字，也用字母。日本人最早比较完备地提出了钉头字、圣书字可以用“六书”来加以解释。我在他们的研究基础上进行了一些研究，比较了几种文字跟“六书”的关系。我举出了“六书”有普遍适用性的原理，我认为所有的古典文字都可以用“六书”来加以说明。我比较的是汉字、钉头字、圣书字三种古典文字。后来到了20世纪50年代，苏联的专家研究了美洲的玛雅文，我又增加了玛雅文共四种，就是钉头字、圣书字、玛雅文、汉字四种。近年来，我得到彝族专家的帮助，又增加了一种彝文。中国少数民族的彝文非常复杂，它不是从汉字中来的，而是自己创造的自源文字。近年来，彝文正在进行规范化。彝族在五六十年代进行拉丁化失败后，又恢复了老彝文。老彝文非常复杂，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老彝文，可又是同一个系统。这个系统非常像中国古代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前的情形，它是同一种语言，同一种文字，但是方言不一样，写法不一样。虽然是同一种语言，同一种文字，可是言语异声，文字异形，跟中国的汉字在古代是同样的情形。这种现象，值得再深入加以比较研究。现在，彝文经过规范化后，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在云南，云南规范彝文的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字是表意的，一部分字是表音的，它是一种主要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这个特点跟汉字非常接近。另外一种在四川，四川的规范彝文就不一样了，它把表意文字去掉了，只留下表音文字，有几个音节就有几个符号。经过学者帮他们整理和规范化后编写成字母，虽然数目比较多，但的确是字母了。它一个音节就有一个符号，很有规律。云南的规范彝文，是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而四川的规范彝文，是音节文字，表音文字。这样，我就又得到一种新的文字加进这个“六书”的比较了，它们是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玛雅字、彝文，共有五种。后来，我又加进第六种，就是刚刚讲的东巴文。东巴文虽然不是一种成熟的文字，但是它接近成熟。用“六书”来加以说明，非常合适。现在研究“六书”的共同作用，已经有这么几种文字了，这使“六书”的比较又进了一步。中国的传统有“六书”，西洋的传统有“三书”。“六书”有共同性，“三书”也是有共同性的。

文字学既然是创造于中国的，而且中国今天还在用汉字，中国人就有特别好的条件来研究比较文字学。作为创造文字学的国家，中国应当继续研究文字学，并扩大研究范围。首先，要把汉字类型的许多种文字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这里我叫它广义汉字学。另外，要把全世界、全人类的文字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这个就是比较文字学。如果我们研究生物学，只研究一种生物，那么生物学的研究就不完备；同样，如果我们研究语言学，只研究一种语言，这个语言研究也就不完备。中国是一个文化很丰富传统很厚的国家，但是由于我们长期很少跟世界交流，我们看到的都是中国，很少人能看到世界。从中国来看世界，往往不能得到科学的结论。今天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全球化影响到了学问，也影响到了语言学，影响到了文字学。在全球化时代我们要研究全球的文字，所以比较文字学在21世纪的中国应当是一门重要的学问。我希望在各大学都有这么一个选修课来研究比较文字学，当然，这不是大多数人的工作，只是少数专家的工作。在研究比较文字学当中，更可以了解汉字的性质。50年来，这就是文字改革问题的许多争论中的一个问题。汉字在人类文字历史上的地位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我们怎么认清汉字的特点？我们不研究比较文字学，就不能得到深入的解答，就不能得到一种让人家信服的说话。比较文字学有它的重要性，虽然今天它还是一个冷门。我现在就简单地介绍这么一点，并不是一个系统的说明，仅仅是蜻蜓点水而已。

附注：这是我在清华大学的讲话记录，没有写完的原稿刊登于《在清华听讲座》第一辑(2001)；转载于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2年11月第72期，略作删节。

文字学的轮廓画

文字学是中国首先创立的一门学问。许慎在公元100年写成《说文解字》，阐述造字和用字的“六书”原理，开文字学的先河。研究汉字的学问起初称“小学”，清末改称“文字学”，20世纪50年代称“汉字学”。名称的一再更改标志着认识在逐步前进。起初只研究汉语的汉字，后来把汉族和非汉族的汉字型文字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综合研究，这是“广义汉字学”。视野再扩大一步，把人类的所有文字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微观的和宏观的研究，这是“人类文字学”。文字学就是人类文字学，正像语言学就是人类语言学。

文字学的内容包含：文字起源论、文字分类法、原始文字学、古典文字学、字母文字学、比较文字学、应用文字学等。下面尝试为文字学勾画一幅最简单的轮廓画。

一、文字起源论

文字起源于图画的说法比较可信。原始图画逐步发展，分化成为图画艺术和文字技术。这是“象形起源说”。世界各地发现的原始文字都证明了这个说法。汉字的甲骨文中有许多动植物的名称，都是动植物的素描。古代埃及圣书字的碑铭体有明显的图画性质。古代两河流域的早期钉头字也是图形文字，后来才变成钉头笔画。“象形”无疑是文字起源的主要途径。

此外还有一条次要的造字途径：指事符号。这里所谓指事符号是广义的，包括一切有表意作用的原始刻画符号。例如：画一弯代表一只小船，船上画几条短线表示其中有几个人，这是指事符号。一条短线代表“一”，两条短线代表“二”，三条短线代表“三”，这也是指事符号。

许多民族都有文字神造的传说，认为上帝创造文字，一次造成，一成不变。科学研究发现，文字是人类创造的，不是上帝创造的;是不断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这又分为两种不同理解：（1）认为文字是按照民族语言的特点而各自形成和演变的，这种理解被称为“文字自变论”。（2）认为人类文字在不自觉中有一种共同的进化规律，正像生物在不自觉中有一种共同的进化规律一样，这种理解被称为“文字进化论”。

二、文字分类法

人类语言的分类法已经基本上有了标准。人类文字的分类法还是各人各说，莫衷一是。文字分类法是文字学的先行课题。

文字的特点是文字分类的客观依据。文字的特点有三方面。（1）符号形式：分为图符(图形符号)、字符(笔画结构)和字母。（2）语言段落：原始文字大都是长语段(篇章、章节和语句)，成熟的文字大都是短语段（语词、音节和音素)。（3）表达方法：分为表形(象形)、表意(会意)和表音(音节、辅音和音素)。三方面的特点可以组成一个“三棱形”层次表，每一方面有三个层次，包括一切文字的类型，有单层次的类型、有双层次的类型。从表达方法来看，主要有五种类型：（1）形意文字，（2）意音文字，（3）音节文字，（4）辅音文字，（5）音素文字。

例如：“现代中文”的类型是：(符号形式)字符+(语言段落)语词和音节+(表达方法)表意和表音→(简称)意音文字。“现代日文”的类型是：(符号形式)字符和字母+(语言段落)语词和音节+(表达方法)表意和表音→(简称)意音文字。

三、原始文字学

许多民族创造过萌芽文字，但是只有极少几种发展到能够“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的成熟水平。没有达到成熟水平的文字统称“原始文字”。表达方法都是以表形和表意为主，属于“形意文字”类型。

世界各地的原始文字，分为四个层次：刻符、岩画、文字画和图画字。刻符和岩画都是分散的单个符号，没有上下文可以连读成词，很难知道原来的意义和作用，一般不被认为是文字。具有文字性质的图画(文字画)和具有图画形式的文字(图画字)，都能分析出大体上定形的符号单位，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需要用口头传授来补充说明。

刻符。20世纪50年代西安半坡遗址发掘出5000年前的彩陶，上面有分散的几十个刻划符号。70年代在临潼姜寨遗址发掘出6000年前的彩陶，上面有分散的刻划符号102个。有人认为这些刻符就是甲骨文的祖先，缺乏有力的证据。八卦也是一种刻符，有分组分层和帮助记忆的原始功能，把它说成是汉字的祖先，缺乏证据。

岩画。文字与岩画同出一源，这里可以看到图画和文字即将分化的初始状况。中国各地发现了不少岩画，近年又在金沙江岸发现崖画群。以圆圈代表太阳，以月牙代表月亮；“弓”像弓，“田”像田；动物有全身、半身、直立、蹲坐、侧面；四足兽只画两足，马有长脸和长鬃，虎有大嘴和利齿：这些都跟甲骨文相像。岩画以象形为主，指事为副，有符号复合化的初步迹象。

文字画。文字性质的图画。从岩画到文字画，图画开始离开原始艺术走向原始的实用文字。例如美洲“欧吉蓓少女幽会信”：熊图腾的女子写信给狗图腾的男子，邀请按照图形的路线前来相会；信中画出途径、湖泊、住房等。当事人看了能明白其中的示意。

图画字。图画形式的文字。往往采取连环画形式，水平明显高出于单幅的文字画。有的是图画和文字合一，图画就是文字；有的是图画和文字分开，图画上面再加图形文字，相互说明。例如四川凉山尔苏族“沙巴”巫师的长篇连环画式的“日者”占卜书，图形可以归纳成为200多个符号单位。又如云南纳西族东巴教巫师的“东巴文”，有许多连环画式的经书，图形符号可以归纳成为许多符号单位。

原始文字有共同的特点：符号表形或表意，偶尔表音是例外，完全表意也是例外；有的是囫囵的文字画，有的可以分析出符号单位；阅读单位代表篇章或章节，大都不能分成句子或语词，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要用口头传授来补充记录。原始文字都有超语言性，可以说成任何语言。

四、古典文字学

从原始的“形意文字”到能够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的“意音文字”，经过了漫长的1万年。发展成熟的意音文字有：西亚的“钉头字”、北非的“圣书字”、中美洲的“玛雅字”、中国的“汉字”和云南“规范彝文”。“意音文字”属于人类文字史的古典时期，又称“古典文字”。

“钉头字”是苏美尔人所创造的，5500年前在“两河流域”达到成熟水平，代表人类历史上最古的高度发达的西亚文化。钉头字原来是图形文字，由于使用簪状的笔，在软的泥板上压写，笔画变成钉头形式。钉头字可以分为单体符号(文)和合体符号(字)。单体符号大都起源于指事和象形，合体符号大都变成会意和形声。

“圣书字”创始于北非的埃及，略晚于钉头字。圣书字开始也是图形文字，后来演变成为三种字体：（1）图形体(碑铭体)，（2）草书体(僧侣体)，（3）简化体(人民体)。书体变化没有影响文字的结构和功能，发展了内在的表音符号，可是4000年间始终保持意音制度。

汉字成熟于3300年前的黄河流域。形体从“图形体”(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演变成“笔画体”(隶书、楷书)，又发展出书写快速的“流线体”(草书、行书)。汉语原来是以单音节词为主的语言，后来发展成以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为主的语言。汉字的功能相应地发生了变化，从古代基本上都是“词字”的文字，演变成“词素字”多于“词字”的现代汉字。形声字(意音结合)从甲骨文中的大约20%，发展到今天的超过90%。但是汉语汉字的基本结构始终维持着意音制度。

云南“规范彝文”是中国少数民族的一种传统文字，有表意字2300个，表音字350个，共2650字，1987年实行规范化。

“玛雅字”创始于公元初期的中美洲(现在墨西哥)，16世纪被西班牙人毁灭，只剩下三个手写本，可是在森林中保留下来许多石刻碑文。玛雅字的释读到“二战”以后才获得突破性的收获。它的外形虽然奇特，内在结构也是意音制度。

各种古典文字的外形迥然不同，它们的内在结构有惊人的相同之处。它们都是由三类符号所组成：意符、音符和定符。它们出身于图形符号，久已离开了象形阶段，主要用表意和表音方法来表达语言。

五、字母文字学

“字母文字学”，简称“字母学”，研究字母的起源、传播、演变和现代的应用问题。字母文字是继形意文字和意音文字之后在人类文字史上的第三个发展阶段。字母文字的发展又分为三个时期：音节字母时期、辅音字母时期和音素字母时期，后者的晚期又可以分出一个拉丁字母国际通用时期。

意音文字在西亚和北非成熟以后，经过2000年的孕育，诞生了字母。大约在3500年前，字母出生于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巴勒斯坦”。这里是两河流域钉头字文化和尼罗河圣书字文化之间的文化走廊。以商业为生的北方闪米特人，需要简单实用的记账文字，他们采取并改变意音文字中间的表音符号，创造出简单而实用的“字母”。

现存已经释读的最古字母是3100年前的“比拨罗字母”(Byblos)。它在诞生以后向四方传播。向东传播的一支叫做“阿拉马”字母系统，后来演变成为希伯来字母、阿拉伯字母以及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字母，包括印度本土和东南亚的多种字母。向西传播的一支叫做“迦南”字母系统，后来演变成为腓尼基字母，又进一步演变成为希腊字母和罗马字母（拉丁字母)。字母原来只能表示音节和音节中的辅音，叫做“音节—辅音字母”，简称“辅音字母”。传到希腊以后变成既能表示辅音，又能表示元音的“音素字母”，这是字母演进史上的重大突变。希腊字母传演成为斯拉夫字母、拉丁字母和其他已经消亡的多种字母。

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到罗马帝国时代(公元前30—后284)，成为欧洲的主要文字。14世纪开始的文艺复兴使它成为当时欧洲许多新兴国家的文字。发现美洲和开通海上航路以后，西欧帝国把拉丁字母传播到整个美洲和大洋洲、大半个非洲和小半个亚洲。“一战”以前，有60多个国家用拉丁字母；“二战”以后，有160多个国家用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已经成为全世界的通用字母。

所谓“拼音化”就是用字母拼写语言。以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是狭义的拼音化。以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辅助符号是广义的拼音化。中国在1918年制订汉字形式的“注音字母”；1958年制订拉丁化的《双语拼音方案》。中国语文政策规定，“拼音”不是法定的“文字”，它的作用是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应用于汉字不便使用和不能使用的一切场合。

六、比较文字学

比较文字学主要比较各种文字的历史演变、应用功能、形体和结构、传播和发展。比较的目的不仅是了解相互之间的差异性，更重要的是了解相互之间的共同性。

历史的比较。西亚的钉头字，诞生于5500年前，经过3000多年，到公元的前夜消亡了。北非的圣书字，诞生略晚于钉头字，经过4000年，到公元后第五世纪消亡了。汉字诞生于3300年前，比钉头字和圣书字晚2000年，现在有十几亿中国人在应用。

功能的比较。国际往来频繁，人们接触了不止一种文字，引起文字功能的优劣比较。以楷书为主的汉字，在手工业时代使用了2000年，并未感觉有什么不方便。接触到西方科技之后，发现汉字跟机械化有矛盾。于是在日本和中国掀起文字改革运动，尝试改进汉字的应用功能。科技的迅猛发展，要求文字作同步的功能适应。

形体的比较。文字经过最初的图形符号时期之后，由于书写频繁，发生形体的“笔画化”，“同化”和“简化”。从任意的线条弯曲变成有规范的线条格式，叫做“笔画化”。“图符”难于分析成为笔画，笔数算不清；“字符”可以分析成为笔画，笔数算得清。原来变化无定的线条，经过“同化”成为数目不多的同类笔画；同时，文字的形体发生继续不断的“简化”。

结构的比较。文字发展到成熟时期，基本符号从“无定型”演变成为“有定型”，又由“单体符号”演变成为“复合符号”。复合符号的结合方式，汉字跟钉头字或圣书字不同。汉字把单体符号(文)和复合符号(字)写成同样大小的一个方块。钉头字和圣书字把复合符号散开排列，成为一串并列的单体符号，可长可短。汉字的“复合化”(主要形声化)被认为是文字的“繁化”。跟钉头字和圣书字比较，可以看出“复合化”和“繁化”有性质区别。

“六书”是汉字造字和用字的原则，也可以用来解说其他类型相同或相近的文字。“六书有普遍适用性”是比较文字学的一项发现。

意音文字达到成熟水平以后，基本符号的数目大致稳定了。钉头字的基本符号在苏美尔时代有2000个，巴比伦时代减少到640个，亚述时代又减少到570个。汉字的基本符号，《说文解字》有部首540个，《广韵声系》有“第一主谐字”947个，共1487个，这是古代汉字基本符号的大致数目。《新华字典》(1971)有部首189个，有基本偏旁545个，共734个，这是现代汉字基本符号的大致数目。钉头字和汉字的基本符号都是从多到少，数目大致相近。

传播和发展。西方流传一个说法，“文字跟着宗教走”，实际是“文字跟着文化走”。代表较高文化的文字，永远向文化较低的民族传播。文字的传播和发展，一般经历四个阶段：学习阶段、借用阶段、仿造阶段和创造阶段。传播的阶段现象在汉字历史上最为明显。

公元前后，汉字向南传播到越南，向东传播到朝鲜，从朝鲜传播到日本，在漫长的期间，都学习和使用汉语汉字，这是“学习阶段”。公元6—9世纪。朝鲜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吏读、乡札)，日本借用汉字书写日本语(万叶假名)，这是“借用阶段”。唐宋时代，越南京族和广西壮族在借用现成汉字书写京语和壮语之后，发展为仿造新的越南汉字(喃字)和壮族汉字(壮字)。辽金夏三个北方朝廷仿照汉字造成各自的汉字式文字(契丹字、女真字和西夏字)。这是“仿造阶段”。日本在9世纪创造汉字式音节字母(假名)；朝鲜在15世纪创造笔画式音素字母（谚文)。这是“创造阶段”。

文字制度的重大变化都是在文字传播到异民族以后才发生的。在原民族中间虽然经常发生形体的量变，可是不容易发生结构的质变。传播到异民族中间以后，矛盾大，成见小，由此引起新的创造。新的创造，特别是从意音制度变成表音制度，初期很难得到当地权威阶层的承认，只有文化低下的妇女们使用，被轻蔑地称为“妇女字”。可是新的创造简易便用，经过地下传播，最后从民间文字上升为正式文字。

七、应用文字学

应用文字学主要研究：语文规划、语文教学和信息处理。

语文规划。应用文字学的首要应用是，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创造文字，改进和扩大原有文字的社会功能。“二战”以后，全世界有100多个民族创造了新文字，中国的少数民族有十多个创造了新文字，这是新文字的创造高潮。“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全国性的文字规定一个拉丁化的国际标准，作为国际信息交流的通用符号。《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定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

语文教学。日本在1000年前，开始用“假名字母”注音识字；“二战”之前，日文报纸、杂志和图书几乎全部注音。在中国，清末的“官话字母”，民初的“注音字母”，20世纪50年代的“汉语拼音字母”，都发挥了注音识字的功用。近年提倡“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取得了“教改”的显著成效。

信息处理。印刷术的发明，要求“字形规范化”。打字机的发明，要求“字数定量化”。电报的发明，引出“四码电报”。电脑的发明，引出“信息处理”。

在电脑上如何输入汉字文本，是日本和中国共同遇到的瓶颈问题。输入汉字的技术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1）整字输入法，（2）拆字编码输入法，（3）拼音变换输入法。整字输入法不便实用。拆字编码输入法在日本只昙花一现，很快就进入无编码的假名变换输入法。1967年日本东芝公司开始研究无编码的“假名变换法”，1977年推出假名自动变换的第一台日文电子打字机，从此日文电脑进入无编码时期。

中国在开始设计出笔画和部件的编码输入法时候，许多人欣喜欲狂！从此有越来越多的人研究编码输入法，很快超过1000种，形成“万‘码’奔腾”的局面。现在，“拼音自动变换汉字”的新技术逐渐普及，中文电脑也正在进入无编码时期。

（原载《群言》2003年第9期；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3年9月第75期）

字母学略说

字母是人类创造的最平凡，也最伟大的发明。如果没有字母，今天的全球化生活几乎不可想象。许多人认为，字母是欧洲人发明的。错了。字母是亚洲人发明的。许多人认为，字母的发明晚于汉字。错了。字母的发明跟甲骨文属于同一时代。

一、字母的起源

（一)字母的祖先

地中海东岸的亚洲地区(叙利亚巴勒斯坦，西奈半岛)和地中海东部的岛屿(克里特岛、塞浦路斯岛等)是世界上最早的字母发祥地。这里出土多种古代字母，大都残缺不全，多半尚未解读，它们之间的传承关系有待考证。其中一种，在已经解读的各种字母中年代最古(公元1100年)，出土于地中海东岸的比拨罗地方(在现今黎巴嫩)。它是一块墓碑铭文，叫做阿希拉姆国王墓碑。这种字母成熟于公元前1500年前。学者们认为它虽然不是字母的始祖，肯定是字母的高祖，命名为比拨罗字母。今天世界上的所有字母，大都直接或间接传承于它，少数借意于它而自定符号形体。

（二)字母诞生的地区和时代

地中海东岸在古代是一条文化走廊，东面有两河流域的钉头字文化，西南有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文化，两地早在公元前3500年前就有成熟的文字。但是这两种文字都是复杂而繁难，只有当地王国的职业文人，用毕生精力来学习，方才能够掌握。

比拨罗一带的人民，古代称为腓尼基人，是海上的贸易商人。他们需要简单的记账文字，没有工夫十年窗下学习繁难的钉头字或圣书字。他们借用原有文字中的表音符号，加以简化和改变，用来记录商品名称和买卖账目。年深月久，你造我改，我改你用，渐渐形成有系统的字母符号。

圣书字中间原来就有表声符号，表示辅音是稳定的，表示元音是可变的。在腓尼基人的语言里，辅音是区别意义的主要条件，元音因语法而随时变化。借用圣书字的表声符号，最适合于书写腓尼基的语言。字母开始借意于圣书字，但是字母形体不一定来源于圣书字。比拨罗字母以及它的许多后裔字母，都是只有辅音字母，没有元音字母。这种字母称为辅音字母。

地中海东岸地区和东部的海上岛屿，手工业发达，商业繁盛，发展出最早的商业文化。字母是商业文化的产物。字母不是一天突然创造出来的，而是在原有文字的母胎中孕育了2000年然后脱胎诞生的。

二、字母的传播

（一)字母的大家庭

原始文字都是在不同的地点各自独立创造的。字母可不同，它是在一个源头成熟以后，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的。由于易学便用，字母受到一切需要文字的民族的欢迎。

在古代，宗教是文化的主体。产生宗教的地区就在产生字母的地区。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都是以叙利亚巴勒斯坦为发源地。“字母跟着宗教走。”宗教传到哪里，字母也传到哪里，繁衍分化，形成一个字母的大家庭。

字母的传播有三个主要方向。（1）向东，成为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2）向南，成为撒巴字母系统。（3）向西，成为迦南腓尼基、希腊和拉丁字母系统。

（二)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

A.阿拉马字母系统。

阿拉马人一早居住在叙利亚和两河流域，以大马士革为中心。公元前7世纪末，他们的语言和字母成为当地的通用语文，并且成为从埃及经小亚细亚到印度这条漫长的国际商路上的通用语文。阿拉马语是当时以色列的白话，也就是耶稣基督的口语。基督教《圣经》的原始记录是用阿拉马文写下的。在1000年间，它在广阔的地区演变成为各种字母。这些地区原来是钉头字的领域。简易的阿拉马字母逐步代替了繁难的钉头字。

阿拉马字母成为各种闪米特语的字母。a.希伯来(方形)字母：1948年以色列建国，使已死的希伯来语复活，定为国语。b.阿拉伯字母：伊斯兰教的文字；阿拉伯国家和非阿拉伯的伊斯兰教国家和地区(包括中国的新疆)用它作为文字。c.叙利亚字母：古代叙利亚信奉基督教，用叙利亚字母；东方一支名叫聂思脱里教，公元635年(唐贞观九年)传来中国，在长安树立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现存西安的碑林。d.巴尔米拉字母。e.曼代字母。f.摩尼字母：摩尼教在公元694年(唐武则天延载元年)传入中国，曾经是西域(今新疆)回纥人(维吾尔族祖先)的宗教。

阿拉马字母成为各种非闪米特语的字母。g.印度早期有两种字母，其中一种源出于阿拉马字母，叫做法卢字母。h.早期波斯字母有两种传承于阿拉马字母，名叫巴拉味字母和阿维斯泰字母，后者是祅教(拜火教)的“圣经文字”。i.粟特字母。j.早期突厥字母。k.早期匈牙利字母。l.回纥字母：回纥人在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用这种字母。m.蒙古字母：蒙古族采用回纥字母，1310年加以修订，成为蒙古字母，今天在内蒙古流通。n.满洲字母：1599年以蒙古字母为基础，创制满洲字母。o.亚美尼亚字母：公元400年制订字母，沿用至今。p.乔治亚字母。

阿拉马字母的传播非常广阔，西自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东至中国东北的满洲，横跨一个亚洲。它书写了五种宗教的经典：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摩尼教、祅教。它在中国留下了维吾尔族的阿拉伯字母、蒙古字母和满洲字母。

B.印度字母系统

公元前7世纪，印度创制婆罗米字母。它借意于阿拉马字母而自造形体。后来传承演变，成为印度内外多种字母。4—5世纪，笈多字母演变为悉达字母；7世纪，悉达字母演变为天城体字母；天城体字母后来成为多种印度教和佛教国家的字母。

印度的文字分三个层次：（1）全国性文字，（2）各邦文字，（3）民间文字。印度独立后，国内有14种法定文字。

全国通用的法定文字3种：a.梵文字母，书写文言梵文。B.乌尔都字母，印度伊斯兰教徒用。c.印地字母，书写全国共同语的印地语。

雅利安语各邦的法定文字7种：d.马拉蒂字母，用于马哈拉施特拉邦，包括孟买市。e.古吉拉特字母，用于古吉拉特邦。f.旁遮普字母，用于旁遮普邦，是锡克教的文字。g.克什米尔字母，用于克什米尔邦。h.孟加拉字母，用于孟加拉国和印度的西孟加拉邦，包括加尔各答市。i.阿萨姆字母，用于阿萨姆邦。j.奥里亚字母，用于奥里萨邦。

达罗毗茶语各邦的法定文字4种：k.泰卢固字母，用于安得拉邦。l.坎纳达字母，用于卡纳塔克邦。m.马拉亚拉姆字母，用于喀拉拉邦。n.泰米尔字母，用于泰米尔纳德邦，也通行于新加坡的印度族。

最近又增加4种法定文字：（1）果阿邦的Kokani文。（2）西孟加拉邦的Nepali文。（3）古吉拉特邦Kachch地区从Sind迁来移民的Sindhi文。（4）曼尼普尔邦的Manipuri文。

印度字母在印度以外的地区传播。

公元前525年，印度兴起佛教。印度字母跟着佛教传到中亚、南亚和东南亚，成为地区广阔的字母系统。

在印度的南面和北面：a.僧伽罗字母，用于斯里兰卡。b.代夫字母，用于马尔代夫。c.尼泊尔字母，相同于梵文字母。d.藏文字母，用于西藏。e.勒佳字母，用于锡金，现归并于印度。

在印度的东面和东南亚：f.缅甸字母。还有古代的孟文字母和标文字母。g.泰文字母，用于泰国。h.寮文字母，用于老挝。i.云南傣文字母4种：傣哪文、傣仂文、傣德文、金平傣文。j.高棉字母，用于柬埔寨。k.占城字母，用于古代越南南方。l.卡味字母，用于古代印尼爪哇。m.巴塔字母，用于古代苏门答腊。n.布吉字母，用于古代苏拉威西。o.他加禄字母，用于古代菲律宾。

印度字母在2000年间演变成60多种字母，书写五大语系的35种语言和方言。印度不仅创造了字母，还创造了数字。阿拉伯数字原来是印度的创造。数字中的“O”也是印度的创造。

（三)撒巴字母系统

字母在地中海东岸诞生以后，有一支向南方传播，成为撒巴字母系统。它的后裔现在只有一种还在使用，就是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它是今天唯一的作为国家法定文字的纯音节文字。假名夹在汉字中间使用，日文不是纯音节文字。

（四)迦南腓尼基、希腊和拉丁字母系统

黎巴嫩和以色列一带，古代居住着北方闪米特人，包括迦南人、腓尼基人、希伯来人。最早用字母的是迦南人。迦南字母分为两支：早期希伯来字母和腓尼基字母。早期希伯来字母跟后期的方形希伯来字母是不同的字母。前者属于迦南字母系统，后者属于阿拉马字母系统。公元前11世纪，字母传到希腊，最早的遗物属于公元前9世纪。

希腊语元音丰富而稳定。腓尼基字母只有辅音字母而没有元音字母。希腊把腓尼基的几个字母改为元音字母：A(alpha)，I(iota)，U（upsilon），E(epsilon，eta)，O(omicron，omega)。这个小小的改变发生了重大作用。它使辅音字母变成了音素字母，既能表示辅音，又能表示元音。字母制度从此完备了。希腊字母传播出去，成为许多种字母。其中两种作用较大：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

A.斯拉夫字母(西立尔字母)

斯拉夫字母形成于公元后9世纪。它是东欧信奉希腊正教(东正教）的斯拉夫民族所用的字母。有两种体式：格拉哥里式和西里尔式。西里尔式流传下来，成为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的文字。后来蒙古共和国也用过这种字母。

B.拉丁字母

在东欧，有一条字母分界线：从芬兰的东边，经过波兰和罗马尼亚的东边，穿过前南斯拉夫的中部，到阿尔巴尼亚东边。分界线以西，信奉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以东，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

拉丁字母不是直接从希腊字母传承下来的。中间经过一个媒介：公元前8世纪在意大利形成的埃特鲁斯坎字母。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到公元前1世纪成为罗马帝国的文字。罗马帝国的扩张，文艺复兴时代西欧各民族文字的拉丁化，西欧帝国主义席卷美、非、亚三大洲，现代信息交流需要一种各国公用的字母，这些历史原因使拉丁字母成为国际通用字母。

三、字母的演变

(一)外在的形体演变

A.行款和走向

在横格的线条上，书写字母可以靠近线条的上面，所谓蹲坐式；又可以靠近线条的下面，所谓悬挂式。阿拉伯字母、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都是坐在线条上面的，而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字母都是挂在线条下面的。前者是乌鸦栖树，后者是蝙蝠悬梁。印度字母在字母头上加上一条“T”形顶线。顶线跟字母结合，成为不可分离的构成部分。梵文字母、印地字母、孟加拉字母等都是如此。藏文字母，楷书有顶线，称为有头字；草书省略了顶线，称为无头字。

横行走向，有的从右而左，例如阿拉伯字母。有的从左而右，例如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有的一行向右，一行向左，有如老牛耕地，称为牛耕式。拉丁字母在古代也有过牛耕式时期。还有从上而下的走向，例如蒙古字母。蒙古字母在字母的中央有一条中线，笔画有的挂在中线左边，有的挂在中线右边。

B.圆化和方化

字母有圆化和方化的变化。在大写拉丁字母中，圆化的有C　G　O　Q　S　U等，方化的有E　F　H　L　M　N　Z等。小写拉丁字母几乎都是圆化，手写体更明显。楷书倾向方化，草书倾向圆化。

有名的方形字母是以色列的希伯来字母，被称为方块字。有名的圆形字母是缅甸字母，一路圈儿圈到底。

印度从奥里萨邦的北边开始，有一条向西的线，连接安得拉邦和卡纳塔克邦的北边，这是印度字母的方圆分界线。此线以北的字母方化。此线以南的字母圆化。奥里亚字母的顶线变成一个大的半圆圈，罩在字母的头顶上。

C.同化和异化

字母形体有雷同现象，叫做同化。区别雷同，要变化形体或者附加符号，叫做异化。这在阿拉伯字母最为特出，许多字母由于同化而必须用加点法(加一点、两点、三点)来分辨。

D.简化和繁化

简化是一切文字的共同趋向。字母本身就是古代文字的简化。拉丁字母先有大写，后有小写。大写已经很简，变成小写简了又简。例如：B简成b，H简成h。

简化的反面是繁化。例如：从埃塞俄比亚字母变成阿姆哈拉字母，增加了装饰线。字母的繁化现象只是偶然出现。

(二)内在的功能演变

A.音节字母

音节字母的形成过程在日本假名最为清楚。日本的和尚和妇女，识字不多，为了要阅读佛经，要跟家人通信，利用汉字的读音，给佛经注音。第一步，借用现成汉字作为万叶假名。第二步，简化汉字笔画，成为简化假名。第三步，整理假名，统一字形，规定序列(五十音图)，成为规范假名。第四步，从汉字外面的辅助符号变成进入文字的音节字母。

假名形成于9世纪。日本创造假名的条件是：（1）当时有了从印度传来的字母知识。（2）日本语的音节简单，容易创造音节字母。朝鲜没有创造音节字母，很晚时候(1446年)才创造音素字母(谚文)，原因之一是语言的音节过于复杂。

B.辅音字母

辅音字母实际也是音节字母。不同的是：音节字母的元音固定，辅音字母的元音不固定。闪米特人读字母时是连带元音读成音节的，自己并不感觉到这是辅音字母。

今天世界上只有两种音节字母是全国性的正式文字：日文中的假名和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假名是混沌型，不能分别表示辅音或元音。阿姆哈拉字母是分析型，它以辅音字母为基础，加上表示元音的小符号，跟字母结为一体，形成音节字母。例如：假名用五个各不相同的字母表示ka，ki，ku，ke，ko。阿姆哈拉字母用一个辅音字母表示k，加上附带五个小变化的尾笔，表示ka，ki，ku，ke，ko，把辅音字母不写出的元音写了出来。

C.音素字母

辅音字母传到希腊以后，希腊人把其中几个字母改为专门表示元音的元音符号，其余的字母改为专门表示辅音而不再附带元音的辅音符号。这样就完成了音素字母的创造。这是字母发展史上一件大事。发生这个变化的条件是：（1）希腊语言里元音丰富，需要元音字母。（2）希腊文化在当时处于上升发展时期，高出于其他民族，已经有高度的分析能力。

阿拉伯字母一直不采用元音字母，只是勉强在字母上下加点加符，表示元音。加点加符不进入字母表，只是一种文字外面的补充记号，不用于正式文字。这样的字母，虽然也可以表示元音，但是在字母分类上属于辅音字母。阿拉伯字母传到新疆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以后，晚近在字母表中增加了明确的元音字母。

D.字母的繁衍

字母诞生后开头的2000年中，字母传到一个民族，就变成一种新的字母，有时大同小异，有时完全不同。当时的条件是：（1）手工书写，容易发生异化。（2）交通不便，文字交流极少。（3）有些民族要求突出自我存在，故意改变字母形体，形成所谓民族形式。

在后来1000年中，情况逐渐改变。字母异形改为向书同字母发展。同一个教会用同一种字母，创造不同的民族文字。语言异声而字母同形。例如：天主教用拉丁字母，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印刷术的推广，以及最近100年来使用打字机，增加了书同字母的需要。电脑时代更要求字母的国际标准化。

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文字都是字母异形，彼此无法通用。拉丁字母各种文字，都是书同字母，通用方便。

字母按照使用范围的大小，分为一国独用字母和多国通用字母。拉丁字母、斯拉夫字母和阿拉伯字母，是多国通用字母。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的国家现在占全世界国家总数的大多数。作为全国性法定文字的一国(民族)独用字母现在有：希腊字母、以色列的希伯来字母、印度系统的各种字母、日本的假名、朝鲜的谚文、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字母。

四、字母的应用

(一)创制文字方案

“二战”以后，新兴许多独立国家，它们新创制或新选择的全国性法定文字无例外地都是字母文字。创制文字方案，对新兴国家是一件头等大事，需要考虑如下的问题。

A.字母的选择

首先考虑的是，选择一种现成字母，还是创造本国独用字母。创造本国独用字母可以完全适合本国语言特点，但是创造字母不难，同意一种字母极难。中国在50年代创造了多种民族形式字母，没有一种得到大众的同意。所谓民族形式，是长期应用然后产生的社会心理，新创字母不可能很快产生这种心理。国际形式经过长期应用，就能变成民族形式。英文字母是英美的民族形式，可是它来源于拉丁文。

伊斯兰教国家(索马里、马来西亚等)独立后，创制文字遇到选择字母的问题。在拉丁字母和阿拉伯字母之间摇摆了一阵，最后选择了拉丁字母。重视国际文化交流，把宗教传统放在第二位，是现时代的先进思潮。

B.字母的对音

根据语音体系，安排字母跟音素(音位)的匹配，叫做对音。首先需要有字母的国际音域作为参考。国际音域是各个字母在世界各国实际代表音素的总情况，分为：（1）基本音域，（2）变通音域，（3）特殊用法。要尽可能使用基本音域，然后考虑使用变通音域，万不得已时候才使用特殊用法。

现代拉丁字母只有26个，对音素复杂的语言，不够使用。补充的方法是：（1）用双字母，（2）加符号，（3）创造特别字母。特别字母应用不便，要谨慎从事，以免造成不良后果。

拉丁字母一方面不够用，一方面又有多余。例如：汉语感到缺少表示“基欺希”的字母，同时又空放着Q　X等字母不用。后来借用J　Q　X表示“基欺希”，解决了矛盾，但是跟英文习惯不合。字母不够，能不能用国际音标？不行。因为这对打字、电信等技术都不方便。

C.正词法问题

在中国，《汉语拼音方案》解决了音节对音，没有解决正词法。后来又发表《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两国用标准马来语作为国语，可是正词法有英国式和荷兰式的不同。经过多年磋商终于在1972年统一了正词法。这是国际间语文技术的新发展。

D.译音方案和音位方案

拉丁化方案，往往起初由外国人在不很了解本国音位体系的情况下，按照外国的拼写习惯设计。这样的方案叫做译音方案。后来本国人根据本国音位体系的科学知识，重新制订方案，脱离外国的拼写习惯。这样的方案叫做音位方案。由此发生新旧矛盾。日本有新旧矛盾：旧的译音方案叫黑奔式，新的音位方案叫训令式。中国有新旧矛盾：旧的译音方案叫威妥玛式，新的音位方案叫《汉语拼音方案》。朝鲜有新旧矛盾，还有南北矛盾。这些都需要根据字母学来研究解决。

(二)通信技术和信息处理

视觉通信技术日新月异：电报、电传、传真、电子书信、网络交通。如果没有字母，现代通信技术是不可能如此发达的。

电子计算机原来是用作数学运算的，后来发展为处理文字信息。起初，计算机只能处理字母文字，而且限于拉丁字母。后来可以处理其他字母文字，最后可以处理非字母的汉字。今天输入汉字，主要有两种方法：拆字编码法和拼音交换法。拆字编码法把汉字的笔画和部件变成字母代码或者数字代码，然后输入。拼音变换法输入拼音字母，自动转变成为汉字输出。

信息处理包含许多种技术，都需要利用字母。例如，检索文献，需要依靠字母的序列。大海捞针，一捞就得。汉字旧有的序列法都不方便，现在利用拼音字母的序列法(音序法)，解决了检索问题。人名检索、地名检索，情况相同。

（三)字母和科技术语

科技术语主要用拉丁字母书写，而且用拉丁字母作为代号。例如：H（氢)，O(氧)，C(碳)，N(氮)等等。希腊字母已经退居为一国(民族)独用字母，失去了多国通用字母的作用，但是仍旧保持着科技代号的重要地位。如果没有字母，没有字母代号，科技术语将发生严重困难。

数学运算和科技公式不能离开字母。例如：代数、几何、微分、积分等等。拉丁字母和阿拉伯数字是科学技术得以发展的重要条件。字母有开拓科学思维的作用。离开字母，人类文化将从科学时代后退到玄学时代去。

（原载《群言》2004年第4—5期）

“六书有普遍适用性”例略——纪念陆宗达先生诞辰100周年

陆宗达先生是我敬爱的师友。我读他的书，学习他对“六书”的研究。

我按照他的思路，扩大“六书”的应用，把“六书”用来解释汉字以外的古典文字，包括：钉头字、圣书字、玛雅字、彝文和东巴文，尝试证明“六书有普遍适用性”。

这里略举数例，敬请继承宗达先生研究“六书”的同道们指正。

1.钉头字中的“六书”

说明：(象形)“山”“水”，都是象形，左为图形体，右为钉头体。(会意)“饮”，口+水，左为图形体，右为钉头体。“哭”，目+水，钉头体。(假借)“商人”(damgar)，dam妻+gar锁，借音不借义，钉头体。(形声)“亚进”(Asur)，礻+a+sur，“礻”是部首，“asur”是声旁。

2.圣书字中的“六书”

说明：(象形)“花”“草”，像实物。(会意)天星为“夜”，日出为“旦”。“书记”，左为“文具”(墨水瓶和笔)，右为“人”，用笔书写之人为书记。(转注)脚趾向前为“进”，脚趾向后为“退”。(假借)借“足”的读音表“b”；借“口”的读音表“r”；借“屋”的读音表“pr”；借“虫”的读音表“kpr”。(形声)“船”，声旁“dpt”，部首“舟”；“我”，声旁“w”，部首“亻”。

3.玛雅字中的“六书”

说明：(象形)“金字塔”“房屋”“树叶”“雨水”，像实际事物。(会意)玉米茎表示“白色”，脚印表示“道路”。(指事)三点表“三”，两圈表“二”(中加区别符号)。(假借)借“嫩叶”的读音表“a”；借“水池”的读音表“i”;借“耳朵”的读音表“oc”；借手臂(张开)的读音表“ma”。(形声)啄木鸟，上为部首“鸟”，下为声旁“yax”，提示读音“yaxum”；响尾蛇，下为部首“蛇”，上为声旁“cuc”，提示读音“cucchan”；女人，以女人面形为部首，中间有声旁“chup”，跟“女人”的读音ch’up相近；脸面，以脸形为部首，中间右上角有声旁“kin”。形声字表音不全，要从部分读音引出全部读音，这叫做表音的提示法。

4.彝文中的“六书”

说明：(象形)“头”“脸”“鸟”“蛋”，像实物。(指事)相对位置作指事：加符在“上”，加符在“下”，加符在“左”，加符在“右”。(会意）“孵”，蛋在鸟下；“浮”，物在水上；“滴”，点滴在水下。(假借)借“哭”字读音“nge”；借“洞”字读音“bo”。(形声)“锈”，部首为“铁”，声旁为“sse”。

5.东巴文中的“六书”

说明：(象形)“叶”“花”，像叶子、花朵。(会意)“晴”，天下有太阳。“阴”，天下有云。(指事)“上”，小圈在上。“下”，小圈在下。(形声)形旁“坡”，声旁“do”，合成形声字“岗”。(转注)端正的月亮是“月”，侧过来的月亮是“夜”。(假借)“剪刀”的符号，借来表示“ji”的读音(借音)。

(本文刊于《陆宗达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文集》，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5年版)

三种古典文字简介

一、钉头字

亚洲西部有一片大平原，名叫“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意为“河间地”，习惯译作“两河流域”。这里有两条河流，西面的叫“幼发拉底”(Euphrates)，东面的叫“底格里斯”(Tigris)，双双从北而南流入波斯湾。原来各有河口，后来下游合成一个河道出海。两河流域今天已经沙漠化，在古代是水草茂盛、土地肥沃。1万年前，这里最早开始了“农业化”，兴耕种，开沟渠，造帆船，纺毛麻，制陶轮，最早发明有轮子的车辆，最早建筑有城墙的城堡。5500年前，这里首先把“巫术”文字发展成为“实用”文字，从此人类进入了有文字记录的“有史时期”。

这种最古的文字，笔画一头粗、一头细，像是钉头或楔子。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mismari)。西欧人不知道它早已有了名称，又给它起个新名称叫楔形字(cuneiform)。这里采用较早而通俗的名称“钉头字”。笔画怎么形成钉头样子的呢？因为，当时用芦苇秆做笔，用软泥板做纸，右手握笔斜着压下去，离手的一端压痕粗，近手的一端压痕细，就成钉头笔画。后来芦苇秆改为其他材料(骨头、木料、金属等)，做成簪子或筷子的形式。钉头笔画成为习惯以后，即使在石头上刻字，也必须刻成钉头形式。

（一)钉头字的创造

苏美尔人(Sumer)在公元前3500年以前来到两河流域的南部，建立了12个最早有城墙的城市国家。前2800年，基什(Kish)国王埃塔那(Etana)首次统一诸国。后来外族入侵，朝代多次更易。乌尔（Ur）第三王朝的国王乌尔那模(Ur-Nammu)制订法典，用苏美尔钉头字刻写公布，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成文法典。前1900年以后，阿卡德人（Akkad）强盛起来，统治两河流域的中部和南部。苏美尔人失去政治权力，渐渐消沉下去，直至湮没无闻，只留下他们创造的文化遗物：城墙、车轮、帆船、陶轮、文字、法典等。

苏美尔人的钉头字是人类最早的成熟文字。公元前3500年时候就能够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起初是图画形式，后来由于书写工具的影响，变成钉头笔画。从图画形式变成钉头笔画，经过了500年的演变。泥板形似方砖，虽然笨重，但是到处可以制造，晒干或烤干像是陶器，方便永久保存。保密文件可以把两块刻字泥板对合起来，边缘用软泥封住，加盖印章，叫做封泥。古代西亚国家使用泥板3000年。

钉头字起初从上而下直写，后来从左而右横写，字形从直坐变为横卧，转了九十度。苏美尔钉头字用2000多个钉头笔画组成的符号，有的符号代表语词(意符)，有的符号代表音节(音符)，既能写实词，又能写虚词。但是一符多音，一音多符，同音异义词要用附加符号(定符)来区别。定符有部首的性质，在意符和音符结合的形声字中，表示意义类别。例如：“神、国、山、鸟、鱼、数目、多数、性别、专名”等部首。从文字类型看，苏美尔的钉头字是表示语词和音节的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

苏美尔语是一种黏结语，现在还难于确定它的系属。有很多单音节词。词义变化主要依靠前缀、中缀和后缀。公元19世纪，西欧考古家发现苏美尔的古城地下埋着泥板图书。在乌鲁克(Uruk)等古城发掘得到3000多片，收藏在英法等国博物馆，内容有宗教、文学、法规、讼事、遗嘱、账目、契约、收据、书信等。

（二)钉头字的继承

阿卡德国王萨尔贡(Sargon)一世统一两河流域的中部和南部，前2300年建筑首都阿卡德城(Agade)，向四方扩张势力，西至地中海，东至波斯湾，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帝国。

阿卡德人说闪米特语(Semitic)，跟苏美尔语大不相同。阿卡德语在两河流域渐渐代替了苏美尔语，流通于地中海至波斯湾的广大地区。苏美尔语缩小作用，成为宗教语言。阿卡德语有两个方言，在南方为巴比伦语，在北方为亚述语。

阿卡德人起初借用苏美尔人的语言和文字，后来用苏美尔的钉头符号书写阿卡德语，成为阿卡德钉头字。阿卡德人简化了钉头符号，发展了表音符号的使用，同时保留很多苏美尔语的成语。这些成语既可读苏美尔语音，又可读阿卡德语音，因此学习非常困难。为了学习和检查的需要，阿卡德人编辑苏美尔和阿卡德的双语词典。从文字类型来看，阿卡德钉头字没有改变苏美尔钉头字的意音结构。

地下发掘出来的阿卡德钉头字泥板，大都属于早期阿卡德时代(前2450—前2200)。前9世纪，巴比伦语成为整个西亚的通用语言。阿卡德钉头字被巴比伦钉头字所代替。

（三)钉头字的简化

巴比伦(Babylon)起初是一个省城，后来成为全国首都，原义“上帝之门”(Bab-ilu)。希腊人把两河流域的南部和中部合称为巴比伦尼亚。

早期巴比伦朝代(前19—前18世纪)是阿莫里特人(Amorite)所建立。他们的国王汉谟拉比(Hammurabi，前1792—前1750年在位)统一了全部两河流域。他把当时的法律，包括刑法和民法，写成条文，凿刻在石碑上。其中有282条判例，具有很高的法律学水平，远比后来摩西（Moses）法典完备而先进。它的基础是苏美尔人的法典，文字用阿卡德钉头字。公元1901年，西欧考古学家在苏萨(Susa)发现汉谟拉比法典石碑，现藏法国罗浮宫博物馆。

巴比伦时代起初沿用阿卡德钉头字，后来改为书写巴比伦语的钉头字。从苏美尔钉头字到阿卡德钉头字，要改变语音，改变甚大。从阿卡德钉头字到巴比伦钉头字，语音基本相同，改变较小。巴比伦时代使用文字更加频繁了，文字于是发生较大的变化。基本符号的数目，从苏美尔时代的2000多个，减少到巴比伦时代的640个，减少了2/3。同时，发展了表音功能，音符占据重要地位。虽然巴比伦钉头字仍旧是意音文字，而表音多于表意了。

中期巴比伦朝代是卡西特人(Kassite)所建立。他们侵入两河流域，在前18世纪中叶建立王朝，统治巴比伦尼亚达500多年。但是他们留下的具体史实非常稀少，是一个文化不发达的时期。前1157年，外来的埃兰人(Elam)消灭了卡西特政权。失败的卡西特人逃往波斯边境的山区。两河流域原来没有马，卡西特人把马引进巴比伦。从此两河流域也有了骑兵。卡西特人以少数人长期统治多数人，主要依靠他们的骑兵。

（四)钉头字的国际流通

亚述(Ashur)原来是两河流域北方一个较小的城市国家。亚述城建筑于前2500年。在巴比伦时代，亚述隶属于巴比伦王国。亚述起初借用阿卡德钉头字，后来用钉头符号书写亚述语，成为亚述钉头字。

前14世纪，亚述战胜米坦尼(Mitanni)扩大版图，建立帝国。前9世纪，亚述进入铁器时代，改进军备，发展经济，国力强盛。经过几代国王的经营，到前7世纪成为西亚和北非的大帝国，西至埃及和叙利亚，东临波斯湾，统治当时文明世界的全部地区。亚述钉头字随着帝国政治和贸易的扩大，成为广泛使用的国际通用文字。

帝国后期一位著名的国王亚述巴尼帕（Ashurbanipal，前668—前627年在位）重视文化，在首都尼尼微（Nineveh）建造了历史上第一个精心设计的图书馆，收藏大量泥板图书和艺术珍品，其中2万件泥版图书在出土后收藏在英国大不列颠博物馆。

亚述钉头字继承巴比伦钉头字，有更加丰富的词汇。符号进一步简化。基本的笔画组合减少到570个，常用的只有300个，比巴比伦少一半。发展了表音的音节符号，其中有表示元音的符号。后期亚述钉头字逐渐接近音节文字。这时期的泥板文字，书法纤细而优美，近乎微雕艺术。内容无所不有，包括宗教、神话、巫术、科学、天文、法律、历史等门类。亚述诸王把历史事实记录在多角形(六角、七角、八角)的石柱上。今天在两河流域的古迹可以看到这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石柱。

钉子头的演变

前612—前609年，迦勒底人和米底人(Chaldean-Median)的联军毁灭了亚述帝国。前538年，波斯吞并两河流域。前330年，亚历山大入侵两河流域。公元632年，阿拉伯人占领两河流域。钉头字文化随着帝国的败亡和政权的更易而衰落，到公元初期终于退出历史舞台。最后一片泥板文字是公元后75年的遗物。此后，通行3000年的钉头字变成无人知晓的文字。

(五)钉头字的音节化和音素化

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和亚述的钉头字，都以两河流域为根据地。在苏美尔之后，语言都是闪米特语。后来，其他民族借用钉头符号，书写各种非闪米特语，形成一个多种语言的钉头字大家庭。在传播过程中，钉头字发生两大变化：音节化和音素化。

新埃兰钉头字。埃兰民族原来有自己的文字，后来采用钉头符号书写埃兰语，在前5—前4世纪演变成为新埃兰钉头字。只用113个符号，其中33个表意，80个表音，使文字变成半语词、半音节的结构。这是钉头字的半音节化。

早期波斯钉头字。前539年，波斯征服巴比伦王国。可是，军事上波斯征服巴比伦，文化上巴比伦征服波斯。早期波斯采用钉头符号书写波斯语，只用41个钉头符号，其中4个是意符(王、州、国、神)，36个是音符，1个是分词符号(一条斜线，不读音)。这是钉头字的音节化。

乌加里特钉头字。乌加里特(Ugarit，现称Ras Shamrah)是古代腓尼基的一个城邦，位于现在叙利亚的西北海岸。腓尼基一早就创造了字母。可是早期受钉头字的影响，采用钉头符号书写本地语言。1929年，这里出土了属于前15—前14世纪的大量泥板文书。符号是钉头形式，代表腓尼基的音素。有32个符号，29个辅音，3个元音。这是钉头字的音素化。

叙利亚西北还有一个古城，叫埃波拉(Ebla，现为Tall Mardikh)。1975年，出土了2000多年前的大量泥板文书。符号用苏美尔钉头字，语言是腓尼基方言，字母表接近乌加里特。

钉头字的音节化和音素化，是钉头字传播到两河流域以外才发生的突变。这叫做异地产卵现象，是文字发展过程中的共同规律。

(六)打开最古的历史宝库

钉头字失传将近2000年，失传得非常彻底，连希腊文献里也没有记载。只有历史学者希罗多德(Herodutus，前484—前430)偶尔提到一下亚述字。直到18世纪末，没有一人认识钉头字。

阿拉伯人在7世纪占领两河流域，统治1000多年。这里的民族、语言、文字，全部彻底阿拉伯化了。他们只诵读伊斯兰教经典的阿拉伯字母，不许阅看其他邪教的魔鬼文字，当然不屑对钉头字进行研究。

在19世纪，西欧学者们运用智慧和逻辑，成功地释读了一种又一种的钉头字，打开了人类最古的历史宝库。钉头字的发现和释读的经过，像是一篇曲折的传奇故事。

波斯古都波斯波里斯(Persepolis)附近有一个村庄，名叫比希屯(Bi-hitun)，道路崎岖，人迹罕至。在古代是埃兰王国的首都。这里的崖石上有铭刻文字。1765年，德国学者尼布尔(C.Niebuhr，1733—1815)取得一张铭文摹本，带到西欧，引起学术界重视。学者们初步分析，认为碑铭是三种不同钉头字的对照。一种文字只有40个符号，可能是字母文字。另一种文字有100多个符号，可能是音节文字。第三种文字有642个符号，可能是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认出了一条重复出现的斜线是分词符号。分词有标准，释读就少了一个分词的难点。

一位德国中学教师，名叫戈罗特芬得(G.F.Grotefend，1775—1853)，尝试探索这个碑铭。他不是考古学者，仅凭聪明才智，打开了钉头字宝库的第一重大门。他以前看见过另一种波斯碑铭，用已经认识的巴拉味（Pahlavi）字母书写。碑铭开头是“王名、称号、世系”。他猜想，比希屯碑铭的开头可能也是这个格式。按照这一格式，他居然认出了碑铭开头的三个国王名字：大流士(Darius)、薛西斯(Xerxes)和希斯塔斯普（Hystaspes）。1802年他把消息公开出去，1837年他发表文章说明自己的收获。他猜读13个符号，后来证明，其中9个猜对了。

参加释读钉头字的有英、法、德、丹麦、爱尔兰等国的学者们，其中贡献最大的一位是英国人罗林森(H.C.Rowlinson，1810—1895)。他原来服役于东印度公司，1833年被派往伊朗参加军事工作，这时候接触到比希屯碑铭，从此对释读工作进行不懈的努力。1851年，他发表“比希屯波斯钉头字铭文”的全文翻译，并附语法和解释。这是早期波斯钉头字的全面突破。后来他继续跟其他学者合作，释读了比希屯碑铭上的另外两种文字：新埃兰钉头字和巴比伦钉头字。从比希屯碑铭开始，扩展到出土的各种泥板文字。他的著作有《巴比伦和亚述钉头字铭文论释》《亚述史纲》等。人们称他为钉头字释读之父。

释读的进程是一个从今到古的逆向步骤。最先释读的是最晚的波斯钉头字。其次释读的是略早的新埃兰钉头字。再次释读的是更早的巴比伦钉头字。巴比伦钉头字和亚述钉头字是姊妹文字。释读了巴比伦钉头字之后，就可以进一步释读阿卡德钉头字。

起先，人们根本不知道有苏美尔这个名词，当然不知道有苏美尔钉头字的存在。在阿卡德钉头字中，发现有许多成分不是阿卡德语，学者们以为这是阿卡德文的变体。在深入研究之后，才发现还有一个更古老的民族叫做苏美尔人，他们才是钉头字的创始人。

钉头字的发现和释读，开辟了一门钉头字的考古学。这门学问要长期继续进行下去。对释读作出重大贡献的人，不少是业余爱好者。可见钻研精神比专业知识更重要。在19世纪，西欧学者们用了100年的时间，成功地获得了远古历史最重要的一章。

二、圣书字

（一)古埃及的圣书字

尼罗河(Nile)是全世界最长的河流，发源于非洲的中心，自南而北，注入地中海。下游经过埃及，在广袤的沙漠中造成一条宽广的绿洲地带。每年洪水泛滥，把肥沃的泥浆灌注到两岸的田地里去。这是天然的施肥，因此年年丰收。尼罗河又有舟楫之便，使绿洲地带的物产运销畅通。在尼罗河的哺育下，埃及成为人类最早的文化摇篮之一，在公元前3500年之前就出现了成熟的文字，称为“圣书字”。

尼罗河口是一个广阔的三角洲。希腊人叫它delta，因为它像希腊字母delta(△)。以三角洲为中心，这片富庶的地区称“下埃及”。在这南面的地区称“上埃及”。上埃及的南面是邻国麦罗埃(Meroe)，又称库施或奴比亚(Nubia)。边境大致在有名的阿斯旺(Aswan)水坝附近。

古埃及的历史有5000年，分为五个时期：

1.王朝前(公元前3100以前)和早期王国(前3100—前2686，第1—2朝代)。前4228年开始定历法，一年365天。前3100年美尼斯一世（Menes I,名Narmer)统一上埃及和下埃及，建立第一朝代。这时候，埃及圣书字早已成熟。

2.古王国(前2686—前2160，第3—6朝代)和第一中间期(前2160—前2040，第7—11朝代)。国王坟墓从砖坟改为巨大石块的金字塔(这需要建筑学和其他的科技知识)，开始金字塔时代，造人面狮身像(Sphinx，国王的头，狮子的身体)，崇拜太阳神(国王是太阳神的儿子，故称“天子”)，发展用纸草写字。第一中间期是动乱时期。

3.中王国(前2040—前1786，第12朝代)和第二中间期(前1786—前1567，第13—17朝代)。进入青铜器时期，修水渠，开荒地，发展农业，扩大领土。中王国时期的语文是古埃及的“古典文言”，在碑铭体文献和文学创作中长久使用，直至公元初年。第二中间期中，喜克索人（Hyksos，“牧羊王”)夺取政权，建立第15—16朝代，引进马匹和战车，战乱频仍。

4.新王国(前1570—前1085，第18—20朝代)和后王国(前1085—前332，第21—31朝代)。前1567年逐出喜克索人，复兴埃及，扩大疆土，建立帝国，废封疆，建郡县；开凿运河，从尼罗河直通红海，绕航非洲，发展贸易。“法老”(pharaoh)，原意“大宫”，后成神化的尊称，成为国王的正式头衔。后王国又称第三中间期，埃及分裂，努比亚人入侵，建库施王国(第25朝代)。前525年波斯入侵，建立第27朝代。前年波斯再入侵，建立最后的第31朝代。前332年亚历山大入侵，建亚历山大港。3000年的“法老埃及”结束。

5.托勒米朝代(前332—前30)和罗马统治(前30—后639)时期。亚历山大死后，驻埃及的部将托勒米(Ptoleny)自立为王。前30年罗马入侵，“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Cleopatra，前51—前30年在位)自杀；公元395年罗马分东西，埃及成为东罗马一省。640年阿拉伯人入侵，埃及失去传统语言和文化，民族融入阿拉伯。

古埃及语是一种“哈米特闪米特”语言(Hamito-Semitic)，跟今天埃及的阿拉伯语没有关系。古埃及语分为五个时期：（1）上古埃及语(前3000—前2200)；（2）中古埃及语(前2200—前1600)；（3）近古埃及语(前1550—前700)；（4）人民语(Demotic，前700—后400)，这是波斯、希腊、罗马统治时期的通用语言；（5）柯普特语(Coptic，公元2—17世纪)，这是阿拉伯统治时期埃及语言在“柯普特基督教会”中遗留的宗教语言。

“埃及”和“柯普特”两个名称是同一个名称的演变。在上古埃及语中，首都“孟斐斯”(Memphis)称作Het-ka-ptah(“ptah”神庙)，全词读音为Eikuptah。变成希腊文Aiguptos，拉丁文Aegyptus，英文Egypt(“埃及”)，省去开头的E成为Copt(gypt，“柯普特”)。

埃及以金字塔著称。孩子们往往以为金字塔是游乐场所，听到金字塔是坟墓，大吃一惊!埃及人跟其他古代人一样，深信来世。国王死后，用药物腌制成“木乃伊”(mummy，干尸；用“乃伊”音译“my”是汉语方言的语音“错位”m~n)，以金字塔为地宫，管理灵魂的世界。金字塔中有丰富的壁画和文字，贮藏大量纸草文献，这是埃及古代历史的主要记录。此外还有各种器物上的铭文，记载历史和古代信仰。

（二)圣书字的体式

埃及字有三种体式：（1）碑铭体，（2）僧侣体(hieratika)，（3）人民体（demotika）。三种体式合称“圣书字”(hieroglyphika，狭义指“碑铭体”，旧译“象形文字”，不妥)。“圣书字”又泛指任何其他非字母文字。这些名称都是希腊人的说法，不是埃及人自己的说法。

碑铭体是图形体(类似汉字的甲金文字和篆书)，僧侣体是流线体(类似汉字的草书)，人民体是简化的流线体。圣书字没有笔画分明的楷书体。

1.碑铭体：文字都起源于图画。圣书字的碑铭体出现最早，公元前3500年之前(第一朝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碑铭体起初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用于绘写和雕刻在神庙墙壁和金字塔的石碑上，以及绘写在祭礼器物上。古埃及人把文字看作是神圣的，称为“圣书”或“神文”(mdw-ntr，上帝的文字)。有文字之神，名叫“托特”(Thoth)。古埃及人重视书法艺术。碑铭体的图形都写得十分优美。

埃及字的书写顺序，可以自左而右，可以自右而左，又可以自上而下。还可以从两边写向中央，使文字形成对称之美。碑铭体的符号中，有各种人形和动物，他们的面孔向哪一边，文字就从哪一边开始阅读。字序的方向不难辨别。

碑铭体中人兽和事物的图形，大部分并不代表原来的人兽和事物，早已变成代表规定的词义(意符)或语音(音符)了。最晚的碑铭体见于公元后第4世纪(394年8月24日)。碑铭体应用了3500多年，在这漫长的时期中，它保持着复杂累赘的结构，始终如一。

2.僧侣体：有关皇室、宗教、葬仪等的记载，要求美观，必须精雕细绘，适用碑铭体。商业文件、私人通信、文学写稿等所谓实用文字，要求书写迅速，碑铭体就不适用了。早在第一王朝时候，文字就变成“挥毫急就”的草书僧侣体。僧侣体起初也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用于书写宗教经典，因此称为“僧侣体”。

僧侣体类似“狂草”，形体跟碑铭体迥然不同，可是符号大体是一对一的，没有性质或功能的改变。僧侣们使用僧侣体，上下3000年，一直用到公元3世纪，而且长期跟碑铭体分工并用，碑铭体用于庄严场合，僧侣体用于实用场合。僧侣体的书写顺序，起初自上而下，后来以“从右到左”为标准。僧侣体的出现使埃及字失去象形性质。

3.人民体：文字的应用扩大，必然发生文字的简化。在人口众多、文书纷繁的尼罗河三角洲，人们对僧侣体进行了大胆的简化，成为“人民体”，又称“书信体”(epistographika)或“土俗体”(enchorios)。人民体最早出现于公元前7世纪的遗物。这比碑铭体和僧侣体晚2000多年。人民体出现以后，僧侣体就变成僧侣阶级的专用文字。除了宗教经典之外，一概都用人民体。

人民体起初只在下埃及应用，后来扩大应用于上下全部埃及。它从右到左书写，跟僧侣体的顺序相同。起初被认为只能书写日常书信，所以称为“土俗体”，也就是说，“不登大雅之堂”。后来成为应用于长篇文学著作以及翻译古代经典的文字。人民体出现的最初400年间，形体不断变化，到公元前4世纪，形体才稳定下来。人民体只是形体简化了，没有变更僧侣体的结构，所以只是书写方便，在学习和阅读方面，更加麻烦了。

到托勒米王朝时期，人民体成为主要的字体。王室和僧侣的文告往往并立三种文字：人民体、碑铭体和希腊文，而人民体占据中央地位。人民体的应用一直延续到公元5世纪(476年，中国南北朝时期)。三种体式的圣书字，一共使用了4000年。此后，古埃及的文字完全衰亡，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

（三)圣书字的结构

圣书字由三类符号构成：意符，音符，定符。

1.意符：圣书字虽然起源于象形，但是多数符号一早失去了象形功能，成为意符和音符。原来有象形功能的碑铭体，在公元前3000年前就失去了实用文字的作用，成为装饰文字了。它虽然始终保持着图形面貌，但是多数图形的意义和读音跟图形脱离了关系。碑铭体变为僧侣体和人民体，是正体变为草体的“草变”。“草变”使圣书字失去象形作用，正像“隶变”使汉字失去象形作用一样。在圣书字中，有的单个意符代表一个语词，有的两个或多个意符结合代表一个语词。能够单独成字的不多，大多数要依靠跟其他符号结合成字。换言之，“词符”(词字)不多，而“词素符”(词素字)比较多。

2.音符：圣书字的音符大都由意符变来。音符相当发达，都是音节符号性质。它的特点是，表示辅音(声母)是明确的，表示元音(韵母）是不明确的，要由读者自己去补充元音。例如：“圣书”写作mdw-ntr，只写明辅音，其中的元音如何读，古人在当时有一定的习惯，今人就难于肯定了。这跟不写明元音的阿拉伯文相像。

音符主要是单音节的和双音节的，此外有一些三音节的。单音节音符由于元音不明确表示，有“辅音字母”的性质，对后世发明“辅音字母”有重大的启发作用，所以被看作是字母的胚芽，称为“标声字母”。单音节音符有24个，后来增加到大约30个。双音节音符大约有75个，其中常用的有50个，但是都还没有规范化，有的一符多形(异形字)，有的一符多音(多音字)。

埃及虽然有了“标声字母”，但是上下3000年始终不知道利用这套符号就可以拼写语言。他们使用音符时，必须跟意符或定符结合起来，方才组成语词。使“标声字母”(近似汉字形声字的声旁)变成真正的字母，那是2000年以后的事情。

3.定符：圣书字的定符有两种。一种本身没有意义，也没有读音，只能用作附加符号，这样的定符比较少。另一种从意符变来，或者由意符兼职，能表示意义类别(类似汉字的“部首”)，这样的定符比较多。定符的主要功能是区别“同音异义词”，以便阅读和理解。定符很多，例如：“天、夜、山、岛、城、水、虫、男、女、神、阴性、阳性”等等。

定符跟音符构成的复合符号，相当于汉字中的“形声字”。不同的是，汉字把内含符号组合成为一个音节的“方块”，而圣书字把内含符号作线性排列，不论音节多少，都成为一个语词的“字条”。汉字按“方块”计算，所以总字数不断增加。圣书字不按“字条”计算，而按基本符号计算，所以符号总数比较少。专家计算，圣书字有604个符号，不算数目字、变形字(异形字)和符号组合(ligature)。

有一个“王名定符”需要特别说明。它是长条的椭圆形(cartouche)，下面有一条底座线，形式跟中国的“神主牌位”十分相像。原来是直立的，现代印刷品上为了排印方便，改为横卧。其中写着的是国王的名字。王名几乎都用音符书写，或者是辅音和元音相拼，有时夹着几个意符。王名音符是解读圣书字的钥匙，因此非常重要。

埃及王名举例

（四)圣书字的后裔

1.麦罗埃字母：圣书字是一国独用文字，没有国际流通性。这跟包含多种文字的钉头字系统大不相同。圣书字流通于埃及本土，以及南方的近邻麦罗埃民族。麦罗埃原来从属于埃及，没有自己的文字。公元前2世纪创造自己的文字，称为麦罗埃字母。麦罗埃字母有两种体式：一种是图形体，符号采取圣书字的碑铭体。另一种是草书体，符号采取圣书字的人民体，但是拼音原理来自希腊。公元4世纪，麦罗埃王国灭亡，麦罗埃字母也停止使用了。

2.柯普特字母：埃及被阿拉伯征服以后，阿拉伯化进行迅速。埃及民族以及埃及的语言和文字都很快消失。柯普特字母是记录“柯普特基督教会”经文的宗教文字。有32个字母，其中25个来自希腊，另外7个来自埃及人民体，书写希腊没有的语音。这7个人民体字母是圣书字的最后孑遗。柯普特文的使用，最早见于公元3世纪，到7世纪开始衰落，到14世纪完全不用。在这以后，只有教会用于宗教仪式。柯普特宗教经文是释读古埃及语文的重要线索。

（五)打开古埃及的文化宝库

埃及文字记载着古代埃及的5000年历史，这是人类早期文化非常灿烂的一章。过去，人们看到这种文字遗留在石碑和纸草上，以为它只是一种装饰或符咒。一千年一千年地过去，让它在沙丘中沉睡，没有人去理会它。后来，知道了这上面刻写的是古代文字，但是无法认读。从16世纪到18世纪，西欧学者开始进行探索，没有找到门径。有的学者猜到了椭圆形框框中是国王名字，仍旧不能解读。直到19世纪之初，一个字也不认识。

1799年，在拿破仑出征埃及的时候，一位法国军官(M.Boussard)在埃及的圣罗塞塔(Saint Jutien Rosetta)堡垒发现一块石碑(1801年入于英国，现藏不列颠博物馆)。经过研究，知道这块石碑是公元前197—196年间所刻制，是僧侣们颂扬埃及君王的一篇颂词。上面并立着三种文字：圣书字碑铭体、圣书字人民体和希腊文。这块罗塞塔石碑成了打开古埃及文化宝库的钥匙。学者们从认出君王名字开始，通过希腊文认识人民体，再通过人民体认识碑铭体，最后僧侣体也认识了。埃及语文的最后遗裔柯普特文，在解读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

对释读埃及古文字作出贡献的有德国、英国、法国、丹麦、瑞典等国家的学者们。其中法国学者商博良(Jean Francois Champollion，1790—1832)的贡献最为重要。1822年他发表权威性的释读论文。他被称为埃及学的创始人。

19世纪是语文考古的大发现时期。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先后释读成功，打开了人类早期文化的宝库，从而开始了比较文字学的宏观研究。

三、玛雅字

（一)美洲古代的玛雅字

哥伦布到达之前的美洲，有两个文化中心。一个是南美的印卡(Inca)，在现在的秘鲁。一个是中美的玛雅(Maya)，在现在的墨西哥、伯利兹和危地马拉。以尤卡坦半岛(Yucaltan)为中心。玛雅人创造了美洲唯一的达到成熟水平的自源文字：玛雅字。

玛雅字形成于公历纪元之前不久。现存刻字石碑最早年代是公元328年，最晚年代是16世纪。西班牙人入侵玛雅，破坏玛雅文化，焚烧玛雅书籍，屠杀掌握文字的玛雅巫师。曾经使用1500年之久的玛雅字，到17世纪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甚至很少人知道有过这样一种文字。

晚近学者收集到的玛雅字文献有两类。一类是写本。玛雅人用毛发制笔，主要用人的头发；用树皮制纸，主要用无花果树皮；有写本，没有印刷术。西班牙人焚书之后，只有三部残缺的写本幸存下来，分别收藏在西班牙、法国和德国的图书馆里，以收藏的地点命名为马德里写本、巴黎写本和德累斯顿写本。写本由一行文字、一行图画组成，很像连环画。另一类是铭文，刻在石碑上和其他器物上。玛雅人每隔几年要刻一块石碑，记录经过的历史。文献内容有历法、礼仪、神话、历史、寓言等。

玛雅字写本的一页（周有光临摹）

此外，玛雅人遗留下一些在西班牙占领以后用拉丁字母(所谓“传统字母”)书写的玛雅文献。一种叫做《先知集》(Chilam Balam)，是一本传说神话集。另一种叫做《波普尔武》（The Popul Voh），是16世纪中叶用危地马拉的玛雅方言(Quiche语言)写成的传说集，被称为“玛雅圣经”。

（二)玛雅字的形体和结构

玛雅字的形体非常奇特，很像一幅幅微型的镜框图画，有人笑说它是抽象画派的杰作。初看一眼觉得非常原始，其实不然。它的外貌跟汉字迥然不同，可是它的结构跟汉字如出一辙。它是相当发达的文字，可以跟钉头字、圣书字和汉字相提并论。

玛雅字的符号多数写成方块形，或者用方框线条围起来，跟汉字写在方格子里作用相似。它没有笔画化，不能分解成为笔画。也没有楷书草书等书体的分化。但是符号经过了初步的规范化，可以整理出基本符号270来个(一说有600来个)，常用的170来个。这些符号又组成无数的语词组织，能够完备地书写玛雅语言。

玛雅字的结构分为三个层次：（1）单体符号(文)，（2）复合符号(字)，（3）语词组合(词)。玛雅字不仅把“字”中的“文”组成单位，还把“词”中的“字”也组成单位。这是玛雅字特殊的“分词连写”形式。

玛雅字的基本符号分成“意符、音符和定符”三类。在270来个基本符号中，大约两成是意符，七成是音符，一成是定符。基本符号大多数能用作音符。音节结构分为“元音”“辅音加元音”“元音加辅音”“辅音加元音加辅音”等类。玛雅字已经有明显的音节化的倾向。有人认为玛雅字是音节文字，这种说法不正确。因为，意符也有一定数量，还有常常出现的定符，这些都证明玛雅字是“意音文字”。

（三)玛雅字的语词组合

以一个玛雅字句子作为例子：

意译：“雨水润肥土地。”

解释：这个句子有三个“词”。

第一个“词”：由“左右下”三个符号构成(类似汉字“照”的结构“日召灬”)。左上：音符kin，符号来源于象形，像四瓣的花。右上：意符“雨”，读音ak，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水流下降，地面水淹。下面：定符，没有读音和意义，只是规定“词”的写法。全“词”读音为kinak。

第二个“词”：由“上下右”三个符号构成(类似汉字“部”的结构“立口阝”)。左上：音符ich，符号来源于象形，像眼睛。左下：音符in，符号来源不明。右面：音符ah，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水滴，加未知符号。全“词”读音为ichinah。

第三个“词”：由“左上下”三个符号构成(类似汉字“陪”的结构“阝立口”)。左面：音符ti，具有“在”的意思，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植物或花朵。右上：音符chab，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流水。右下：音符b，这个音符是重复的，这种表音写法叫做“重叠拼写”。全“词”读音为tichab。

（四)玛雅字中的“六书”

玛雅字可以用“六书”来说明造字和用字的原理：

说明：(象形)“金字塔”“房屋”“树叶”“雨水”，像实际事物。(会意)玉米茎表示“白色”，脚印表示“道路”。(指事)三点表“三”，两圈表“二”(中加区别符号)。(假借)借“嫩叶”的读音表“s”；借“水池”的读音表“i”借;“耳朵”的读音表“oc”；借手臂(张开)的读音表“ma”。(形声)“啄木鸟”，上为部首“鸟”，下为声旁“yax”，提示读音“yaxum”。“响尾蛇”，下为部首“蛇”，上为声旁“cuc”，提示读音“cucchan”。“女人”，以女人面形为部首，中间有声旁“chup”，跟“女人”的读音ch’up相近。“脸面”，以脸形为部首，中间右上角有声旁“kin”。形声字表音不全，要从部分读音引出全部读音，这叫做“表音提示”。

(五)玛雅字的历史地位

从基本符号和残留的文献来看，玛雅字形成于刀耕火种的农业和狩猎时期，这也是所有早期文字的共同现象。

俄罗斯学者Iu.V. Knorozov利用比较文字学的原理，在20世纪50年代成功地释读了玛雅字。他发现，玛雅字既不是表意文字，也不是表音文字，而是跟汉字类型相同的表意兼表音的一种“意音文字”(广义的“圣书字”)。玛雅字的释读没有双语言的文献可供对照。可是玛雅语的方言今天还活着，而且有拉丁字母拼写的文献可以作为考释字义和解读字音的参考。

玛雅字是美洲唯一的达到成熟水平的自源文字，能按照词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它外形幼稚而内容成熟。它是一种超过了形意文字水平的意音文字。这说明玛雅字在人类文字史中的地位。玛雅人以黑吼猴(代表部落的图腾)为文字之神。民间传说，玛雅字是一位“日眼大神”（kinich Ahau）所创造。

玛雅人在当时与世隔绝的美洲，创造出接近音节化的意音文字，并且跟世界其他早期成熟的古典文字有类似的造字和用字特点，可见人类文字有不约而同的共同发展规律。

《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原篇目变动如下：

《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一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绪说》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中;

《汉语拼音三原则》《汉语拼音正词法问题》《汉语拼音正词法的性质》三篇文章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

《文字类型学新说》一文与文集第七卷《比较文字学初探》同题文章内容相同，保留在《比较文字学初探》中;

《〈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一文保留在文集第二卷《〈汉语拼音方案〉基础知识》中;

《汉字效用递减率》一文保留在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纵横谈》中;

《世界文字的鸟瞰》一文保留在文集第四卷《世界文字发展史》中。

——编者注

[1]本文原题《语言生活的五个里程碑》，刊于《百科知识》1989年第11期；后经修订，以本文题目收录于《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单行本2002年版。

[2]本文选自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文化畅想曲》。——编者注

[3]本文选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出版的《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编者注

[4]刘翔、陈抗、陈初生、董锟等编著《商周古文字读本》，语文出版社1989年版。

[5]裘锡圭《文字学概要》，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

[6]参考：陈士林《四川规范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武自立《传统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武自立专家的通信资料。武自立、纪嘉发、肖家成《云贵彝文浅论》，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4期。朱文旭《彝文类型浅议》；毕云鼎《云南规范彝文概况》，载《文字比较研究散论》，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毕云鼎专家的通信资料。凉山州编译局选编《彝族语言文字论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丁椿寿《彝文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李民《彝文》，载《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姚昌道专家的通信资料。云南路南彝族自治县文史研究室编《彝汉简明辞典》，云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马黑木呷等编《汉彝词典》，四川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7]参考：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傅懋勣《傅懋勣先生民族语文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纳西么些语研究》，1940年；《丽江么些象形文字古事记研究》，1948年；《纳西族图画文字白蝙蝠取经记研究》，1981年；《纳西族祭风经迎请洛神研究》，1993年；《纳西文字和文化研究汇编》(编印中)。和即仁、姜竹仪编《纳西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和志武《纳西族古文字概况》，载《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姜竹仪《纳西族的象形文字》，载同上。周有光《纳西文字的演变及其六书》，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7年6月第52期。

[8]参看周有光著《世界文字发展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9]字符是一个文字书写系统的单元，不论是拼音文字或非拼音文字。该单元代表一个音素，一个音节，一个词，或甚至该文字的韵律学特征，使用的是图形记号(字、发音符号、音节标记、标点符号、韵律重音等)或这类记号的结合(因此标有重音或发音符号的字，例如á、é、ǒ，和基本字同样也是字符）。

[10]有关正词规则，请查阅中国出版社出版的字典。

[11]本文是作者在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第46技术委员会(TC 46)南京会议(1981)上提出的英文稿的中译本。

[12]《中国画报》月刊,有8种语文，1965年9月号，北京。

[13]字母N的名称(nê,不是en)是独特的。这是要跟L(êl)明白分清，因为有些汉语方言中L经常跟N相混。由于传统的影响，拼音字母也用注音字母(汉字式字母)的名称来念。

[14]ju，qu，xu和yu永远读jü，qü，xü和yü，没有例外。元音字母i在zi，ci，si，zhi，chi，shi和ri中一概读〔ǐ〕。

[15]辅音都在音节的开头，只有n和ng可以放在音节的末尾。字母V只用于外来词中。

[16]轻声或中性声调不标出。隔音符号只在多音节词中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用于ɑ，o和e开头的音节前面。

[17]参看汉语音节表。

[18]普通话在台湾省称为“国语”，在新加坡共和国称为“华语”。名称不同,发音相同。

[19]参看周有光《汉字改革概论》(1961)第312页“现代汉语用字全表的研究”。

[20]“汉字编码研究会”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已经收到汉字编码设计约200种。

[21]北京大学汉字信息研究室用600多个部件和整字，256个键来代表，见《光明日报》(1979年11月23日)及资料。

[22]参看周有光《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问题》，《中国语文》1978年第3期。

[23]参看周有光《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问题》，《中国语文》1979年第6期。

[24]多音字中极大多数是异义多音字，极少数是同义多音字。

[25]1952年公布2000常用字，作为扫除文盲的最低标准。1956年开始，简化汉字和整理异形字，归并32字，常用字实际数目成为1968字，百分比是根据实际数目计算的。

[26]铅，《唐韵》与专切，《集韵》《韵会》余专切，音沿。根据反切是撮口呼(yuan)；现在读齐齿呼(yan)，是古音的近似音。

[27]两姓同字异读，是否可以改写，使有区别？例如：隗wěi姓，kuí姓［改“魁”］。郇xún姓［改“旬”］，huán姓。覃tán姓［改“谭”］，qín姓。

[28]《汉语词典》(1957)规定右下角加圈表入声。这里补充右下角加点表轻声。

[29]古书“圈破法”只写半个圈，不但区别多调，也区别多声多韵。例如：“长”cháng，不圈；“长”zhǎng，加圈。“女”nǚ，不圈；“女”rǔ，加圈。不圈是原读，叫作“女字”；加圈是异读。

[30]“类形声字”包括非形声字(如：阴、明)和假形声字(如：烛、浊)。

[31]清朝王筠统计，《说文解字》9353字中，形声字占82％(7697字)，其余18％是会意字、象形字、指事字以及转注字、假借字。

[32]字右上角的数字1、2、3、4、5表示阴、阳、上、去、轻。例如：ɑi嗳341，表示读上，读去，读阴平。

[33]字典多音字总数(734)，减去声旁中多音字(115)，即作为含旁字中多音字(619)。假定同音含旁字中多音字为含旁字中多音字数的一半。

[34]这里探索的只是现代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如果用同一公式对古代字书进行计算，可以比较不同时代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例如，根据《广韵声系》(沈兼士编)计算《广韵》所收汉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探索1000年来汉字表音功能的历史演变，可以增进我们对汉字发展规律的认识。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

——周有光耄耋文存

什么叫做全球化

什么叫做全球化？从表面意义来讲，全球化是不受地理限制的行为，多数国家已经实行，并且有推行到全世界的趋势。让我们从经济、政治和文化三个方面来看看，地球上有哪些事情已经或者正在全球化。

一、经济方面的全球化

1.交通全球化

航海全球化。麦哲伦(F.Magcllan)，葡萄牙航海家，后为西班牙服务。1519年，他从西班牙西南港口启航，跨越大西洋向西南航行，到达南美的里约热内卢；沿东岸向南，到达一个海湾，后来称麦哲伦湾。向西穿过这个接近南美最南端的海湾，到达他想象中的“南海”。这里风平浪静，后来称“太平洋”。1521年到达菲律宾，与土人战斗，麦哲伦战死。他的同伴继续前进，横渡印度洋，到达非洲南部，绕好望角，沿西非往北行，1522年回到西班牙。此行往返三年，证明大地的确是球形，是一个水路相通的水球，可以环绕航行。从此开始了航海全球化，这是人类活动全球化的起点。

地球上的大陆板块分布得不合人意，需要开凿两条洋际运河。一条是苏伊士运河：北起地中海塞得港，南至通向红海的苏伊士湾。这是从欧洲到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最短航线，避免绕道非洲的好望角。1854年，法国雷赛布(F.Lesseps)得埃及政府授权开凿，1856年成立苏伊士运河公司，1859年开工，1869年完成，供国际公用。

另一条是巴拿马运河：打通中美洲巴拿马的狭窄地峡，使北美东西两岸往来可以避免绕道南美南端的合恩角(Cape Horn)。起初由雷赛布组织“两洋运河世界公司”经营，失败后改组为“巴拿马运河新公司”，1904年开工，1914年完成，供国际公用。开通两条洋际运河，航海的全球化提高了实用价值。

航空全球化。鸟能高飞，人不能。人是多么羡慕鸟飞呀!1903年，美国莱特兄弟(Orville ＆ Wilbur WiRht)研制并试飞成功世界上第一架有动力设备的飞机，开始了人类的飞行时代。20世纪20年代，发展军用航空和民用航空;40年代，喷气式飞机正式使用;50年代，空中商业运输发达;90年代，飞行速度超过三倍音速，飞行高度超过3万米，最大航程可以绕地球一周。地球忽然变小，人类长出了翅膀!货运航海，客运航空，海空交通全球化了。

汽车全球化。1908年，美国福特(H.Ford)利用装配线大规模生产汽车，大大降低成本，使只有富人玩得起的汽车，变成中等市民也用得起。现在，汽车成了全世界较大城市的主要交通工具。汽车已经全球化。

2.贸易全球化

贸易全球化的目的是：扩大交换，发展经济。交换的项目包括：商品、资金、生产技术、管理技术、劳动力等。方法是：减少限制，提倡竞争。原来的限制有：关税、地段税、优惠、配额、特许、垄断等。贸易全球化的基础是贸易自由。贸易自由可以行于国内，可以行于国际。历史证明，贸易自由是发展经济的动力，德国由此而崛起，西欧由此而发达，美国由此而富强。

“二战”后，法国、西德、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在1952年实行“煤钢联营”，消除壁垒，生产扶摇直上。受此鼓励，1957年成立“六国共同市场”，降低关税，提倡竞争。1959年削减相互关税10％，1968年取消全部相互关税，十年间相互贸易增加四倍，西欧经济从“二战”废墟中陡然起飞。东德和西德原来相差无几，这时候忽然变成贫富悬殊。东德人民纷纷经柏林逃往西德，使东德不得不筑起“柏林墙”以自保。后来西欧进一步成立欧洲共同体和欧洲联盟。

1947年成立世界性的“关贸总协定”，1995年扩大为“世界贸易组织”(WTO)，进一步推动贸易自由的全球化，创始成员有104国。目标是防止贸易歧视，开放彼此市场，废止进口限额，实行最惠国条款。会员国之间对工业品的关税，从1947年的平均40％，降低到1993年的平均5％。全世界90％的国际贸易已经纳入这个轨道。

“冷战”时期，世界曾经分为两个贸易市场：一个是资本主义市场，实行货币贸易；一个是社会主义市场，实行以货易货。苏联解体之后，世界贸易市场全球化了。原来提倡竞赛而反对竞争的计划经济国家，面对两难的抉择：开放、改革、进入大千世界？封闭、保守、自成世外桃源？人们把“进入世界贸易组织”简称为“入世”。“入世”跟“出世”相对，意义重大！

3.货币全球化

多国贸易，多边结算，使用多种货币，十分不便。为了提高效率，节省结算费用，渐渐使用同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货币，作为公共的结算媒介。这一媒介货币，成为商品标价的尺度，储藏价值的手段。美元担当了这个任务，这不是主观的选择，而是客观的趋势。

原来为缺少外汇而发愁的中国，现在有大量的美元外汇储备。苏联曾严格抵制美元，现在俄罗斯民间据说储存着美元钞票200亿元。美国的国外美元据说超过了5000亿元。世界各国的银行都接受美元；有些国家和地区的本地商店也接受美元。美元全球化了。

美元全球化，对大家方便，对美国特别有利。给富有的美国锦上添花是不公道的。不少国家提出异议，但是还没有找到可行的代替办法。2000年伊拉克出售石油，用欧元而不用美元结算，不知能持续多久。如果欧元成为国际的媒介货币，这也不是欧盟以外各国自己的货币。国际间已经不能没有一种全球化的货币。

信用卡代替钞票记账支付。1950年在美国饮食俱乐部推行，1959—1966年间在美国银行界使用，不久成为多数国家接受的一种支付方式。国际往来，身边携带钞票，不方便，不安全。一张小小的信用卡，走遍天下。货币开始电子化，信用卡促进了货币的全球化。

二、政治方面的全球化

1.联合国

联合国是全球化政府的雏形。两次世界大战，使人类要求建立一个全球化政府。“一战”之后，1919年成立国际联盟，谋求集体安全，仲裁国际争端，裁减军备，公开外交。日本侵略中国，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希特勒撕毁《凡尔赛和约》，国际联盟失败。

“二战”之后，1945年成立“联合国”，宗旨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发展各国人民的平等权利和自决权，促成国际合作，解决国际经济、社会、文化和人道主义的问题。组织有：大会，安全理事会(美俄英法中为常任理事，有否决权)等。业务机构有：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劳工组织，粮农组织，卫生组织，教科文组织，儿童基金会等。必要时候，联合国可以调集维和部队阻止战争。

联合国已经树立了全球化的权威。没有一国愿意被排除在它的大门外面。“冷战”时期，对立的美国和苏联都没有离开联合国。联合国已经执行了全球化政府的初始职能，虽然远远不如人意。在各国社会向前发展的基础上，全球化的联合国可能逐步成长起来。“世界大战”就是战争的全球化。人类希望发展政治全球化，阻止战争全球化。

2.民主全球化

各国对民主的含义和评价有不同的理解，可是民主的名义已经为全世界所接受，即使最反对民主的统治者也在国家名称中写上了民主字样。选举几乎普遍实行，不过很多是自欺欺人。

美国在“二战”中提出“为民主而战”的口号。这个口号发生了广泛影响。20世纪有三次民主化高潮：“一战”之后是第一次，“二战”之后是第二次，“冷战”结束之后是第三次。民主国家的数目有时增、有时减，总趋势是增加。现在民主国家已经超过全世界国家总数的三分之二。

在17—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之前，国家没有皇帝是不可想象的。今天即使绝对的独裁者也不愿自称为皇帝了。袁世凯可能是最后一个爱好皇帝称号的军阀。从拥戴皇帝到不要皇帝，这是多么激烈的思想革命!可是再往前走一步就国步艰难了。有人认为，民主全球化是经济全球化的基础。有人认为，经济可以全球化，政治必须多元化。当代民主的一般模式是：多党直选，三权分立。中国的民本思想不等于民主制度。“载舟覆舟”的箴言，目的是保卫皇帝免于覆亡。民主不是十全十美的制度，但是历史证明，民主有利于发展经济、提高文化、使盲目崇拜变为独立思考，因循守旧变为进取创新。文化低下，难于实行民主，但是不可能先提高文化然后实行民主，只可能先实行民主然后提高文化。人们希望21世纪是民主全球化的世纪。

三、文化方面的全球化

1.历法和度量衡的全球化

法国的度量衡已经被全世界所采用。基督教的历法已经成为公历。历法和度量衡的全球化，是人类生活全球化的一个条件。

2.信息全球化

邮政全球化。函件和包裹的传递，起初限于一国之内，后来扩大到整个世界。1875年成立邮政总联盟，1878年改称万国邮政联盟。20世纪发展航空邮递。邮政全球化便利了全世界。

电报全球化。1837年美国莫尔斯(S.F.B.Morse)发明电报，很快进入军用和民用。1880年(清光绪六年)，中国开办《四码电报》，用4个数码代表1个汉字。电报原用电线传输，后来发明无线电传输。1865年成立国际电报联盟，1934年改为国际电信联盟(ITU)，1947年归入联合国，负责分配无线电的频率。电报全球化，提高了行政和管理的效率。

电话全球化。1876年美国贝尔(A.G.Bell)发明电话，市内电话发展为长途电话，国内长途发展为国际长途，固定电话发展为移动电话。“手机”有多种功能，一机在手，万国皆通。移动电话本身就是全球化设备。

广播全球化。意大利马可尼(G.Marconi)1896年发明广播，得到诺贝尔奖。1930—1940年间，广播成为世界各国的重大事业。广播划破长空，穿透国界，封闭国家苦苦干扰，可是难于一手遮天。广播的特点就是全球化。

电视全球化。美国兹沃里金(V.K.Zworykin)在1923—1924年间发明传送器和接收器，奠定了最初的电视基础。后来多位科学家作出重大贡献，使电视达到实用水平。战后1945—1955年间，彩色电视成为多数国家的家庭设备。在新闻开放的国家里，人民每天看到全世界的真实动态，使灰暗的世界变成透明，这是影响深远的信息全球化。

电脑全球化。1946年，美国科学家(J.P.Eckert ＆ J.W.Mauchly)推出第一代计算机，名为“ENIAC”(电子数字积分计算机)；英国在“二战”后期悄悄制成“巨人计算机”(Colossus)，专为对德破译密码之用。经过不断改进，计算机成为帮助人脑的智能化利器，得到“电脑”的爱称。个人电脑(PC)联成国际互联网，就是电脑的全球化。通过全球化的网络，电脑正在促进新闻自由和知识交流，改变人类的脑力劳动，开创信息化的新时代。

3.科学全球化

科学有一元性。全世界只有一种天文学，没有东方天文学和西方天文学。苏联曾创造多种马克思主义真科学，对抗资本主义伪科学。李森科创造米丘林生物学，认为后天获得能够遗传。马尔创造马尔语言学，认为语言有阶级性，无产阶级统一全球时候，资产阶级语言就要消亡。赫鲁晓夫上台，废除米丘林生物学，因为真科学生产不出优良种子，每年要向伪科学购进大量种子。斯大林晚年，由于语文教师纷纷写信质问，不得不声明语言没有阶级性，于是马尔语言学烟消云散。科学破除迷信，真理传遍世界，这是科学的全球化。

4.语文全球化

英语全球化。人类需要一种国际共同语。“爱斯不难读”(Esperanto)没有成为世界语，联合国不用，国际贸易不用，科技著作不用。英语经过300年的国际传播，成了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罗马帝国衰亡，留下一份遗产：拉丁文。大英帝国瓦解，留下一份遗产：英语。英语全球化便利了整个世界。喜欢它也好，讨厌它也好；你不用，你自己吃亏。英语的全球化，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局面了。

字母全球化。今天，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非拉丁字母文字审定一种拉丁字母的标准转写法，作为国际文化交流的纽带。拉丁字母的老祖宗希腊字母(以及其他字母)都有拉丁字母的标准转写法。在国际互联网上，拉丁字母占据了文字符号的99%。拉丁字母已经全球化。

5.体育全球化

奧运会是体育竞赛的全球化。

6.旅游全球化

国内旅游发展为国际旅游，旅游全球化了。发达国家在景气的年份，出国工作和旅游的人次超过了总人口的二分之一。经济越发达，旅游越兴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将成为知识时代的知识青年的爱好。旅游全球化扩大了人类的视野。

以上这些事实告诉我们，世界大多数国家已经开始进入全球化时代。

2000年11月13日

(原载《群言》杂志2001年第1期)

什么叫做现代化

什么叫做现代化？

人类社会的发展史，从考古遗迹看有200万年，从文字记录看有5500年。人类的生产力经历了采集经济、耕畜经济、机械经济、电气经济、电子经济等阶段。机械经济、电气经济、电子经济属于“现代”，这以前是“前现代”。人类的生产关系经历了部落社会、主奴社会、君臣社会、资本社会、知识社会等时期。资本社会、知识社会属于“现代”，这以前是“前现代”。“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是人力解放和人格解放。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时代飞跃，它包含经济、政治和文化三个方面。

一、经济方面的现代化

在经济方面，“前现代”和“现代”的分界是“工业化”，包括“后工业化”的“信息化”。这方面有动力变革、制造变革、交通变革、市场变革等现象。

动力变革：动力是生产的首要条件。动力发展经历了从人力到畜力，再到蒸汽力、电力、原子力等步骤。人力、畜力是天然动力，属于“前现代”；蒸汽力、电力、原子力是人工动力，属于“现代”。一匹马或一头牛的力量大体等于六个人，使用畜力使动力增加六倍，农业化由此改变了采集经济。蒸汽力、电力、原子力把动力增加千倍、万倍，动力发生飞跃，工业化由此创造了新时代。

制造变革：从手工生产到机械生产，从家庭生产到工厂生产，从小规模生产到大规模生产，这是制造方式的变革。从手工生产到机械生产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起初用双手制造产品；后来用双手操纵机械，由机械制造产品；更后用双手指挥电脑程序，由电脑程序操纵机械，由机械制造产品。机械延长了双手，电脑扩大了人脑。

交通变革：从地区交通到全球交通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麦哲伦环航地球，发现海洋是全球相通的，从此开始了全球化的航海事业。从海洋运来的“舶来品”叫做“洋货”。天空也是全球相通的，继全球化的海洋交通，兴起全球化的空中交通。超音速航空使地球上任何两地都能朝发而夕至，大地变成小小的地球村。地球上已经没有世外桃源。

市场变革：从地区市场到世界市场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苏联解体之后，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两个”地区市场和易货贸易，变成统一的世界市场和货币贸易。战后的西欧，起初尝试六国共同市场，人力、技术、资本、产品一概自由流通，生产突飞猛进。这一成就鼓励了扩大实行多国共同市场，最后建立全球化的世界贸易组织。

二、政治方面的现代化

在政治方面，“前现代”和“现代”的分界是“民主化”，也就是从专制到民主，从枪杆子到选票箱。这方面有神权变革、君权变革、人权变革等现象。

神权变革：在神权时代，国王是神，教会控制政府，政教合一，法律以宗教经典为依据。西欧经过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实现“政教”分离，信教自由，宗教民办，这是基督教国家向现代化方向前进的第一步。“一战”后，土耳其放弃神权，政教分离，这是伊斯兰教国家向现代化前进的第一步。从政教合一到政教分离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今天，有的国家改变神权名义而保留神权实质，有的国家从政教分离退回到政教合一，美其名曰革命。

君权变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切属于君主，只有君主有思想，只有君主能说话。废专制、改民主，是近代革命的主旋律，也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有的国家废除君主，保留封建；有的国家废除封建，保留君主。鉴别革命的真假，要看事实。大清帝国改名中华民国，实际是军阀代替帝王。文明古国大都留恋封建，拒绝民主，认为不合国情。有的国家的军阀软禁民选的总统，号称实行社会主义。

人权变革：从奴性到人性的人格解放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1789年法国大革命提出“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自由主要指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平等主要指废除身份、废除等级、废除特权。博爱主要指团结群众，参与政治。西欧的现代化以三个发现(解放)为先导：发现个人、发现妇女、发现儿童。发现个人指个人不是肌体的细胞，不是机器的螺丝钉，而是会思考、能创造的独立人格。这一思想在西方称为个人主义，它是民主制度的基础。把个人主义解释为自私自利是一种误解。发现妇女指妇女不再做家庭的囚徒，要跟男子同样有教育权、就业权、选举权。发现儿童指教育儿童要了解儿童心理和年龄要求，儿童不是成人的半制品。

三、文化方面的现代化

在文化方面，从盲从到思考的“理性化”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这方面有思维变革、官能变革、传信变革、文艺变革等现象。

思维变革：人类思维发展的总趋势是，从神学的冥想，到玄学的推理，再到科学的实证。从推理到实证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科学也用推理，但是推理的结论要用实证来检验。古书上说：早晚的太阳大，中午的太阳小，推理得出的结论是：早晚太阳离地近，中午太阳离地远。对不对？月亮在冥想中是美丽的嫦娥宫殿，登月一看，一丘灰土!

官能变革：人类依靠肉眼观察，发展了早期的天文学。肉眼是自然官能。凹镜和凸镜等人工晶体的发明，产生望远镜和显微镜，使自然官能提高为人工官能。这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人工官能延长了目力的距离，放大了观察的对象，看到原来看不到的遥远物体，看到原来看不见的细微物质。后来发明射电望远镜、电子显微镜，以及各种出神入化的精密仪器，使官能发生更大的变革。物理学从观察原子到观察夸克；生物学从观察细胞到观察基因；天文学从观察星球到观察星云。官能变革提高了实证的可靠性。

传信变革：语言是人类的基本传信工具。农业化时代发明文字，使语言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工业化时代要求普及义务教育和全国共同语。从文盲众多和方言隔阂，到普及义务教育和全国共同语，这是“前现代”和“现代”的分界。后来又发明留声机、电话、广播、电视、多媒体等传声技术，使语言不依靠文字也能传远而留久，并且能相互自动翻译。国内普及全国共同语，国际使用国际共同语，人类进入不怕语言隔阂的双语言时代。

文艺变革：文艺是不断变化的。文艺变化有的属于技术发展，有的属于社会发展。从社会发展来看，文艺从“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是：从贵族文艺到大众文艺，从御用文艺到自由文艺，从少数人的文艺到多数人的文艺，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战后某些国家生产发展，工人阶级生活上升，成为有时间和金钱来享受文艺的新兴阶级。“大众文艺”由此蓬勃发展。“不登大雅之堂”的大众文艺，不胫而走，传遍世界。但是“阳春白雪”悠然自得，没有消失，只是局限于高层观众，缩小了传播范围。文化是有层次性的。

现代化是历史的前进运动。现代化不是静态的概念，而是动态的概念，不是部分的修改，而是全盘的发展，不是一时的改革，而是永恒的行动。今天，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都在或先或后地进行现代化，在全球化的竞技场上进行激烈竞争。回顾历史，成败的关键在于是否遵守历史的发展规律。历史的发展规律主要有两条：一条规律是：按比例发展，资源和财政的分配要有合理的比例。另一条规律是：生产关系要适合生产力的性质，生产关系的现代化是生产力的现代化的必要保障。

1999年4月19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9年第7期，2001年略作修正)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二战”后世界大国的“大分大合”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三国演义》的开场白发人深思。地壳有板块运动，历史也有板块运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是历史的板块运动。“二战”之后，世界大国“大分大合”，历史的板块运动进入高潮期。回忆往事，寻思得失，这是我青年时代参加读报小组的经常活动。

一、英帝国的瓦解

历史板块的大规模分裂。

1588年，英国以一群小战舰击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夺得海洋控制权。从1607年在北美建立第一个殖民地詹姆斯敦算起，到1997年把最后一个占领地香港归还中国为止，前后390年间英国建成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全球性帝国，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前后共有殖民地69处：欧洲2处，美洲15处，大洋洲11处，非洲22处，亚洲19处。这些殖民地加起来等于125个英国。较大的殖民地，除首先独立的美国外，还有加拿大、南非、印度、澳大利亚等。

中国的海关、财政、银行、盐务等曾由英国管理，中国一度成为英国的半殖民地。

“二战”之后，英国殖民地一个个都独立或归还原主，剩下12处小岛，原来是无主荒岛或人烟稀少。

英伦三岛，小小国家，怎么能建立起这样庞大的帝国？又为什么忽然整个瓦解了？

英国孤悬海外，活动自由比欧洲大陆多，封建束缚比欧洲大陆少。自由是发展的动力。英国经过不断奋斗，超过了欧洲大陆。1640年发生限制君权的“英国革命”，这一年被历史学家定为世界近代史的开始。1688年发生“光荣革命”，次年订立《权利法案》，开创了虚君民主制度。这是人类从封建进入民主的首次飞跃。

海上交通和国际贸易刺激技术革新。18世纪初期，英国的手工业变为机械工业，开始了工业革命。民主制度和工业革命是英国对人类的两大贡献，首先得益的是英国自己。英国成为当时的超级大国。

英国有许多意义深远的格言，例如“诚实是最好的政策”、“反对意见是必要的”、“不能欺骗众人于永久”等，老百姓口头常说，政治家铭记在心。这是潜移默化的智慧力量。

英国对国内实行民主，对殖民地实行专制。起初杀鸡取蛋，后来发现养鸡取蛋更为有利。养鸡取蛋要做两件事：

1.推行自治。英国在殖民地实行英国控制下的自治，被民主运动者称为“假民主”。英国培养殖民地精英为英国服务，后来很多变成独立运动的带头人。

2.发展经济。殖民地经济越发达，越有油水可以榨取。这导致殖民地经济的逐步发展，并带动了临近地区的经济发展。

从动机看，“假民主”应当否定；从效果看，“假民主”比没有民主好。剥削中有促进，这是辩证法的矛盾规律。

西欧帝国所以能够以少胜多、以小治大，武器优势是一个重大关键。英国以一份海军，灵活运用，控制多处殖民地。英帝国时期，殖民地的军费负担比较少，独立以后军费反而增加了。

英帝国的瓦解，一方面由于战争的外力破坏，另一方面由于殖民地的内力发展。“二战”彻底削弱了英国。殖民地纷纷掀起全体人民的独立运动，势不可当。英国不是像法国那样必须在战场上惨败然后狼狈地放弃殖民地。英国接受了无可奈何的大帝国的瓦解。众多的英国殖民地在较短期间内得到独立，没有引起重大的战争。

大英帝国缩回英伦三岛，退居二等国家。一个英镑原来等于八个美元，后来变成不到两个美元，这就是英国的缩小尺度。英国人口大多数分散到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主要是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些国家都以“英裔”为基本人口。

二、苏联的瓦解

历史板块在黏性较差的地方分裂。

俄罗斯在10世纪建立“基辅罗斯”(Kiev，在今乌克兰)。13—15世纪成为蒙古大帝国的一部分，称为“金帐汗国”(又称钦察汗国，1243—1502)。这时候，中国也成为蒙古大帝国的一部分，称为“元朝”(1271—1368)。

伊凡雷帝(Ivan，The Terrible，1533—1584年在位)，第一位自称沙皇。彼得大帝(1689—1725年在位)，改名换姓，微服察访西欧，归国后实行西化，改变半游牧、半奴隶、半封建状态。1689年帝俄同满清缔结《尼布楚条约》，规定以外兴安岭为界，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两流域属满清；帝俄毁约，强行东扩，侵占沿海州和海参崴(1860)。俄罗斯成为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的海洋大国。

“一战”，帝俄损失惨重。1917年列宁夺取政权，退出大战，1922年成立苏联(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起初有4个加盟共和国，“二战”之后扩大到15国，同时控制7个邻国，组成华沙条约集团，跟北约(《北大西洋公约》)集团进行冷战。

1958年赫鲁晓夫试行改革，被政变推翻。1985年戈尔巴乔夫试行改革，又被政变推翻，并导致苏联瓦解。

1991年，戈尔巴乔夫到克里米亚休假。他的下属部长们把他软禁，成立政变委员会，派遣坦克兵包围俄罗斯加盟共和国的“白宫”、捉拿改革派总统叶利钦。想不到坦克兵同情改革，叶利钦走出“白宫”，登上坦克，向士兵和群众讲话，大受欢迎。各地群众纷纷游行，声讨政变。戈尔巴乔夫被软禁后，不能打电话，从一个小收音机中偷听美国之音。政变只维持了三天，不得不自行撤销。1991年，苏联15个加盟共和国都宣告独立。

苏联瓦解，原因何在？全世界纷纷议论。简单归纳，表层原因是军备太多、民生太少，深层原因是专制太多、民主太少。苏联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的按比例发展的原理，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的生产关系要适合生产力性质的原理。

苏联行政，在政府机构之外，另配备苏共机构，以党监政。这个办法同样行之于军队、企业、学校，以及控制华沙条约集团。结果是，效率低、磨擦多、开支庞大。苏联经济被称为“暖房经济”，五年计划，没有竞争，实物交换、贸易委靡。苏联能首先把地球卫星送上天，但是做不好一个自来水龙头。人民贫穷压抑，敢怒而不敢言。旅行者都看到，从西欧经中欧到东欧，越到东方越是穷，到苏联最穷。基辛格说，苏联瓦解是自己把精力消耗光了。

俄罗斯独立后，开放旧档案。历史学者们这才明白，苏联是俄罗斯历史中的一个朝代，正像过去有过“金帐汗国”。俄罗斯暂时没有历史教科书，借用法国一本俄罗斯历史作为代用课本，因为历史学者们还在研究开放不久的旧档案。俄罗斯的教育部长一再公开说：我们的历史也要进口。俄罗斯面对的改革问题非常艰巨。休克疗法失败，补养疗法也决非速效感冒丸。所幸瓦解是基本上在和平中完成的，这显示了苏联人民的成熟。

三、美国的扩张

历史地壳的造山运动。

美国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经过八年战争(1775—1783)，取得独立，至今只有两百来年。英国比欧洲大陆有较多自由，超过了欧洲大陆。美国比英国有较多自由，超过了英国。历史又一次证明，自由是发展的动力。

美国的土地扩张完成于建国初期，从大西洋扩张到太平洋。两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没有取得土地。美国1867年以720万美元从俄罗斯购得阿拉斯加，当时被讥笑为一大蠢事，1896年发现金矿，1959年阿拉斯加成为美国的一个州。美国1898年吞并夏威夷，1941年日本袭击珍珠港，1959年夏威夷成为美国的一个州。成为美国的一个州，要全民投票，赞成票要超过大多数才有效，这是尊重当地居民，也是预防将来可能发生反悔。

“二战”初期，美国中立，大做军火生意。一艘艘旧军舰出卖给英国，规定“现款自运”(cash and carry)，美国不担负风险。英国口袋里的股票全都转移到美国口袋里来了。

美国战前只占领半个太平洋，另半个掌握在日本手中，所以日本能够发动太平洋战争。战后整个太平洋成为美国的内海，这是美国的大扩张。

太平洋的岛屿国家都变样了。他们的精英在受了美国教育之后，穿上西装，离开本土，移居美国，过现代生活。夏威夷的波利尼西亚文化馆找不到真正的夏威夷人来表演草裙舞，只好由大学生来扮演。

美国是否可能也会像苏联那样忽然瓦解呢？这要看稳定因素是否发生剧烈变化。例如，经济是否发生恐慌，失业是否陡然增多，福利是否维持不住，军费占预算的百分比是否迅速提高，国内是否出现了民族的板块裂缝？

美国有许多民族，大都分散居住，没有一个民族固定在一个地区，人跟土地没有联系，迁徙自由，没有形成“民族州”。这叫做民族的“搀和结构”，稳定性比较强。苏联也有许多民族，各个民族都有固定的居住地区，人跟土地联系，全国由若干民族国家或民族地区组成。这叫做民族的“拼接结构”，稳定性比较弱。美国除全国共同语(英语)之外，有许多民族语言，但是都跟地区没有联系，没有形成“州语言”。苏联除全苏联的共同语(俄语)之外，各加盟共和国都有本地通用的民族语言。美国好比一碗杂炒，苏联好比一碟拼盘，杂炒比较均匀而稳定。

美国的扩张，主要手段是经济和文化，目的是金钱。经济上不断推出新技术，例如电脑的国际互联网络。文化上不断创造新形式，例如电影、电视、大众歌曲。美国一部大片《泰坦尼克号》的收入超过了当年日本汽车工业一年的产值总和。法国放映的电影有70％来自美国。法国人大声疾呼：这是文化侵略，网络帝国主义!

苏联瓦解之前，苏联无人相信美国不会来乘虚袭击。苏联瓦解之后，事实证明，美国无意吞并苏联。这不是美国的仁慈，而是时代不同了。战后经验，与其扩张疆土，不如发展经济。掠夺不如创造，创造90％成功，掠夺50％失败。德国和日本就是榜样。财产从“土地”为主，变为“资本”为主，又变为“知识”为主了。这就是所谓“知识时代”。

四、法帝国的瓦解

另一历史大板块的分裂。

英国建立海外大帝国的时候，法国也在建立海外大帝国。由于在“七年战争”(1756—1763)和“拿破仑战争”(1793—1815)中一再失败，法国被迫放弃北美和印度的主要殖民地。法国于是侵占非洲和亚洲(印度支那)，建成一个仅次于大英帝国的第二大帝国。

在美洲，1534年法国进入北美圣劳伦斯海湾，建立魁北克城(1609)，蒙特利尔(1642)，宣布新法兰西(加拿大)为法国殖民地(1683)，后来都让给英国。1699年法国进入密西西比河流域，宣布整个流域属于法国；在几经波折之后，法国把路易斯安那卖给美国(1803)。1697年法国占领海地，1804年独立。在印度，法国保留“本地治理”等五块殖民地，直到1949年和1954年才归还印度。

“二战”之后，法国亚非殖民地宣告独立的有：北非三处，西非八处，赤道非洲四处，其他非洲殖民地五处，印度支那殖民地三处(越南、老挝、柬埔寨)。以上这些独立起来的殖民地的土地合计，相当于22个法国本土。法帝国从最早建立魁北克(1609)到最后放弃法属索马里(1977)，长达368年。法国还有几处保留的海外殖民地，称为海外省。

战后法国殖民地的独立不是和平独立，而是一次又一次剧烈的独立战争使法国惨败，然后取得了独立。

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战争(1954—1962)，苦战八年，拖住法国80万正规军。1958年，戴高乐宣布由法国本土和海外领地12处共13个成员国组成“法兰西共同体”，法属非洲由“半自治共和国”改为“自治共和国”。他错认了时代，低估了殖民地的独立决心。1960—1961年间，阿尔及利亚掀起规模空前的全民抗战，许多城市发生激烈的巷战。法国不得不狼狈地在1962年同意阿尔及利亚独立，结束132年的殖民统治(1830—1962)。

印度支那的独立战争分为两个阶段。抗法战争(1945—1954)：1945年法国进攻西贡，1946年越南全国掀起抗法战争。1947年法国大举进攻越南北方。1953年法国以奠边府为大本营，企图一举收复整个越南。中国派韦国清率领炮兵援助越南，1953年在奠边府取得震惊世界的大胜利，法军官兵全部投降，抗法战争结束。抗美战争(1961—1975)：1961年美国接替法国，以越南南方为根据地，1963年对越南北方大轰炸，登陆岘港。1973年美国被迫签订停战协议。1975年越南解放西贡，统一全国，抗美战争结束。1973年美国撤出老挝；1975年撤出柬埔寨。法国对印度支那91年的殖民统治(1884—1975)结束。

战前国际观察家常说，英国养鸡取蛋，法国杀鸡取蛋，两国殖民地显然不同。

15世纪开始建立的西葡大帝国是老帝国主义。17世纪开始建立的英法大帝国是新帝国主义。西欧小国也建立帝国。荷兰统治比本国大四十七倍的印度尼西亚331年(1619—1950)。比利时统治比本国大七十八倍的刚果(金)84年(1876—1960)。战后，两个小帝国也结束了。

“二战”期间，几百万非洲士兵和民工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受到教育和训练。非洲经济在军需的刺激下开始发展，非洲工人达到1300万。非洲殖民地觉醒了，北非殖民地首先起义。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占领西方国家的许多殖民地，激起殖民地的独立浪潮。

殖民帝国曾经凭借战备优势所向无敌。这个优势为什么不再发挥威力了呢？殖民地的民族意识觉醒了，独立意志旺盛了；文化水平提高了，组织能力增强了；游击战和全民战发挥了以弱胜强的战略攻势；起义武装能从同情者得到援助；几个殖民地同时起义，侵略者难于各个击破；殖民帝国的力量在大战中削弱了，国际舆论支持民族解放，反对帝国侵略。形势变化了，时代不同了。

五、欧盟的形成

西欧历史碎片的拼合。

“二战”，西欧是“震中”。希特勒自杀(1945)了。美国援助(马歇尔计划，1947—1951)结束了。可是当时的西欧人民仍旧物质匮乏，精神恐慌。能否改进生活？能否长期和平？这是悬挂在每人心头的两个大铁球。经济学家说：“既能改进生活，又能长期和平，方法是建立一体化的共同市场。”

要想保证法德之间长期和平共处，必须建立新型的经济和政治框架。1950年法国建议，首先试办“煤钢联营”。建议得到六国同意(法国、西德、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于是1952年成立“欧洲煤钢共同体”(ECSC)。试行以后，成绩卓著，1954年全部消除了六国之间的“煤、焦炭、钢、生铁、废铁”的贸易壁垒，营业扶摇直上。

受此鼓励，1957年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EEC)，又称“共同市场”，目标是：（1）取消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壁垒；（2）建立单一的对非成员国的商业政策；（3）协调运输系统、农业政策和一般经济政策；（4）取消限制自由竞争的各种措施；（5）保证劳力、资本和工商企业家的自由往来。1958年首次降低成员国之间的关税，1968年取消成员国之间的全部关税。1958—1968年，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增加“四倍”。“四倍”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共同体国家一片欢腾！1973—1995年，引来了九个新成员国(英国、爱尔兰、丹麦、希腊、西班牙、葡萄牙、奥地利、芬兰、瑞典)。1967年成立“欧洲共同体”(EC)；1991年成立“欧洲联盟”(EU，“欧盟”)。

最近，“欧盟”计划“东扩”，以原苏联卫星国为主要对象。“欧盟”是“富人俱乐部”，准备首先接纳“穷中较富”的波兰、捷克和匈牙利。“民主原则、市场经济、清除腐败”是入盟的必要条件，这对“穷亲戚”来说，并非轻而易举。

历史上的帝国大联合，都是从上而下，在武力强制下形成的。“欧盟”不同，它是从下而上，完全自愿联合起来的。“欧盟”创造了一个先进的历史范例。

“法语”是法国的图腾。“欧盟”没有一种法定共同语，工作很不方便。法国坚持，只要“欧元”，不要“欧语”，“欧盟”不是“语盟”。法国要求人人学习“三种”外国语，不是“两种”；如果只学“两种”，人们可能学英语和德语，不学法语。

共同市场，多国一体；自由竞争，优胜劣汰；发展先进，改造落后；整个西欧的每一经营项目都向先进看齐，经济由此腾飞。欧盟从经济扩大到政治，是一个包括经济和政治的全方位的一体化组织，最后目的是建立美国式的“欧洲合众国”。

西欧没想到，共同体内的变化，影响到共同体外。东西德的经济水平原来相差不太大。西德忽然上升，现出东德相对下降。在短短几年中，东德经西柏林逃往西德的人民有600万之多。东柏林不得不筑起一堵“柏林墙”，冷战从军事抗衡变成经济抗衡。

英法分裂，苏联瓦解，西欧联盟，美国扩张，一分一合，各行其道。总的规律是：

“合久必分”的数学公式：“1+1=2-”。文字公式：“合招损、分受益”。

“分久必合”的数学公式：“1+1=2+”。文字公式：“分招损、合受益”。

六、印度的分裂

次大陆历史板块的破碎。

“印度”可以指：（1）印度次大陆；（2）分立前的整个印度范围；（3）分立后的独立印度。

1858年英国正式灭亡印度的莫卧儿帝国，英国政府直接统治印度，取消“东印度公司”。印度定名为“英属印度帝国”，英王兼“印度皇帝”，派“副王”一人管理印度，任期五年。英国实行“养廉制度”，殖民地官员的俸禄高得吓人。最后一任“副王”在离职之前公布个人财产，在英国报纸上每天登一大版，连登好几天。五年之间得到如许巨额财产，恐怕比贪官污吏剥削的还多。“养廉”是好制度，问题在如何养。

印度独立之前，英国在1909年规定，伊斯兰教可以单独选举立法议员，确认伊斯兰教团体的政治地位，拆散统一的民族独立运动，埋伏下国家分裂的祸根。印度革命领袖甘地千方百计劝说伊斯兰教不要分裂出去，没有成功。1947年英国允许印度独立，结束192年的殖民统治(从1757年普拉西战役算起)，但是把一个国家分成两半：一半是伊斯兰教的国家，另一半是多宗教的信教自由国家(包含印度教、伊斯兰教、其他宗教)。1947年伊斯兰教建立巴基斯坦(清真之国)，印度一分为二。1971年孟加拉(东巴)又建立孟加拉国，巴基斯坦一分为二。整个印度一分为三。一国三分，不断战争。西方学者做了一次研究：如果印巴不分裂，不打仗，用分裂和打仗的费用来建设国家，印度早已是一个发达的富裕大国了。

克什米尔在英国统治时期是一个土邦，居民大多数信伊斯兰教，但是克什米尔的行政领导愿意跟印度结合，反对巴基斯坦。按行政，它应当属于印度。按宗教，它应当属于巴基斯坦。战争中印巴各占克什米尔一半，有一条不稳定的停战线。

印度的“印地语”和巴基斯坦的“乌尔都语”是同一种印度北方通用的“印度雅利安”语言。1947年印巴分裂以前，统称为“印度斯坦语”。“印地文”用印度天城体字母。“乌尔都文”用波斯阿拉伯字母。学者一早建议，不分彼此，统一用拉丁字母书写，没有实现。巴基斯坦建国以后，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以乌尔都语为“国语”。印度信教自由，没有“国教”，有多种法定文字，包括乌尔都文。

1999年，印度人口9.84亿人，伊斯兰教徒占14％，计1.37亿人；巴基斯坦人口1.35亿人，伊斯兰教徒占97％，计1.3亿人；伊斯兰教徒留在印度的比去巴基斯坦的还要多，可见伊斯兰教徒并非都主张分裂。

印度的印巴分裂是被动肢解，不是自动瓦解，跟帝国瓦解的性质不同。分裂的胚芽是印度固有的，分裂的果实是英帝国按照“分而治之”政策而蓄意培育出来的。

印巴分裂，彻底破坏了原来印度的经济和文化结构，使人民遭受无法估计的惨重损失，加剧了不同宗教之间的冲突，人民陷入水深火热的宗教战争之中，这就是英帝国的遗产。印巴分家，十分荒唐，一部《大英百科全书》也要一分为二，一国半部。

宗教立国是中世纪的制度。现代政策是信教自由，政教合一进步为政教分离，不再有国定的“国教”。政教合一阻碍人格解放和社会发展。印度被英帝国主义和宗教狂热者肢解，独立变成了灾难。

2001年1月20日

(原载《群言》杂志2001年第4期和第5期)

中文进入全球化时代

《报刊文摘》(2001年2月15日)载，《中国经济时报》(2001年2月9日)刊登张剑荆的文章说：

△新加坡资深政治家李光耀，在上月底(2001年1月)召开的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语惊四座。他明确无误地说，某些儒家价值观，如裙带关系由亲及疏在信息经济时代已经过时。

△李光耀一直是世界上最知名的“亚洲价值观”的鼓吹者和辩护士。是什么原因使他在世纪之交忽然放弃儒家价值观的呢？

△从李光耀的谈话看，他已经是一个“网迷”。面对信息技术，他感到了儒家传统文化的不适应，而他有关儒家价值观过时的立论正是建筑在“信息技术”时代这个基础上的。

李光耀是领导新加坡成为东南亚明星的一位有成功经验的政治家，他的讲话绝不是无的放矢，我们应当慎重思考。我们不知道他所说的“儒家价值观”包含哪些项目，可是一定包含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某些优秀项目。最近听到有人说，“孔夫子创造的汉字是华夏文化的精髓”。这里就谈谈中文进入全球化时代吧。

任何传统文化，如果不能跟随时代不断更新，迟早必然消亡，这是历史的规律。传统文化中各个项目的具体性质不同。有的项目不能废除，只要作适当的改进，或者用辅助设计帮助它运行，就能适应新的环境。汉字就是如此。

汉字起初不能输入电脑，设计了字形编码，就能输入了。字形编码要另外学习，规则复杂，记忆困难。后来发展了不用字形编码的“拼音变换汉字”技术。拼音是小学的必修课，不要另外学习。日本从1980年起，普遍使用“假名变换汉字”技术，完全不用字形编码，中小学生不要另外学习，都能输入日文。我们还停留在“万码奔腾”阶段，落后于日本20年。

有人说，拼音变换法太慢。我查问为什么太慢，才知道许多人输入中文，采取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法，不知道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常用词句”等作为输入单位。这就是旧习惯在作祟。我使用“双打全拼”在电脑上写文章，不用手写草稿，已经13个年头。想什么就打什么，得心应手，灵活自如，一点也不慢。关键在以“词”为单位，不以“字”为单位。以“词”为单位，必须“分词连写”。今天应当大力提倡“分词连写”。

在全球化时代，中国已经不是“天下的中心”了，而是万国中的一国。这正像地球不再是宇宙的中心，而成为许多行星中的一个行星。我们要改变思想，放弃狭隘的一国价值观，发展全球化的价值观。在全球化时代，中文要在电脑上利用机器翻译，随时跟外文来回翻译。机器翻译需要以“分词连写”的拼音为媒介。今天还有人在反对“分词连写”，甚至反对使用大写字母，反对在拼音中使用标点，这离开全球化时代有多远啊!这样的笑话给李光耀知道了，他将如何评说呢？

文稿写到这里，忽然来了一位女客人。她是美籍华人，业余在美国教中文。她的学生除英文外都学过法文或西班牙文。学生说，唯独中文难学。为了减少学习困难，她先教拼音，后教汉字。学生都有电脑，在电脑上打拼音，立刻出现汉字，大家觉得很有趣，这样就减少了怕困难的心理负担。我问她，你用的拼音是按音节分写，还是“分词连写”。她说，当然“分词连写”，按音节分写无法使学生们理解汉语。从她的谈话中我体会到，“分词连写”的拼音正在帮助中文走进全球化时代。

2001年2月18日

(原载《中国教育报》2001年3月15日，有省略，这里是全文)

“五四”运动、任重道远

“五四”运动有两条指导思想：一是政治民主化(德先生)，二是学术科学化(赛先生)。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是学术科学化的项目之一。学好用好汉语拼音是纪念“五四”运动的具体行动。

3000年来，汉字积累到6万大数，而没有一套汉语字母，这是汉文化的一大缺点。《康熙字典序》(1717)批评说：“汉儒识文字而不识子母。”(“子母”就是“字母”。)康熙时代就能提出这样的批评，真是先知先觉。

清末掀起切音字运动，提倡制订汉语字母。1918年(民国七年)公布“注音字母”，后来改称“注音符号”。1928年(民国十七年)公布“国语罗马字”。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这是前后三种由政府公布的法定方案。《汉语拼音方案》公布时候说明，它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而是用来帮助汉字的，可以做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各种工作。

汉语拼音的用途逐步扩大。起初用于字典和教科书上给汉字注音，小学生入学首先学习汉语拼音。后来用于汉语地名拼写法的规范化，使中国地名能够参加国际地名标准化工作。更后用于汉语人名拼写法的规范化，使出国护照上的姓名拼写法从杂乱无章改为有条不紊。电脑上的中文处理，利用“拼音变换汉字”的智能化技术，可以完全不用字形编码而快速地直接输入，便利中文进入国际互联网络和传输中文的电子邮件。1998年起，美国的国会图书馆，把70万部中文图书的编目改成汉语拼音，便利世界各国通过电脑利用这个世界性的图书馆。汉语拼音的用途不断开拓新的领域。

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经过国际投票，通过汉语拼音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为ISO 7098。

汉语字母的设计，从外国方案(威妥玛式)到中国方案(官话字母)，从民族形式(注音符号)到国际形式(国语罗马字)，从内外不同(对内用注音符号、对外用罗马字)到内外一致(对内对外都用拼音)，这个逐步前进的过程，标志着中国文化从封闭到开放，从一国自用到国际交流。

“五四”运动的历史使命是中国的全面现代化。“五四”运动，任重道远，正在继续前进。现在是全球化时代，信息化时代，国际互联网络时代。一切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活动，以及家庭和个人的日常生活，将越来越多地利用电脑，而汉语拼音是电脑和中文的接口。开放的中国正在跟世界接轨。汉语拼音是中国文化和国际文化相互交流所必须经过的国际文化桥梁。让我们的青年一代，人人学好用好汉语拼音，愉快地进入21世纪，做国际文化现代化的创造者。

1999年1月13日

(《汉语拼音小报》1999年“纪念五四运动80周年”)

学术自由和教授治校——读高平叔著《蔡元培年谱长编》

1989年，我读高平叔《蔡元培语言及文学论著》，写了读后体会《现代教育的开创者蔡元培》。1998年，我又读高平叔《蔡元培年谱长编》，既敬仰蔡先生的功高德劭，又钦佩高先生编著《长编》的功力。高先生广征博引，收集遗篇；南北奔走，订正异说；记录翔实，论述精当；树立了年谱学的典范。高先生要我再写一篇读后体会，我迟迟没有动笔起稿，不幸高先生在1998年底逝世了!

高先生是蔡先生的知心门生，蔡先生生前嘱高先生代为编辑他的文集和年谱。抗日战争期间，兵荒马乱，高先生的稿件多次丧失。解放后回国，高先生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又遭不白之冤，长期被禁锢和流放。改革开放之后，冤狱平反，高先生以耄耋之年，急起直追，鞠躬尽瘁，终于写成了《长编》，皇皇四巨册，200万字。其用力之勤，用心之苦，世无伦匹!出版之时，高先生在序言中说：“后死者之责，稍稍尽矣!”

辛亥革命，宣统退位，300年满清统治结束。孙中山领导同盟会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南京军力不敌北京，同盟会不得已派蔡元培率代表团去北京，把总统职位授予袁世凯，条件是废除君主，建立民主。同盟会参加以唐绍仪为内阁总理的多党政府，蔡元培担任教育部总长。不久，袁世凯侵犯内阁职权，唐绍仪和蔡元培等同盟会阁员愤然辞职，退出内阁。多党民主，昙花一现。

《长编》记载：

△1912年2月21日，蔡元培偕南京临时政府的迎袁(世凯)团人员赴北京。3月4日，确定临时政府地点为北京。3月10日，出席袁世凯在北京举行的临时大总统就任典礼。4月26日，教育部总长蔡元培与次长范源廉一同到任视事。

△6月15日，袁世凯侵犯国务院的副署权力，国务总理唐绍仪愤而离职。6月21日，蔡元培与王宠惠、宋教仁、王正廷等同盟会籍总长联袂辞职。

废除皇帝，换来军阀，当然是革命的失败。民国是创建了，满清是结束了，但是封建制度依然如故。不过，昙花一现的民主，使全中国和全世界耳目一新，振奋了中国人民的民主意识。不久，袁世凯做皇帝，自取死亡。张勋复辟，顷刻败灭。这都是民主意识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中国革命不断受挫，至多只能半步半步地曲折前进，这是2000年封建的历史后遗症。可是，民国初年的民主派也不是一事无成。细读《长编》，可以看到，军阀不懂文教，轻视文教，民主派在北洋政府之下，竟然在文教方面实行了一系列实质性的民主改革。

把封建古国改造成为现代的民主国家，不是换一块招牌就了事的。首先的和基本的工作是把封建教育改为民主教育，这一工作十分艰巨。蔡元培担任民国的首任教育部总长，历史责任异常重大。他发表《对于教育方针之意见》，提出“忠君与共和政体不合，尊孔与信仰自由相违”。在宣统皇帝还住在故宫的时候，就能提出这样有远见的方针，真是“站得高、看得远”。炎黄子孙到20世纪70年代还在绣“忠”字旗、跳“忠”字舞，到90年代还在向孔庙行三跪九叩首礼。对比一想，不能不使人钦佩蔡元培的先知先觉。

蔡元培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树立民主教育的模式，在短暂的时间中发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办学原则是：学术自由、兼容并包；民主办学、教授治校。

《长编》记载：

△1916年9月1日，北京政府教育总长范源廉“专电(法国)敦请蔡元培担任北京大学校长”。12月26日，总统黎元洪发布命令，任命蔡元培为北京大学校长。1917年1月9日，北京大学开学。

△1917年1月13日，蔡元培邀请陈独秀到北大任文科学长，陈所主编的《新青年》杂志社也迁到北京。9月10日，胡适得到陈独秀代蔡元培邀请，离纽约来北京担任北大教授。

△1917年9月20日，蔡元培在北大学期开学礼上说：大学不是贩卖毕业文凭的机构，也不是灌输固定知识的机构，而是研究学理的机构。大学生不是来熬资格的，也不是来硬记死背教员讲义的，而是在教员指导之下自动研究学问的。大学延聘教员，不但要求有真才实学，还要求对学问有研究兴趣，并能引起学生的研究兴趣。对世界的科学要采取最新的学说。我们本国固有的学问，也要用新方法来整理。

△蔡元培说：“对于各家学说，按各国大学通例，依思想自由原则，兼容并包。无论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即使彼此相反，也听他们自由发展。”“学术讨论有绝对自由，丝毫不应受政治、宗教、历史纠纷或传统观念的干扰。”

自由是学术创造的必要条件，好比水源是庄稼生长的必要条件。学术自由要有具体措施来保证。蔡元培的具体措施是：教授治校。

《长编》记载：

△1917年12月，蔡元培在北大设立评议会，从各科学长和各科教授中互选若干人为会员，大学校长为议长，这是全校最高的立法机构和权力机构。评议会在各学科设立教授会，以教授和讲师为会员，主任会员互选。当时设立了12个学门的教授会(国文、英文、德文、法文、数学、物理、化学、哲学、政治、法律、经济、商业)。这就是教授治校的具体措施。

蔡元培任职北大不久，1919年发生震惊世界的“五四”运动。人们说，蔡元培建设了民主北大，民主北大掀起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开展了思想解放。其实，“五四”运动不是一个北大所能掀起的，思想解放了的广大人民群众才是“五四”运动的真正原动力。从深层观察，“五四”运动实际萌芽于鸦片战争，促成于日本侵略，而思想的营养料来自欧美。当时，内有国贼，外有强邻，欧战胜利而中国受辱，怎能不激起人民群众的“五四”运动呢？

《长编》记载：

△1919年5月3日，蔡元培以北京欧美同学会总干事的身份，致电(巴黎)中国首席代表陆征祥(陆是该同学会会员)，劝告陆切勿在丧权辱国的和约上签字。

△5月4日，北京十几所高校的学生3000余人汇集天安门，举行示威，发表演说，散发传单，高呼口号，反对亡国条约。游行队伍到达赵家楼曹汝霖的住宅，痛打章宗祥，放火烧曹宅。大批警察赶到，将殿后的32人逮捕。

△5月5日，蔡元培等14所高校校长在北大开会，一致认为“五四”是人民群众的运动，不可让被拘的少数学生负责。若指此次运动为学校的运动，亦当由各校校长负责，并表示愿以各校校长本身待罪，蔡元培甚至愿以一人抵罪。5月6日，全国各地纷纷来电北京，强烈要求释放被捕学生。5月7日，被捕学生全部得到释放。

△6月10日，北洋政府在全国愤怒指责下，把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个亲日卖国官员撤职。6月28日，中国代表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

“五四”运动没有在被捕学生得到释放之后就结束，相反，“五四”成为中国人民觉醒的新起点，从此开始了更加广泛深入的思想解放运动。提出邀请“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的口号。提倡国语运动和白话文运动。一系列新文化运动从此蓬勃发展。

“五四”运动跟白话文运动联系在一起，有时白话文运动代表了“五四”运动。这是什么道理呢？欧美学者把“五四”运动看作是中国的文艺复兴。在欧洲，使人们走出中世纪黑暗时代的文艺复兴，是以他们的民族白话文运动为先导的。语文是思想的载体，解放思想的文艺复兴跟白话文运动互为表里。欧洲如此，中国也是如此。蔡元培对白话文运动是积极的支持者，这在我的《现代教育的开创者蔡元培》中已经论述。

蔡元培信奉法国大革命的三原则：“自由、平等、友爱”。他以儒家学说来作对照解释。他说：所谓“自由”，即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是也。准之吾华，当曰“义”。所谓“平等”，即孔子所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者，是也。准之吾华，当曰“恕”。所谓“友爱”，即孔子所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者，是也。准之吾华，当曰“仁”。在“忠、恕、仁、义”四字中，他去掉了“忠君”的“忠”字。这表达了他的民主思想。

一位美国大学校长说：蔡元培以一位大学校长，能对一个国家的历史做出转变乾坤的伟大功绩，这在世界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

1999年3月1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9年第8期)

九十而学儒

“二战”之后，东亚国家和地区有四种文化背景：儒学文化、共产主义、佛教、伊斯兰教。经济起飞的国家和地区都以儒学为背景，“四小龙”台湾、香港、新加坡、韩国之外，还有日本。(日本某大公司把《大学》作为培训职员的必修课。)国际传说，儒学有发展经济的潜力。20世纪80年代，一些共产主义者开始研究儒学；1984年成立中国孔子基金会，1986年出版《孔子研究》。1998年，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周小平女士送我一部《中国儒学百科全书》，我也开始自修儒学，目的是想知道什么是儒学，儒学在21世纪有点什么用处。92岁开始学儒，难于达到一知半解，只能希望半知略解了。这里是我学儒笔记的部分摘录。山门外谈禅，不免尽说外行话。敬请读者指正。

一、儒学的来源

夏商周三代的文化积累，留下六部古书，《诗》、《书》、《周易》、《礼》、《乐》、《春秋》，称“六经”。《乐》失传，成“五经”。先秦诸子都从“六经”吸取营养。孔子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融会古训，演绎新知，谓之儒。儒，原为治丧相礼的巫术，后来演变成为传布教化的职业。孔子以前就有儒，孔子开创系统的儒家学说。儒学开创于孔子，发扬于孟子，后世继承，历代有变化，但是孔孟的仁义原理不变，所以儒学又称孔孟之学。

二、孔孟之学

孔子学说以“仁”为核心，以“修己”和“安人”为基本内容。“仁”从人从二，二人共处就需要行为选择。孔子选择“爱”作为共处原则。“仁”就是“爱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修己”是完善自己的人格。“安人”是为社会服务，使人民安居乐业。“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

春秋末，诸侯兼并，民不聊生，孔子希望重建西周的安定社会。理想未能实现，退而办教育。原来只有官学，入学限于国子，孔子首创私学，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实行教育民办，提倡学术自由。孔子“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弟子三千人，来自十来个国家，学成的贤者七十二人。在春秋时代，这是大规模的教育事业。(有教无类，美国加州大学刻石立碑于校园，译曰：Teaching knows no bounds.)

孔子只谈现世，不谈来生，“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孔子很少谈“性”和“天道”。子贡说：“夫子之性与天道，不可得而知也。”孔子学说侧重社会实践、不作玄虚空谈，与其说是哲学，不如说是人文社会科学。

孟子比孔子晚100多年，继承孔子而发扬孔子。孟子认为，向善要求和为善能力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人生而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能做出道德行为的选择。关于修己，他提出“存心养性、寡欲养气”。关于安人，他从“仁政”引出“民贵君轻”的民本理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明太祖朱元璋因孟子说民贵君轻而把孟子逐出孔庙!)

法家主张“耕战”，以暴力统一天下。孟子主张仁政和王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残暴之君是“独夫”，人民可以推翻他。孔子说“杀身成仁”，孟子说“舍身取义”，真理重于生命。

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吏为师，许多儒生以身殉学，私人办学的自由没有了。

三、儒外学术的冲击

汉初以来，儒学不断受到儒外学术的冲击，发生量变和质变。

1.阴阳五行说的介入

汉初重黄老，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汉武帝积极建国，采取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先秦多国相争，百家争鸣；汉代统一天下，统一官学。法家残暴，道家虚无，墨家偏激，儒家中庸，儒家是太平时期的选择。儒家也需要法律，儒家和法家的分别不在要不要法律，而在儒家以法律辅助仁政，法家以法律施行暴政。

董仲舒提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和“五常”(仁、义、礼、智、信)，使儒学教义系统化和公式化。但是，他认为“天人同类、相互感应”，提出“天人感应说”，把天看作人格天，并且引进阴阳五行说，万事分阴阳以合于五行(金、木、水、火、土)，使儒学蒙上神秘化的面纱。

2.老庄玄学的腐蚀

魏晋南北朝(共384年)，外族入侵、南北分裂。佛教大盛，道教大起，玄学大行。儒学独尊变为“儒、佛、道、玄”四学并立。何晏作《道德经》、王弼注《老》《易》，以老庄道家思想糅合儒家理论，称为玄学。哲理尚“贵无”，政治重“无为”，教育倡“愚民”，跟儒学根本对立。以老庄解释孔孟，使儒学的本质受到严重腐蚀。南北朝开始，儒学宗教化，称为儒教，跟佛教、道教并立。

3.佛教的渗透

隋唐时代，以儒学概念解释佛教，形成中国佛教。唐代文化成为东亚高峰，由于实行开放，多方吸收，“江河不择细流、所以成其大”，特别是西天取经，至今里巷传说《西游记》。日本来华的和尚留学生是来学中国佛教的。儒学在唐代只是多元文化中的一元，而且有下沉的危险。

韩愈决心复兴儒学，视佛教为邪说，提出儒家道统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划清儒佛界线，巩固儒家阵营。唐元和十四年(820)韩愈谏迎佛骨，触怒宪宗皇帝，被贬广东潮阳，作诗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反佛失败，关系重大，从此儒学难于跟佛教抗衡。儒生个个学佛，儒冠而佛心。

宋元明清(共979年)是一个外族入侵、汉族受难的时代。汉族在蒙元是三等奴隶，在满清是二等奴才。明代虽由汉人统治，可是朱元璋跟秦始皇一样残暴。满清皇帝用不断的文字狱镇压儒生，儒学只能躲避到故纸堆里去。外族同化于汉族，变成比较“仁慈”的统治者，需要经过至少三代人的逐步文明化。华夏文化于是长期停滞。

宋明理学，又称道学，是儒学受佛教影响之后的变体。汉儒注重名物训诂，宋儒注重义理性命，故称理学。北宋程颢、程颐、南宋朱熹等提出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认为“理”是先于世界而存在的精神实体，万物由“理”派生。南宋陆九渊、明代王守仁等提出主观唯心主义的理学，认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主观意识的“心”是派生世界万物的本原。北宋张载提出“气”的一元论，认为“气”是宇宙万物的根本，“气”根据一定规则(理)而千变万化，这种说法跟程朱和陆王都不同。各人各说，玄虚无标准。不许排佛，只能学佛，于是抛弃孔孟的积极精神，在说理上学习思辨精微，在内容上学习虚无缥缈，以禅补儒，以儒包禅。宋明理学被誉为体系完整的新儒学。

4.启蒙运动的影响

在西方启蒙运动的影响下，1868年日本实行明治维新，从封建改为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康有为效法日本，1898年辅助光绪皇帝实行维新，只100天就失败了。他提出，《春秋》“微言大义”是孔子的“托古改制”，满清维新有儒学依据。这是儒学为维新服务的古为今用。他反对宋儒“义理之性”说，批判“存天理、灭人欲”，严厉谴责“三纲”。他解释的“仁”中包含“博爱、平等、自由”。

胡适在1919年出版《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用西方科学观点和方法研究中国的传统学术。他提倡“整理国故”(不是“保存国粹”)，改革旧文化、树立新思想。他批判封建专制，揭露伦理纲常，打破正统，反对“言必称孔孟”，提倡以科学的和平等的眼光评价孔孟和儒学。

5.阶级斗争的警钟

北大哲学系《论语批注》(中华书局1974年版)说：“孔丘创立的儒家学派，不仅是一个反动的思想流派，主要还是一个反动的政治集团”；“孔丘开坛设教，广招弟子，大肆宣扬他那套反动说教，拼凑反革命队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叫他的门徒把自己训练成复辟奴隶制的帮凶”。

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一册(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说：法家革命，儒家反革命，“孔丘是反动教育家”，“《论语》集中表现孔丘顽固复古的反动立场，成为一切反动阶级用以压迫和欺骗人民的精神武器”。

这是一声阶级斗争的警钟，惊醒了休克状态的儒学。大风暴过后，儒学悄然翻身了，张眼一看，世界大变!

四、儒家的三大斗争

1.反暴力斗争从春秋到战国，兼并战争越来越频繁，所以《孟子》中反暴力的言论比《论语》中多得多。例如：“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猝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这一段对话，多么生动、多么尖锐!

秦始皇以武力得天下，以武力治天下，二世而亡。汉高祖以武力得天下，以文功治天下，汉祚四百年。于是大家明白，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儒家反暴力的正确性对治天下已经得到证明，但是对得天下还没有得到证明。“二战”补充了历史。希特勒的纳粹武力未能统一西欧，各国民主协商的文功组成了欧盟，这是“不噬杀人者”能统一天下的证明。历史正在摆脱暴力轮回，实现儒家反暴力原理。

2.反愚昧斗争

儒家重视知识，努力教育，为华夏文化培植根基。道家和法家否定知识、提倡愚民，限制教育、以吏为师。请看反儒家的愚民哲学：

老子说：“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智慧出，有大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韩非子说：“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知识越多越反动，原来古已有之!

3.反神秘斗争

儒学没有天堂、没有彼岸、接近无神论。“子不语怪、力、乱、神”。从商殷时代遇到大事必须占卜，到孔子不谈怪、力、乱、神，儒家的反神秘斗争跨过了极大的一步。儒学不是宗教，这是不必多说的。但是受佛教影响，孔夫子居然遭受拉郎配，跟佛祖和道祖并坐一堂，接受香火膜拜，叫人啼笑皆非!学术必须非神秘化，真理最怕不许怀疑。

儒家的三大斗争在今天仍有现实意义。

五、儒学的现代化

每个国家的文化都包含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现代文化主要是国际共同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传统文化主要是本民族的文史哲和宗教。我国的大学课程大部分是现代文化，小部分是传统文化，这反映我国进入全球化的程度和保持民族特色的现状。每一传统文化都在自觉或不自觉中进行现代化。

儒学的历史任务是维护帝王政权，建设稳定而繁荣的封建社会，在2000年中做出了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成绩。儒学不是为后封建时代服务的，责备它不能为民主和科学服务，不符合历史观点。“五四”时期打倒孔家店是打错了，这好比责备孔夫子不懂英语，那时英语还没有产生呢。叫儒学为后封建时代服务，责任不在孔夫子，而在今天的一代：如何使儒学现代化。

儒学现代化的原则应当包含：（1）除去封建性、建立现代性：例如“君为臣纲”要改为“官为民仆”。（2）除去保守性、建立创造性：例如“述而不作”要改为“述而又作”。（3）除去玄虚性、建立实用性：例如“天人合一、内圣外王”这个说法难于为现代青年所理解，形式和内容都要改革。古人不懂什么是天，不妨把天和人配对。今人对天至少有了初步的科学理解，天和人配不成对了。印度有一个五岁的小诗人，他的诗集叫做《让我摸摸天》，他会欢迎把天和人排排坐。旧瓶可以装新酒，可是如果旧瓶上贴着使人恶心的广告，就不会有人来尝这美味。帝王思想已经成为骂人话，谁还愿意自己称王？自称圣人，别人也要嗤之以鼻!难于为现代青年所理解，就难于在现代社会发生作用。

儒学内容要逐项研究，分为三部分：（1）对现代有指导意义的，从之。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2）原理对、具体不对，改之。如“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要改为“天下有不是之父母”，父母有错，好言劝说。（3）不合现代要求的，弃之。如“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有人说：文盲群众需要儒学宗教化，书斋学者需要儒学玄虚化，现代青年需要儒学常识化，三者并行不悖，不妨各行其是。这是过渡时期的必然现象吗？

汉代以来，儒家大都钻研章句训诂之学，给“五经”和“孔孟”做注解，很少有实质性的发展和创新，但是留下许多至理名言，有普遍和久远的意义。今后发展，应当发挥“孔子圣之时者也”的精神，使为封建服务的古代儒学变成为后封建服务的现代儒学。

2001年8月23日

文明古国的知识现代化——祝贺《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的发行[1]

全球化是人类历史的当前大趋势。全球化并非开始于信息化时代，而是开始于工业化时代。工业化时代的全球化助长了西方帝国主义，使东方的文明古国一个个沦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信息化时代的全球化正在扩大富强和贫弱的差距，会不会给文明古国以及新兴国家带来更大的灾难呢？这不是不必要的顾虑。

一位权威经济学者说：把国家分为“有与没有”(have & havenot)，从“有”的国家把金钱接济“没有”的国家，这种做法已经证明没有长期效果。应当把国家分为“知与少知”(know & knownot)，从“知”的国家把知识传给“少知”的国家，才能达到长期发展的目的。现代经济以“知识经济”为主导，发展知识才能真正发展经济。

中国的学术直至明朝中期还领先于世界。后来自我封闭，使中国落后于时代。大刀抵抗洋枪失败之后，义和团的气功神拳又遭惨败。清王朝被迫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等半推半就的主张。晚近，“知识无用论”和“知识越多越反动论”又一时横行。100年来，中国在要不要学习西方这个问题上，一直在不断摇摆。

改革开放，提出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重新肯定了知识的重要性。科学技术和一切知识都是人类的共同创造。知识在东西方之间不断流动，古代西方学东方，近代东方学西方。落后要想变为先进，没有“第三条路”，只有老老实实地学习。反对帝国主义，同时反对帝国主义的知识，这是把知识“图腾化”了。

《不列颠百科全书》是人类知识的汇总和浓缩，它不仅包罗以科学和技术为主的西方知识，并且包罗东方和世界各地的传统知识。给它撰稿的4000多位专家学者，来自世界各国的权威学府，代表了全世界的学术精英。学术观点以客观和真实为依据，不附和一时的思潮起落，因此有长远的学术价值。

《不列颠百科全书》翻译成中文，1985年出版《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1999年出版《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这是我国“改革开放”在文化方面的重大实践，对青年一代的知识现代化和思维逻辑化有时代转换的启迪作用。

《不列颠百科全书》是我大半生的知识伴侣。我使用《不列颠百科全书》，开始于1932年进入圣约翰大学之后。老师指定的课外读物中规定要阅读《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一些篇章，这使我第一次进入百科全书的知识宝库。阅读以后，茅塞顿开，我感觉其中的文章，叙述全面而扼要，从此我跟《不列颠百科全书》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的老师对我们说，建筑知识高楼必先建筑宽广的知识基础。建筑宽广的知识基础，需要自我教育，终身教育。查看百科全书，并进一步阅读其中介绍的著述，是建筑知识基础的一条捷径。百科全书是“没有围墙的大学”，谁都可以入学。

我的老师又对我们说：文科学生应当读些自然科学，理科学生应当读些人文科学。去年哈佛大学校长来华，在庆祝北大百年时候对北大学生说：大学的宗旨是，使科学家能够欣赏艺术，使艺术家能够理解科学。这都是培养完整人格的教育。在这种崇高的教育中，百科全书能发挥一定的辅助作用。

20世纪20年代，中国和世界处于动荡之中。我和几位同学结成一个读报小组，常常谈论天下大事。报纸新闻过于简单，我们需要知道世界大事的背景，首先是去查看《不列颠百科全书》，每次都能得到我们所需要的资料。《不列颠百科全书》成了我们的读报伴侣。这种读报方式成为我终身的习惯。

改革开放，使我对许多学术问题，想要进一步了解不同的观点，了解问题的核心。这是信息化时代的求知要求。到哪里去请教呢？我首先到《不列颠百科全书》去请教。几乎有问必答，答必中肯。这是一种精神的享受，使我放开眼界，拓宽胸怀。

当我想自学某一课题的时候，我也是首先去阅读《不列颠百科全书》上的有关篇章。常常一查即得，使我很快对这个课题能有初步的理解。我经常写文章，经常遇到不甚了解的问题。我苦于求教无门，只能信赖百科全书作为我的学术智囊。

解放初期，我从国外回来，身边带着一部《不列颠百科全书》。居室狭小，无处放书，也必须把百科全书放在身旁。“文化大革命”中，我被下放宁夏平罗“五七干校”，我的工资减少到一月只有30元，家中不得已把《不列颠百科全书》卖掉，补贴生活。等我从平罗归家，失去了我的知识伴侣!可是事有凑巧,不久我参加《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又得到了新的《不列颠百科全书》。

我诚恳地建议，每一所大学、每一所中学，都应当置备一部《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这是学校图书馆的首选藏书。教师们时时查看百科全书，能够提高自身的学养，提高教学的质量。学生们学习查看百科全书，是自学求进的基本训练。你如果想做一个全球化时代的知识公民，你最好首先进入《不列颠百科全书》这所“没有围墙的大学”。

“简明”和“国际”两部中文版《不列颠百科全书》的编译工作，都是由徐慰曾先生具体主持的，他在长期受到不白之冤之后，一旦平反，毅然担任这个繁重而艰巨的工作，勤勤恳恳，数十年如一日，对出版和文化作出了有目共睹的贡献，这种奉献精神，难能可贵，使人肃然起敬。

1999年1月29日

信息化时代的中国语文现代化[2]

一、什么是语文现代化？

语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跟随社会的发展而发展的。社会停滞不前，语文也就长期不变；社会发展迅速，语文也就不断变化。有时，语文发展是无意识的；有时，语文发展是有计划的。

人类社会最近的1万年可以宏观地分为三个时期：农业化、工业化和信息化。三个时期的语文生活主要有如下的变化：

农业化时期产生了文字，使语言生活进步为语文生活，由此发展了文字教育。

工业化时期形成国家共同语，实行全民义务教育；开创传声技术(电话)和传信技术(电报)；创造机械打字机，使书写从手工业变为机械化。

信息化时期形成国际共同语，促进国际间的文化、经济和科技交流；发明录音、广播、无线电话、文传电报；发明电视，使图像、语音和文字统一出现于屏幕；发明电脑，创造出语文处理和自动翻译等新技术，目前正在向多媒体的综合信息网络前进。

“二战”后，新兴100多个独立国家。他们有的规定国家共同语，有的设计新文字，有的制订正词法，有的翻译科技术语、充实现代词汇。例如：新加坡规定双语文制度；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规定共同的正词法；肯尼亚和坦桑尼亚规定共同的国家共同语。

文明古国也更新了语文。例如：印度规定印地语为全国法定语文、11个民族邦规定邦用法定语文；日本的法律和公文改用口语文体，使用汉字以常用汉字为限；朝鲜全部使用谚文，韩国减少汉字的使用；越南规定拼音文字为法定的国语文字。

发达国家正在百尺竿头更上一步。西欧组成共同体，加紧外语教育，使语文国际互通，扫盲不仅扫除本国语文盲，还要扫除外语文盲；美国大力发展多媒体的信息高速公路，进一步发挥现代语文的交流功能，把生产技术的智能化提高到新的高度。

这些都是语文现代化。不同的是：发达国家的目标是推进信息化，发展中国家的目标是追赶工业化和信息化。

二、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回顾

1840年的鸦片战争惊醒了中国知识分子，开始了中国的语文现代化运动。各个时期有不同的重点和名称：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注音字母运动、国语罗马字运动、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大众语运动、手头字运动等。一浪接着一浪，此伏彼起，前赴后继。这一系列运动可以归纳为四点要求：1.语言共同化；2.文体口语化；3.表音字母化；4.文字简便化。

1.语言共同化：目标是普及全国共同语，学校以共同语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共同语为交际媒介。起初称国语，后来称普通话，在海外华人中称华语，名称不同，实质共同。辛亥革命以来，推广共同语的成绩是显著的。清朝后期，西方传教士来中国传教，不得不为各个方言区设计方言文字。清朝末年，教育家争论国语以什么方言为标准：汉口话、南京话、北京话？国外华侨为子弟开设各自的方言小学，彼此不通往来。这些情形一去不复返了。共同语的推广提高了中国人民的国家意识。

2.文体口语化：以“五四”运动为高潮的白话文运动，被国际历史学家称为中国的文艺复兴。表面上它是文学革命，骨子里它是思想革命。2000年根深蒂固的文言文，居然被不登大雅之堂的白话文取而代之。这是天翻地覆的意识革命，从根本上动摇了君主专制的神圣性。

3.表音字母化：汉字文化的一大缺点是缺乏语音学。受印度影响，发明了反切，一个字的读法要用两个字来注音，办法太笨。小学生不难分析的语音，被音韵学弄得深奥莫测，有如天书。2000年重视诗词歌赋的押韵，没有能创造出一套表音字母来。推翻满清以后才制订出注音字母，比日本假名晚1000年，比朝鲜谚文晚500年。但是，这平凡的几十个字母发挥了极不平凡的作用，开辟了中国利用字母并统一汉字读音的新时代。

4.文字简便化：汉字字数多、笔画繁、读音乱，学习困难，应用不便。古人创造《千字文》的初学方法。历代书法家和人民群众创造许多简化字。《康熙字典》实际是一部简化字典，看看书眉上的小篆，比比正文中的楷书，有几个没有简化？可是，群众还觉得不方便，又创造了更多更简的手头字。

50年代，文字改革运动达到高潮：1955年提倡大力推广普通话；1982年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1986年修订为2235字)。1955年发表《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淘汰了1053个异体字)。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1982年成为书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清末以来的语文现代化运动，得到了重大收获。

过去，中国语文现代化步步前进；今后，中国语文现代化方兴未艾。

三、信息化时代的中国语文现代化

在信息化时代，中国语文现代化有哪些课题需要研究呢？这要由学会全体同志群策群力，共同思考，不断探索，逐步深入。这里就我个人的一些设想，略举几个例子，谈一点很不成熟的看法。错误之处，敬请指正。

语文现代化的研究可以分为三个方面：1.语文本身；2.语文教育；3.语文技术。

1.语文本身的研究

(1)共同语和白话文：①在传声技术时代，语言要求提高听觉清晰度；汉语词汇中同音词太多，要研究能否和如何整理词汇，用多音词代替单音词，用异音词代替同音词，使现代汉语在传声技术上听起来更加清晰，避免混淆。②要继续进行普通话的审音工作。③近几十年来，普通话中的轻声和儿化有逐渐简化的倾向，要调查实际情况，研究这种倾向是否有利于普通话的规范化，能否和如何促进这种倾向，使普通话更加容易推广。四五十年代以来，报纸文章有意识地向口语化前进，可是近年来又有回到半文半白的“新闻体”的情况，要进行调查，研究其中的问题，提倡文体的继续口语化，方便群众理解，方便信息处理。

(2)现代汉字学：①汉字难学难用，主要由于字数太多，要研究能否和如何减少通用汉字和小学用字。②汉字简化的利弊究竟如何，要作科学的调查研究，并提出哪些汉字还需要简化，哪些简化字简得不好，应当更改或废止。③大陆和台湾繁简不同，要进行比较，研究能否和如何统一，同时研究香港的用字问题。④中国、日本和韩国的简化字，彼此有同有异，要进行比较，研究能否和如何增进三国之间的书同文传统。⑤收集科技术语中、地名人名中、器物名称中和其他语词中的生僻字和新造字，研究处理方法。⑥简化字的字源研究。⑦研究比较文字学，了解汉字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上的地位；研究广义汉字学，了解汉字的文字功能和文化功能。

(3)拼音：①研究《汉语拼音方案》还有什么缺点，能否和如何改进。②比较大陆的拼音和台湾的“注音符号第二式”，研究能否和如何统一。③研究越南拼音文字的经验。④研究汉字中间夹用拼音的方法，使初学文字的小孩和文盲能有一种暂时代用的简易文字。⑤给每一种少数民族语言制订一个罗马字拼音方案，或者作为文字，或者作为注音符号。

2.语文教育的研究

(1)推广普通话：①研究台湾推广“国语”的成功经验；研究新加坡推广华语的成功经验；研究香港将来应否和如何推广普通话。②研究我国少数民族的双语文教育问题；研究外国双语文教育的经验，给我国作为参考。③研究方言区推广普通话的具体问题，例如某些方言区推广普通话困难何在，某些地区的方言优越感对推广普通话的影响。④研究普通话和方言的经济价值问题。⑤调查有哪些大中小学已经用普通话作为校园语言，统计它们占全国各类学校总数的百分比。⑥调查各类学校和各行各业推广普通话的实际问题。

(2)汉字教学：①研究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成绩和缺点，积极推广它的成功经验。②研究其他各种汉字教学法，比较它们的优劣。③编辑出版注音读物，附带录音带或录像带。④研究日本过去长期实行注音识字的成功经验。⑤研究朝鲜南北两方使用谚文和汉字的经验。⑥比较中日两国小学语文的课文内容，研究能否和如何取长补短，改进我国的小学语文教学。⑦比较中日小学的书法教学，改进我国的书法教学。⑧研究扫盲用字和改进扫盲方法问题。

(3)英语教学：①英语已经不是英国一国的语言，而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谁能充分利用它，谁就能更快地发展科技和文化，在国际政治和经济的竞争中取得优势。中国应当把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使中国人民提高在国际社会中的活动能力。因此，要研究英语在中国的教学和应用问题。②研究台湾如何教学和使用英语，科技书籍有哪些用英语；研究日本如何教学和使用英语，科技书籍有哪些用英语。

3.语文技术的研究

(1)中文输入电脑的技术：①比较和分析现有的近千种拆字编码，研究它们的异同和利弊，探讨能否和如何制订全国统一使用的汉字部件分解法。②以《辞海》笔画查字表的五笔法(50年代文改会提出的“札字法”)为基础，研究规定全国统一的汉字笔画顺序，便利汉字教学、汉字索引和汉字处理。③研究完全不用编码的拼音变换法，设计智能化的语境软件，使中文输入技术追上日文。④研究如何规定键盘上双字母和复韵母的统一位置，便利声韵双打，避免设计分歧。

(2)自然语言处理：①编辑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包括语词、词组、成语、谚语、语段、名言、常用语句、常用人名地名等，以便电脑贮存和处理。②研究电脑的自动分词技术，研究电脑对正词法的特殊要求。③研究科技术语中的同音词问题，研究中文科技术语的国际化问题，研究如何统一海峡两岸的译名和术语。④研究日本翻译科技术语的方法，作为中文科技术语国际化的参考。⑤研究中文和外文的自动翻译，促进自动翻译的实际应用。⑥研究中文的语音输入、手写输入和其他输入方法。⑦研究文献资料的自动检索技术。⑧研究电脑辅助教学技术，首先用于语文教学。

(3)广播和电视语文：①研究普通话和汉字在电视上的规范化问题。②研究电视语文的清晰度问题。③提倡广播和电视在黄金时间不说方言，其他时间少说方言。

(4)办公自动化：研究如何提高语文应用的效率，包括一系列办公自动化技术。

(5)特殊语文：①研究聋人手势语的规范化和汉语手指字母的应用。②研究改进汉语盲文，使盲文既可双拼、又可音素化，还可使用各种略写，跟汉语拼音挂钩，跟国际罗马字盲文符号挂钩。

以上所举研究课题的例子，挂一漏万，只是抛砖引玉而已。

语文生活的前进动力来自三个方面：（1）群众的语文运动；（2）学者的语文研究；（3）政府的语文政策。三个方面是相辅相成的；没有语文运动就没有活力，没有语文研究就不能提高，没有语文政策就难于推行。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的任务是进行语文研究，引导语文运动的走向，推动语文政策的制订。

(原载《语文现代化论丛》，山东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普通话和现代化[3]

一、古代的共同语

孔子有弟子三千人，来自四方，语言各地不同。孔子给他们讲学，用的是什么语言呢？孔子不用他本乡曲阜的方言，而用当时的共同语，叫做雅言。《论语》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孔子在诵读《诗经》《书经》，以及执行礼仪的时候，都用雅言。

秦始皇兼并六国，以秦国文字统一六国文字，实行书同文。中央和各地官吏的文书往来，不仅要文字形式相同，用文字写成的书面语也要相同，否则公文难于理解，政令无法贯彻。秦代刻碑和器物上的铭文就是当时的书面共同语。

秦汉之后，历代都重视正音，全国有通用的官厅语言，称为通语。文人学士吟诗作赋，以官厅颁布的韵书为标准。明清两代，通用语言称为官话，这个名称本身说明了这是官吏使用的语言。中国的共同语源远流长，历代有变化，而基本上一线相承。

但是，从孔子时代到清朝末年的2500多年间，使用共同语的主要只有政府官吏、士大夫阶层，以及在异地之间进行贸易的行商，他们是全国人口的很小一部分。广大人民跟共同语没有关系，他们安土重迁，大都是文盲，没有在大范围内彼此进行语言交际的条件。古代文明是少数人的文明，这是一切文明古国的共同现象。

二、现代的共同语

现代共同语起初称国语，后来改称普通话。国语原来是一部古书的名称，历史上曾指本国语言，清末指国家共同语。中国有国语，日本、朝鲜、越南也有国语，新加坡的国语是马来语。离开了中国，国语不能专指中国的国语。普通话原来指没有严格标准的通用语。从前，人们往往谦虚地说，我说不好官话，只会说普通话。1955年给普通话规定了科学的定义：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现代汉民族的共同语。1982年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普通话的含义等同于国语了。现在中国大陆称普通话，台湾称“国语”，海外华人称华语，名称不同，实质相同。

现代共同语是古代共同语的延续和更新。它有两点跟古代大不相同：（1）现代共同语不是少数人的语言，而是全国人民必须学习的语言，是普及义务教育的起点。（2）古代共同语的标准是不明确的，现代共同语要求有明确的标准。

民国初年提出国语之后，立刻发生什么是国语标准的问题。有人说国语要以南京话为标准，有人说国语要以汉口话为标准，有人说国语要以北京话为标准。当时召开读音统一会，曾规定以汉字在多数省份的共同读音为国音标准(老国音)，这种人为的标准没有能够推行。后来改为以受过中等教育的北京人的语音为标准(新国音)，用这个标准注音的《国音常用字汇》在1932年出版，这是中国第一部现代标准音的字书。

一个国家，不仅文字要统一，语言也要共同，从而进行全民的义务教育，这是现代化的要求。清王朝在历次反侵略失败之后，开始认识到兵器必须更新，后来知道更新兵器必须创办工业，更后来又知道创办工业还必须开办新式教育，而共同语是新式教育的前提条件。于是，国语提到建设现代国家的日程上来了。

推广普通话不等于废除方言，只是要求每一个汉族中国人除方言之外都能说普通话，成为方言和普通话的双语言公民。这是国家意识的抬头，现代教育的起点。

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但是北京话并不等于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是以北京音系为标准，并不是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以北京的说法为标准。普通话采用常见于书面的、流通较广的、被认为文雅的语词，不用粗俗的北京土话。在北京有几种说法的语词，要选定一种作为规范。普通话要求语音标准化、词汇规范化。规范化的普通话写下来就是规范化的白话文。学说普通话，同时就是学写白话文。

民国二年(1913)制订注音字母，后来改称注音符号，1918年公布。这是中国第一套法定的汉语音标，代替了古老的直音和反切。用注音符号统一汉字注音，是推广国语的一个开始步骤。学习国语原来是口耳之学，有了注音符号就成为口耳眼手并用。利用注音符号，口说、耳听、眼看、手写，多官能并用，既有口头国语，又有书面国语，能够提高学习的效率。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是注音符号的发展和改进。

所谓现代化，对中国来说，就是实行工业化，战后又增加信息化，以及推行跟工业化和信息化相适应的各种措施。大家知道工业化和信息化的重要性。可是，普及全国共同语是工业化和信息化的先行条件，这一点还有很多人没有理解。

大半个世纪以来推广共同语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凡是上过学校的青年已经没有听不懂普通话的了。广播员和电视主持人都能说高水平的普通话。推广普通话以学校为重点，学校以语文课为重点；语文教师经过不断培训和进修，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普通话标兵。今天跟民国初年相比，人民大众的语言能力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推广共同语有过两次高潮：一次是1919年“五四”运动之后的国语运动，另一次是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之后的大家来说普通话运动。但是，潮起潮落，一曝十寒，今天还没有条件规定一个普及普通话的全国时间表。

什么叫做普及？普及有两个指标：（1）全国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2）公共活动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西欧国家在300年前就普及了共同语。日本在100多年前就普及了共同语。我们必须急起直追、迎头赶上。

三、积极推广普通话

汉语方言可以分为两大区域：（1）官话方言区域，包括北方话、西北话、西南话和江淮话。这个区域的方言跟普通话比较接近，各个方言的内部一致性比较高，西南话的内部一致性最高。（2）东南方言区域，包括吴语、粤语、闽语、客家话、赣语和湘语。这个区域的方言跟普通话差别较大，各个方言的内部一致性也比较小。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福建话跟普通话差别最大，福建人离开本地，立刻会发生语言困难，因此，福建省推广普通话最认真。西南话跟普通话最接近，说西南话的人到北京没有多大的语言困难，因此，西南地区推广普通话最不认真。这叫做难则勤学、易则懒习。这是一种惰性规律。易则懒习，相当普遍。难则勤学，恐怕福建省之外还不多见。一国同胞，见面不能谈话，这能说不是一个现代国家的重大缺陷吗？

台湾在日本统治时期，日语是台湾的官方语言。光复之后，立即推广中国的“国语”，得到可喜的成功。起初，台湾设立推广“国语”的专职机构，在基本上达到普及目标之后，撤销了专职机构，把经常的推广工作交给学校。台湾的成功经验之一是：充分利用注音符号，出版大量全部注音的读物，包括《国语日报》。这实际是日本100年前推广日本国语的成功经验。大陆推广普通话，也必须重视利用拼音。如果光复初期台湾不积极推广“国语”，今天台湾跟大陆往来将发生很大的不便。近年来台湾兴起一股乡土情怀，提倡推广“台语”。所谓台语，实际就是闽南话，不是台湾本土的高山话。一位台湾学者说，提倡台语如果妨碍了“国语”，那将是台湾的自我封闭。

香港在英国统治时期，英语是香港的官方语言。香港归还中国之后，普通话是香港的国家共同语，而英语是一种外国语。对中国来说，英语和日语同样都是外国语，不同的是英语有广泛的国际流通性，而日语只是一个国家的语言。普通话在香港的推广，将随着政治和经济的发展而发展。方言的优越感是在缺乏国家意识的条件下滋长起来的，在国家建设走上现代化的轨道之后就会自然淡化。

推广普通话主要是汉族的任务。少数民族学习普通话以自愿为原则。但是为了能走出本地区，到全国各地去发挥才能，少数民族也必须学习普通话。语言的使用范围越广，语言的使用价值越大。强调民族语言的优越性，跟强调汉语方言的优越性一样，不符合时代的思潮。对少数民族来说，最好是实行民族语和普通话的双语言。

在信息化时代，传声技术高度发达，电脑网络联系整个世界。普通话是中国人承载和传输信息的最基本的工具。信息化的一切新技术，除利用英语之外，都离不开口头的或拼写的普通话。普通话不普及，将妨碍中国信息化事业和科技教育的发展和进步。

汉族同胞学习普通话并不难，只要有决心，自己可以创造学习环境。例如：听广播的时候轻轻地跟着广播员的说话学习，看电视的时候轻轻地跟着主持人的说话学习。坚持一年半载，无师自通，普通话就能学好。普通话的标准是全国一致的，但是学习的要求应当分别对象、逐步提高；要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年龄而异，因职业而异，因民族而异。凡是愿意学习和使用普通话的人，都应当受到欢迎和鼓励。

(原载《语文建设》杂志1998年第10期)

漫谈蓝青官话

一、到处听到蓝青官话

20世纪80年代，一位北京语言学院的教师对我说，他的外国留学生学习普通话已经能够自由谈话，并且每天看中文报纸，但是在假期中从北京到外地去旅游，听不懂外地的方言普通话，要求补习方言普通话。这位教师把我的谈话录了音，作为“吴语普通话”的听力教材。我自己听了自己的录音，浓重的常州土腔，实在难听!我的老伴张允和是合肥人，她的普通话是“半精(北京)半肥(合肥)”，我的普通话是“南腔北调”。我们结婚至今67年，各说各的方言普通话。

“方言普通话”从前叫做“蓝青官话”。这不是一种语言，实际是多种语言，各地不同，各人不同，有的难懂，有的比较容易懂，“可懂性”差异很大。

“改革开放”初期，在全国政协的小组会上，竺可桢先生用他的浙江普通话发言，土音浓重，大家听不懂，叫我当翻译。竺先生慨叹说，“我说英语能走遍世界，我说中国话走不出家乡，我年轻时候没有受到国语训练，下一代青年必须像学习英语那样学好普通话!”

香港姚德怀先生说，梁启超先生说一口广东官话。光绪皇帝召见梁启超，梁先生把“考”说成“好”，把“高”说成“古”，光绪皇帝侧耳倾听，还是听不懂。后来梁先生长期住在北京，可是乡音难改；晚年在清华大学讲学，王桐龄去听讲，逢课必到，总是听不到二三成。

沈从文先生的湖南普通话也难懂。他长期住在北京，但是乡音未改。他到美国讲学，他的连襟傅汉思教授(Hans Frankel)当翻译，遇到听不懂沈的说话，只好以自己的理解来进行解说，代替翻译。有一次，我对沈从文夫人张兆和说，“从文的话我有两成听不懂”；张兆和说：“我只有一成听不懂!”

1955年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时候，黎锦熙先生曾对我说：“我一生提倡国语，可是我怎么也丢不掉湖南土音!”其实，黎锦熙先生的湖南普通话大家都能听懂。

叶圣陶先生的方言普通话有鲜明的苏州特色，但是大家都听得懂；可见带有方音特色也不一定妨碍交际。

1956年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主任由陈毅副总理担任，他一口四川话，但是大家都听得懂；委员们多数乡音未改，只有不多几位老北京能说“京音普通话”。有人讥笑说：“自己说不好，还来推广呢!”委员们说：正是由于我们一辈说不好普通话，所以提倡下一辈要学好普通话。

大城市有大方言普通话，小城市有小方言普通话。“蓝青官话”不是少数地方少数人的习惯，而是全国多数城市和地区的广泛存在。

二、蓝青官话是怎样形成的

“蓝青官话”是中国的历史遗留。它的实际情况以及形成过程，需要进一步调查研究。这里先谈一点我个人的初步了解。

学习语言有三条途径：（1）从母亲学;（2）从教师学;（3）从群众学。

在母亲怀抱里学到的语言叫做“母亲语”，这是人们的第一语言。

从教师学到的语言可以称为“教师语”，这是人们的第二语言。广播、录音、电视、注音字母和拼音字母等辅助工具，可以帮助教师口授，是口授的延长，是间接的口授。“教师语”是“规范共同语”，在历史上是西方近代教育发达以后才发展起来的，它的普及主要依靠小学教育。

20世纪50年代，陈文彬先生研究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之后普及国语的历史经验。他告诉我，日本普及国语用20年时间，实现学校以国语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国语为交际媒介。办法主要是：进小学首先学习口头国语，全国的报刊和书籍全部用假名字母注音。“二战”后，日本常用汉字减少到1945字，报刊和书籍改为难字注音。

20世纪80年代，在台湾推广“国语”有卓著成绩的梁容若先生来到北京。他告诉我，台湾基本上普及“国语”用了13年时间，达到学校以“国语”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国语”为交际媒介。办法跟日本相似，主要是：小学重视口头“国语”，出版全部注音的《国语日报》和多种注音读物，充分利用广播和注音字母。

20世纪80年代，我两次到新加坡，了解到他们实行英语和华语的双语言政策。他们经过十年努力，做到“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方法是：学校之外，充分利用广播、电话、电视和拼音字母。每年举行一次“华语宣传月”，由总理主持。

以上是推广“教师语”的成功经验。

学习语言的第三条途径是从“群众”学习，学到的语言可以叫做“群众语”，这也是人们的第二语言。

从“群众”学习有不同的环境。我的方言普通话起初是在小学里学来的，后来移居北京，又受了一些北京的影响。89年前，我进的小学里，师生来自几个临近的小方言区，读书识字用方言。师生共处，自然形成一种学校的方言普通话，我不知不觉地就学会了。1956年我家迁来北京，先后有几位保姆，来自四川和安徽的农村；她们初来时候，听北京普通话有困难；不久，由于天天到马路边的地摊市场买小菜，那里有来自四乡和外地的人群，我家保姆在跟他们接触中学会了菜市场的方言普通话，当然仍旧带上四川和安徽的方音。这是我家从“群众”学习方言普通话的经验。

从“群众”学习方言普通话，“没有教师，没有教科书，没有教学计划”，“三个没有”，完全在日常生活的接触中不经意地得来。“方言普通话”在各地有当地的模糊规范，相互大致可以听懂，这就是所谓“普普通通的普通话”。

中国传统，重文字、轻语言，书同文而语异音，有文字教育、没有语言教育，以能“笔谈”为荣、不以不能“口谈”为耻。汉字有“超方言性”，各地读成不同的方音，这也帮助了“蓝青官话”的形成。“超方言性”是文字的缺点，可是我们把它当做优点。

2000年来，中国的官厅和士大夫阶层，为了行政的需要，自然形成一种官厅共同语，称为“官话”。官话没有严格的标准。向来没有正规的口语传授，知识分子都是在不同的环境中不经意地学来了马马虎虎的“蓝青官话”。

方言普通话不是辛亥革命之后“洋学堂”里教出来的。至晚在明清两代就已经广泛地自然形成了。说不定孔老夫子的“雅言”也是山东的“方言普通话”。

国语运动早期，人们认为，推广国语只要求大家能够彼此通词达意就可以了，至于规定一个严格的标准，那不仅是不容易做到的，也是事实上没有必要的。这是民国初年流行的“蓝青官话”理论。后来经过实践，知道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在辞典上给汉字注音也是无法进行的。

三、推普工作要知难而进

在电视中看到，中国老百姓很少说普通话。看电视谁也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说话。推普从国语运动算起，已经有一个世纪了。成绩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呢？

1998年末，报纸说大中城市能说普通话的人口已经达到80％，可是不知道这指的是“规范普通话”呢，还是“方言普通话”。

普及的标准是：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人们希望知道，全国有多少学校已经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推普成绩需要用统计来说明。

对“方言普通话”有两种相反的看法。一种是肯定的看法，认为方言普通话是客观的广泛存在，应当利用来作为推普的基础，另一种是否定的看法，认为方言普通话是没有“达标”的普通话，提倡蓝青官话只会妨碍规范普通话的推广。对大众来说，学习“规范普通话”，实际得到的往往是“方言普通话”。蓝青官话是未成熟的普通话。这就是所谓“取法乎上，仅得乎中”。语言学家王力先生说过：标准必须一致，要求可以分级，学习可以渐进。

不少人说，普通话测试标准不应当过于重视“轻声、儿化、变调”等语音特点。据说，广播员和电视主持人的口语中，这些语言特点正在逐渐趋向弱化。是否真的如此，需要进行调查研究。群众对推普和测试，反对学院主义。听听群众的意见或许有利于改进工作。

全民学习“规范共同语”是资本主义大规模生产和全民义务教育的产物。封建时代的人民安土重迁，大众不需要规范共同语。中国是一个正在勉强进入现代，而又恋恋不舍古代的社会，建立和推广规范共同语所遇到的问题，跟先进国家不同。

推普的成绩高低是教育的寒暑表，教育的成绩高低是社会发展的寒暑表。推普工作任重道远，需要改进方法，加强力度，知难而进。

2001年2月20日改写

白话文运动80年

“五四”运动时候，我是江南一个快要毕业的小学生。老师领着我们上街游行，每人手里拿一面小纸旗，上面写着革命口号。经过茶馆，就进去对茶客演讲。一位茶客把我抱起来站在茶桌上，使更多茶客能够看到矮小的我。这时候，文学革命运动和反侵略运动汇成一股洪流，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猛势，向中华大地一泻千里。从1918年胡适发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和陈独秀发表《文学革命论》算起，到今年整整80年。

一、从文言到白话

什么叫做“文言”？文言是以古汉语为基础，经过加工的书面语。最早根据口语写成的书面语中可能就已经有了加工。加工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省略。古代书写工具笨拙，书写十分费劲，下笔省略，注重简洁，是必然的趋势。另一种是美化。书面语要求写得整齐、写得优美。口语因时代而变化，变化比较快。书面语也因时代而变化，但是变化慢得多。从甲骨文到今天3000多年，口语经过了多次重大的变化，而书面语的变化比较微小。书面语跟口语的距离越拉越大，文言成为完全不同于口语的另一种人造语言。学习文言。不仅要学习许多汉字，还要学习一种书面的人造语言，所以学习困难。

历史上不断创造文章的格式。其中影响较大的是“四六文”，不仅束缚语言，还束缚思想。例如，《滕王阁序》中有这样的两句：“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杨得意”省略成“杨意”，“钟子期”省略成“钟期”，还用丁司马相如和伯牙鼓琴两个典故。这样的文章怎能不难读呢？

格式束缚到“八股文”可说是至矣尽矣。八股是把文章分为八个段落：“破题、承题、起讲、提股、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滥觞于北宋，盛行于元明清。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初诏行科举”，清光绪三十一年(1906)“谕停科举”。在漫长的600年间，八股文是中国文官考试的“托福测验”，是一代一代中国青年十年寒窗孜孜研求的“登龙术”。中国文化长期停滞不前，八股文浪费了青年的精力，束缚了青年的思想，是一个重要原因。

什么叫做“白话”？白话是以现代汉语为基础、经过加工的书面语。白话也要加工吗？是的。有两方面的加工。一方面是：写共同语(普通话)，不写方言。方言也有书面语，那不是通用的书面语。另一方面是：对口语要作语法修辞的规范化加工，不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规范化的作用是扩大共同语的流通价值。

白话不仅是“写”的，也是“说”的。写出来是“语体文”，说出来是“文体语”。写和说的统一就是“言文一致”。白话是汉族全民族和中国全国的现代通用文体。

文言除少数通俗文章外，一般只能看得懂，读出来是听不懂的。因为，我们脑袋里储存的是现代汉语，不是文言书面语。电视里常常朗读文言诗词而不配备字幕，观众听得莫名其妙。白话不仅能看得懂，读出来又能听得懂。所谓听得懂，当然是以文化和专业相同为条件。白话虽然经过加工，它的基础是现代口语，所以容易听懂。老百姓的口语往往是尚未加工的原料，书面的白话文章好比是精制品。

二、从作文到写话

清末开始，教育家提出，“作文”应当改为“写话”。这不仅是字眼的改变，更重要的是认识的革新。中国的传统，学生学写文章，叫做“作文”。“作文”是怎样“作”的呢？先要读熟许多模范文章，用模范文章中的语词作为材料，来编辑成为一篇新的文章。思想不是学生自己的，语言不是学生自己的。改变这种传统方法，让学生用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语言写在纸上，“我手写我口”，这就是“写话”。

请比较下面儿女给父母写信的“开头语”。

1.“作文”格式：“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2.“写话”方式：“亲爱的爸爸和妈妈”……

“作文”要先学习规定格式。“父母亲大人”的说法跟口语不同；“膝下”两字很少青年懂得；“敬禀者”的说法也要特别学习。给父母写信，一开头就遇到文言格式的“拦路虎”。

“写话”非常简单，完全是儿女原来的口语，谁都会说、会写。由于改用“写话”，年龄很小的孩子就能给父母写信了。从前小学生很少会写信，现在幼儿园的孩子也常常写信了，写不出的汉字可以用拼音代替。

有一种流行“学说”，认为文章是写给别人“看”的，不是写给别人“听”的。“言文一致”是没有必要的，而且是不可能的。文言不但简洁、优美，而且节省文字，节省纸张。汉字文言书籍比任何口语化的拼音文字书籍都薄得多。提倡白话等于提倡浪费，而且“大白话”是不文雅的。这种“学说”曾经一度流行于“五四”运动之后的“尊孔读经”中，今天又复活于“改革开放”的新中国。

在文言时代，的确文章是“看”的，不是“听”的。文言读出来是听不懂的，也不要求听得懂，只要求能看懂就够了。可是，时代变了。100年前进入“传声技术”时代。日新月异的传声技术都要求文章读出来能听得懂。听不懂的文章不便于信息传输和语文转换。只能看得懂、不能听得懂的文章，不是好文章了。

文体口语化是把学习困难、只能有少数人学好的文言，改为学习容易、能够有多数人学好的白话。也就是把文字交给人民大众，结束几千年来极少数人垄断文字的局面。口语化的文章是活的文章，最能表达现代生活，最能舒展人的思维。

辛亥革命(1911)以来，中国历史经过了三个时期，国歌变换了三次，国歌的文体改变了三次。北洋政府时期，国歌用古汉语的“卿云歌”：“卿云烂兮，乣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南京政府时期，国歌用文言的“三民主义歌”：“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新中国时期，国歌用白话的“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国歌文体从古汉语到文言到白话的变化，反映了时代的更迭和发展。

三、白话文成为文学正宗

清末开始的文体改革可以分为“新文体”、“白话文”和“大众语”三个阶段。清末的“新文体”是夹用口语的“通俗文言文”。“五四”时期的“白话文”起初像小脚放大的“语录体”。20世纪30年代的“大众语”提倡彻底的口语化，文体改革趋于成熟。

言文脱节、格式束缚，早在唐宋时代就有人出来反对。唐代韩愈(768—824)提倡散文，反对骈体，史称“文起八代之衰”。八代：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骈体起源于汉魏，成熟于南北朝，讲究对仗和声律，四字六字相间，称“四六文”。韩愈反对这种注重形式、束缚思想的文体，提倡接近口语、表意自由的文言散文，使文体恢复到未受骈体束缚以前的时代，所以称为“古文运动”。“古文”其名，“革新”其实。

唐代寺庙，宣传佛教，用讲故事的方法吸引群众。一边展示图画，一边说唱故事。图画称为“变相”，说唱底本称为“变文”。有散文韵文相间的，有全部散文的。后世发展成为鼓词和弹词。这是早期的白话文学。

宋代的“语录”是又一种早期的白话文学。起初，禅宗佛徒辑录师傅言谈，用口语体。后来，宋代理学家程颢、程颐的门人，也用口语体记录老师的言论。“语录体”是一种白话文，具有小脚不敢放得太大的“半大脚”的特殊风味。

宋元间又有“话本”。这是说书人讲说故事的底本。“话”是故事，“本”是底本，分为小说和讲史两类。前者多为白话短篇，后者是浅近文言的长篇。

明清的章回小说向白话文前进了一大步。例如《金瓶梅》、《红楼梦》、《水浒传》等，用当时的白话书写，使白话在民间得到广泛传播。当时把白话小说看作“不登大雅之堂”，文学正宗是文言文。

清末维新运动时期，开始有意识地提倡白话，兴起称为“新文体”的“通俗文言文”。例如，黄遵宪引俗话入诗，反对崇古，他在1868年(同治七年)写的新诗，是文体解放的开路先锋：“我手写我口，古岂能拘牵？即今流俗语，我若登简编，五千年后人，惊为古烂斑!”

裘廷梁在《论白话为维新之本》文章中提出“崇白话、废文言”。他说：白话有“八益”，其中“省日力(时间)、免枉读(误解)、便幼学、炼心力(思想)、便贫民”等项是先进思想。

陈荣衮是提倡报纸改用白话的第一人。王照制订官话字母，拼写“北人俗话”，不拼写文言。这时候，各地出版了多种白话的小型报刊。

白话原来是一种民间文学，被认为“不登大雅之堂”，不是正式文体，不是文学正宗，没有法定地位。

“五四”前后，革新思潮澎湃，提出了“文学革命”的口号。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旧文学不是指旧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旧性质的文学，它的特点是，文体是文言的，内容是陈腐的，思想是封建的。新文学不是指新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新性质的文学，它的特点是文体是白话的，内容是新颖的，思想是革命的。

“文学革命”包含三方面的改革。（1）形式改革：从“文言”到“白话”的文体改革。（2）内容改革：文学“要言之有物，不作无病呻吟”，要写人民群众的现实生活，反对通篇“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这是从虚无到真实、从颓废到振作，从玄学到科学的题材改革。（3）观点改革：“反对专制、要求民主”、“反对三纲五常，要求自由平等”，这是从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意识改革。“文学革命”又称“白话文运动”。

“白话文运动”是动员一代青年的“新文化运动”。当时提出中国现代化的基本要求是“赛先生”(科学)和“德先生”(民主)。它以“文学革命”为先锋，唤起民族的觉醒、思想的解放、历史的变革。历史家称之为“中国的文艺复兴”。

“文学革命”的揭幕人是胡适(1891—1962)。1915年，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提出“文言是死文字，白话才是活文字”的见解。1916年10月，他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寄陈独秀》的信，提出“文学革命”以及具体的写作要点“八事”：“一曰不用典；二曰不用陈套；三曰不讲对仗；四曰不避俗字俗语；五曰须讲求文法之结构；六曰不作无病之呻吟；七曰不模仿古人话语、须有个我在；八曰须言之有物。”1917年1月，他发表《文学改良刍议》重申“八事”。他同时声明，要以白话文学为“正宗”，取旧文学而代之。1918年，他发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提出“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

《新青年》的主编陈独秀积极响应，很快把杂志改用白话文出版。后来陈独秀回忆说：“文学气运，酝酿已非一日，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

1918年，陈独秀自己也发表《文学革命论》，提出三大目标：（1）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2）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3）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文学革命”的号角，像是一声春雷，唤起万物萌发，“新文学”遍地开花。开创作品有：胡适在1917年《新青年》上发表第一首白话诗《两个黄蝴蝶》。鲁迅在1918年《新青年》上发表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早期新文学团体和杂志有：“创造社”、“文学研究会”、“新月”等等。短期间，出现了一批生龙活虎的白话文作家，奠定了白话的正宗地位。小学课本改用白话，“国文课”改称“国语课”。从“文”到“语”，一字更改，更改了时代。

20世纪30年代又兴起“大众语”运动。这是白话文运动的深入和提高，放弃小脚放大的语录体，实行全面解放的口语化，使文体改革趋于成熟。

什么是“大众语”？陈望道说：是“大众说得出、听得懂、写得顺手、看得明白”的文章。胡愈之说：是“代表大众意识的语言”。“大众语”是形式和内容统一的现代书面语。

2000年的文言“金字塔”可以破门而入，难于一日摧毁。很快，旧文学的卫道者掀起了一阵复古风。主要有“学衡派”和“甲寅派”。

1922年以《学衡》杂志为喉舌，一批留美学者起来反对“文学革命”，认为“创造新文学，必以古文学为根基”，主张在用文言的前提下改良文言，否定言文一致的文体改革。

1925年以《甲寅》杂志为喉舌，一些北洋政府的官僚起来恢复“尊孔读经”，认为白话文是“以鄙俗妄为之笔、窃高文美艺之名，以就下走圹之狂、毁载道行远之业”，“欲进而反退，求文而得野，陷青年于大阱，颓国本于无形”。

对这些国粹主义思想，革新派一一予以驳斥。这一场论争，不是有什么评判员来判定胜负的，而是由历史的前进车轮来决定胜负的。陈子展说：“中国社会已经走到变革的路上，基础一动，旧文化全部动摇，文学革命只是其中的一种”；“站在没落下去的某方面，无论个人或他们所属的阶层，最后的胜利不会归于他们。”

改革之初必然有一个新旧交替的过渡时期，过渡时期必然有一些过渡人物。林纾就是过渡人物中的一个代表。他一生有两大矛盾：（1）不懂外文而翻译西洋文学，（2）翻译西洋文学而反对新文学和白话文。他的翻译作品有170种之多。当时知识分子习惯看文言，他的翻译作品在当时有读者。但是过渡时期很快过去，他的牛头不对马面的文言译本没有人再过问了。文言复辟，回光返照，昙花一现。

白话文运动的最大成功表现在小说和话剧上。小说可说是达到了“语体文”的要求。话剧可说是达到了“文体语”的要求。但是还剩一些遗留的文言角落。

直到“二战”之后，行政公文沿用文言的“等因奉此”程式。“等因”就是来文的总结，“奉此”就是去文的申述。20世纪50年代进行公文改革，废除“等因奉此”程式，文言改为白话，公文写成跟书写普通信件相同，使任何人都能看、能写。公文去掉了神秘面纱，实现了透明化、大众化和效率化。

在白话文运动中，报纸文章改成了白话。可是，不是纯正的白话，而是半文半白的所谓“新闻体”。“新闻体”比“语录体”更加“白”一些，但是更加“杂”一些。50年代，进行报纸文章的口语化，特别重视社论文章的口语化，使规范化的白话散文天天跟群众见面，大众媒介走上口语化时代。

80年代和90年代，出版了多种“古书今译”丛书。有经书、子书、史书、佛经、文言小说、古人笔记的今译。有的不仅今译(白话文)，而且今写(简体字)、今注、今解、今用，合称“五今”。这引起了不同的意见。有人认为，今译往往误解古义，可能使青年失去阅读文言古书的能力，对弘扬华夏文化不利。这种顾虑实在是多余的，文言书籍仍旧保存在图书馆里，不想看今译的人可以去看原书。事实是，今译有利于弘扬传统文化，是便利现代青年阅读文言古书的梯阶，是“古为今用”的重要工作。从文体改革的角度来看，“古书今译”是白话文运动的最新延伸。

白话文运动一开始，就尝试白话诗的创作。当时有白话能不能写美文的争论。后来，一批白话诗人出现，事实证明白话可以入诗。但是，白话诗词一直不能跟白话小说那样风行。20世纪50年代以来，发生“文言诗复活”的现象。白话诗越来越少受到社会的重视。这一现象，除去人为的复古以外，还有“文学的时代性”问题。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文学。汉之赋，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戏曲，明清之小说。今天的文学主流不是诗词，而是小说和电视剧。如果把歌唱、电影和电视中的歌词看作现在的白话诗词，那么白话诗词也并不冷落。报刊不时登出一些文言诗词，据说青年们很少看一眼，也的确很少值得看一眼的东西。文言诗词跟现代生活已经隔着许多世代了。

白话文运动是划时代的文化革命，是文明古国走向现代化的重要步骤。白话文运动要求的文体改革已经基本实现。白话文运动引起的思想解放还在继续前进。

(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1998年学术会议论文)

《ABC汉英词典》序言[4]

双语词典是两种语言和两种文化往来交流的桥梁。英语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汉语是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在汉语国家和汉语地区的经济和文化迅速发展的今天，汉语和英语之间的语文交流日益频繁，迫切需要有水平更高的、内容更丰富的现代双语词典。从英语到汉语的双语词典比较多，从汉语到英语的双语词典很少。美国著名语言学家和汉学家德范克(John DeFtrancis)教授主编的这本《ABC汉英词典》适应了这个时代的需要，并且提高了从汉语到英语双语词典的学术水平。

在从汉语到英语双语词典的历史上，有四个里程碑。第一个里程碑是马修斯(R.H.Mathews)的《汉英词典》(1931年，美国1947年修订版)。第二个里程碑是林语堂的《当代汉英词典》(1972年，1987年更新版)。第三个里程碑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汉英词典》(1978年，1995年修订本)。第四个里程碑是这本《ABC汉英词典》(1996年)。

这四个里程碑标志着汉英词典的内容和编辑方法步步前进。在词汇方面，从文言到白话，从战前的国语到战后的普通话。在注音方面，从威妥玛(T.F.Wade)拼写法到林语堂拼写法，又到中国法定的《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拼音方案》在1982年已经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在语法方面，从不标词类到分别注明词类。在序列方面，从字形序列到词音序列，从音节·汉字双层序列到单一字母序列。在正词法方面，从音节分写到分词连写。这些语文技术的步步前进，反映了一个世纪以来中国语文现代化的进程。

《ABC汉英词典》后来居上，有多方面的革新，最突出的是革新了序列法和正词法。

序列法的革新：采用“单一字母序列法”，完全按照26个拼音字母的顺序排列，不采用先排音节、后排汉字的“音节·汉字双层序列法”。

“音节·汉字双层序列法”可以把词头汉字相同的词条排列在一起，但是双层序列，检查不便，不能跟英文和其他拉丁字母文字混合排列，此外还有一个缺点：同音词不能集合在一起，因为汉字不同的同音词都分散排列到不同的地方去了。许多人想研究同音词问题，可是在过去的汉英词典里都找不到同音词的资料，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严重缺点。“单一字母序列法”弥补了这些缺点。语词完全按照发音来排列，同音词自然排列在一起了。“五四”时期就提出来的“语言第一性、文字第二性”的原理，在这里得到了实际应用。序列法的革新还有利于电脑检索技术的发展。

正词法的革新：《ABC汉英词典》是实行1988年《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的第一本词典。逐个汉字的注音可以用“音节分写”。拼写普通话需要“分词连写”，因为普通话是以语词作为表意单位的。“分词连写”是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基础。在信息化时代，汉语拼音正词法有多方面的实用。例如，在电脑上输入拼音，自动变换成为汉字输出，需要按照正词法以语词、词组、成语等作为输入单位，才能充分发挥语文处理的功效。汉语拼音正词法对自动翻译，对革新汉语教学法等，也有关键性的作用。在“互联网络”和“电子邮件”日益发达的今天，汉语拼音正词法是不可缺少的中国语文新技术。

汉语拼音正词法在基本规则得到推行之后，还需要根据实践经验，补充施行细则和各种专业规则。《ABC汉英词典》所参考的资料之一《汉语拼音词汇》，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编辑，经过一再修订，目的是使其逐步发展，最终成为一本“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现在，《ABC汉英字典》先走了一步，已经初步发挥了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的作用了。

在双语词典中，能够跟《ABC汉英词典》相比的是仓石武四郎的从汉语到日语的《中国语辞典》(岩波书店1963年版)。它采用“单一字母序列法”和“分词连写”的正词法。《ABC汉英词典》百尺竿头更上一步，将对汉语辞典编辑方法产生除旧布新的影响。

《ABC汉英词典》在双语词典中是一本使人耳目一新的创新著作。它的价值不仅在革新汉英双语词典，更重要的是它对促进中国语文向信息化时代前进，是一种引导和推动的力量。

1996年10月15日

语文规划和社会建设[5]

一、语文变化和社会发展

语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变化的。秦并六国，统一天下，完成春秋战国相互兼并的社会聚合运动；适应大统一的新局面，实行“书同文”。“辛亥”革命，结束君主制度，建立中华民国；制订注音字母，推行国语教育，初步实现清末以来文字改革的要求。帝国主义的侵略激起“五四”运动；响起赛先生(科学)和德先生(民主)的时代号角；白话文运动崛起，革新了文体，解放了思想。新中国成立，重视群众教育，推广普通话，简化汉字，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文字改革进入高潮。2000年，世纪转换，时代更易，公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以法律程序巩固和推行普通话、规范汉字和拼音字母。文字改革成为国家现代化的建设工作。

二、中国语文的新发展

“甲午”战争前夜，卢戆章发表《中国切音新字》，开始了中国人民自觉的文字改革运动。切音字、国语、白话文、注音字母、国语罗马字、拉丁化新文字、手头字，少数民族新语文，一浪接着一浪。各个阶段有不同的重点要求，可以归纳为四个方面：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文字的简易化和注音的字母化。文字改革促进了文字学的发展。

（一）语言的共同化

中国传统，重文字，轻语言，要求“书同文”，不要求“语同音”。我读书的时代，已经提倡国语，可是上课说方言，当时没有“校园语言”这个名词。20世纪50年代，方言区上课说方言，另设一课“普通话”，就算大力推广。90年代“改革开放”进入高潮，信息化和传声技术突飞猛进，共同语成为时代的需要。原来只敢说“推广”，现在大胆说“普及”。什么叫做“普及”？“普及”的标准是：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公众活动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向这两个目标前进，“语同音”时代出现了曙光。

（二）文体的口语化

文体的口语化就是“我手写我口”的白话文。50年代，提出三项“当前”文字改革工作，其中没有白话文，因为白话文在“五四”时期就已经大功告成了。但是还有冷角需要补课，例如：

公文改革。50年代，公文还是文言的“等因奉此”。公文改革比较容易，一纸命令就水到渠成。群众几乎没有注意这件事。

社论口语化。报纸文章，发展出一种半文半白的“新闻体”。50年代，报纸社论改为明白如话的白话文，受到读者的欢迎。近来复古，多处恢复“新闻体”，认为带点文气才算文雅，这是历史道路上的回光返照。

古书今译。改革开放以来，出版了多种白话文翻译的古籍丛书。文体“今译”(白话)，字形“今写”(简化)，字音“今注”，文意“今解”，事实“今考”，合称“五今”。这可以看作是白话文运动的延续。

（三）文字的简便化

清末开始提出汉字简化。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中国大陆的教科书、报纸和杂志，一律推行。但是街道招牌繁简杂乱，展示文明古国的不文明。书法分为实用书法和观赏书法，实用书法应当用规范字，观赏书法可以繁简自由。如果书法家参加规范汉字的推行，问题不难迎刃而解。

（四）注音的字母化

汉字中90％以上是“形声字”。如果“形声字”中的“声旁”能准确表音，那就万事大吉。可惜“声旁”大多数不能表音，“秀才识字读半边”靠不住!3000年来，汉字积累到6万以上，缺少一套字母。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比朝鲜字母晚500年，比日本字母晚1000年。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方便出国交流。1958年制订的《汉语拼音方案》是“国罗”的改进。罗马字母和汉字。西东十万里，上下三千年，老死不相往来，“风马牛不相及也”，今天居然两相偎依，如胶似漆，岂非咄咄怪事!原来，世界“全球化”了。

《汉语拼音方案》是音节的拼写，还要加上语词的拼写，才是完整的拼音化设计。1988年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初步形成了拼音化设计。正词法的作用之一是帮助汉字输入电脑，自动变换，无需编码。编码超过千种，还在增加。“万‘码’奔腾”证明老寿星难于适应信息化时代。日本根本不用编码。我们也可以停止自我消耗了。

1982年，世界标准化组织通过国际投票认定拼音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世界各国普遍采用拼音，代替20世纪流行的“威妥玛拼写法”。一座贯通中外的文化桥梁建成了。

（五）文字学的新发展

文字改革促进了文字学的发展。古称“小学”（教小儿识字的学问)，清末称“文字学”，20世纪50年代称“汉字学”；名称一再更改，反映认识不断前进。80年代，从“历史汉字学”中分出“现代汉字学”；扩大范围，研究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成为“广义汉字学”。以人类的文字为研究对象，成立“人类文字学”或称“普通文字学”；分出“比较文字学”，进行对比研究。“比较语言学”已经是老学问了，“比较文字学”还在幼年时期。文字学的进展，使汉字在人类文字中的历史地位有了科学的解释。

三、世界语文的新发展

“二战”之后，新兴100多个国家，建国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规划法定语文。由此产生一门新学问，叫做“语言计划”(Language Planning)，又译“语文规划”。这跟中国的“文字改革”名异而实同。“语言计划”包括文字，“文字改革”包括语言。“语文规划”，又称“语文现代化”，是一件世界性的大事，不是某一国所特有的问题。世界语文的新发展包括：新独立国家的语文建设、文明古国的语文现代化和国家集团的工作语文。世界“全球化”使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

（一）新独立国家的语文建设

战后，英、法和其他帝国主义瓦解，新独立国家遍布非洲、美洲加勒比海、太平洋盆地、南亚和东南亚等地区。有的沿用原宗主国的语文，有的另定国语和字母。略述如下：

1．东非

东非有两个原属英国的沿海国家：肯尼亚有70多个语言不同的部族，坦桑尼亚有100多个语言不同的部族，都没有适合作为国语的语言。于是采用东非沿海长期流行的贸易语言“斯瓦希里语”作为两国的共同国语。早期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为拉丁化。邻国乌干达和布隆迪的商人也懂这种语言。“共同国语”是国语政策的新发展。

非洲之角索马里独立后要建设语文。衡量阿拉伯字母和拉丁字母的利弊之后，采用了拉丁化。这是继土耳其之后又一个伊斯兰教国家放弃阿拉伯字母，实行拉丁化。

2．东南亚

马来亚原属英国，独立后组成马来西亚，采用马六甲海峡的“寥内柔佛”(Liou-Jehor)方言为国语。早期用阿拉伯字母，后来改为拉丁化。原称“市场马来语”或“标准马来语”，用作国语之后定名为“马来西亚语”。

印度尼西亚原属荷兰，独立后不用首都所在地的爪哇语，采用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言“标准马来语”作为国语，定名为“印度尼西亚语”。文莱和新加坡也采用相同的国语。这是范围更大、使用更广的“多国共同语”。拼写法原来马来西亚是英文格式，印尼是荷兰文格式，后来统一正词法，树立多国语文共同化的典范。

新加坡1965年独立后实行英语和民族语的双语文政策。华人使用英语和华语。华语是华族共同语，不是汉语方言。“在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在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成绩斐然!

菲律宾培养首都马尼拉附近的他加禄语为国语，采用拉丁化，称为“菲律宾语”，同时用英语作为行政和教育语言。

3．苏联

苏联的15个加盟共和国独立后各自用自己的语言为国语，俄语不再是公共高层语言。阿塞拜疆、哈萨克、乌兹别克、土库曼、吉尔吉斯、塔吉克等伊斯兰教国家，列宁时代放弃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化，斯大林时代又改为俄文字母，现在发生是否再次更改字母的问题。新闻报道，2001年阿塞拜疆已经改为拉丁化。俄文字母的蒙古文也有是否更改字母的问题。

（二）文明古国的语文现代化

1．汉字文化圈

日本。在汉字文化圈中，日本首先提倡文字改革。日本统一国语，规范“假名”。常用汉字减少到1945个，采用日语罗马字，文言改白话，输入电脑不用编码，日文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科技术语一概用片假名音译。日本的语文现代化是先进榜样。

朝鲜和韩国。战后，朝鲜(北方)废除汉字，全用谚文。韩国(南方)用汉字夹谚文，教育汉字限定1800字，小学不教汉字。

越南。法国统治越南，废除汉字，改用罗马字，字母上面加了许多符号。这种拉丁化文字在独立后定为正式文字，称“国语字”。越南离开了汉字文化圈。

2．印度

“印度”有三种含义：

(1)印度次大陆；

(2)英属印度帝国；

(3)独立后的印度共和国。

印度共和国。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1947年独立后，进行大规模的语文规划。规定印地语为全国唯一的国语。按照语言异同，重新划定邦界。规定邦用法定语言11种(后又增加4种)。准备废除英语，事实无法做到。英语成为无冕之王，没有法定地位而担任全国的联系语言。英帝国统治时期以英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现在“帝国主义语言”成为国际活动的“赚钱语言”。印度语言分三个层次：全国性语言、邦用语言、民间语言。一张钞票上印15种文字。

巴基斯坦。“巴基斯坦”意为“清真之国”，政教合一，以乌尔都语为国语。乌尔都语和印地语是同一种语言的两个分支，差别不大。乌尔都语用阿拉伯字母，印地语用印度字母，外形迥然不同。分裂前，人们建议，大家用拉丁字母，写成一种文字，便利交流。事与愿违!

孟加拉国。孟加拉国是从巴基斯坦分裂出来的，都信伊斯兰教，但是保留传统的孟加拉文。印度有西孟加拉邦，语言跟孟加拉国相同而宗教不同。

3．土耳其

土耳其是文明古国的后裔。19世纪，“西亚病夫”奥斯曼帝国和“东亚病夫”满清帝国相提并论。从1299年建国到1922年瓦解，奥斯曼帝国在长达623年中雄踞西亚(相当于元朝中期到民国初年)。土耳其在灾难中崛起，摆脱历史包袱，彻底改造习俗，率先改革文字，开“东方拉丁化运动”的先例。“脱亚入欧”，申请加入欧盟。土耳其掀起了伊斯兰教文化的革命。

（三）国家集团的工作语文

1．联合国

联合国有近200个会员国家，不能用200种语文；规定工作语文六种，各占原始文本的百分比如下：英文占80％；法文占15％；西班牙文占4％；俄文、阿拉伯文和中文三者共占1％。联合国一早就采用简化字和汉语拼音。

2．欧盟

欧盟现有25个成员，用30多种语文，往来翻译，不胜其烦；工作语文实际用三种：英语、法语和德语。法国不仅反对只用英语，也反对只用两种语文，害怕两种会选择英语和德语，挤掉法语。欧盟有“欧元”，没有“欧语”。欧盟的共同语问题尚在发酵中。

（四）国际共同语

秦并六国，实行“书同文”；世界“全球化”，需要“国际共同语”。这都是聚合运动的自然趋势。现在是“双语言”时代，每个国家都要既用本国共同语，又用国际共同语。罗马帝国瓦解了，留下一份遗产：拉丁文；大英帝国瓦解了，留下一份遗产：英语。英语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它没有国籍，没有阶级性。利用它，方便自己；反对它，孤立自己。原来法语和俄语跟英语争霸。苏联瓦解，俄语退出。法语孤军作战，不幸屡战屡败!法语失去了印度支那，失去了阿尔及利亚，正在失去半个法语非洲。可是，困兽犹斗!国际会议一般规定用英法两语，实际只用英语。为什么？节省时间。国际共同语不能用两种，用两种就不是共同语了。这是语文经济学的原理。英语何以独霸？因为英语在历史上形成了五个有利条件：人口众、流通广、文化高、出版多、使用便。其他语文可以来争夺桂冠，但是也要具备这五个有利条件，这不是短时期所能做到。

2004年11月13日时年99岁

（载《群言》2005年第7期）

孔子教拼音[6]

两位青年朋友来到我家，他们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国即将在世界各国开设100所孔子学院，孔子即将周游列国，宣讲华夏文化。

青年：在世界各国开设100所孔子学院，大家说这有重大意义。可是，什么重大意义呢，各人说法不同。请您谈谈您的看法。

主人：21世纪是全球化时代，中外之间需要增进相互了解，加强文化交流。孔子学院是文化交流的桥梁，相互了解的咨询场所。文化交流以学习语文为起点。孔子学院的首要任务是华语华文的教学。

青年：孔子学院用什么字母给汉字注音，成了一个难题。有人说，汉字是孔子的文字，拼音不是孔子的文字。如果用拼音给汉字注音，等于勉强“孔子教拼音”，对孔子大不敬!不如跟台湾一样，用注音符号。

主人：孔子，圣之时者也。利用拼音，帮助汉字，不是代替汉字，孔子一定欢迎，决不会反对。拼音已经通行全球，外国人学习特别省事。注音符号大陆不用已久，恢复使用不可能了。

青年：有人说，孔子学院的教师应当穿唐装。穿西装，孔子看不惯。

主人：唐装也不是孔子时代的原装，孔子看得惯吗？各民族原来都穿各自的民族服装。后来，西装成为国际公用的男装。我不反对穿唐装，只要教师们愿意。

青年：一位老先生兴奋地说，孔子学院可以“变夷为夏”。

主人：今天，夷夏平等，相互学习。孔子学院是夷夏交流，不是变夷为夏。

青年：有人说：“21世纪是汉字发挥威力的时代”，这个预言将由孔子学院来实现。

主人：设立孔子学院，当然要扩大传播汉字文化。国外目前学习中文的人数还远少于学习日文的人数。语文平等，学习自由。谈不上什么“发挥威力”!

青年：孔子学院不能回避解释《论语》。如果外国人问，“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何解释呢？

主人：孔子生于2500年前，他的言论中有时代烙印，不足为怪。读古书要用历史观点。过时的语句要加以历史的说明。欧美人读希腊经典和基督教《圣经》也是如此。基督教经过宗教改革，《圣经》中过时的语句，不再妨碍科学的发展。孔子书中有大量名言至理，值得今天深入学习。儒学是不断发展的；儒学，学之时者也。

青年：有人说，开办100所孔子学院，就是汉字文化的“伟大复兴”。

主人：历史上，汉字文化发展较早，古代邻国都学习中国，中国和越南、朝鲜、日本等国形成汉字文化圈。西学东渐之后，他们各自发展现代化，不再依赖汉字文化。汉字在中国本土，实行文字改革：简化汉字，制订拼音方案，推广普通话，普及义务教育，公布语言文字法，保障语文现代化的前途。识字率从人口极少数增加为人口大多数，这是脚踏实地的发展汉字文化。但跟孔子学院无关，不要胡吹“伟大复兴”！

2006年6月8日时年101岁

建立汉语汉字的共同规范[7]

在21世纪的前夜，我们在这里开会探讨“汉字应用与传播问题”，有历史的特殊意义。中国现在处于经济体制的转变时期。世界现在处于全球化的开展时期。历史的发展必然引起语言和文字的发展。面对国际互联网的大扩展，面对英语已经成为国际共同语的事实，汉语和汉字将如何更好地发挥时代作用，需要深思。

我初步想到两个思考问题：第一个，汉语跟英语将是怎样的关系；第二个，汉语汉字将如何调整和扩大应用。

面对英语在全世界的泛滥，外国的对策可以归纳为两种：一种是利用英语，另一种是抵制英语。利用英语的例子是日本；抵制英语的例子是法国。我的初步想法是，中国应当采取英语和汉语并用的政策，在国际事务和科技教育中充分利用英语，在本国事务和传统文化中充分发展汉语，实行汉语和英语的双语言制度，使中国的知识分子人人成为双语人才。

汉语汉字今天最大的问题是，大陆、台湾和香港三个地区各不相同，大陆用简化字和拼音，台湾用繁体字和注音符号，香港用英语和广东话。外国青年常常问：我想学中文，学哪一种中文好呢？大陆中文？台湾中文？香港中文？其实，根据中国古老的“书同文”传统，使三种中文合归并成为一种，并不是一件困难事情。关键在于使语文问题的研究，纳入科学的思考，降低政治的温度。

大陆、台湾和香港，都在快速发展经济，外国商人跟中国的经济往来正在快速上升。他们对中文的需要不是逐步减少而是不断增加。汉语汉字的作用不因为英语的扩大而减少，相反，汉语汉字跟英语在频繁的中外经济往来中有并驾齐驱的趋势。这个趋势，在三种汉语不同的情况下也会发展，如果三种汉语能够共同化，将更加发展迅速。

为了促进这一发展，我们应当考虑以民间学术团体的地位进行三方面的共同磋商，建立汉语汉字的共同规范，开辟一条使汉语汉字向前发展的新的道路。这对大陆、台湾和香港都有好处。这是全体中国人的共同责任。

谢谢！

1999年6月22日

三大符号系统

人是会讲话的动物。文明人是会使用符号的人。人类创造了许多种符号，其中音符、数码和字母三者，最为成功。最先进的音符是“五线谱音符”，最先进的数码是“阿拉伯数码”，最先进的字母是“罗马(拉丁)字母”，它们被称为“三大符号系统”。

一、五线谱音符

悠扬宛转的音乐，如何用符号来写在纸上？这在没有音符的时代是难于想象的。中国和外国的音乐家，在过去的1000年间，为了这件事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设计了许多种记谱方法，都只能或多或少作为帮助记忆之用，不能使音乐家看了就一模一样地演奏和歌唱出来。这件事一直到13世纪才开始得到较大的进展。那就是“五线谱音符”的出现。这种音符，像五根电线上面站着一群小鸟，又像许多蝌蚪在水中游泳，现在成为学音乐的孩子们都看惯了的符号系统。

在中国有崇高地位的传统戏剧“昆曲”，今天还用创始于隋唐时代的以汉字作为音符的记谱方法：

上(do)，尺(re)，工(mi)，凡(fa)，六(sol)，五(al)，乙(ti)

高八度，在“上尺工凡六五乙”几个字的左边加上“亻”旁。低八度，把“上尺工凡”的末笔带上一个向下的撇勾，把“六五乙”改为“合四一”。节奏用几个板眼记号。这样简单的乐谱照样能演唱出美妙的戏曲来，因为主要依靠“口授心传”，不要求记谱十分精确。

民国初年，中国创办新式学校，起初采用阿拉伯数码的“简谱”，现在仍旧广泛流行，而且有所改进。那是用七个阿拉伯数码作为音符：

1(do)，2(re)，3(mi)，4(fa)，5(sol)，6(al)，7(ti)

另外再加上各种附加符号，使它记录精确。这种“简谱”在16世纪中叶形成于欧洲，17—18世纪在法国逐步完善，后来传到日本，由日本传来中国。可是，若干年前，中国广播电台在广播汉语课本中印了“拼音字母歌”的“简谱”，日本读者都说看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乐谱。后来改印了“五线谱音符”，才解决日本读者的需要。这说明“简谱”在日本已经不流行了。

出现“五线谱音符”以前，中世纪的基督教圣歌记录中，用一种小方点子作为记音符号，据说是从古代希腊文字上的“重音”符号发展出来的。到10—11世纪出现用四条线的乐谱，12世纪提高了记音技术，13世纪后半叶形成有“时值”的音符，而“五线谱”到16世纪才真正确立。“五线谱音符”经过500年的发展和500年的完善化，现在成为能够惟妙惟肖地写下任何乐曲的符号系统。

工尺谱昆曲唱本样品

五线谱和阿拉伯数码音符样品

二、阿拉伯数码

十个阿拉伯数码(0123456789)是今天小孩都认识的符号系统。它跟“罗马(拉丁)字母”一样，是最平凡的东西，又是最有用的东西。如果一天没有了这十个数码，数学可能要倒退，全世界的商业簿记可能发生大混乱。

5000年前，古代埃及人用下面的方法记录243688这个数目(从右到左)：

5000年前，古代巴比伦人用下面的方法书写“34”和“47”：

2000年前，古代希腊用下面的方法书写36756：

Γ(五)　Δ(十)　ΓΔ(五十)　H(百)　ΓH(五百)　X(千)ΓX(五千)　M(万)

MMM　ΓXX　 ΓHHH　 ΓΔ　ΓI=36756

(三万)　　 (六千)　　　　　　 (七百)　　　　　　　(五十)　　　　 (六)

在10世纪以前，罗马的计数法在欧洲是最先进的，方法是用字母代表数位：

I(一)，V(五，手掌五指之形)，X(十，两个五字)，L(五十)，C(百)，D(五百)，M(千)

2814的写法：

MM　　　DCCC　　X　　IIII=2814

(二千)　(八百)　(十)　(四)

这样的记数法在钟表上到今天仍在使用(左大右小为加，左小右大为减，减法是后起的)：

I(1)，II(2)，III(3)，IV(4)，V(5)，VI(6)，VII(7)，VIII(8)，IX(9)，X(10)，XI(11)，XII(12)。

阿拉伯数码源出于印度，阿拉伯人叫它“印度数码”；阿拉伯人把它传到欧洲，欧洲人叫它“阿拉伯数码”。欧洲拉丁文的文献中，最早在976年有阿拉伯数码的记载。今天的“阿拉伯数码”是经过欧洲人加工过的，依照大写罗马字母的形体，改成几何图形，不采用阿拉伯文手写体的笔画形式。所以阿拉伯文中的“数码”反而不是我们常见的“阿拉伯数码”形式。阿拉伯文是从右到左书写的，现代“阿拉伯数码”的国际书写习惯是从左到右书写的，这使阿拉伯文不便夹用。特别是阿拉伯文中不用“数码”的“○”字，而用一个点子代表“○”。这说明“○”是后来发明的，后来加进去的。

中国的《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第4版没有“○”，1979年修订第5版加进了“○”，作为一个“汉字”，解释为“数的空位，用于数字中”。《现代汉语词典》1979年第一版也收了“○”，解释为“数的空位，同零，多用于数字中”。这是“○”进入汉字行列的开始。

现代“阿拉伯数码”和阿拉伯文中的“数码”对照如下(阿拉伯文从右到左)：

“阿拉伯数码”传到东方可能在中国的明朝或者更早。在日本和中国的教科书中应用，大约开始于日本的“明治维新”(1868)和中国的“辛亥革命”(1911)。清末创办的中国第一个现代大学“京师大学堂”的数理化教科书中，还用“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一二三四”，不用ABCD和1234，而且是从上而下竖着写的。今天的孩子们看了会觉得奇怪。

中国有一种数码，叫做“苏州码子”。20世纪20年代上海“南市”的门牌上还用“苏州码子”，而“租界”的门牌都用“阿拉伯数码”。苏州人不知道“苏州码子”跟“苏州”有什么关系。据说这种数码起源于琉球，不知是否有人考证过。“苏州码子”现在几乎没有人用了。它的写法如下：

现在中国的报纸和杂志，对使用阿拉伯数码还有一定的限制，不可多用。

三、罗马(拉丁)字母

不少人认为，字母是西方(西欧)创造的。其实，字母不是“西方”创造的，而是“东方”创造的，它发源于被称为“近东”的“东方”(地中海东岸，“西亚”)。不少人认为，字母的产生远远后于汉字。其实，字母是跟甲骨文同时期产生的，这一事实有些人不敢相信。

字母的最早起源现在还不清楚，要等考古学者进一步发掘和研究。字母的故事可以从“比拨罗字母”谈起。比拨罗(Byblos，在今黎巴嫩，今名Jubayi)是地中海东岸一个古代城市。这里发掘出一块“阿希拉姆”(Ahiram)墓碑，碑铭中的22个字母已经考证明白，是公元前11世纪的“北方闪米特(Semitic)字母”，按照发现地点称为“比拨罗字母”。它虽然不是“字母的始祖”，肯定是“字母的高祖”。可信的字母历史从它讲起。在这以前，出土了残缺的字母碑铭，是公元前17—前15世纪的遗物，还没有解读。“北方闪米特字母”大致创始于公元前17—前15世纪，成熟于公元前11世纪。(相当于中国商朝，约公元前17—前11世纪。)

字母不是一下子创造出来的，而是经过了2000年的孕育然后诞生的。在字母诞生前2000年，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埃及的圣书字都成熟了。地中海东岸是这两大文化发源地之间的“文化走廊”。“比拨罗字母”就在这个“文化走廊”中诞生。

“比拨罗”是一个商业城市，它的所在地古称“迦南”(Canaan)，又称“腓尼基”(Phoenisia)。这里的商人们，没有时间学习繁难的钉头字和圣书字，也不需要写长篇大论的文章。他们需要简单的文字，给进出的货物和钱财作必要的记录。在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声符的启发下，他们借用和创造简单的符号，代表自己的口头语音，在长时期的实用中逐步改进，形成了“字母”。

“比拨罗”这个地方，古代埃及称它为Kubna，古代巴比伦称它为Gubla，古代希腊称它为Byblos。埃及出产的“纸草”是从这里转运到古代希腊和爱琴海的各个岛屿去的。“纸草”(papyrus)的名称是从“比拨罗”(Byblos)地名得来。“圣经”(Bible)这个名词也是从“比拨罗”地名得来的，原意是“纸草的书”。“比拨罗”在古代文化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字母为什么不是诞生在两河流域或者埃及呢？这跟“假名字母”为什么不是诞生在中国的道理相同。文字的飞跃发展，都是在原产地以外出现的，好比鱼类有到异地去产卵的习性一样。地中海是一个内陆湖，跟大西洋相比，可说是风平浪静，气候宜人。在西欧还沉睡在蒙昧之中的时候，东地中海沿岸已经进入文明时代，发展了水上航行和国际贸易。公元前1000年以前的字母遗迹全部发现在这个地区。创造的字母不止一种，“比拨罗字母”是其中有代表性的。字母在这里创造出来，依靠两个条件。第一是商业的繁荣，记账的需要。“腓尼基”在古代希腊语中是“商人”的意思。第二是文化的背景，知识的提高。这里东北有钉头字文化，西南有圣书字文化，这两大古代文化是诞生字母的父母。

当时的文字记录主要是给自己看的，字母只要求能够代表“音节”的主要部分，那就是音节开头的辅音(声母)；不要求完备地写出元音，更不必跟着元音变化而变化。这种字母被称为“辅音字母”，它主要表示“辅音”，实际是“音节”性质。(这跟中国的三十六字母只有声母、没有韵母，有相似之处。)记账人员模糊地感觉到音节的存在，不会分析辅音和元音，写下的“备忘”记录，不求完善、不求美观，更不求高贵。在当时的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学者们眼里，当然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字母后来传播四方，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传播路线是，从腓尼基传到希腊，由希腊补充了元音字母，成为“音素字母”。经过古代意大利的埃特鲁斯坎(Etruscan)，再传到罗马帝国，成为“罗马(拉丁)字母”。罗马字母起初只有21个，后来增加到23个，中世纪时候又经过分化而成为26个，这就是传到今天的“现代”罗马(拉丁)字母。

它的形体特点是，既有几何图形的楷书体，又有流线型的行书体；前者便于阅读，后者便于书写。它的应用特点是，利用字母组合(双字母、三字母等)和附加符号，可以完备地写出人类的一切语言。能把人类的一切语言写在纸上的26个“罗马(拉丁)字母”，由于普遍使用，失去了人们对它的神秘感，成为平淡无奇的文字符号。

1996年4月写完

2001年4月7日修改

应用语言学的三大应用

应用语言学是一门多边缘的交叉科学，它以语言学为中心，结合多方面的学科，包括统计学、心理学、信息论、控制论、语言声学、计算机技术、字母学和正词法、现代汉字学等，并随时扩展到其他学科。应用语言学以“应用”为生命。离开“应用”，应用语言学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应用”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事而异。有当前急迫需要的主要应用，有暂时可有可无的次要应用。分清本末，分清主次，分清缓急，应用语言学才能最佳地发挥作用。

在《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卷中(1988)，刘涌泉说：应用语言学是“研究语言在各个领域中实际应用的学科”，“分为一般应用语言学和机器应用语言学”，前者包括“语言教学、标准语的建立和规范化、文字的创制和改革、辞书编纂、翻译”；后者包括“实验语音学、机器翻译、情报检索、汉字信息处理、自然语言理解、言语统计、少数民族语文的信息处理”。

在《应用语言学研究刍议》中(《语文建设》1991年第6期)，龚千炎、冯志伟说：“就我国的情况而言，应用语言学似乎可以大致分为以下五个主要的方面：（1）国家的语言规划和语言计划，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现代化；（2）语言学与计算机的结合，如机器翻译、计算机情报检索、汉语言文字的信息处理等；（3）语言学习与教学，包括外语教学、汉语教学、对外汉语教学等；（4）语言学与社会学的结合，如社会语言学、文化语言学等；（5）语言学与心理学的结合，如心理语言学、神经语言学等。”

对今天向现代化迎头赶上的中国来说，应用语言学最主要和最紧迫的应用有三个方面：语言教学、语言计划和信息处理。

一、应用语言学和语言教学

语言学应用于语言教学(包括文字)，用科学方法提高教学效率，在教学中发现新问题，提出新见解，开拓新认识，创造新方法，这是应用语言学的原生领域。对中国今天来说，“语言教学”仍旧是应用语言学的首要领域。这里简单谈三件大事：(一)中国小学生的汉语教学;(二)中国学生学习英语;(三)外国人学习汉语。

(一)中国小学生的汉语教学

1.教什么？

教汉语，还是教中文？教共同语，还是教方言？教文言，还是教白话？这些好像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实际上是尚未彻底解决的问题。

不少地方，今天还认为教语文，就是教“中文”，而不是教“汉语”。民国初年把“国文”改为“国语”，把“文字第一性”改为“语言第一性”，这个历史性的认识转变，今天似乎又转了回去了。语言和文字在欧美可以“合二而一”，在中国是否必须“一分为二”？这既是一个实际问题，又是一个理论问题。应用语言学如何对待这个问题呢？

不少地方，教小学生用方言读汉字，发挥汉字的“超方言性”。民国初年开始的“读音统一运动”被遗忘了。有人认为用拼音字母给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会分裂中国。发挥汉字的“超方言性”才有利于全国统一。应用语言学对这个问题如何解释呢？

不少地方，教师和学生在课堂上都说方言，方言是“校园语言”。教语文，用方言，直到小学三年以后，补一课选修的“语言课”，学习普通话。这就是“大力提倡、重点推行”!根本没有“普及”的要求。从应用语言学来看，这是历史现象，还是文化现象？

不少地方，以小学生能背几句“唐诗”为光荣。能背“唐诗”当然不是坏事。可是，如果能背“唐诗”而写不通一封白话信，是不是“本末倒置”呢？文言和白话，应当混合学习呢，还是分开学习呢？应用语言学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近来，台湾有人热心提倡“台语”，广东有人热心提倡“广东话”，希望以方言代替普通话。中国是否要回复到方言时代去？1982年新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这个规定管用吗？应用语言学将如何对待普通话和方言问题呢？

2.怎样教？

目前有两种主要的教学法：“集中识字法”和“注音识字法”。

“集中识字法”主张：利用声旁学习汉字，学一个，带一串；先识字，后作文。能识字，就能读书；能读书，就能作文。这是2000年来的传统。“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

“注音识字法”又名“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这种教学法，既是新的，又是古的。说它是新，因为今天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它的意义，怀疑它的功能。说它是古，因为早在1000年前，日本就推行“假名”注音，取得日本人学中国字的重大成果。晚一些的历史事实有：清末王照的“官话字母”、民国时代的“注音字母”、50年代的“拼音字母”，都证明利用字母学习汉字是一条康庄大道。

对以上两种教学法，应用语言学将提出怎样的评价呢？

有的教师，不许小学生在汉字作业中间夹用拼音代替写不出的汉字，认为这是“犯规”。“写不出就别写!”对吗？给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在一切汉字不便和不能应用的场合，利用拼音帮助汉字，这应当积极提倡，还是消极限制？

汉字有三病：字数多、笔画繁、读音乱，因此认读困难。应用语言学创造了多种认读法，例如：“拆字认读法”，又分“字源拆字法”(根据《说文解字》)和“土俗拆字法”(如：框吉“周”、木梳“邹”［鄒］；“波”是水之皮)。“完形(Gestalt)认读法”：整体认读，即看即认，不作分析。(如同见一面就认得某人，并不分析他的五官。)此类方法，应用语言学将如何进行比较和评价呢？

为了方言地区学习普通话，许多人编写了各种方言和普通话对比教学法手册。对比教学法的效果究竟如何呢？

目下中国只有台湾一省普及了“国语”。大陆应当研究台湾经验，创造第二个普及共同语的省份。应用语言学应当为此提出理论和方法。

语言学者佟乐泉跟美国教授合作的“对比研究”发现：中国学生学习课内功课的成绩好，自学课外功课的能力差。美国学生相反：学习课内功课的成绩不如中国学生，可是自学课外功课的能力比中国学生强。这个对比说明什么问题呢？

50年代，日本一个文改访华团来到北京，送给文改会一部小学语文教科书，是20世纪初年到50年代这半个世纪的复印本。20世纪初年，日本用旧式文体，很像中国文言，汉字多于假名，内容有许多取自中国“子书”中的寓言。50年代，日本用现代口语，假名多于汉字，内容主要是当代文学和人文科学，教科书面目一新。最近北京新出版的一部小学汉语注音课本，比过去颇有改进，可是很像日本20世纪初年的课本。50年代，中国翻译苏联小学课本，作为对比。今天应当再翻译日本小学课本，作为对比。对比，是应用语言学的重要方法。

(二)中国学生学习英语

1.为什么要学英语？

因为英语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一战”以前，法语是国际外交共同语。“一战”以后，从1922年华盛顿会议开始，英语取得法语同等的地位。“二战”以后，英语几乎独占了国际活动。“世界语”(esperanto)没有能成为外交、贸易、科技以及旅游的国际用语。今天国际往来频繁，需要一种“国际共同语”，英语满足了这个需要。

联合国用六种工作语言：英、法、西、俄、中、阿。原始文件80％用英语，15％用法语，4％用西班牙语，1％用俄语、阿拉伯语和中文。国际邮件70％用英语。全世界资料库的题解有80％用英语。大英帝国瓦解了，遗留下来一份给世界人民公用的遗产：英语。谁利用它，谁就得益。

学英语，不再被看作是“崇洋”了，而是“现代化”和“国际化”的必要，是开放的必要，是摆脱孤立的必要。

2.怎样学习？

应用语言学创造了各种教学法，例如：直接教学法、生活教学法、对比教学法、其他教学法。研究英语(语音、语法、词汇)跟其他语言的对比著作，最为丰富。

学英语，有三个层次：生活层次、工作层次和文学层次。生活层次的基本指标是：能随意谈话，能看报，能写信。工作层次的基本指标是：能演讲，能看专业文件，能发表专业论文。文学层次的要求更高，不仅要能写，还要写得美。

今天中国学生为“托福”(TOEFL)而努力。这是好事。但是要明白，“托福”考了600分，不一定能写得出像样的文章来。“托福”制度的利弊也是应用语言学应当研究的问题。

1949年以来，大陆开办了好多所外国语学院，教学成绩都很好。但是，有英语而没有专业，有专业而没有英语，这个矛盾未能解决。据说，在亚洲各国中，中国的英语学习水平不低，可是普及水平很低。

从民国初年开始，中国就以英语作为第一外国语。英语是中国青年窥视世界的窗口。由此意外地推进了汉语语法的研究，启发了文字改革的思想，动摇了民族图腾的迷信。

3.第二外国语呢？

每一种外国语都有用处，都应当有一部分人去学习。从全局来看，中国应当以“日语”和“俄语”为第二外国语。因为，他们是中国的两大邻国，而且都有丰富的文化。日本和中国原来是“书同文”的汉字国家。学习日语，有益于理解日本如何从“文明古国”变成“文明今国”，如何从“东方国家”变成“西方国家”(西方七国之一)。

(三)外国人学习汉语

1.为什么要学汉语？

外国人学习汉语的动机不外三种：研究中国的历史和文化，跟中国做贸易和到中国来旅游。

中国不仅是一个文明古国，而且是保留古文明传统最完整的国家。中国的历史和文物，几乎是取之不尽的智慧源泉。学习现代汉语是走进中国文化宝库的第一步。各国研究中国的学术活动正在逐年上升。

中国大陆地大物博，目前虽然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可是国际贸易已经不是数量很小；着眼未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市场。世界各国都想进入这个市场。这是学习汉语的一个重要动机。国际贸易当然主要用英语，但是还要用当事国的语言作为辅助。一个只懂英语的商人，跟一个既懂英语又懂汉语的商人竞争，肯定后者得胜。

旅游是另一个学习汉语的动机。中国既有丰富的天然旅游资源，又有丰富的历史旅游资源，还有丰富的人文旅游资源。桂林山水的瑰丽奇境，长城和兵马俑的惊人古迹，内地汉族和少数民族保存着的各种古朴风俗，处处都在吸引国际旅客。学习几句汉语，会给旅游增添美妙意味。

教外国人学习汉语，不仅是一项教育工作，也还是一项赚取外汇的赢利性服务行业。英国人每年从对外英语教学中赚取外汇10亿英镑。中国人赚取一点汉语外汇，有何不可？

人们常说，汉语是世界人口最多的语言。这句话似是而非。汉语有十几亿人应用，指的是不同的方言，不是同一种共同语。英语人口只有10亿人，少于汉语，但是他们说的是同一种共同语，只有微小的差别。

国外统计告诉我们，学习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人数，虽然远远少于其他大语种，可是人数的增长是相当稳定的。

2.外国人怎样学习汉语？

目前主要的学习方法有：拼音法，对比法，拆字法，其他。各种方法可以交叉兼用。

“拼音法”。准备深入学习汉语的学生，大多数利用“拼音字母”先学口语，后学汉字。对他们来说，拼音是第一种汉文，汉字是第二种汉文。从第一种汉文，过渡到第二种汉文，学习容易得多。口语容易，汉字困难，由易而难，“分散难点”。

“对比法”。这是一种经常使用的辅助方法。对比语音、对比语法、对比词汇，以理性知识辅助感性知识。

“拆字法”。年长的外国知识分子，没有耐心按部就班学习麻烦的汉语汉字，可以利用对汉字的好奇心，从“拆字”着手，不一定依赖字母注音，缓步地学习汉语汉文。这样的学习者大都“浅尝辄止”。

应用语言学需要评比各种教学法，创造更好的教学法。

中国人学英语英文容易呢，还是外国入学汉语汉字容易呢？这是一个大家想要得到科学论证的有趣问题。应用语言学迟早会给我们满意的答复。

中外语文交流，促进了中外语言和文字的对比研究。不少过去不知道的现象现在知道了。例如：起初人们认为汉语“同音词”比世界任何一种语言都多。日本学者望月八十吉发表《日本语和中国语的同音词》，证明日语同音词数占辞典词数的36％，汉语同音词数(标调)占词汇词数的11％，汉语同音词只有日语的三分之一。如果汉语不标调，二者比例大体相等。(日本大阪外国语大学《日本语和中国语的对照研究》1977年第2号)这是应用语言学全新的发现之一。

外国的汉语学习者虽然很多“知难而退”，可是有不少好奇心强的探索者“知难而进”。经济水平上升，文化水平上升，外国有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以研究汉语汉文作为丰富生活的高尚爱好。

二、应用语言学和语言计划

“二战”以后，产生100多个新兴国家。有的是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有的是古老国家的更新重建。它们遇到一个共同的建国问题：用什么语言来办理行政和教育？发达国家结成新的集体，例如“欧盟”，也发生工作语言问题。这是一个世界性的大问题，引起各国政府和语言学界的重视和研究。由此，形成一门学科，叫做“语言计划”(又译“语言规划”)。“语言计划”就是“文字改革”。语言包括文字，文字包括语言。“语言计划”是应用语言学的一个重要应用方面，是国家制定语言政策的依据。

“语言计划”研究的问题主要是：(一)建立全国共同语;(二)制定文字规范;(三)翻译科技术语。下面以中国为主体，同时叙述国际间的典型事例，说明“语言计划”的共同性和特殊性。

(一)建立全国共同语

各国的民族构成、语言构成和历史背景不同。建立全国共同语的要求有三种：1没有主体语言，需要选定共同语。2有主体语言，需要规范化。3有传统共同语，需要现代化。

1.没有主体语言，需要选定共同语

非洲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大都如此。

例如，东非的坦桑尼亚，人口3530万(2000)，最大民族苏库马人(Sukuma)只占人口的13％，全国有120来种语言，无法选用其中之一，于是采用历史上传下来的海岸通商语言“斯瓦希里语”(Swahili)作为全国共同语。

东非的肯尼亚，人口3034万(2000)，最大民族吉库优人(Kikuyu)占人口的21％，他们的语言有一定的通用性，但是别的民族不愿意采用，只能采用流通较广的第二语言“斯瓦希里语”作为全国共同语(1970)。

“斯瓦希里语”也流行于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和扎伊尔。以它为母语的只有100万人，以它为第二语言的有2000万人。“斯瓦希里”原意“海岸”，是7世纪东非海岸阿拉伯商人的语言。同一种语言被两个或更多国家采用作为“共同”的官方语言，这是“语言计划”的新发展。

2.有主体语言，需要规范化

例如，东南亚的马来西亚，人口2179万(2000)，马来人和土著占58％，以马来语为全国共同语，称为“马来西亚语”。殖民地时期，以英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马来语的发展受到限制，现在需要丰富内容和提高规范化。马来语以马来半岛南端马六甲海峡两岸的“廖内柔佛”(RiauJohor)方言为基础，这是500年来东南亚海上贸易的通用语。

东南亚的大国印度尼西亚，人口22478万(2000)。最大民族爪哇人占人口的45％，但是爪哇语不是全国共同语。全国共同语，称为“印度尼西亚语”，实际是马来语。以马来语为母语的印尼人只占全国人口的8％。为什么采用马来语为共同语呢？因为它有历史和地理的悠久传统。马印两国“共同”采用一种全国共同语，虽然名称各自不同，开辟了“广义国语”的新概念。

3.有传统共同语，需要现代化

属于这一类型的主要是印度、中国和日本。

印度独立(1947)后，宪法规定采用最大民族印地族的印地语(Hindi)作为全国共同语。印地语有深厚的文化传统，使用者22500万人，是世界大语种之一，但是在国内只占总人口的33％(近年增加到45％)。为了缓和南方非印地语诸邦的反对，宪法规定14种语言(各有文字)为法定语言，其中11种为邦用官方语言。英语不是14种法定语言之一，但是实际上是最通用的行政和教育用语。印度按照语言重新划分了邦界，可见语言问题何等重要。

中国古代就有共同语。孔子教书用“雅言”，这是最早的中国共同语。明清时代有“官话”，使用者主要是官吏和商人。现代共同语(普通话)重定了语音标准、词汇规范和语法规范。它既是古代传下的，又是现代新生的。

印度“梵文”(Sanskrit)，相当于中国“文言”。从梵文到印地语，相当于中国从文言到白话，都是语言的自然发展。印地语的语音以新德里为标准，普通话的语音以北京为标准，都是向首都看齐。印地语只占人口的相对多数，汉语占人口的绝对多数，所以印度少数民族反对印地语的情绪较强，中国几乎没有人反对普通话，只是消极不推广而已。

日本是一个民族单一、语言单一的国家。日语比汉语一个大方言还要单纯。首都从京都(西京)迁移到东京以后，很快国语就以东京为标准。日本明治维新(1868)以后，只用20年时间就普及了国语。清末中国的学部尚书(教育部长)问日本的文部省大臣：如何办新教育？回答：推行国语。国语是教育的前提，教育是建国的前提。这个道理，日本首先明白，并且坚持实行。

(二)制定文字规范

这里包括如下的问题：1无文字的要选定字母。2有文字的要改进文字。3古老文字要现代化。

1.无文字的要选定字母

“二战”后，所有新创的文字全部采用拉丁字母，没有人再去尝试创造“民族形式”字母了。战后初期全世界160多个国家中间，有120多个国家用拉丁字母。

“斯瓦希里语”原来是用阿拉伯字母书写的。德国人统治时代把它改为拉丁字母。

东非索马里独立后创制新文字，发生字母问题：采用阿拉伯字母呢，还是拉丁字母呢？最后决定采用拉丁字母。这是继土耳其之后，又一个伊斯兰教国家，走拉丁化道路。

2.有文字的要改进文字

马来语原来也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后来改为拉丁字母。不过，正词法有两种。在印尼接近荷兰文；在马来西亚接近英文。这个分歧不利于文化的国际交流。经过长期的周折，到1972年马印两国统一了正词法。这是一件“语言计划”的大事，得到了全世界的赞许。狭隘的“语言民族主义”结束了。

本文所谈都是全国性的语言和文字。非全国性的少数民族文字，在“二战”后经过改进的例子很多，例如中国景颇文的正词法改革等。

3.古老文字要现代化

“一战”后，土耳其发生大革命，废除政教合一，把“神”的国家变成“人”的国家。1928年，把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字母，改为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在东方国家和西方文化之间筑起一条字母桥梁。这在当时是举世瞩目的东方古老文字现代化的惊人壮举。

日本采用中国文言和汉字，经过500年的消化，从汉字脱胎出日语音节字母“假名”。明治维新(1868)以后，实行全民义务教育，充分利用假名。“二战”后，实行“文字平民化”，制订“常用汉字表”1945字，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其余用假名。日文已经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同时，日本制订日语罗马字，1937年由内阁用训令公布正词法，称为“训令式”，由国际标准化组织定为拼写日语的国际标准(ISO 3602)。

“明治维新”的成功，使日本成为中国的模范。中国的“西化”早期主要是间接从日本学来。中国的文字改革，步步模仿日本。

日本先普及国语，中国后推行国语，至今还没有普及。

日本先提出废除汉字，中国后提出废除汉字，结果都没有废除。

日本先从文言(日本文言)改为白话，中国后从文言改为白话。

日本先有假名字母，中国后有注音字母。日本先实行注音识字；中国后实行注音识字。

日本先有罗马字，中国后有国语罗马字和汉语拼音。

日本先简化汉字，中国后简化汉字。日本有“常用汉字表”；中国有“常用汉字表”和“通用汉字表”。日本在法律和公文上限制用字数量，中国或许有一天也会做出同样的限制。

日本学习中国1000年，青出于蓝。中国学习日本100年，尚未登堂入室。

新加坡1965年独立，最大民族是汉族(华族)。规定四种官方语言：英语(全体人民使用)，华语(普通话，汉族使用)，泰米尔语(印度人使用)，马来语(马来人使用)。华语采用拼音字母和简化字。这是英语和民族语的“双语言”制度。华语不是全国共同语，但是应用很广。

朝鲜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公布《训民正音》，制定“谚文”。谚文是音素字母，从字母原理来讲，比假名音节字母进步。可是，谚文没有像假名那样“线性排列”，而规定了方块结合，成为音素字母的音节字符。这一来，朝鲜文字就要用2200—2400个方块谚文，成为符号数量庞大的文字之一。1948年北方废除汉字，全用谚文；南方仍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但是教育汉字减少到1800个。

谚文的制定比假名的形成晚500年。中国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比朝鲜制定谚文又晚500年。离汉字本土最远的日本变得最早。离汉字本土较近的朝鲜变得较晚。汉字本土中国变得最晚。“远则易变、近则难改”，这是文化演变的一条规律。

越南在使用汉语文言1000年之后，大致在唐朝时候，根据汉字创造自己的民族汉字，叫做“喃字”。法国神甫罗德(A.de.Rhodes)在1651年拟订一种越南语罗马字，经过修改，成为传至今天的越南拼音文字。1945年越南独立，规定为法定文字，废除汉字。

现在用汉字作为全国性文字的国家，除中国以外，只有日本和韩国了，他们都在汉字中间夹用字母。全用汉字不夹字母的只有中国。

(三)翻译科技术语

“现代化”就是“科技化”。翻译科技术语是“语文现代化”的重要工作。

翻译分为意译和音译。音译又分为全音译和缩略音译。例如：democracy译作“德谟克拉西”是全音译，译作“民主”是意译，称为“德”先生是缩略音译。

从主客地位来看，术语翻译分为“国际化”(客观翻译)和“民族化”(主观翻译)。这是术语翻译的两大原则。

1.术语国际化

全世界120多个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都采取“国际化”原则，相互照抄国际通用的科技术语，只作正词法和词尾的调正。例如：“铱”(yi)，各国写法如下：

英iridium，法iridium，德Iridium，西iridio，罗马尼亚iridium，波兰iryd，捷克iridium，匈牙利iridium，阿尔巴尼亚iridij，芬兰iridium，拉丁文iridium。

例外是：本民族有传统说法的，不再音译。例如：德文把nitrogen写成Stickstoff(日文从德文译为“窒素”)。

非拉丁化的字母文字国家，用各自的字母音译国际通用的术语，字母不同，读音相同或者相近。这也是术语翻译的国际化。

值得注意的是：“汉字文化圈”各国，除中国以外，术语翻译也采用“国际化”原则。例如：中文“铱”(yi)，日、朝、越三国写法如下：

日文irijium(假名转写)，朝鲜文iridyum(谚文转写)，越南文iridi(罗马字)。

“国际化”的好处是：（1）大家一致，交流方便。（2）翻译迅速，顷刻译成。（3）你我翻译，很少歧异。这是科技术语的“书同文”。

2.术语民族化

中国的术语翻译采取“民族化”原则。方法如下：

（1）单音节化

例如：“铝”。全音译“阿吕米内姆”(aluminum)，太长。按“头音原则”(acrophony)，应当叫它“阿”。“阿”开头的术语太多，改取第二音节：“吕”。“吕”字太普通，不能表示“金属”。创造一个新字“铝”。“钅”旁表示金属。这是“音译单音节化”。

“氢”。一种气体元素，很轻，定名为“轻气”，缩短为“轻”。“轻”字太普通，不能表示“气体”。创造一个新字，叫它“氢”。“气”旁表示气体。这是“意译单音节化”。

（2）意译造字

“甾”(steroid)，读如“灾”(zɑi)。死字复活，用来“象形会意”。根据有机化学公式：“甾”下面的“田”象形“四个稠合的环”；上面的“巛”会意“第10、13、17位碳原子上有取代基”。只有有机化学家能懂。

“熵”(entropy)，读如“商”(shɑng)，会意“热力学函数”，“火”表示“热力”；“商”表示“函数”。

晚近趋向“双音节化”，有时用“四音节”，不造新字；尽量以“意译”代替“音译”。例如：“莱塞”改为“激光”；“盘尼西林”改为“青霉素”；但是“阿司匹林”稳定未改。

“民族化”的好处是：（1）非专业者容易看懂，科技知识容易普及。（2）符合本国语文的特点，保持语文的纯洁性。但是不利因素非常明显：（1）不便国际交流，而国际交流是发展科技的必要条件。（2）译名难于统一。例如，LASER大陆翻译“莱塞”，台湾翻译“雷射”。又如：Hydroquinone曾经用过15种译名。（3）翻译很费时间，速度太慢，不能适应每年产生十万个术语的今天。例如：从“莱塞”改变到“激光”费了十几个年头。清末翻译家严复说：“一名之立，旬月踌躇。”还应当加上一句：“一名之定，十年难期。”

日本最早也采取“民族化”原则；后来改为“国际化”，用片假名全音译。高本汉认为这是东方国家追上西方的一条捷径，建议中国也采取同样方法。

3.科技双语言

中国是唯一的术语“民族化”国家，在全世界处于“孤立”地位。从长期看，这对科技发展极为不利。但是术语“民族化”已经根深蒂固，难于更改。摆脱孤立有办法吗？有。办法是：采取“科技双语言”政策。对“科普”用民族化术语。对“专业”用国际化术语。科技工作者必须适应“双语言生活”，既掌握本国共同语，又掌握国际共同语。这是新时代科技工作者的责任。

三、应用语言学和信息处理

“计算机”起初是用来做数学运算的，后来发展为处理语文的智能化设备，功能发生了升华，人们给它一个爱称“电脑”。“电脑”这个称谓名副其实。它是人脑的延长：“体外脑袋。”人有两个“体外脑袋”：第一个是图书馆，它是“纸脑”；第二个是计算机，它是“电脑”。人脑的主要功用是用“语言”来“处理”各项“信息”，它每天在“应用”应用语言学。有了“电脑”，应用语言学得到了一个应用广阔的新天地。

电脑使语言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发生了革命：

1.文书革命，包括印刷革命和通信革命。“文房四宝”成为古董了。从前用笔“书写”。后来用机械打字机“打写”。现在用电子打字机轻轻点触一下“触写”。将来使口语变为文字“说写”。电脑控制的激光排印，结束了手工排字。传真通信和电脑联机，使电子信件代替书信邮递。文书、档案、编辑、出版、邮递、电报，一切都改变了。

2.图书馆革命。一部百科全书只要一张光盘就足以记录储存。浩如烟海的图书，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盘书架。电脑检索代替卡片目录，“大海捞针”一捞就得，还可以在万里以外遥控检索。情报的电脑化节省了全世界学术工作者三分之一的时间，加速了科技的发展。

3.翻译革命。机器翻译正在代替人工翻译。“机助翻译”可以节省翻译人力十分之八。电话和机器翻译结合，不久将使一地讲外国话，另一地听到本国话。

4.教学革命。利用电脑，应用语言学创造出各个学科的电化教学法，帮助教师辅导学生，回答学生随时提出的问题，改正学生的作业。电脑和电视结合，课堂搬到家里。教学革命结束了知识被少数人垄断的时代，知识的大门敞开了。

这一切的关键是一台“语词处理机”。“语词处理机”的中心问题是：输入文字。这在字母文字很快就解决了。在“多字符”文字，包括日文、朝鲜文和中文，是一个难题。中文“字符”最多，困难最大。经过十年以上的国际共同努力，终于基本上解决了“多字符”的处理。

有人说，汉字神奇，能使电脑处理。有人说，电脑神奇，能够处理汉字。找到“多字符”处理的途径，一方面是电脑程序设计的贡献，另一方面是应用语言学的贡献。

“多字符”处理的解决是一步一步前进的：第一步“整字输入”，第二步“拆字输入”，第三步“拼音输入”，下一步将是“语音输入”。

“整字输入”的输入设备有两种。一种是，几千个字，每一个字做一个键，组成一个大键盘，摁一下键输入一个字，这叫做“大键盘”输入法。另一种，做一张字表，每字占据一格，用电笔点触一下，输入一字，这叫做“大字表”输入法。“整字输入”已成过去。

“拆字输入”把汉字拆成“部件”，或者再拆成“笔画”，以部件或笔画为输入单位。这样就使输入单位大大减少，可是要把输入单位变成无可读性的“编码”才能输入。

“整字输入”和“拆字输入”都是“字形”输入。“拼音输入”走另一条路：输入“拼音”，自动变成汉字输出。明天的“语音输入”是百尺竿头更上一步。

下文从使用者的角度，对“拆字输入”和“拼音输入”作简单的说明，并宏观地展望中文信息处理的前途。

(一)拆字输入

“拆字输入”需要汉字学的资料，由应用语言学的“现代汉字学”提供。

首先要提供一张“标准现代汉字表”。中国大陆1981年公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规定6763字。台湾1983年公布《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规定13051字。

其次要提供“拆字方法”。现代汉字大约有189个“部首”和545个“偏旁”，合计大约734个“传统部件”。

“传统部件”太多，可以再拆分成为150来个或者更少的“再分部件”。例如：“蹭”，拆成传统部件为：“足”和“曾”；拆成再分部件为：“口”、“止”、“八”、“田”、“日”。

1.部件码

把部件编成“部件码”，分布在“字母键盘”(或特制键盘)上，每键代表几个“代码”，就可以输入中文。例如(王氏部件码)：

病→(传统部件)疒丙→(再分部件)疒一冂人→(转成数码)42112534→(转成字母编码)UGMW。

2.笔画码

拆分成为最小单位“笔画”(五笔、八笔、十笔等)，编成“笔画码”，分布在键盘的数字或字母上。例如(李氏八笔码)：

规定：一＝1，｜＝2，丿＝3，丶＝4，匚＝5，勹＝6，十＝7，口＝8。

磨→(传统部件)广木木石→(广：再分)丶一丿→(转成数码)413

+(木：再分)十丿八→(转成数码)734　+(木：省略)

+(石：取第一笔，其余省略)一　→(转成数码)1

→(连接数字成为“笔画码”)4137341。

3.词汇码

为了加快输入，“单字码”可以扩展为“词汇码”。例如：

“电子计算机”→日(省略：乙)+子+讠(省略：十)+(省略：算)+木(省略：几)

→日子讠木→22524114→JBYS。

为了减少“多字同码”，需要用特殊编码，例如“添加法”和“省略法”：

五→五(添加)+　一　+　｜　+(省略：勹)+　一→11　11　21　1→G　G　H　G。

雨→雨(添加)+　一　+　｜　+　丶(取一点，其余省略)→12　11　21　4l→F　G　H　Y。

4.音形码

兼用“拼音”和“字形”，编成“音形码”。例如(周氏拼音部首码)：

分fenf(f阴平)，酚fenfj(j酒)，芬fenfc(c草)，

吩fenfk(k口)，氛fenfq(q气)，纷fenfs(s丝)。

为了“编码”，为了“高频先见”，减少在同码字中的选择，现代汉字学的“计量汉字学”要提供“字频”、“词频”和“部件频度”资料。

“最常用字”可以设计“一母一字”简略输入法，例如：G一，R的，B了，T和，J是，O为(王氏码，不联系读音)。

“汉字编码”都是多层次的，分为：（1）基本码;（2）省略码;（3）添加码;（4）特殊码。规则复杂，所以要开办学习班，用三个月左右时间进行强化记忆。

“部件码”、“词汇码”、“笔画码”、“音形码”，都有无穷的变化。已经有编码1000多种，还在以每月两种的速度不断增加。人们说，这是“万马(码)奔腾”的“战国时代”。已经上机应用的据说有30多种。

(二)拼音输入

提到“拼音输入”，就有人问：“同音字”怎么办？

“拼音输入”有高低两个层次。“低层次”：输入拼音的“音节”，屏幕显示许多“同音字”，由使用者从中选择一个。这种方法是不方便的。“高层次”：输入拼音的“语词、词组、成语、引语、语段、句子”，尽量避免输入单个汉字，这样就把“同音字”的干扰减少到最低限度。

1.以词定字

例如：“中国”。输入zhong，屏幕出现“中衷忠盅钟终螽忪”等一串同音字，要在其中选择一个。但是输入zhongguo，立刻出现“中国”，没有同音问题，不用选择。这叫做“以词定字”。

中国传统，只知“字”，不知“词”。“词”(word)是清末有了拼音化运动以后，才成为有实用的语言学概念的。为了“高层次”输入，应用语言学要提供“拼音词汇”、“用词频度”和“拼音正词法”等资料。

2.高频先见

“词”也有“同音”问题。但是，“同音词”(不是“同音字”)数量较少，每组一般只有两个或三个，其中一个是常用的。利用“高频先见”技术，第一次出现的大多数就是需要的。刚才用过的会再次自动出现，这种技术叫做“用过提前”。这样，同音选择大大减少。

“现代汉字学”告诉我们，现代汉字分为两类：“词字”和“词素字”。“词字”能独自构成“单音节词”(也可结合成词)，容易发生同音混淆。“词素字”只能跟别的字结合成“多音节词”，同音混淆极少发生。在7000来个现代汉字中，“词字”只有2000多个，占总字数的三分之一。这个资料对信息处理极有用处。

3.语段单位

使“单音节词”(词字)跟常在一起的上下文结成“语段”，作为整体输入，可以减少同音干扰。辞典不收“语段”；“拼音输入”需要储存“语段”。例如：“不是”、“用于”、“之一”、“而又”、“看来”、“不得不”、“舍不得”、“用不着”、“下一步”、“百分之……”、“越来越……”(还有更长语段)等等。“语段”可以跟“词条”一样处理。

以“成语”为输入单位，可以避免写错生僻字。例如：打拼音，可以使“惩前毖后”、“姹紫嫣红”等成语立刻显示，不用担心其中的生僻字(惩毖、姹嫣)会写错。还可以大量减少文言成语中同音字的选择。例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作为一个输入单位，比一个字一个字输入，方便得多。当然，这些都要事先储存。

要把常见的中外“人名”、“地名”和其他“专名”，也当作“词条”储存。还要有用户自己随时补充“词条”的功能。这样的“电子打字机”就能得心应手。

4.双打全拼

打字可以逐个字母打，又可以声韵“双打”。“双打”有两种：一种是“双打简拼”，打两下，出现两个字母，代表声母和韵母(如v/b代表zh／ong)。这种打法不方便。另一种是“双打全拼”，打两下，出现全部字母(zh／ong)。“双打”而又“全拼”，最为方便。不用“缩略法”，每字打两下，是最快的基本设计速度。

打不打调号，可以由用户选择。声韵双打，按语词、成语、语段等输入，没有必要打调号。

“拼音输入”也可以补充“最常用字”的“一母一字”简略输入法。例如：v一，d的，l了，h和，s是，w为，大都跟字音有联系。这比上文跟字音不联系的“一母一字”好得多。

“语音输入”是“拼音输入”的再进一步。“语音→拼音→汉字”，是一座“双孔桥”。第一个桥洞“拼音→汉字”已经建设好。第二个桥洞“语音→拼音”正在建设中。两个桥洞连接起来，“语音输入”就成功了。

(三)中文信息处理的展望

从“使用者”来看，打字分三种：（1）打字员的抄写“看打”;（2）记录员的听音“听打”;（3）写作者的思考“想打”。字母文字国家的打字机都是主要由写作者用来“想打”的。打字机的好坏决定于“想打”是否方便。中国不同。打字机主要是打字员用来抄写文稿“看打”的。知识分子一般没有电子打字机，写稿只能用手工，跟2000年前没有不同。这就妨碍了输入方法向适用于“想打”的不断改进。这种不正常状态必须改变。

从“想打”来看，“拼音输入”的“双打全拼”最为方便。拼音直接反映语言，对思考的干扰最小。“想打”的过程，“拆字输入”是：（1）想语句→（2）想字形→（3）想拆分→（4）想编码→（5）看键位→（6）输入(六个步骤)。“拼音输入”是：（1）想语句→（2）想拼音→（3）看键位→（4）输入(四个步骤)。二者的优劣是不难判断的。

拆字编码是中国今天最流行的输入方法。但是它的缺点是明显的。拆字编码多而无法统一，你用那种，我用这种。每种都要特别学习，成立“学习班”，费相当长的时间强记复杂的规则。年轻好学，年长难学；几月不用，容易遗忘。电脑的主要优点是节省脑力。编码的主要缺点是多费脑力。以多费脑力来节省脑力，自相矛盾。

拼音也得学习。但是，它是小学的必修课，每年有2000万以上小学生在学习，不用电脑也照常学习，不是课外的特别课程。“拼音输入”不是“一种编码”。

人们都注重输入速度。速度有两种：一种是“设计速度”，另一种是“使用速度”。设计速度要先看第一层“基本设计”，然后再看第二、第三、第四层“省略和补充设计”。使用速度要测试“看打速度”，“听打速度”和“想打速度”。“混而统之”的测试是不科学的。

中文信息处理也受日本影响。日本用大键盘，中国也用大键盘。日本用编码，中国也用编码。日本用“假名变换”，中国也用“拼音变换”。不同的是：日本很快就放弃了拆字编码，而中国至今盛行编码。日本在1967年开始研究“假名变换打字机”，1977年东芝第一家生产，1978年夏普第二家生产，1979年有六家生产，1980年“假名变换打字机”占领日本市场。近年来每年销售电子打字机千万台，知识分子人手一机，中小学生都使用。中国不应当停留在“编码阶段”，应当向“拼音变换”前进。不应当停留在“看打阶段”，应当向“想打时代”前进。

应用语言学不是装饰品，它是促进社会发展的实用科学。它促进语言教育、语言计划、信息处理和其他方面的发展。它的应用范围是不断扩展的。

1991年8月22日

(原载《语言文字应用》1992年创刊号；原载有省略，此为原稿全文，2001年略作修正)

利用拼音、帮助汉字

一、《汉语拼音方案》的诞生

20世纪50年代初期，我国为了扫除文盲，使人民大众迅速提高文化，把研究和制订一套比较合理而实用的汉语字母作为重大工作，由毛主席和周总理亲自领导。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经过三年精心的研究，设计了《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在1958年2月11日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当时得到国内和国外的广泛赞成和祝贺，认为这是清末以来中国人民自己创制汉语字母的最佳成果。

当时也有不赞成的意见。例如：有人说，中国有5000年文明史，为什么几个字母也不能创造自己的民族形式，而要借用英文字母呢？有人说，拼音不能区分同音异形的汉字，应当仿照汉字把“清蜻鲭”等分别书写清楚。有人说，中国方言各地不同，用了拼音之后中国就会像欧洲那样分裂成为几十个国家!这些意见，今天坚持的人可能不多了。

周总理在《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1958年1月10日)中说：汉语拼音方案的用处是：“给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作为教学普通话的有效工具”，“编印拼音读物和注音字典”，“帮助外国人学习汉语，促进国际文化交流”，“作为各少数民族创造和改革文字的共同基础”，“还有其他方面的各种用处，例如音译外国的人名地名和科技术语，在对外的文件书报中音译中国的人名地名，用来编索引等”。周总理申明：汉语拼音方案“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

周总理又说：“我们采用了拉丁字母，经过我们的调整，使它适应了汉语的需要之后，它已经成为我们自己的汉语拼音字母，已经不再是古拉丁文的字母，更不是任何一个外国的字母了。字母是拼写语音的工具，我们用它来为我们服务，正像我们采用火车、轮船、汽车、飞机来为我们服务一样，正如我们采用阿拉伯数字来计算，采用公历来纪年，采用公里来表示距离，采用公斤来表示重量一样。”

1918年，北洋政府教育部公布简化汉字形式的“注音字母”(后来改称“注音符号”)，代替繁难的“反切”注音，现在台湾还在使用这套字母。由于“注音字母”不便对外使用，1928年南京政府教育部又公布国际通用字母的“国语罗马字”。后者的拼写方法过于繁复，推广困难，台湾地区在1986年把它改为“注音字母第二式”，简化了拼写法，跟《汉语拼音方案》十分相近。第二式在1999年开始用于拼写台湾地名，但是后来又不用了。台湾地区同时用两套字母，对内用“注音字母”，对外用第二式，很不方便，实际上第二式没有推行开来。中国大陆对内对外用同一套拼音字母。

早在清朝末年，英国人威妥玛设计一套拼写官话的字母，后来称“威妥玛式”，在欧美各国使用100多年，流传很广。由于它的设计不很合理，例如“居区朱储”等音容易混淆，人们早就希望改革一下。《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之后，欧洲各国的出版物和图书馆很快就采用了拼音，但是美国迟迟没有采用。1998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决定改用拼音，准备以三年时间，花费几千万美元，把馆藏70万部中文图书的目录全部改成拼音。

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经过三年的反复讨论，得到国际投票通过，认定《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也采用拼音作为拼写中国地名(台湾除外)的国际标准。

从清末到现在，汉语字母经历了多次变化：从外国方案到中国方案，从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从内外不同到内外一致，从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这些变化反映了中国文化一步步走向现代世界。

二、利用拼音、帮助汉字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和推广到今天(1999)已经40多年了。拼音字母作为中国语文的表音符号已经成为青年一代的常识，发挥了多方面的作用。

1958年秋季开始，拼音字母成为中国大陆的小学必修课，小学生首先学习拼音字母，利用拼音字母学习汉字。黑龙江省使这种识字方法系统化和理论化，成为“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教学法，许多省区模仿推广，成为今天识字教学的主导方法。这种方法跟1000年前创始于日本的假名识字法是原理相同的。日本利用假名帮助汉字发展了现代教育。

字典用拼音字母注音开始于1950年代底的《新华字典》。这本小小的字典曾经在全国发挥统一汉字读音的作用。后来《现代汉语词典》用拼音按词注音，分词连写，排列正文，开创了辞书注音的新技术。《辞海》用部首排列正文，用拼音作为索引。某次比赛证明，先查拼音索引，再查正文，速度可以加快三倍。《中国大百科全书》用拼音排列正文条目，这是拼音序列法的应用扩大。汉字不便做索引，拼音开辟了新的索引途径。图书馆的中文目录，利用拼音，以电脑代替卡片，可以多处图书馆联网，这是图书馆检索技术的革新。

汉语人名的字母拼写法原来十分混乱。鲁迅有20多种拼写法。以前中国运动员参加国际比赛，每到一国就变成一种不同的人名拼写法，连本人也搞得莫名其妙。后来利用拼音统一人名拼写法，姓名分开，双姓或双名连写，大家觉得方便。出国护照要求汉字姓名之外要有规范化的拼音姓名，实行以来，成效极好。

中国地名利用拼音统一拼写法，已经编印《中国分省地图》(拼音版)、《中国地名录》等规范化的地名工具书，便利跟国际地名标准化接轨。拼音地名已经在邮电局普遍使用。国际互联网络上的华人电子邮件地址，已经包含拼音人名或其缩写。

聋人用的《汉语手指字母》在1963年按照《汉语拼音方案》设计公布，采取各国的优点，去除各国的缺点，得到国际的好评。盲人用的汉语盲文还没有跟汉语拼音字母接轨，以后需要研究改进，便利盲人和明眼人的文字交流。

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基础设计少数民族的新文字，是1950年以来实行的一项重要文化措施。这项工作取得卓越的成绩，已经公布施行了壮文、布依文、侗文、苗文、景颇文、载瓦文、白文、哈尼文、傈僳文、纳西文、拉祜文、佤文、土文等多种拉丁化新文字，其中壮文印上了人民币。少数民族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的时代已经过去。

中文信息处理有多方面的工作，在电脑上输入中文是共同的第一步。中文可以用语音输入，也可以用手写输入，但是利用字母键盘打字输入是经常和大量的实用方法。打字输入可以用“拆字编码法”，又可以用“拼音变换法”。“拆字编码法”已经有1000多种，一般由职业打字员用于誊清原稿，所谓“看打”。“拼音变换法”对学过拼音的青年不要特别训练。以语词、词组、成语、语句等的拼音作为输入单位，实行“以词定字”，能够自动变换成为汉字文本。在电脑上写信、写文章、写文件，自己起稿，不用誊清，输入拼音，立刻变成汉字，这是高效率的起稿方法，所谓“想打”。日文的输入问题比中文复杂，日本从1980年开始完全采用“假名变换法”，输入日文成为中小学生的日常生活。

汉字注音，拼音可以音节分写。拼写普通话，需要“分词连写”，因为普通话是以语词作为表意单位的。阅读汉字文章时候，我们心中都默默分词。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1988年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正词法的主要内容是“分词连写”。

对外汉语教学利用拼音字母得到普遍成功。外国来华留学生首先学习拼音汉语，再学汉字中文，进度之快，令人惊异。他们实行“分词连写”，充分利用拼音帮助汉字，发挥了拼音在中外文化交流中的桥梁作用。

《汉语拼音方案》是信息化时代的有用工具。利用拼音、帮助汉字，可以方便中国文化在国际互联网络上传播到全世界去。

1999年6月14日

(原载1999年6月17日《中国教育报》“语言文字版”，原载有省略，此处根据原稿全文)

关于比较文字学的研究

1998年，我出版一本《比较文字学初探》。“初探”是初步探索，不成熟的尝试，希望抛砖引玉，请语文界同行们审议和批评。这里先简单介绍本书内容的要点，再谈谈个人摸索的经验。

一、本书内容的要点

总论

本书的名称可能有些陌生，书中首先解释“什么是比较文字学”。西方在释读钉头字和圣书字之后，进行相互比较，并跟汉字比较，这样就事实上开创了比较文字学。比较的内容主要有：文字的形体和结构，传播和发展，应用功能，历史背景等，从中归纳出文字发展的规律。比较的目的是辨别相互之间的差异性，阐明相互之间的共同性。

文字学首创于中国，起初称小学，清末称文字学，20世纪50年代称汉字学。名称的一再更改，说明认识在不断前进。一国文字学正在发展为人类文字学。书中“文字学的轮廓画”说明文字学的广义内涵：文字起源论、文字类型学、形意文字学、意音文字学、表音文字学、应用文字学等。

比较文字学遇到的最大难题是文字的分类。中外各家的分类法各不相同。我分析各家的分类法，看到一个共同点，都是以文字的特征为依据。这些特征可以归纳成为三个文字侧面：符号相(图符、字符、字母)、语段相(语词、音节、音素)和表达相(表形、表意、表音)，合称三相。我把三相排成一张“三相分类表”，可以包括所有的文字种类，希望能作为共同的客观分类标准，这就是“文字类型学新说”。在许多类型中，主要有三大类型：形意文字、意音文字和表音文字。

形意文字

这一类型的表达法主要是表形和表意，称为形意文字。也有偶尔的表音符号，处于胚芽状态。这都是没有成熟的文字，一般称为原始文字。成熟的标准是什么呢？我提出：能够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记录语言。书中举例说明了沙巴文和东巴文。

意音文字

意音文字的表达法主要是表意和表音，已经脱离表形状态。这一类型是比较文字学的研究重点，一般统称古典文字。书中的举例是：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玛雅字和彝文。玛雅字在20世纪50年代释读成功，促进了比较文字学的研究。80年代产生云南规范彝文，这是第五种意音文字，又是汉字以外第二种现代使用的意音文字，它给比较文字学增添了新的内容。

中国的“六书说”不仅可以说明汉字的造字和用字，还可以说明其他类型相同或相近的文字的造字和用字。“六书有普遍适用性”。书中比较了六种文字的“六书”：汉字、钉头字、圣书字、玛雅字、彝文和类型相近的东巴文。这是比较文字学的新收获。

汉字是意音文字中唯一的现行全国性文字，并且是汉字文化圈各国的共同文字。它以各种变通方式书写了越南语、朝鲜语、日语，还由古今许多民族仿照汉语汉字造成非汉语的民族汉字，成为一个包含30来种汉字型文字的文字系统，分为孳乳仿造和变异仿造，以及异源同型的汉字型文字。中国是一个文字博物馆。

表音文字

表音文字包含音节文字、辅音文字和音素(音位)文字，一般统称字母文字。字母学在国外是常识，在中国还没有受到注意。这里的“字母学纲要”介绍字母学的基本内容。

音节文字是表音文字中的一个重要类型。我把音节文字分为两类，一类是尚未规范化的叫做字符音节文字，另一类是已经规范化的叫做字母音节文字。正式用音节文字的国家很少了，但是民间文字仍旧很多是音节文字。

辅音字母跟音节字母如何区分，跟音素字母又如何区分，这是一个一般书籍里往往没有说清楚的问题。本书中作了对比和说明。西藏采用经过变化的印度字母。印度字母保留着辅音字母的特征，这或许是中国学者们可能感兴趣的问题。阿拉伯字母是典型的辅音字母，今天的流通范围仅次于拉丁字母。新疆维吾尔文也用改良的阿拉伯字母。

音素字母已经通行全世界。战后兴起一个拉丁化新浪潮，新兴国家多数采用拉丁字母，中国少数民族有14种已经公布的拉丁字母文字。中国国内的文字，从形意文字到意音文字到表音文字(音节、辅音、音素)，色色俱全，可以代表人类全部文字的发展过程。

二、个人摸索的经验

20世纪50年代，常听说文字改革要按照文字发展规律行事。可是文字的发展规律是什么呢？只有一句话：从表形、表意到表音。有人说，没有一种文字是从表意变为表音的。形意音的演进规律不能成立。这是一个基础性的重要问题，我用业余时间默默加以研究。研究文字的发展规律，必须从比较各种文字做起。这样，我开始了比较文字学的研究。

一位朋友对我说，国外没有比较文字学这个学科，书名最好不要称比较文字学，免得人们议论。另一位朋友对我说，国外事实上早已有了比较文字学；中国给它正名，有何不可？不是说，外国没有的，中国也要有吗？为此，我踌躇了多年，直到20世纪90年代才用比较文字学的名称，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为了慎重起见，书名上加上“初探”两字。

的确，在汉字系统中找不到形意音的完整演变过程。汉字在原产地中国，只有形声化，没有音节化。汉字传到日本，从语词符号演变出音节符号，但是没有再进一步变成音素字母。注音字母是受了日本影响而在晚期拟订的，至今没有进入正式文字。彝文有云南规范意音文字和四川规范音节文字，有音节化，无音素化。朝鲜颁布的音素字母，不是从汉字演变出来的。

为了找寻形意音的完整发展规律，我走进钉头字的历史。我找到了它在传播演变中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再到音素文字的发展过程。这不是一种钉头字的演变，而是整个钉头字系统的许多种文字的总体演变。这好比从一种生物看不出进化迹象，从生物系统的整个发展过程中，看到了进化论的规律。

字母是怎样诞生的？这是一个困惑人的问题。圣书字中已经包含了字母，可是腹中胎儿始终没有下地。字母起源于圣书字只是一种假说，无法具体证明。克里特岛乙种线条文字的释读，具体证明了早期字母应用于商业文书。地中海东部几种新发现的字母还没有释读，字母的起源问题要等待将来的考古来具体解决。字母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在钉头字和圣书字两大文化的走廊中经过2000年的孕育而逐渐形成的。这一认识不容置疑。

在中国，还有文字繁化和简化的争论。古文字中有极少数单体的“文”有繁化现象，有人认为这证明汉字有繁化趋势。极少数例外不能算是规律。汉字中形声字的大量出现，是否可以证明汉字有繁化规律呢？比较研究告诉我，钉头字和圣书字也有形声字，由于符号线性排列，没有发生繁化感觉。汉字的形声字叠合成为一个个小方块，这是产生繁化感觉的原因。我认为，形声字以及其他复合字，是符号的复合，不是文字的繁化。

我把文字符号的形体分为三层：图形体、笔画体和流线体。钉头字只有图形体(早期体)和笔画体(钉头体)，缺少流线体。圣书字只有图形体(碑铭体)和流线体(僧侣体、人民体)，缺少笔画体。汉字有图形体(甲、金、篆书)、笔画体(隶书、楷书)和流线体(草书、行书)，汉字的字体最完备。这主要是受书写工具的影响。

比较研究使我知道，一切文字都是从不规范向规范化前进的，也就是从字无定量到字有定量、从一符多形到一符一形前进的。日本假名从一字多形达到了一字一形。四川规范彝文从字无定量达到了字有定量。拉丁字母的规范化是很长时期的历史演进。汉字既无定量，又无定形，将来一定也会发生定量和定形的规范化。

比较文字学是一门年轻学科，它对中国语文界有扩大视野的启发作用。研究比较文字学不是为了文字改革。文字改革属于应用语言学。当然，应用语言学可以参考比较文字学的研究成果。

我的摸索是不成熟的，不完整的，也没有一个预定的结束时间。我的研究一向没有列入研究课题的计划。我听从家属的劝告，在90岁以后，把研究工作写成一个简单的段落报告，以便后人如有兴趣可以作为参考，继续研究下去。这就是《比较文字学初探》。

2000年6月13日

(语言研究所50周年征文)

文字“三相”分类法

文字的分类法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客观标准。本文作者把文字特征分为三个方面，称为“三相”：（1）符号形式(符形相)、（2）语言段落(语段相)和（3）表达方注(表达相)，按照特征的层次排列成三棱表格，得到一个“三相”分类法，尝试探索文字分类法的客观标准。

在只研究一种文字的时候，不会发生文字分类的念头。面对多种文字，进行比较研究，就发生文字分类的需要。由此产生了文字分类法，又称文字类型学。

19世纪以来，H.C.Rowlinson，J.F.Champollion和其他许多位文字学家和考古学家，释读钉头字、圣书字等多种失传了的古文字，对人类文字的微观特点和宏观结构进行了深层的探索，改变了旧时代的直觉想象，向全新的科学认识前进。

钉头字和圣书字的释读成功，以及跟汉字进行的比较，发现它们的外部形体迥然不同而内在结构如出一辙。跟原来想象相反，这三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竟然属于同一类型。后来又对中美洲的玛雅字进行释读，发现也有同样的基本结构。最近对中国彝文进行比较研究，发现也是类型基本相同。这类事实在比较文字学的研究中频频出现，推进了文字分类法的研究。

语言分类法已经有大家基本同意的分类标准。文字的分类法还很散乱，几乎每一本重要的文字学著作中都提出了各自不同的分类法。本文作者在比较了多种分类法之后，对文字的特征进行定性的和分组的研究，试图改变层次参差和系列交错的散乱局面，找寻客观的文字分类法标准。下面，先简单介绍几种中外学者的分类法，然后提出本文作者的试探设计：文字“三相”分类法。

一、各家分类法简述

下面列举几种有代表性的分类法例子，并把它们画成表格，以便比较：

1.泰勒分类法[8]

100年前，泰勒首先对人类文字作宏观的综合研究，提出五种文字类型和文字进化论的观点。他代表文字分类学的开创时期。

2.迪龄格分类法[9]

他举的例子：①岩画。②结绳、编贝。③埃及、两河流域、腓尼基、克里特、西班牙、法国南部、中非、北美、澳洲。④北美、中美、非洲、波利尼西亚、澳洲、Yukaghir(北极部落)。⑤两河流域、埃及、克里特、希梯特、中文。⑥后期亚述、叙利亚、塞浦路斯、日本假名、西非、北美。⑦希伯来、腓尼基、阿拉马、希腊、厄脱鲁斯克、罗马、近代各国。

迪龄格自己觉得，“过渡文字”这个说法有点勉强，难于说明这个阶段为什么长达3000年之久，并包含那么多的重要文字。

3.格尔伯分类法[10]

他举的例子：①苏美尔、埃及、中文。②希伯来、阿拉伯、线形B、假名、Cherokee(美洲印第安部落)。③希腊、拉丁、芬兰、英文、法文。

格尔伯把“语词—音节文字”作为一个类型，把辅音文字归入音节文字。

4.希尔分类法[11]

他举的例子：①美洲印第安人。②结绳。③苏美尔、埃及、中文、玛雅。④线形B、假名、Cherokee。⑤埃及、希伯来、阿拉伯。⑥英文、朝鲜文。⑦希腊、芬兰。

希尔给释读较晚的玛雅文分类，并把它跟苏美尔、古埃及和中文列入同一类别，这是分类工作的新发展。

5.桑普森分类法[12]

他举的例子：①Yukaghir。②中文。③线形B、假名。④朝鲜文。⑤腓尼基、希伯来、阿拉伯。⑥希腊、拉丁、英文、法文。

桑普森认为“音位”不是最基本的语言单位，它还可以分解成为“特征”(feature)，而朝鲜谚文是以“特征”为书写单位的文字，成为文字分类学的一个新类型。

6.德范克分类法[13]

他举的例子：①难于解读的符号：岩画、Uruk-IV象征符号(两河流域)、Yukaghir图画文字、美洲印第安人图画文字。②线形B，假名、Cherokee文、彝文。　③苏美尔文、中文、玛雅文。④埃及文。⑤腓尼基文、希伯来文、阿拉伯文。⑥希腊文、拉丁文、芬兰文。⑦英文、法文、朝鲜文。

原注：语素音节系统=“意义加声音”的音节系统。语素辅音系统=“意义加声音”的辅音系统。语素音位系统=“意义加声音”的音位系统。

德范克把“音节、辅音、音位”三者都分为“纯”与“不纯”，这是分类法精密化的一种尝试。

7.依斯特林分类法[14]

他举的例子：①图腾、禁忌。②苏美尔、中文。③数字、科技符号。④亚述巴比伦。⑤克里特迈锡尼、日本假名。⑥印度婆罗米、天城体梵文。⑦腓尼基、乌加里特、希伯来、阿拉马、阿拉伯。⑧希腊、拉丁、俄罗斯。

依斯特林把苏美尔文跟亚述巴比伦文分开，注意到文字结构的时代变化。

8.王凤阳分类法[15]

在中国的文字学界还不很注意分类学的时候，王凤阳率先提出他的文字分类法。

二、文字“三相”分类法

各家提出的文字分类法难于统一，因为缺少共同的基础。本文作者根据文字特征的性质进行分组，依照文字特征的层次排列，形成一个文字特征的结构框架，探索文字分类法的客观标准。

观察文字的特征，可以从三个不同角度着眼：符号形式、语言段落和表达方法。三个角度观察到的文字特征，称为文字的“三相”：符形相、语段相和表达相。

1.符形相

从符形角度看，文字符号有如下的层次：（1）图符；（2）字符;（3）字母。“图符”(图形符号)包括可以望文生义的“显义图符”和不能望文生义的“隐义图符”。“字符”失去了图形性，不像任何事物，不能望文生义：字符是笔画的组合，笔画种类可以分析和计数。笔画化是字符区别于图符的主要标志。字符往往“一音多形、一形多音”，数量无定。“字母”有定量，“一形一音、一音一形”。文字的符形侧面是文字的“符形相”。

文字的符号如果大都是图符叫做“图符文字”，大都是字符叫做“字符文字”，大都是字母叫做“字母文字”。字母文字又分“音节字母”、“辅音字母”和“音素(音位)字母”。兼用图符和字符的是“图符和字符文字”，兼用字符和字母的是“字符和字母文字”。

2.语段相

一连串讲出来的语言可以分为许多段落，叫做“语段”。长语段分为：（1）篇章;（2）章节;（3）语句。短语段分为：（1）语词;（2）音节;（3）音素(音位)。“语词”是意义单位。“音节”在单音节词中是意义单位，在多音节词中是意义单位的构成部分。“音素”一般不是意义单位。文字的语段侧面是文字的“语段相”。

文字符号如果大多数表示语词叫做“语词文字”，大多数表示音节叫做“音节文字”，大多数表示音素叫做“音素文字”。具体文字往往两者兼表，兼表语词和音节的是“语词和音节文字”，兼表音节和音素的是“音节和音素文字”。

3.表达相

用文字符号书写语言，有不同的表达法。按照符号的“表达功能”，不考虑符号的“起源”，可以把表达法分为：（1）表形;（2）表意;（3）表音。“表形法”用图符表示意义，可以叙说故事，指示实物，意义自明，或者略加指点，即可了然；它不代表一定的语言或方言，是“超语言”或“超方言”的；也不代表一定的词句，是“超词句”的：虚词和语法成分不能用“表形法”写出来。“表意法”的符号代表规定的意义，意义和符号没有必然的关系，必须各个学习，不能“望文生义”；所用符号的类型并无限制，可以是图符、字符或字母(例如用某个字母代表某一指定事物或概念)。表意法比表形法便于书写虚词和语法成分。“表音法”的符号跟语音(音节或音素)挂钩，不跟意义挂钩，意义要通过语音或默念才能知道；表音法只能书写一种语言的一定词句，不能“超语言”和“超词句”；所谓“听音知义”只限于胸中原有的词汇。文字的表达法侧面是文字的“表达相”。

文字如果基本上用表形法就是“表形文字”，基本上用表意法就是“表意文字”，基本上用表音法就是“表音文字”。纯粹的表形文字都是原始文字。纯粹的表意文字极少发现，数学公式和科技代号接近表意文字，但是不能代表整个语言体系，不是正式文字。纯粹的表音文字只有新设计的字母文字。历史悠久的表音文字往往带有非表音成分，或者正词法不很规则，因为古代的拼写设计不完备，又不断吸收外来语词。多数文字体系兼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表达法，兼用表形和表意的是“形意文字”，兼用表意和表音的是“意音文字”。

文字“三相”分类表

任何一种文字都有“三相”。“三相”的综合聚焦，就是这种文字的类型。常见的基本类型有如下五种：

(A)形意文字：图符或字符+章句和语词+表形和表意。

(B)意音文字：字符或字母+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

(C)音节文字：字符或字母+音节+表音。

(D)辅音文字：字母十音节或辅音+表音。

(E)音素文字：字母+辅音和元音+表音。

“三相”分类表中只列文字的主要特征，分类首先根据主要特征。此外还有各种次要特征。例如，字符有笔画体和流线体(钉头字只有笔画体，圣书字只有流线体，汉字有笔画体的隶书、楷书和流线体的草书、行书)；音节字母有囫囵结构(假名)和分析结构(阿姆哈拉)；辅音字母有的附加符号(维吾尔)，有的不附加符号(阿拉伯)等等。这里不详说。

文字体系的类型决定于大多数符号的性质，以及符号的基本的和主导的功能。例如：玛雅字全用图符，可是它并非原始的“表形文字”，而是相当发达的“意音文字”，而且主要表示音节。

“三相”分层，并非同层各相一定联系而异层各相一定不联系。例如，图符可以表形，也可以表意和表音；图符可以表语词，也可以表音节或音素。“三相”各层的错综复杂关系，大致如下表：

只看一个侧面，不能说明类型。例如有人提出：“字符文字→字符→字母文字→字母文字”。这是只看外形(符形相)，不看内在结构，而内在结构更为重要。“三相”聚焦的原则，是“三相”分类法的关键。简称只是称说方便的代号。

语言类型不能决定文字类型。这是文字分类学的一项基础知识。许多类型不同的语言用类型相同的文字。许多类型相同的语言用类型不同的文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具体文字的分类举例

1.原始文字

例1：尔苏族的沙巴文

四川尔苏族的“沙巴文”，书写巫术经书。下例是一段“看日子的”(日者)预言，类似“皇历”上的“每日行事”(根据孙宏开《虐曼史答》)：

大意：二月十三日，属猴，土日；天亮时有喜庆，天黑时有雾，起大风；整天仍是好天。

解释：图中央的“猴”表示这一天属“猴”。左下“食盘”中有肉食；左中是带柄的“酒罐”；有肉有酒表示喜庆。右上两颗“明星”表示天气好；右下“雾气”表示傍晚变天；右中“树枝”折断表示起风。六个符号表示一长段语言，符号提示意思，不跟语词挂钩。

类型：符形相“图符”，语段相“篇章”，表达相“表形和表意”；简称“(篇章)形意文字”。

例2：纳西族的东巴文

云南纳西族书写经文的“东巴文”中，有一节如下(根据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

大意：天高星密布，不能带着金银来；地大路遥远，不能赶着牛羊来。

解释：¹高天。²星密布。³银。⁴金。⁵背子。³⁻⁴⁻⁵金银背子。⁶不。⁷塔，借表“能”。⁶⁻⁷不能。⁸赶，从人持棍。⁹草。¹⁰地。⁹⁻¹⁰大地布满草。¹¹牛。¹²羊。¹³不。

以上，13个符号(“不”出现两次)，代表一长段语言。符号比沙巴文多，同样不跟语词挂钩。

类型：图形相“图符”，语段相“章节”，表达相“表形和表意”，简称“(章节)形意文字”。

所有的“形意文字”都不能按照语词次序完备地记录语言，都要师生口头相传，用记忆来补充没有写出的语词。

2.古典文字

例1：钉头字

西亚两河流域的古文字在5500年前就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早期是图形体，后来用簪笔在泥板上压写，笔画变成钉头(楔子)体，称钉头字(楔形字）。例如：

上例：¹图形体，左“女”，右“山”，“女”加“山”为“婢”(婢女来自山乡)，会意。²钉头体，左“女”，右“山”，“女”加“山”为“婢”。³左为图符“口”，右为字符“口”。⁴左为图符“水”，右为字符“水”。⁵字符“口”加“水”为“饮”。⁶字符“示”，表神圣，部首。⁷字符左“a”，右“sur”，声旁。⁸字符，部首加声旁，合成“示Asur”，亚述国，形声。

早期图形体的类型：“图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图符)意音文字”。

钉头体的类型：“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字符)意音文字”。

在两河流域，从苏美尔经阿卡德、巴比伦到亚述，钉头字在各个时代发生量的变化而类型不变。传到两河流域以外的民族，逐步减少表意，发展表音，

例如：

新埃兰钉头字(80个音符、33个意符)的类型：“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意音文字”。

波斯钉头字(36个音符、4个意符，表意成例外)的类型：“字符·音节·表音”，简称“音节(表音)文字”。

乌加里特钉头字(32个字母)：“字符·音素(辅音和元音)·表音”，简称“音素(表音)文字”。

例2：圣书字

古埃及文字分三种字体：（1）碑铭体(图形);（2）僧侣体(草书);（3）人民体(简化)。碑铭体称“圣书字”，“圣书字”也用作三体的总称。(圣书字，旧译“象形文字”，并作一切非字母文字的统称。)例如：

上例：¹碑铭体“法老王”。²僧侣体“法老王”。³人民体“法老王”。⁴左“男”，右“女”，合成“人民”，会意。⁵左“兵”，右“人”，合成“军队”，会意。⁶左“文具”，右“人”，合成“书记”，会意。⁷左音符d-p-t，右部首“舟”，合成“船只”，形声。⁸左音符r-k，右部首“日”，合成“时间”，形声。

碑铭体圣书字的类型：“图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图符)意音文字”。

僧侣体和人民体的类型：“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字符)意音文字”。

例3：玛雅字

中美洲的玛雅字，外形有明显的图形性，但是功能已经达到表意和表音，而且主要表示音节。例如：

上例：¹金字塔mul，象形。²房子otoch，象形。³日kin，花开向日，意符，又作音符。⁴田col，小坑下种，意符，又作音符。⁵白zac，玉米杆茎白色，意符，又作音符。⁶绿yax，树叶绿色，意符，又作音符。⁷啄木鸟yaxun，上为部首“鸟”，下为声旁，形声。⁸响尾蛇cuc-chan，上为声旁，下为部首“蛇”，形声。

玛雅字的类型：“图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图符)意音文字”。

例4：彝文

云南彝文，经过规范化，有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四川彝文，经过规范化，有音节字819字。例如：

两种彝文的类型：

云南规范彝文：“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意音文字”。

四川规范彝文：“字符·音节·表音”，简称“音节(表音)文字”。

例5：汉字

中文：

汉字中文，从符形相来看，甲、金、篆书是“图符”，隶书、楷书和草书、行书是“字符”。从语段相来看，汉字代表“语词和音节”，古代单音节词为主，近代多音节词大量增加，现代汉字中“词字”(语词)占1／3，“词素字”(音节)占到2／3。从表达相来看，古今都是“表意和表音”；形声字不断增加，声旁在发展表音功能。

图符汉字的类型：“图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图符)意音文字”。

字符汉字的类型：“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字符)意音文字”。日文：

汉字和万叶假名(尚未简化和标准化)的日文类型：“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音节字符)意音文字”。

汉字和规范化假名的日文类型：“字符和字母·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音节字母)意音文字”。

朝鲜文：

韩文(南方，汉字和谚文叠成的音节)类型：“字符和字母·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简称“(音素字母)意音文字”。

朝文(北方，谚文叠成的音节)类型：“字母·音节(音素合成)·表音”，简称“(音素合成)音节(表音)文字”。

3.字母文字

（1）音节字母文字

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文：

这是今天世界上唯一的国家级正式法定音节字母文字，有247个音节字母(辅音符号37个，连接元音符号7个，元音不可分离)。(日文有音节字母，不是音节文字)。例如：

阿姆哈拉文的类型：“字母·音节·表音”，简称“音节文字”。

（2）辅音字母文字

阿拉伯文：

附加元音符号(学习用的非正式写法)，从右而左书写。类型：“字母·音节·表音”，简称“(附加元音)辅音字母(表音)文字”。例如：

上例改写罗马字(写出元音)：

Hal tatafadh dhal bi misa‘adati li mal is timarah　talabit ta’shirah hazihi？

不附加元音符号(正式写法)，从右而左。类型：“字母·辅音·表音”，简称“辅音字母(表音)文字”。

例如：

上例改写罗马字(不写出元音)：

Hl ttfdh dhl b ms　‘adt l ml is　tmarh

tlbt ta’　shirh hzh？

维吾尔文：

维吾尔文用阿拉伯字母，有附加元音符号，正式规定，不可脱落，类似上面“学习用的”阿拉伯文写法。类型：“字母·辅音(元音加符)·表音”，简称“(元音加符)辅音字母(表音)文字”。

（3）音素(音位)字母文字

芬兰文的类型：“字母·音素·表音”，简称“音素(拼音)文字”。

印尼马来文的类型：“字母·音素·表音”，简称“音素(拼音)文字”。

英文的类型：“字母·音素·表音”，简称“音素(拼音)文字”。英文由于最早不是先有拼写规则然后拼写，历代又不断吸收多方面的外来词，正词法形成不规则，这是一切早期字母文字的通病，但是“例外不能否定主体”，英文仍旧是“音素(拼音)文字”。[16]

2001年2月12日

几个文字学问题[17]

一、名称更新和视野扩大

问：研究汉字的学问，为什么既称汉字学，又称文字学？

答：古代称小学，指小孩学习汉字的方法。清末改称文字学，从识字方法发展为文字理论。20世纪50年代改称汉字学，说明汉字学是文字学的一个部分。名称更改反映认识发展。

问：文字学包含哪些内容？

答：传统文字学主要研究古代汉字形音义的历史演变。清末掀起文字改革运动，开始注意现代汉字的研究，晚近形成现代汉字学，多所大学已经开设这门课程。把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系统作为研究对象，形成广义汉字学。把人类文字总系统作为研究对象，形成人类文字学。文字学就是人类文字学，又称普通文字学，正像语言学就是人类语言学，又称普通语言学。

问：现代汉字学研究些什么？

答：现代汉字学研究汉字的现状和问题，注重汉字的当前应用，包括汉字在电脑上的处理技术。

问：广义汉字学有什么用处？

答：研究广义汉字学是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共同需要，对相互了解和发展共同文化有多方面的意义。它是汉字学的一个新领域，有30来种非汉语的汉字型民族文字。分为孳乳仿造、变异仿造和异源同型。

问：研究人类文字学是否就是引进国外文字考古学的成果？

答：研究人类文字学是扩大我们对文字学的视野；不仅引进国外的研究成果，还要从中国的角度研究新的问题，例如汉字跟其他古典文字的共同规律和个别特点，汉字在人类文字中的历史地位。

二、文字分类和汉字类型

问：研究文字分类法有什么用处？

答：学术大都从分类开始，然后进入科学领域，例如语言学、生物学。文字学也是如此。分类法又称类型学，是文字学的基础课题。

问：你是如何研究分类法的？

答：中外文字学者提出的分类法，一人一套，各不相同。我把多种分类法排列比较，发现都是以文字的特征为依据。文字的特征有三个方面：

1.语言段落(篇章、章节、语句；语词、音节、音素)；

2.表达方法(表形、表意、表音)；

3.符号形式(图符、字符、字母)。

我把三个方面的各个层次排成一个三棱形序列，称为“三相分类法”。任何文字类型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位置。

问：汉字属于什么类型？

答：现代汉字体系，从语言段落看，是语词和音节文字，简称语素文字(成词语素和不成词语素）;从表达方法看，是表意和表音文字，简称意音文字；从符号形式看，是字符文字;综合三个方面，现代汉字体系是“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字符”文字。

问：把汉字体系说成象形文字，错在哪里？

答：甲骨文中只有少数象形字。汉字从篆书变为隶书之后，象形字完全不象形了。把汉字体系说成象形文字，对古代，对现代，都不符合事实。这一错误来自国外。古埃及字有三种体式：

1.图形体的圣书字，圣书字这个名称又作三体的统称；

2.草书体的僧侣字；

3.简化体的人民字。

国外错误地把一切非字母文字统称为圣书字；中国又错误地翻译成“象形文字”。

问：什么叫做汉字的性质？

答：汉字的性质，就是汉字的特征。

问：关于汉字的性质，为什么各家说法不同？

答：文字分类法告诉我们，文字的特征有三个方面，各个方面又分几个层次。各家根据的方面和层次各不相同，未能综观全局，所以众说纷纭。我归纳30多家“两类九种”不同说法，其中不少是相互补充的，并不彼此矛盾。例如汉字的“语素文字说”根据语言段落，“意音文字说”根据表达方法，是相互补充的，如能兼顾两方，说法就完备了。

三、语言特点和文字类型

问：有人说：汉族没有采用拼音文字而采用方块字，是汉语的特点决定的。西方的多音节语决定用拼音，汉族的单音节语注定用方块字。又有人说：汉语音节分明，没有词尾变化，因此创造汉字；英语音节复杂，有词尾变化，因此采用字母。

答：比较文字学把这些说法叫做“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可是，朝鲜和日本的语言特点跟汉语不同，他们都采用汉字，因为汉字随汉文化传播到他们国家。汉语和藏语的语言特点相同，同属汉藏语系，可是汉语用汉字，藏语用字母，因为印度字母随印度文化传播到西藏。汉语在古代是单音节语，后来变成多音节语；翻译佛经和西洋科技术语的需要，促进汉语迅速多音节化。采用罗马字母的国家有120多个，他们的语言特点各不相同，由于同样接受西欧文化，采用同样的罗马字母。事实证明，“文化传播决定文字类型”，不是“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

问：日本假名字母的产生，是日本语言特点所决定，跟中国文化无关。这不是“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吗？

答：日本采用汉字之后，从汉字中发展出假名，这是古典文字传到异国之后从表意向表音发展的共同规律。汉字没有退出日文，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字仍旧属于汉字类型。

四、文字系统和发展规律

问：中国文字有中国的发展规律，外国文字有外国的发展规律，用外国的规律来硬套中国的文字，合适吗？

答：我起初也认为发展规律中外有别，难于综合研究，后来比较更多的文字种类，渐渐认识到人类文字是一个总系统，只有一套共同的发展规律：系统观和发展观是人类文字学的两个基本观点。

多个文字单位(例如汉字单位)组成文字体系(例如汉语的汉字体系)；多个文字体系组成文字系统(例如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系统)；多个文字系统组成人类文字总系统。比较多种文字，尤其是楔形字系统和汉字系统，可以看到文字发展规律的世界共同性。

问：文字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形意音”发展规律，有人认为不能成立。理由是汉字在中国用了3000年没有变成拼音文字。

答：楔形字在两河流域是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只在书写人名时候完全用表音符号；传播到新埃兰和早期波斯演变成主要表音的音节文字，只保留极少几个表意词符；传播到乌加利特演变成完全表音的字母文字。汉字在中国是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传播到日本产生表音的假名音节字母。彝文在云南是表意字和表音字结合的意音文字，到四川凉山变成纯粹表音的音节文字。东巴文是表形和表意的形意文字，使用中在本身内部演变出同时并用的音节字母；又演变出音节文字的哥巴文。比较多种文字的演变历史，看到“形意音”的演变规律符合客观历史事实。

五、人类文字的历史分期

问：中国有“古文字”说法，没有“古典文字”说法。“古典文字”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古文字”和“古典文字”的区别何在？

答：“古文字”是历史概念；人们把隶变以前的“甲、金、大小篆”称为“古文字”。“古典文字”是文字类型学概念，说法来自西方。起初把楔形字、圣书字和汉字称为“三大古典文字”，后来加上玛雅字、云南彝字。他们外形彼此不同，而内在结构基本一致，都是自源文字，有意符、音符和定符，都表“语词和音节”，都是表意兼表音。在人类文字发展史中，它们是“原始文字”和“字母文字”之间的一个重要发展阶段。

问：你把汉字归入“古典文字”中，有人认为贬低了汉字的地位。

答：世界文字的历史分为三个时期：

1.原始文字；

2.古典文字；

3.字母文字。

汉字不是原始文字，也不是字母文字；汉字的本质属于古典文字。不是谁把汉字归入古典文字之中，而是汉字本身属于古典文字。

六、两系并立和先后传承

问：不少学者认为，汉字和字母是两个并立系统，各自独立发展。字母的创造跟甲骨文的时代相同。怎么可能是一先一后彼此传承的两个阶段呢？请看：

王宁教授《汉字构形学讲座》中说：世界上的文字只能有两种体系：

1.表意体系；

2.表音体系。

把世界上的文字体系分为两个大类，是从文字记录语言的本质出发的。口头语言有两个要素：音和义。记录语言的文字只能从中选择一个要素作为构形的依据。世界文字体系的两分法正是按照文字构形的依据来确定的。汉字是构意文字，汉字属于表意文字体系。我们主张“世界文字发展两种趋势论”。

聂鸿音教授《中国文字概说》中说：在古往今来的一切文字中，如果没有外力的干预，从来没有哪一套意符文字自行演变成音符文字。在象形文字进一步演化的过程中，不同的民族对它进行了不同的改进。侧重于“音”的民族把它发展成拼音字母，侧重于“义”的民族把它发展成方块表意字。世界上“音符”和“意符”两大文字类型便初步形成了。音符文字和意符文字是文字发展史上两个并列的阶段，其间并没有谁继承谁的问题。

答：世界文字发展史需要深入研究。文字考古学指出，字母脱胎于古典文字。楔形字和圣书字中有意音字。意音字由意符和音符结合而成；书写人名可以单用音符，由此演变出不用意符、只用音符的字母。字母在古典文字的母胎里孕育了2000年然后出世。古典文字产生字母，就是承前启后，循序演变；从古典文字到字母，是一个系统，不是两个系统。字母不可能没有母体而突然出世。字母是借源文字，不是自源文字。借源文字不能自立系统。汉字晚于楔形字和圣书字2000年，但是发展规律相同；汉字传到日本，产生音节假名字母；传到朝鲜，产生音素结成音节的谚文字母；这都符合古典文字趋向表音化的演变规律。

（原载《群言》2010年第4期）

关于“大众普通话”问题[18]

姚德怀先生的《“规范普通话”与“大众普通话”》文章(《语文建设通讯》1998年10月第57期)，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语言问题。文章综述了香港和上海同时(1998年6月12日)举行的“港沪商务普通话”学术研讨会的讨论，把普通话分为“规范普通话”和“大众普通话”，而后者是多数人经常使用的实际语言，对国内外的商务人员更为有用。这个问题，需要进行实地的调查，认真地深入研究，从而思考切实可行的引导和施教方法。

一、蓝青官话的广泛存在

姚德怀先生所说的“大众普通话”大致就是“方言普通话”，从前称作“蓝青官话”。“蓝青官话”是官话和方言的混合物。陈建民先生曾经称它为“地方普通话”。

我想起了一件事。20世纪80年代初期，有一位北京语言学院的教师对我说，他的外国留学生学习普通话已经能够自由谈话，并且每天看中文报纸，但是在假期中从北京到外地去旅游，听不懂外地的方言普通话，要求补习方言普通话。这位教师把我的谈话录了音，作为“吴语普通话”的听力教材。我自己听了自己的录音，浓重的常州土腔。实在难听!我的老伴张允和是合肥人，她的普通话是“半精(北京)半肥(合肥)”，我的普通话是“南腔北调”。我们结婚至今65年，各说各的方言普通话。

“方言普通话”不是一种语言，实际是多种语言，各地不同，各人不同，有的难懂，有的比较容易懂，“可懂性”差异很大。例如：

“改革开放”初期，在全国政协的小组会上，竺可桢先生用他的浙江普通话发言，土音浓重，大家听不懂，叫我当翻译。竺先生慨叹说，“我说英语能走遍世界，我说中国话走不出家乡，我年轻时候没有受到国语训练，下一代青年必须像学习英语那样学好普通话!”

姚德怀先生谈到梁启超先生的广东官话。光绪皇帝召见梁启超，梁先生把“考”说成“好”，把“高”说成“古”，光绪皇帝侧耳倾听，还是听不懂。后来梁先生长期住在北京，可是乡音难改；晚年在清华大学讲学，王桐龄去听讲，逢课必到，总是听不到二三成。

沈从文先生的湖南普通话也难懂。他长期住在北京，但是乡音未改。他到美国讲学，他的连襟傅汉思教授(Hans Frankel)当翻译，遇到听不懂沈的说话，只好以自己的理解来进行解说，代替翻译。有一次，我对沈从文夫人张兆和说：“从文的话我有两成听不懂”；张兆和说：“我只有一成听不懂!”

1955年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时候，黎锦熙先生曾对我说：“我一生提倡国语，可是我怎么也丢不掉湖南土音!”其实，黎锦熙先生的湖南普通话大家都能听懂。

叶圣陶先生的方言普通话有鲜明的苏州特色，但是大家都听得懂；可见带有方音特色也不一定妨碍交际。

1956年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主任由陈毅副总理担任，他一口四川话，但是大家都听得懂；委员们多数乡音未改，只有不多几位老北京能说“京音普通话”。有人讥笑说：“自己说不好，还来推广呢!”委员们说：正是由于我们一辈说不好普通话，所以提倡下一辈要学好普通话。

大城市有大方言普通话，小城市有小方言普通话。“蓝青官话”不是少数地方少数人的习惯，而是全国多数城市和地区的广泛存在。

二、蓝青官话的形成过程

“蓝青官话”是中国的历史遗留。它的实际情况以及形成过程，需要进一步调查研究。这里先谈一点我个人的初步了解。

学习语言有三条途径：（1）从母亲学，（2）从教师学，（3）从群众学。

在母亲怀抱里学到的语言叫做“母亲语”，这是人们的第一语言。

从教师学到的语言可以称为“教师语”，这是人们的第二语言。广播、录音、电视、注音字母等辅助工具，可以帮助教师口授，是口授的延长，是间接的口授。“教师语”是“规范共同语”，在历史上是西方近代教育发达以后才发展起来的。它的特点是：标准统一，学习逐步提高。

20世纪50年代，陈文彬先生研究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之后普及国语的历史经验。他告诉我，日本普及国语用20年时间，实现学校以国语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国语为交际媒介。办法主要是：进小学首先学习口头国语，全国的报刊和书籍全部用假名字母注音。“二战”，日本常用汉字减少到1945字，报刊和书籍改为难字注音。

80年代，在台湾推广“国语”有卓著成绩的梁容若先生来到北京。他告诉我，台湾基本上普及“国语”用了13年时间，达到学校以“国语”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国语”为交际媒介。办法跟日本相似，主要是：小学重视口头“国语”，出版全部注音的“国语”日报和多种注音读物，充分利用广播和注音字母。

80年代，我两次到新加坡，了解到他们实行英语和华语的双语言政策。他们经过十年努力，做到“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方法是：学校之外，充分利用广播、电话、电视和拼音字母。每年举行一次“华语宣传月”，由总理主持。

以上是推广“教师语”的成功经验。

学习语言的第三条途径是从“群众”学习，学到的语言可以叫做“群众语”，这也是人们的第二语言。

从“群众”学习有不同的环境。我的方言普通话起初是在小学里学来的，后来移居北京，又受了一些北京的影响。87年前，我进的小学里，师生来自几个临近的小方言区，读书识字用方言。师生共处，自然形成一种学校的方言普通话，我不知不觉地就学会了。后来我家住在北京，先后有两位保姆，来自四川和安徽的农村；她们初来时候，听北京普通话有困难；不久，由于天天到马路边的地摊市场买小菜，那里有来自四乡和外地的人群，我家保姆在跟他们接触中学会了菜市场的方言普通话，当然仍旧带上四川和安徽的方音。这是我家从“群众”学习方言普通话的经验。

从“群众”学习方言普通话，“没有教师，没有教科书，没有教学计划”，“三个没有”，完全在日常生活的接触中不经意地得来。“方言普通话”在各地有当地的模糊规范，相互大致可以听懂，这就是所谓“普普通通的普通话”。

中国传统，重文字、轻语言，书同文而语异音，有文字教育、没有语言教育，以能“笔谈”为荣、不以不能“口谈”为耻。汉字有“超方言性”，各地读成不同的方音，这也帮助了蓝青官话的形成。“超方言性”是文字的缺点，可是我们把它当作优点。

2000年来，中国的官厅和士大夫阶层，为了行政的需要，自然形成一种官厅共同语，称为“官话”。向来没有正规的口语传授，知识分子都是在不同的环境中不经意地学来了马马虎虎的“蓝青官话”。

方言普通话不是辛亥革命之后“洋学堂”里教出来的。至晚在明清两代就已经广泛地自然形成了。说不定孔老夫子的“雅言”也是山东的“方言普通话”。

国语运动早期，多数人认为，推广国语只要求大家能够彼此通词达意就可以了，至于规定一个严格的标准，那不仅是不容易做到的，也是事实上没有必要的。这是民国初年流行的“蓝青官话”理论。后来经过实践，知道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在辞典上给汉字注音也是无法进行的。

三、推普工作要重新评价

在电视中看到，中国老百姓很少说普通话。看电视谁也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说话。将近一个世纪的“推普”，成绩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呢？没有统计，无法得到概括的说明。

1998年末，报纸说大中城市能说普通话的人口已经达到80％，可是不知道这指的是“规范普通话”呢，还是“方言普通话”。

“普及”的标准是：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人们希望知道，全国有多少学校已经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答案是“不知道”。“推普”没有统计，是“推普”工作的一大缺点。即将进入21世纪了，还是只敢说“推广”，不敢提“普及”。中国的共同语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普及”呢？

对“方言普通话”有两种相反的看法。一种是肯定的看法，认为方言普通话是客观的广泛存在，应当利用来作为“推普”的基础。另一种是否定的看法，认为方言普通话是没有“达标”的普通话，提倡蓝青官话只会妨碍规范普通话的推广。

对“大众”来说，学习“规范普通话”，实际得到的收获往往是“方言普通话”。可否改弦易辙，索性走“方言普通话”的道路，以便驾轻就熟，快速收效？可是，推广“方言普通话”，如何推广呢？全国究竟有几种“方言普通话”需要推广？进行商务活动，最好到哪里就说哪里的方言，这不是多数人所能做到的。可否在某些重要商务中心，例如香港、上海等，分别推广当地的方言普通话，以及当地的常用商业术语？

学习了“方言普通话”以后，是否还要学习“规范普通话”？从“方言普通话”到“规范普通话”的渐进推广，跟清末推广“官话字母”时候引起争论的“引南就北”主张，有什么分别？

诸如此类的问题，需要细细研究。

不少人说，普通话测试标准不应当过于重视“轻声、儿化、变调”等语音特点。据说，广播员和电视主持人的口语中，这些语言特点正在逐渐趋向弱化。是否真的如此？群众对推普和测试，反对“学院主义”。听听群众的意见或许有利于改进工作。

全民学习“规范共同语”是资本主义大规模生产和全民义务教育的产物。封建时代的人民安土重迁，大众不需要规范共同语。中国是一个正在勉强进入现代、而又恋恋不舍古代的社会，建立和推广规范共同语所遇到的问题，跟先进国家不同。

四、多余的话

姚先生文章后面的“讨论”和“来信”中，谈及中华民族的共同语的定名问题。这的确是一个要再加考虑的问题。“普通话”的定义是“汉民族的共同语”。1982年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这实际给“普通话”加上了“国语”的含义。“国语”和“普通话”这两个名词原来都是“通名”，不是“专名”。“国语”在古代是一部书名，日本用作“国家共同语”的意思。“国语”不能说明哪个国家的国语。日本称中国的国语为“中国语”，不称“国语”，因为日本有自己的“国语”。新加坡称中国的国语为“华语”，不称“国语”，因为新加坡的国语是“马来语”。在“国语”、“普通话”和“华语”三个名称中，只有“华语”这个名称有“专指性”，一听就知道专指“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可以跟“英语”、“法语”、“日语”等名词并立使用。把中华民族的共同语定名为“华语”，似乎比较合适。“华语”这个名称在国外已经用开了，在国内也没有产生反感。但是。更改名称不是简单事情，只能首先多多使用，使它慢慢成为约定俗成。

姚先生说，香港民间长期以来流传着一种说法，认为民国初年审定“国音”时候，粤音仅以一票之差败于京音，这是没有根据的、不确实的。这个传说竟也能在香港语文学术圈内传播，某些学者不加分辨就以本身专业地位予以肯定，这是颇为令人惋惜的。姚先生这个说明是实事求是的。从社会心理的角度来看，这个“惋惜”现象的产生，内中隐含着一种“方言优越感”。香港在战后得天独厚，从一个中等口岸发展成为特等口岸，超过了原来远为发达的上海。经济的优越性引起方言的优越感，这是可以理解的社会心理。

英语向全世界推广，有没有发生“蓝青英语”现象呢？有。美国英语、澳大利亚英语、印度英语等，都是“方言英语”。但是，“方言英语”彼此非常接近，通话不成问题。为什么呢？因为英语学习都是经过认真的教师传授，利用广播、电视、录音带等工具，也是间接的“教师语”。接触英语而自然形成的“杂交英语”，例如“巴布亚英语”，不算是英语。

一再听说，汉语是世界第一大语种，即将成为21世纪的世界语。这是美好的主观愿望!外国人常问：我想学汉语，学哪一种汉语好呢，北京汉语、台湾汉语、香港汉语？国外新闻说：现在世界信息网络上，英文占90％，法文占5％，中文只占01％。这可信吗？据说，联合国原始文件的80％为英文，15％为法文，4％为西班牙文，俄文、阿拉伯文和中文三种合起来为1％。这是真的吗？为了争取成为21世纪的世界语，汉语本身将如何向现代化前进呢？

方言共同语的产生是语言分化和同化的一般现象。方言共同语如此广泛地存在，是中国历史的遗留，是中国文化的特色。利用特色，还是改变特色？需要深思。

(原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9年4月号第59期)

彝文的规范化[19]

一、彝族和彝文

彝族有人口650万(1990)。居住在云南的335万，主要在楚雄彝族自治州、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及宁蒗、峨山、路南、南涧等九个自治县。居住在四川的150万，主要聚居在大凉山彝族自治州。此外还有居住在贵州、广西等省。云南彝族人口最多，而居住分散。四川彝族人口少于云南，而居住集中。

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分为六个方言，方言之间相互通话困难，没有形成民族共同语。

彝族有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一向为本族宗教的经师“毕摩”所掌握。金石铭文和史书记载都开始于明代。现存彝文书籍的内容以有关宗教的居多，此外有历史、哲学、文学、医药等书，总数万册以上。名著有叙事长诗《阿诗玛》等。

由于居地分散，交通险阻，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传统彝文各地不同，而且差别很大。彝字类似汉字，字数繁多。云南有14200多字。四川有8000多字。

传统彝文属于什么“文字类型”，这有三种说法：

1.表意文字。“彝文发展初期也是和世界各国文字发展的规律相同，即由象形文字(表形)发展到表意文字(表意)”(马学良)。“彝文是表意类型的文字，因为它具有从形见义、因义知音的特点”(丁椿寿)。

2.表音文字(音节文字)。“现存彝文中大多数符号，既不表达彝语的词或词素，也不表达彝语的音素，因此罗常培、李方桂等认为是音节文字”(陈士林)。

3.意音文字(表意兼表音)。“传统彝文的类型是：主要具有表意特点、也具有表音特点的综合型文字”(武自立等)。“云南和贵州的彝文，一部分有固定的意义，另一部分同音假借；四川彝文不同，文字本义都已消失，同音词都用同音字书写；从整体看，彝文从表意文字逐渐向表音文字转化，它的类型是表意兼表音”(朱文旭)。

一种文字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发展状态，这是许多民族文字的常见现象。彝文处于从“意音文字”到“音节文字”的演变之中。云南规范彝文属于“意音文字”类型，四川规范彝文属于“音节文字”类型，这是彝文演变的新发展。

二、拉丁化的失败

“二战”后50年代，彝族设计了拉丁化的“新彝文”。拉丁化的尝试未能成功。1960年“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代表大会”否定了“新彝文”。彝族热爱本民族的传统文字，难于接受拉丁化的新文字。

三、老彝文的规范化

在民族觉醒的现代，彝族迫切需要有新的文字。拉丁化的道路走不通，只有尝试传统彝文的规范化。

四川省一马当先，制订《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开始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

云南省的彝族，支系多、方言多，难于采用统一的音节文字。云南的老彝文有14200多字，各地写法和读法都不一样，既有表意字，又有表音字，原来是一种“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1983年开始拟订《云南规范彝文》，从老彝文中选取“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1987年云南省批准在云南彝族地区试行。“表意字”表示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读成各地的方音(“超方言”)。“表音字”用于书写彝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兼表音的“云南彝语超方言意音文字”。

四、云南规范彝文

云南彝文规范领导小组在《云南规范彝文表意字》的序言中说：“云南规范彝文是1982年云南彝族在昆明开会共同拟订的统一方案。云南彝族人口多、支系也多，语音差异很大，只好采用表意为主的超方言文字。1985年规范出1677字，继而又规范出583字，两次共规范了表意字2260字，后来又增加到2300字。另有一套表音字，书写汉语借词。”

云南省彝文规范办公室《云南规范彝文〈借词表音方案〉说明》中说：“1985年规范出的第一批表意字和一套借词拼音(拉丁字母)，经过多年试行，其结果，表意字群众非常欢迎，而借词拼音大多数反对。为此省民语委于1991年召开了规范彝文借词表音方案拟订会，进行专题讨论，最后取得一致意见：决定停止使用拼音，从老彝文中选用一批符号作为表音字，专用于汉语借词。现已规范出一套用彝文的表音字350字，供全省各彝族地区统一使用。”

《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的前言中说：“云南省的规范彝文，于1987年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后，已在楚雄州、红河州、玉溪地区、文山州、昆明市、思茅地区进行试验教学。”

云南规范彝文有“表意字”2300个，“表音(音节)字”350个，两共2650字。(根据《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

五、四川规范彝文

四川省制订的《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废除7000多个异体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云南小凉山一带(丽江地区)的彝语跟四川大体相同，也推行这种文字。

推行以来，已经进入四川彝族地区各级学校，包括小学、中学和西南民族学院。在四川全省推行《四川规范彝文》，实际就是叫四川彝族大家学习圣乍方言，把圣乍方言当作四川省彝族的地区共同语。

《四川规范彝文》(喜德标准音)有43个声母，10个韵母，4个声调。利用“彝语拉丁化新文字”的字母(拼音符号)表示如下：

声母(43个)：h，p，bb，nb，bm，m，f，v；d，t，dd，nd，hn，n，hl，l；g，k，gg，mg，hx，ng，h，w;z，c，zz，nz，s，ss；zh，ch，rr，nr，sh，r；j，q，jj，nj，ny，x，y。

韵母(10个)：i，ie，a，uo，o，e，u，ur，y，yr。

声调(4个)：55(t)，44(x)，33(不标)，21(p)。

注：本文承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毕云鼎先生、姚昌道先生通信指正并提供资料，特此申谢!

参考：陈士林《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四川规范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试论彝文的起源、类型和造字法原则问题》，载《罗常培纪念论文集》，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陈朝达、胡再英编《万里彝乡即故乡：陈士林先生著述及纪念文选集》，西北工业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

武自立《传统彝文》，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字》，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版；《规范彝文在凉山彝族地区的巨大作用》，载《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使用和发展问题》，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版；武自立专家的通信资料。

武自立、纪嘉发、肖家成《云贵彝文浅论》，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4期。

朱文旭《彝文类型浅议》；毕云鼎《云南规范彝文概况》；载《文字比较研究散论》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3年版；毕云鼎专家的通信资料。

马学良《彝文》；陈士林《彝语》；胡庆均《彝族》，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年版。

马学良《再论彝文书同文的问题》，载《民族语言教学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凉山州编译局选编《彝族语言文字论文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丁椿寿《彝文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

李民《彝文》，载《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

姚昌道专家的通信资料。

云南路南彝族自治县文史研究室《彝汉简明辞典》，云南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

马黑木呷等编《汉彝词典》，四川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建议读者阅读《世界文字发展史》和《比较文字学初探》中的彝文说明。

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20]

1955年开始，我研究一个理论课题：“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这不是褒贬古代，更不是占卜未来，这是认识自己。这个课题至今没有完成，我年事已老，只得告一段落，把初步成果写成两本书：《世界文字发展史》(1997)和《比较文字学初探》(1998)。这里略谈我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我的初步探索，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一、文字分类法问题

文字的分类法，又称文字的类型学。研究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必须研究人类文字史，而文字分类法是人类文字史的前提条件。

学者们提出的分类法，一人一套，各不相同。我所参考的各家分类法，要点如下：

泰勒：图形符号~语言符号~音节符号~字母符号。

迪龄格：图形文字~表意文字~过渡文字~表音文字(音节、字母)。

格尔伯：语词和音节文字(词符)~音节文字~字母文字。

希尔：示意(图像、约定)~语素文字~音位文字。

桑普森：词符文字(语素)~音符文字(音节、音段“辅音、元音+辅音”)。

德范克：图画字~音节系统~辅音系统~字母系统。

依斯特林：表词字(表意、表音)~词素字(表意、表音)~音节字~音位字。

王凤阳：衍意系统(象形、记号)~衍音系统(音节、音位)。

比较各家的分类法，看到了他们的“同异”所在。相同之处是，大家都以文字特征为根据。不同之处是，对特征的取舍和排序各有独见。我尝试为文字特征设计一种客观的排序，希望能包容各家不同的分类法。文字特征有三个方面：

(1)符号形式；

(2)语言段落；

(3)表达方法。

可以排列成一个棱形的三面体，称为“三相分类法”。(参看《人类文字的鸟瞰》)

文字有类型，文字还有层次。文字分四个层次：

(1)文字单位(例如7000通用汉字是7000个文字单位)；

(2)文字体系(全部汉语汉字是一个文字体系)；

(3)文字系统(中文、日文、韩文、越南喃字等组成一个文字系统)；

(4)文字总系统(全部人类文字是一个文字总系统)。

中国的“六书说”和西方的“三书说”(意符、音符、定符)，都是文字单位的分辨方法，不能用来分辨文字体系。汉字单位中有“象形字”，不能说汉字体系就是“象形文字”。分辨文字体系要用文字分类法。

二、汉字的性质问题

晚近汉字学著作都有汉字性质的论述，这是汉字学的新进展。可是异说纷呈，百花齐放。不同的内容和不同的原因，必须弄个明白。

我把32位学者的说法排比分析，归纳成为甲乙两类：

甲类：以汉字所代表的“语言段落”为根据，得到三种说法：

(1)语词文字；

(2)语词和音节文字；

(3)音节文字。

乙类：以汉字的“表达方法”为根据，得到六种说法：

(4)表形文字；

(5)表意文字；

(6)表音文字；

(7)表形和表意文字；

(8)表意和表音文字；

(9)表音和表形文字。

九种说法中间，有两种说法使用较广：(1)以“语言段落”为根据，认为“现代汉字体系”是“语词和音节”文字，或称“语素文字”。(2)以“表达方法”为根据，认为“现代汉字体系”是“表意和表音”文字，简称“意音文字”。两种说法不是彼此矛盾的，而是彼此互补的。语言段落和表达方法都是文字的特征，不过属于不同的方面。两种说法都符合事实，只是没有同时看到两方面。从“符形、语段、表达法”三方面综合来看，“现代汉字体系”是：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语素文字或意音文字。(详见《汉字性质和文字类型》)

三、文字的历史分期问题

历史必须分期。人类文字史的分期也是各家不同。我再三思考之后，采取迪龄格的“四个时期”的分期法，但是合并为三个时期，每个时期还可再分阶段。

(1)原始(形意)文字时期(刻符、岩画、文字画、图画字)。这时期文字还没有成熟，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从公元前8000年出现岩画，到公元前3500年钉头字和圣书字最初成熟，这4500年是原始文字时期。(相当于迪龄格的第一“图形文字”时期)

(2)古典(意音)文字时期(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玛雅字、云南彝文、日文、韩文、越南喃字等)。古典文字是最早成熟的文字，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从公元前3500年钉头字和圣书字最初成熟，到公元前1100年的已被释读的辅音字母文字，这2400年是古典文字时期。(相当于迪龄格的第二和第三“表意文字”和“过渡文字”时期)

(3)字母(表音)文字时期(音节、辅音、音素)。从公元前1100年的辅音字母文字到今天，这3100年是字母字文字时期。(相当于迪龄格的第四“表音文字”时期)

文字在世界各地的产生和发展，在时间上有极大的先后差距。历史分期依据最先创造来划线，这是历史学的惯例。例如世界近代史以1640年“英国革命”为起点，而中国近代史以1840年“鸦片战争”为起点，这不妨碍中国近代史是世界近代史的构成部分。中国文化的兴起比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晚了2000多年，甲骨文的出现和字母的出现几乎在同一时期，在人类文字史的分期上出现很大的时间差距，这不妨碍汉字在宏观分期中处于古典(意音)文字时期。

四、文字的发展规律问题

文字有自源和借源的分别。自源文字在不同地区各自独立创造，外貌彼此不同，而内在结构和发展规律基本相同。世界各地的古今文字是同一个人类文字总系统。关于人类文字的发展规律，我写了一篇《文字发展规律的新探索》，阐述“从形意文字到意音文字到表音文字”的发展过程。(见《语言文字应用研究论文集Ⅱ》，2004)发展演变发生在多个民族前后继承的“文字系统”中，例如钉头字、汉字；也发生在一个民族的文字成长过程中，例如彝文、东巴文。

(举例从略)

五、字母学的研究和应用问题

字母已经成为我们的法定文化工具，字母学应当成为我们的一种知识。

人们对字母还有许多误解。例如常听人说，汉语没有词尾、当然选择汉字，英语有词尾、当然选择字母。但是，日语有词尾，采用了汉字；藏语没有词尾，采用了字母。可见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的说法不能成立。借源文字的类型决定于源头文化。

字母已经“入籍”中国，可是他的一副老外面孔改不掉，人们一见他就产生“见外”的心理。有些人的潜意识中隐藏着对字母的疑惧，深恐他一跳出潘朵拉瓶口就会闹出乱子来。所以限制拼音的作用，只许音节分写，不许分词连写，拼音难于充分发挥作用。解除心理障碍，需要传播字母常识。其实，字母常识很有趣味。

字母不是凭空出世的，而是在意音文字的母胎里经过长期孕育然后诞生的。字母的形成比钉头字和圣书字等意音文字达到最初成熟，晚2000年。

大约在公元前1700—前1500年间，字母出现于地中海东岸地区。这里是钉头字和圣书字两大文化之间的文化走廊。钉头字和圣书字在公元前3500年就成熟了。它们内部既有意符，又有音符，意符和音符一般是结合使用的，所以称为意音文字，但是书写专名的时候，可以单用音符，不用意符。地中海上经商为生的北方闪米特人，需要简单实用的记账文字，他们采取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音符，在使用中逐步改进，发展成为一套表音字母，后来传播开来，成为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官方文字。早期的古代字母还有多种没有释读。现在已经释读的最古字母文献是公元前1100年左右的比拨罗字母墓碑。字母的创造是创新，但是并非原始创新，而是继承创新(借源创造)。

字母学是文字学的构成部分。在创始文字学的中国，我希望能在有条件的大学中开设一门字母学的选修课程。

2006年11月12日时年101岁

文字演变和文化发展[21]

语言大致开始于300万年前的早期“直立人”，成熟于30万年前的早期“智人”。文字萌芽于1万年前“农业化”(畜牧和耕种)开始之后，世界许多地方遗留下来新石器时期的刻符和岩画。文字成熟于5500年前农业和手工业的初步上升时期，这时候有了最早的文化摇篮(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有了能够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的文字。

文字不仅使语言从听觉信号变为视觉信号，它还是语言的延长和扩展，打破语言的空间和时间限制，传到远处，留给未来。有了文字，人类才有书面的历史记录，称为“有史”时期，在此之前是“史前”时期。

一、世界文字的分布

不同的文化传统，形成不同的文字形式。在今天的世界上，有的国家用汉字，有的国家用字母。用汉字的国家有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字母有多国通用的，有一国独用的。多国通用的字母有拉丁字母、阿拉伯字母和斯拉夫字母。

拉丁字母分布最广，占大半个地球，包括欧洲的大部分，美洲、大洋洲的全部，非洲的大部分，亚洲的小部分。西亚的土耳其，东南亚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文莱、越南等，也都用拉丁字母。

欧洲有一条字母分界线，在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南斯拉夫的西面。分界线之西信奉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之东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

非洲也有一条字母分界线，在北非阿拉伯国家的南面。分界线以南的大半个非洲用拉丁字母。分界线以北的阿拉伯国家用阿拉伯字母。

阿拉伯字母的分布区域仅次于拉丁字母。它是北非和西亚许多阿拉伯国家以及中亚和南亚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和地区的文字，包括中国的新疆。

第三种多国通用字母是斯拉夫字母。除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之外，它是保加利亚、南斯拉夫等国的文字。蒙古共和国也用斯拉夫字母。

印度字母系统包含多种字母，同出一源而形体各异，不能彼此通用。这些字母应用于印度，以及斯里兰卡、孟加拉、尼泊尔、不丹、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等国。中国的西藏文字也属于印度字母系统。

一国独用字母有：希腊字母、希伯来字母(以色列)、阿姆哈拉字母(埃塞俄比亚)、谚文字母(朝鲜、韩国)、假名字母(日本)。中国少数民族的独用字母有蒙文、四川规范彝文等。

世界文字的分布现状，是不同文字系统在历史上的传播和变化所形成。汉字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后来越南改用拉丁字母。印度系统字母传播到中亚、南亚和东南亚，后来许多地区被阿拉伯字母所代替。阿拉伯字母从中东传播到北非、中非、南亚、中亚、东南亚，后来大部分地区被拉丁字母所代替。斯拉夫字母从俄罗斯扩大到中亚许多民族，代替了阿拉伯字母。拉丁字母占领了原来没有文字的美洲和大洋洲，又代替了许多阿拉伯字母和印度系统字母，以及越南的汉字。文字的分布区域，因文化的消长而不断伸缩。

二、人类文字的历史

人类文字的历史可以分为三个时期：原始文字、古典文字、字母文字。

1．原始文字

文字起源于图画。原始图画向两方面发展，一方面成为图画艺术，另一方面成为文字技术。原始文字的资料主要有：刻符、岩画、文字画和图画字。

刻符，包括陶文和木石上的刻画符号。岩画，包括岩洞、山崖、石壁和其他处所的事物素描。刻符和岩画都是分散的单个符号，没有上下文可以连续成词，一般不认为是文字。但是，刻符有“指事”性质，岩画有“象形”性质，它们是文字的胚芽。

文字画(文字性的图画)使图画开始走向原始文字。图画字(图画性的文字)最初表达长段信息。从单幅的文字画到连环画式的图画字，书面符号和声音语言逐步接近了。

世界各地在历史上创造过许多原始文字，都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有的只有零散的几个符号；有的是一幅无法分成符号单位的图画；有的只画出简单的实物，不能连接成为句子；有的只写出实词，不写出虚词，不写出的部分要由读者自己去体会。

原始文字一般兼用表形和表意两种表达方法，称为“形意文字”。例如：画一只小船，船上画九条短线，表示九个人在划船；小船是表形符号，九条短线是表意符号。原始文字大都有表示数目的符号，这是表意符号。

从公元前8000年前出现刻符和岩画，到公元前3500年前两河流域的钉头字趋于成熟，这4000多年时间是人类的“原始文字”时期。

2．古典文字

公元前3500年以前，西亚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创造了最早的文字。起初主要是象形符号，后来以软泥板为纸，以小枝干为笔，“压刻”成一头粗、一头细的笔画，称为“钉头字”。钉头字传播成为许多民族的文字，曾经在西亚和北非作为国际文字通用3000多年。

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古代埃及人创造的“圣书字”，略晚于苏美尔文字，起初也是象形符号，后来变成草书笔画形式。圣书字也使用了3000多年，传播到南面的邻国。它所包含的标声符号成为后来创造字母的主要源泉。

这两种代表人类早期文化的文字，在公元初期先后消亡了。两河流域和埃及的现代主人是阿拉伯人，跟古代原住民的种族和文化不同。在漫长的历史沉睡时代，人们把古代文化遗忘1500年。直到19世纪，考古学者对这两种古代文字释读成功，使人类的早期文化重放光明。

东亚产生文字比西亚和北非晚2000年。公元前1300年以前，中国黄河流域的殷商帝国创造了“甲骨文”，这是早期的汉字。后来汉字流传到邻国，成为越南、朝鲜和日本的文字。在钉头字和圣书字消亡之后，汉字巍然独存。

甲骨文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文字，它一定有更早的祖先。如果把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的刻符作为甲骨文的祖先，汉字的历史可能有6000年。钉头字和圣书字也是相当成熟的文字，用同样的追溯方法，它们的历史可能有8000年。

文字学者用比较方法研究上述三种古代文字，发现它们虽然面貌迥然不同，可是内在结构如出一辙。它们的符号表示语词和音节，都是“语词·音节文字”，简称“词符文字”。它们的表达法是表意兼表音，称为“意音文字”。这三种文字被称为“三大古典文字”。

在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岛(在现在的墨西哥)，玛雅人创造了一种相当成熟的文字，称为“玛雅字”。16世纪西班牙人侵入中美洲，把玛雅字书籍付之一炬，除石碑无法烧毁外，只留下三个写本。玛雅字从此被遗忘350年。直到20世纪50年代，学者们释读成功，揭开了古代美洲文化的面纱。最早的玛雅字石碑属于公元328年。推算创始文字的时期大约在公元前最后几个世纪。这种文字应用了1500年。它的内在结构同样是表意兼表音的“语词·音节文字”，而且有比较发达的音节符号。玛雅字是文字学承认的第四种“古典文字”。

中国的彝族有古老的彝文，一般认为创始于唐代而发展于明代，有明代的金石铭文和多种写本遗留下来。各地的彝文很不一致，但是都达到了初步成熟的“意音文字”水平。晚近在云南整理成为规范化的“意音彝文”，有表意字和表音字；在四川整理成为规范化的“音节彝文”，书写彝族最大聚居区大凉山的彝语。彝文是最近才被文字学认可的第五种“古典文字”。

“古典文字”都有基本符号(“文”)和由基本符号组合的复合符号(“字”)。用较少的基本符号可以组成大量的复合符号。钉头字的基本符号原来很多，到巴比伦时代减少到640个，到亚述时代又减少到570个。玛雅字有基本符号270个。汉字的《广韵声系》中有“第一主谐字”(基本声旁)947个，《康熙字典》中有部首214个，共计1161个，这是古代汉字的基本字符。《新华字典》(1971)中有部首189个，基本声旁545个，共计734个，这是现代汉字的基本符号。基本符号的逐步减少，是意音文字的共同趋向。

从公元前3500年前两河流域“意音文字”的成熟，到公元前11世纪地中海东岸出现“音节·辅音字母”，这2400年是人类的“古典文字”时期。

3．字母文字

从公元前15世纪开始，地中海东部的岛屿和沿岸地区，商业越来越繁盛。商人们需要用文字记账。钉头字和圣书字太繁难了，不合他们的需要。他们需要的是简便的符号，主要用来记录商品和金钱的出纳。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模仿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表音符号，创造了好多种后世所谓的“字母”。

近百年来，这个地区发现了多种不同的古代字母，只有少数几种已经释读。其中最重要的发现是，公元前11世纪地中海东岸“比拨罗”(Byblos，在今黎巴嫩)的一块墓碑，上面的文字已经释读，有22个字母。“比拨罗”字母书写的是北方闪米特语言。这种语言的特点是，辅音稳定而元音多变。书写音节时候，只写明辅音，不写明元音，让读者自己根据上下文去补充元音。因此称为“音节·辅音字母”，简称“辅音字母”。

“比拨罗”字母传到同样说闪米特语言的“腓尼基”，“腓尼基”字母又传到希腊，这就遇到了使用困难。因为希腊语言富于元音，而“腓尼基”字母缺乏元音字母。希腊人在公元前9世纪，用改变读音和分化字形的方法，补充了元音字母。

这个小小的补充，开创了人类文字历史的新时期。“音节·辅音字母”变成分别表示辅音和元音的“音素字母”。从此，拼音技术发展成熟了。只有“音素字母”才方便书写人类的任何语言。“音素字母”不胫而走，成为全世界通用的文字符号。

公元前8世纪，希腊字母传到意大利，经过改变，成为“埃特鲁斯人”的字母。公元前7世纪再传给罗马人，经过改变，成为书写他们的拉丁语的字母，称为“拉丁字母”。拉丁字母跟着罗马帝国和天主教，传播到西欧和中欧各国。发现美洲(1492)和海上新航路之后，拉丁字母跟着西欧国家的移民传播到美洲、大洋洲和其他地方，覆盖大半个地球。

从传播路线来看，以地中海东岸(叙利亚、巴勒斯坦)的北方闪米特字母为源头，一路往东，成为“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另一路往西，成为“迦南字母系统”和“希腊字母系统”。

“字母文字”的历史发展可以分为：(1)公元前11世纪开始“音节·辅音字母”时期，(2)公元前9世纪开始“音素字母”时期，(3)公元前7世纪开始“拉丁字母”时期，(4)公元15世纪开始拉丁字母国际流通时期。

在东亚，从公元9世纪日本假名音节字母的形成，到1446年朝鲜公布谚文音素字母，大约500年，是汉字系统中的音节字母时期。假名和谚文都没有传播到国外，而谚文是结合成音节方块然后使用的“音素·音节文字”。

三、文字的“三相”

义字有三个侧面，称为“三相”。

1．符形相

符号形式分为：图符、字符、字母。图符难于分解成为符号单位，数不清数目，有的可以望文生义。字符有明显的符号单位，可以结合成为复合的字符，数目可以数得清，要逐个记忆所代表的意义，不能望文生义。字母数目少而有定数，表音，不表意。有些文字兼用图符和字符，有些文字兼用字符和字母。

2．语段相

符号所代表的语言段落，有长有短。长语段有：篇章、章节、语句。短语段有：语词、音节、音素。有的文字兼表语词和音节，称为“语词·音节文字”；有的文字兼表音节和音素，称为“音节·音素文字”。

3．表达相

文字的表达法分为：表形、表意、表音。有的文字兼用表形和表意，称为“形意文字”；有的文字兼用表意和表音，称为“意音文字”；有的文字全部或者基本上用表音，称为“表音文字”。

根据文字的“三相”，可以列成下表：

实际存在的文字大都是“跨位”的，主要有：形意文字、意音文字、音节文字、辅音文字、音素文字。单纯表形或表意的文字很难见到，单纯表音的文字也只有新独立国家所创造的字母文字，老的字母文字常常夹杂非表音成分。

在“三相”之中，古今文字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小篆中文是：图符·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楷书中文是：字符·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日文是：字符和音节字母·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南方朝鲜文是：字符和音节符号(音素字母的音节组合)·词语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北方朝鲜文是：音节符号(音素字母的音节组合)·音节·表音=音节表音文字。云南规范彝文是：字符·语词加音节·表意兼表音=意音文字。四川规范彝文是：字符·音节·表音=音节表音文字。

四、“六书”和“三书”

中国有“六书”说，西洋有“三书”说。“六书”着眼于文字的来源，“三书”着眼于文字的功能。

《说文解字》(公元100年)：“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六书”是：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指事”和“象形”造出基本符号。“形声”和“会意”复合基本符号成为新的阅读单位。“转注”略改原有的字形和读音。“假借”是符号的表音化。

“三书”是：意符、音符、定符。“六书”和“三书”的对应关系是：“指事”的功能是表意，属于“意符”。“象形”不论能否望文生义，功能都是表意，也属于“意符”。“形声”一半(部首)表意，一半(声旁)表音，是“意符”和“音符”的复合。“会意”是复合的“意符”。“转注”也属于“意符”。“假借”属于“音符”。“定符”相当于汉字中的部首或者记号。

中国的“六书”说和西洋的“三书”说，都能说明多种文字的结构，都有普遍适用性。

五、变化和进化

文字的演变，有三种说法：不变论、自变论和进化论。

“不变论”认为，文字是神造的，一点一画，地义天经，一成不变。文明古国都有文字之神。钉头字是命运之神那勃所创造。圣书字是知识之神托特所创造。希腊文是赫耳墨斯所创造。印度的婆罗米文是梵摩天帝所创造。汉字是黄帝之史官仓颉所创造；“仓颉四目”，“生而知书”，“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自变论”认为，只有一国文字的自身变化，没有人类文字的共同演进；只有文字是否适合本国语言的问题，没有从低级到高级的文字发展规律。汉字对日语不尽适合，所以日文补充了假名音节字母。朝鲜语的音节复杂，不适合采用音节字母，所以创造谚文音素字母。这都是使文字适应本国的需要，无所谓世界性的共同规律。

“进化论”认为，比较古今文字的结构变化，研究文字在国际间的传播，可以得到综合的宏观理解：人类文字是一个总的系统，有共同的发展规律；各国文字有自身的演变，人类文字有共同的进化；自身的演变包孕于共同的进化之中。这就是人类文字的“进化论”。

从文字的“三相”来看，符形从图符到字符到字母，语段从语词到音节到音素，表达法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这是“进化运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逆向的运动。但是，文字的进化非常缓慢，百年、千年才看到一次飞跃，而重要的飞跃往往发生在文字从一国到另一国的传播之中和传播之后。正像“从猿到人”不能在一时一地看到一样，文字的进化也不能从一时一地来理解。

钉头字、圣书字、汉字，以及各种字母，都是包含不止一种文字的文字系统。这些不同的文字系统从属于人类文字的总系统。只看到不同的文字系统，而看不到人类文字的总系统，那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研究人类文字不仅要了解不同文字的事实，还要比较不同文字的异同，理解人类文字的系统性和规律性。

汉字和汉字学[22]

一、汉字的起源

汉字是汉族的“自源”文字。秦汉以来，能看到的最早汉字是刻铸在金属器物(主要是钟鼎)上的“金文”。清末光绪二十五年(1899)，北京一位王懿荣老先生，在病中服中药的时候，发现药名“龙骨”的硬片上有类似文字的符号。这位当时担任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国立图书馆馆长)的王老先生，素有钟鼎文的学养，他认为这是一种古文字。

经过寻根追源，知道“龙骨”来自河南安阳小屯村。这里是古代商朝的首都。商朝的第二十代国王盘庚，在大约公元前1300年时候，把首都迁来这个叫“殷”的地方，史称“盘庚迁殷”。从此商朝也称殷朝。这个“殷都”后来变成废墟，称为“殷墟”。

古代殷王，遇有国家大事，必须占卜，请求鬼神指示。占卜的方法是，在龟甲或兽骨上钻凿几个像指甲那么大的凹槽，用火烧灼，使凹槽另一面裂出长短横竖不同的纹路。巫师(贞人)据以判断吉凶，做出决定。占卜和办理的结果，用文字写刻在甲骨上，称为“卜辞”。盘庚以后八代十二王，经历273年，在这里积累了大量甲骨记录，成为一个国家档案馆，埋藏地下3000年，久已遗忘。

先后发掘，得到有字甲骨十几万片，整理出字种4000，多，已经释读的有1000多字。这就是现在能看到的早期汉字：“甲骨文”。

晚近发现，不但殷朝有甲骨文，周朝也有甲骨文。甲骨占卜刻辞的制度，在中国早期历史上前后实行了至少500年。

甲骨文是相当成熟的文字。在它之前，当然有过比它更早的原始文字。刻符和岩画是文字的萌芽，但是在中国发现的刻符和岩画，没有能证明跟汉字有具体的联系。

二、汉字的形制

汉字的符号有三类：(1)图形体，包括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2)笔画体，包括隶书、楷书；(3)流线体，包括草书、行书。金文晚于甲骨文，但是图形性强于甲骨文，因为金属刻铸不怕字形圆曲，甲骨刀刻宜于笔画平直。大篆、小篆逐渐失去图形性。隶书、楷书成为毫无图形性的“方块字”。流线体是快速急就的便写字体，跟正规字体并用。草书写快读难，行书写读两便。隶变和草化都是应用频繁的结果。

汉字所代表的语言段落，从甲骨文开始就是语词。古代汉语基本上是单音节语，一个字代表一个词，连绵词极少。近代汉语的词汇向双音节化和多音节化发展。越来越多的汉字不能代表语词，只能代表语词中的音节，从“词字”变为“词素字”。这是汉字功能的重大变化，但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在7000个现代通用汉字中，有三分之二是“词素字”，只有三分之一是“词字”。汉字已经从“语词符号”变为“语词·音节符号”。

汉字的表达方法，从象形(表形)到会意(表意)到假借(表音)逐步前进。指事和转注也是表意。甲金文字中有较多可以望文生义的象形字。从大篆到小篆，象形字逐渐失去象形功能，从表形变为表意。形声字是部首(表意)和声旁(表音)的结合；部首只表意义类别，不表具体意义；声旁要依靠部首的配搭，然后代表规定的意义。现代汉字十分之九以上是形声字，这叫做“形声化”。从整体来看，汉字是一种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从古到今只有数量的变化。

单体符号称为“文”，复合符号称为“字”，后来统称“文字”。《新华字典》(1971)里有部首189个，基本偏旁545个，两者共734个。如果把复合符号分开来作线性排列，不叠成“方块字”，那么，书写现代汉语只要800来个符号就够了。叠成“方块字”使字数增加，造成字无定量。

三、汉字的传播

汉字发源于黄河流域的中部，古称“中原”。汉族从黄河流域向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迁移，把汉字带到移住的新地区，成为中国三大流域的文字。汉字又向国外和国内少数民族传播。一路向南和西南，传到越南，以及四川、贵州和云南的少数民族。一路向东，传到朝鲜和日本。一路向北，传到历史上的契丹、女真和西夏。在1000年间，形成一个东亚的“汉字文化圈”。

文字形式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而决定于文化的传播。在“汉字文化圈”中，除汉族通用的汉语汉字之外，已经仿造和创造了30来种汉字型文字。它们书写的语言有彼此完全不同的汉藏语系(藏缅、苗瑶、壮侗等语族)、阿尔泰语系，还有其他难于确定语系的语言。

印度文化传来中国，由于汉字的抵抗，印度文化传来了，印度文字没有一同传来。西洋文化传来东方，使越南放弃汉字，改用拉丁字母。朝鲜放弃汉字，专用谚文字母；韩国继续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大量减少汉字。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汉字文化圈”的外围不断萎缩，但是在“汉字文化圈”本土的中国，汉字经过现代的整理，正在发挥更大的作用。

四、汉字学的发展

东汉的许慎著《说文解字》(公元100年成书)，开创了汉字学，提出“六书”(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的造字和用字原理，把一盘散沙的汉字，按照部首分类，整理成为可以分组的文字体系。金石学、甲骨学、简牍学，不断丰富了汉字学。汉字学最初称“小学”(教授小孩识字的学问)；清末改称“文字学”，“二战”后又改称“汉字学”，使汉字学在人类文字学中得到定位。名称的一再改变，标志着认识的不断前进。

晚近，汉字学分为“历史汉字学”和“现代汉字学”。前者按照传统，主要研究汉字“形音义”的历史演变。后者研究现代汉字的现状和应用问题。现代汉字学的中心课题是“四定”。(1)定量：起初统计小学用字，后来研究“分层定量”(扫盲、小学、一般、专业等层次)。1980年发布《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1988年发布《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最新研究：《现代汉语通用字表》中有400多个“文言古语用字”和60多个“现代方言用字”，可以删除(苏培成：《方兴未艾的现代汉字学》，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7年3月总第51期)。根据“汉字效用递减率”，5200字的覆盖率大约为99．999％，用来书写现代汉语只缺少十万分之一。(2)定形：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1986年重新公布《简化字总表》(2235字)。(3)定音：制定《汉语拼音方案》，字母注音代替反切；进行异读词的审音、多音字的整理、声旁表音功能的研究(有效表音率为39％)。(4)定序：50年代制订“五笔查字法”(“扎”字法：横、竖、撇、点、弯)，推广“音序法”(已经用于词典和百科全书)，提倡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用“拼音变换法”。

汉语的汉字学之外，提倡研究“广义汉字学”，把汉语汉字和非汉语汉字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宏观的研究。汉字学从微观发展到宏观，是汉字学的进一步科学化。

五、认清汉字的性质

研究汉字，必须认清汉字的性质。

汉字是汉族的“自源”文字，既非“借意”文字，也非“借形”文字。自源创造要经过原始阶段才能达到古典阶段。甲骨文是相当成熟的文字，还可以看出些微原始形态。参看纳西族的东巴文，可以想象汉字更早时期的状况。参看云南、四川和贵州的彝文，可以想象汉字在“书同文”之前的文字异形情形。

文字在长期使用中成为民族图腾是通常现象。汉字也成为汉族和汉文化的图腾。不少民族一再更改文字，因为他们的文化是借入的。汉族有自己的文化，引进佛教只是补充汉文化之不足，没有废除固有的汉文化，所以能长期保持传统的汉字。“文字跟着宗教走”的规律，在汉族不适用。

文字不等于语言。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文学美是语言美。没有文字时候就先有文学。不能把语言的美归功于文字。文章的拙劣也是语言拙劣，也不能说成是文字的拙劣。语言第一性，文字第二性，这是文字学的基本原理。

文字不等于文化。汉文化主要是用汉字承载的，可是汉文化的功过不能说成是汉字的功过。汉文化有光荣的一面，不能把文化的光荣归功于汉字。汉文化也有丑陋的一面，也不能把文化的丑陋说成是汉字的丑陋。

非神秘化是一切科学的前提。汉字的非神秘化是汉字学的前提。

汉字和汉字型文字系统[23]

一、汉语和非汉语的汉字型文字

汉字发源于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汉字承载着汉文化向四方传播，首先传播到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汉语方言地区，其次传播到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再次传播到东亚的邻近国家。这些地区和国家起先学习中原的汉语汉字，后来利用汉字书写当地的语言，形成汉语方言文字、少数民族文字和东亚国家的文字，组成一个汉字型文字的大家庭。汉字从“一种文字”发展成为“一个文字系统”。

汉族在各方言区，都有方言的口头文艺，包括说唱、戏曲等等。口头文艺有的有汉字书写的脚本，在师徒传授中作为备忘记录。这就形成了多种汉语的方言文字，不过大都处于草创状态，没有规范化，只有极少几本方言小说在清末民初印刷成书。在普通话教育的扩大中，方言文字的作用变成微不足道。香港在英国统治时期，广东话方言文字在当地一些报刊使用；香港归还中国之后，香港学校也教授全国通用的白话文。

中国除汉族以外有55个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有的有自己开创的“自源”文字，由于受汉字的影响，来源不同而类型相同，是“异源同型”的民族文字。例如彝族和纳西族的传统文字。有的利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成为非汉语的汉字型民族文字。汉字型民族文字大都只在记录民歌、民谣、民间故事和传统宗教中使用，难于发展成为现代文字，逐渐失去作用。但是，这些汉字型民族文字，蕴涵着丰富的文化传统，从文化史和文字学来看，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中国的少数民族是一个早期文化的史料宝库，正在得到国内外学者的重视。

在国外，汉字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他们利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成为各国的汉字型文字，而且都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们的汉字型文字在他们国内是通用文字，有传播和发展条件。他们的汉字型文字跟中国少数民族的汉字型文字，属于相同的文字类型，跟汉字共同组成东亚的汉字文化圈。

二、汉字的传播和发展阶段

汉字向汉族以外传播有四条主要路线。一条向南，传播到广西的壮族和越南的京族。一条向西南，传播到四川、贵州和云南的许多少数民族。一条向北，传播到契丹、女真和西夏。一条向东，传播到朝鲜和日本。在2000多年的传播当中，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

1.学习阶段。汉字传播到非汉语地区，起初都是“原样移植”，大家学习汉语文言的儒家文献。《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曾经是东亚的公共教科书。长的一二千年，短的五六百年，许多民族和国家都以汉语文言作为公共的交际媒介，形成东亚的“同文时代”。学习阶段早的开始于秦汉，晚的开始于唐宋。

2.借用阶段。熟悉汉语汉字之后，各民族和各邻国先后借用汉字书写自己的语言，于是汉字“归化”成为非汉语的民族汉字。“归化”的方法主要有三种：（1）“借词”(音意兼借)，（2）“音读”(借音不借意)，（3）“训读”(借意不借音)。过去以为只有日本用这些方法，现在知道这些方法有普遍性。借用汉字书写各自的语言，是民族觉醒和文化上升的表现。可是，字形依旧而音意大变，东亚的“同文时代”从此结束了。

3.仿造阶段。借用汉语汉字感到不方便和不够用，于是进一步仿照汉字的原理和形体，自造本民族专用的汉字。有的是“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的部件，拼合成为新字，例如喃字和壮字。有的是“变异仿造”，只取汉字的造字原理，自造不同于原有汉字的形体，例如契丹大字和女真字。“汉字”的定义扩大了，非汉语的各种民族汉字加入了“汉字”的行列。

4.创造阶段。在印度和蒙古等表音文字的影响下，有些民族和国家，为了便利表现本族和本国的语言特点，在形声和会意等造字和用字方法之外，开辟新的表音道路，创造出汉字型的“音节字母”和“音素字母”。起初跟汉字混合使用，后来离开汉字单独使用。例如：日本的假名、朝鲜的谚文、四川凉山的音节彝文等。汉字型字母的创造，是汉字历史的飞跃。

三、汉字型文字的分类

就本书作者迄至1996年所得的资料来看，汉字型文字除通用的汉语汉字之外，有19种语言的30种文字。它们可以按语言系属分为：(1)汉藏语系：①汉语(文字2种)；②藏缅语族(语言6种，文字10种)；③苗瑶语族(语言2种，文字4种)；④壮侗语族(语言5种，文字5种)。(2)阿尔泰语系：契丹语(文字2种)；女真语；朝鲜语(文字2种)。(3)语系未定：越南语；日本语(文字3种)。又可以按文字来源分为：(1)孳乳仿造；(2)变异仿造；(3)汉字型字母；(4)异源同型(彝文、纳西文)。

汉字型文字分类表

续表

四、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1．喃字和壮字

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平定“岭南”，置南海、桂林、象等三郡(今广西等地)，大批迁来中原移民。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平定“南越国”，置海南、郁林、苍梧、合浦、儋耳、珠崖、交趾、九真、日南等九郡(今广西、海南、越南中北部)。秦汉时代汉语汉字就传播到今天的广西壮族和越南京族。他们长期使用汉语文言以后，借用汉字书写本地语言。大致在唐朝时期，他们开始“孳乳仿造”，用新造的本族汉字，补充借用的汉语汉字，成为越南的“喃字”(字喃)和壮族的“壮字”(字壮)。到了宋朝时期，喃字和壮字都在民间广泛流通。近年收集到喃字2800多新造字，壮字4000多新造字。他们的正式文字始终是汉语文言。喃字和壮字，形体近似，形制相同，地区比邻，她们是姊妹文字，喃字遗存著作有《金云翘传》等1000多种。壮字遗存著作有《刘三姐》等多种。举例如下：

2．苗字和瑶字

苗族和汉族，从中国历史最早的传说时代起，就不断相互战争，又相互融合。黄帝战蚩尤(苗族始祖)于涿鹿(在今河北)。尧放三苗(苗族联盟)于三危。5000年来，苗族大规模同化于汉族，苗族没有自创文字留下来。晚近发现，湘西苗族在清末仿造了三种汉字型苗字：(1)板塘苗字。清末苗族秀才石皇玺，家住湘西花垣县板塘村，自号板塘。他创造的“板塘苗字”，当地群众用来书写民间文学。除借用现成的汉字外，用“音读”和“训读”补充了五六百新字，编有《苗文字正谱》(被毁)。研究者从10万字的苗歌手稿中整理出470多个苗族汉字。(2)老寨苗字。湘西花垣县麻栗场老寨村石成鉴等创造。50年代，当地苗歌剧团用这种文字书写剧本。(3)古丈苗字。见于光绪丁未年(1907)刻板印刷的《古丈坪厅志》，不知何人所创。古丈县在湘西。汉字型苗字可能更早就存在，由于不被重视，甚至不被认为是文字，所以湮没无闻。苗字及跟喃字、壮字比较如下：

瑶族有三种语言：勉语、布努语和拉珈语。苗瑶语族分为苗语支和瑶语支。瑶族的布努语属于苗语支，可见瑶族跟苗族的关系密切。瑶族也是古老民族，不断同化于汉族。湖南瑶族分为“过山瑶”和“平地瑶”，前者说瑶语，没有同化于汉族，后者说汉语，已经同化于汉族。瑶族民间流传汉字型“瑶字”，从现存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贞观二年(628)，创始时期当然更早。瑶字举例如下：

3．布依字和侗字

布依族有丰富的口头文学，由本族“魔公”(巫师)借用汉字记录下来，不足之处补充少量自造新汉字，成为布依“老文字”。历代相传，有民歌、故事、神话、寓言、谜语、歇后语等多种形式。过去“老文字”应用甚广。但是，字形因人而异，因地而异，没有规范化。例如：

借词：三(sɑɑm三)，送(son送)，马(mɑ马)，要(ɑu要)。

借音：纳(nɑ田)，打(dɑ河)，蛮(mbɑɑn村)，米(me母)。

自造新字：

侗族善于诗歌，被誉为“诗的家乡，歌的海洋”。他们借用汉字书写诗歌，有《珠郎娘美》(电影《秦娘美》)等多种作品，还有创始于19世纪的“侗戏”。侗字的特点是：借用现成的汉字，尚未见到创造的新汉字。借用以“借音”为主，“借意”很少。例如：

消(xɑo你们)，鸟(nɑo住)，师(sɑi给)，高锦(gɑojeen山头)。

拿屋师道鸟(拿屋给咱住，“拿屋”为借意，“师道鸟”为借音)。

还有“反切法”，以汉字作为拼音符号，例如:

尼亚(nyɑ你)，达姆(dɑm柄)，其阿姆(qɑm走)。

4．白文和哈尼字

唐宋时代，云南乌蛮(彝族)蒙氏联合白族建立南诏国(649—902)，后来白族段氏建立大理国(937—1253)。大理国借用汉字书写白语，成为汉字型“白文”(白字)。元代广为流通，明代后期逐渐少用。白文遗留有宋明刻碑，例如：大理三十七部会盟碑(971年，北宋)。洱源县“段信苴宝摩崖碑记”(1370，明代。姓“段”，名“宝”，“信苴”是白语尊称，意为“王子”)。大理县杨黻“祠记山花·咏苍耳境”(简称“山花碑”)(1450年，明代)。此外，有多种白文手写唱本，形式分为“大曲本”、“吹吹腔”、“三献文”等。

白文文献，有的几乎全用现成汉字，有的几乎全用新造白文，有的新旧参半。下面是有名的“山花碑”的一段：

五华佀你宵充，　(五华楼高人晴空)

三塔佀你穿天腹，　　　　　　　　　　(三座塔尖穿天腹)

凤羽戈山高凤凰柄，　　　　　　　　　(凤羽山高凤凰柄)

龙关龙王宿。　　　　　　　　　　　　(龙关龙王宿)

哈尼族有“哈尼方块字”(哈尼字)，据说创始于民国初年。由哈尼“贝玛”(巫师)掌握，祀奉“龙巴门”寨神。内容有民歌、民俗、历史传说、祭祀经、创世史诗《奥色密色》等。从它的应用情况来看，创始时代可能远远早于民国初年。“哈尼字”借用汉字为主，创造新字为辅。举例如下：

5．仡佬字和彝语阿细字

仡佬字和彝语阿细字，是两种很少人知道的文字。

仡佬族有汉字型的“仡佬字”，是陈其光教授在1989年的新发现。仡佬族借用汉语汉字，补充自造汉字，有形声、会意等造字方法。下面举例是陈教授所提供：

彝族有多种文字。“彝语阿细方块字”(阿细字)是20世纪初年，基督教会给云南阿细地区彝族设计的汉字型文字。基本上一个“字”代表一个“词”，可以读一个到三个音节。会意为主，很少形声。曾翻译教会读物，有的地方用它记录古代传下来的创世史诗《阿细的先基》、哲理古训《诺哲》等。阿细地区原来没有老彝文，阿细字受到人民欢迎，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下面的资料是彝族专家武自立先生所提供：

6．孳乳仿造的一般特点

“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的一般特点是：

(1)孳乳仿造，早的开始于唐宋，晚的开始于元明。这时候，汉语汉字早已进入楷书时期，所以孳乳仿造都是继承楷书。

(2)孳乳仿造大都是借用旧字和仿造新字的混合文字，起先主要是借用旧字，后来仿造的新字逐渐增多。

(3)孳乳仿造，基本上不造新的单体符号(“文”)，而以现成的单体符号复合成为新的民族汉字(“字”)，或者以现成的复合符号再次复合成为重叠的新字。

(4)借用旧字的方法主要是：①“借词”，音意兼借，这是借用汉语词汇，补充本族词汇。②“借音”(音读)，只借旧字的音，不借旧字的义，这是“假借”的扩大，也就是汉字的表音化，但是借音要略改原音，适应当地的语音结构。③“借义”(训读)，只借旧字的义，不借旧字的音，读音打破原来一字一音的限制，汉字读音于是多音节化。

(5)仿造新字的方法主要是：①造新形声字，利用原来的汉字或汉字的部件，结合成为部首和声旁的新复合体。②造新会意字，结合两字，表示某一意义。

(6)孳乳仿造的文字，往往因人而异，因地而异，一音多字，一字多形，未能实行规范化。大都用于书写民间文艺和民间书信，难于成为现代教育的有效工具。

五、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宋朝时候，中国北方契丹、女真、西夏三个民族建立“辽、金、夏”三个国家。分别创造契丹字(大字和小字)、女真字、西夏字，都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此外，贵州水族的水书也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1．契丹大字

唐末，契丹族首领耶律阿保机(辽太祖)在公元907年建立辽国，又称契丹国。契丹语属于阿尔泰语系。《五代会要》说：“契丹本无文纪，唯刻木为信。汉人之陷番哲，以隶书之半加减，撰为胡书。”《辽史》说：辽太祖神册五年(921)，“始创契丹大字，诏颁行之”；又说：“同鹘使至，(太祖弟)迭剌相从二旬，习其言与书，因制契丹小字，数少而该贯。”前者称“大字”，后者称“小字”。《金史》：章宗明昌二年(1191)“诏罢契丹字”。从创始到废弃，历时270年(921—1191)。这里先谈“大字”，后文“字母文字”中另谈“小字”。

1951年辽宁锦西县西孤山出土《萧孝宗墓志》，考证是契丹大字；后又发现《耶律习涅墓志》、《耶律祺墓志》等，得到大字2000来字。契丹大字是表意的汉字型文字，采取楷书笔画，都是单体的表意字，没有发现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契丹大字采取汉字的格式，创造完全不同于汉字的形体，这是“变异仿造”。例如：

2．女真字

女真族首领阿骨打(金太祖)1115年建立金国。女真语属于阿尔泰语系、通古斯·满洲语族，是满洲语的祖语。女真原来没有文字，初入中国，借用契丹字。金太祖命完颜希尹和叶鲁创制女真字，天辅三年(1119)颁行。《金史》说：“希尹乃依汉人楷字，因契丹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又说：“希尹依仿契丹字，制女真字。”熙宗天眷元年(1138)又创一种女真字，皇统五年(1145)颁行。前者称女真大字，后者称女真小字，仿照契丹的双文制度。现存女真字跟契丹大字形制相同，是女真大字(下文称“女真字”)，女真小字尚未发现。女真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历三个世纪。

女真字文献几乎全部失传。晚近发现刻有女真字的碑铭：“大金得胜陀颂碑”、“女真进士题名碑”、“奴儿干永宁寺碑记”、“庆源郡女真国书碑”。此外还有少量文字见于其他碑铭、印章、铜镜和手写残页。明代永乐年间编辑的《华夷译语》中有《女真馆来文、杂字》(即《女真译语》)，是女真字和汉字的双语字汇，给后世解读提供了线索。

女真字用汉字或契丹字为“基字”，增损笔画。分为“意字”(意符)和“音字”(音符)。“意字”又分为“完全意字”(词字)和“不完全意字”(词素字)，后者不能独立成为语词。女真语是多音节语，一个字读一个到四个音节，都是单体的表意字，没有合体的会意字或形声字。字数不多，《女真译语》收903字，《女真文辞典》收1373字。它跟契丹大字一样，采取汉字的格式，不取汉字的形体，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举例如下：

(我军如云!)

3．西夏字

党项羌族拓跋氏，唐朝赐姓李。首领李元昊于1038年(北宋仁宗宝元一年)建立大夏国。宋朝称大夏为“西夏”。西夏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西夏原来没有文字。《宋史》说：“元昊自制藩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字形方正类八分，而画颇重复。”1036年颁行。藩书，西夏人称“国字”，后世称“西夏字”。

西夏字出版物很丰富，保存到今的有几百万字的图书，超过同时期汉族以外的其他任何民族。直到元朝中叶，宁夏和甘肃一带的西夏人还使用西夏字。明朝时期，西夏人同化于汉族和其他民族，西夏字渐渐废弃不用，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从创始到完全遗忘，经过300年。北京的居庸关有六体文字石刻，其中一种是西夏字。

西夏遗下多种字书。根据韵书《同音》的记载，西夏字有6133字，但是晚近详细计算只是5651字，加上短缺的字共计5800多字。字书中有《番汉合时掌中珠》(1190)，是一部“夏汉”双语词汇，成为后世解读的钥匙。

西夏字模仿汉字，也有“点、横、竖、撇、捺、拐、提”等笔画，也有“楷、行、篆、草”等字体，但是决不借用一个汉字，全部形体要从头新造。西夏字的结构：单纯字分为表意字(意符)和表音字(音符)。合成字分为会意字、形声字、其他合成字。西夏不学习契丹的“双文”制度。西夏字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它的笔画繁复，最为突出。举例如下：

(1)表意字(意符)，只表意义，不表读音：

(2)表音字(音符)，［］中汉字表示读音，不表意义。

4．水书

水族主要聚居在贵州三都县，有传统“水书”(水字)，传说是正神“六一公”和“六甲公”所创造。创始年代不详。各地字数不等，不算异体字大致有200多字。分为古体字、今体字和秘写字。古体字是早期写本的字体，用竹笔书写，又称竹书。今体字是晚近写本的字体，用毛笔书写。秘写字是巫师专用的秘密文字。按用途又分为普通水书(白书)和秘传水书(黑书)。前者用于预卜行事，例如出行、婚嫁、丧葬、动土之类。后者用于巫术，例如放鬼、拒鬼、收鬼。水书还用于书写诗歌、故事、传说、寓言等口头文学。在汉字型文字中，“水书”十分特殊：

(1)水书用篆书体，不用楷书体，跟四邻民族迥然不同。

(2)水书中有50多个字跟甲骨文或金文相同或相似。自造新字大都是单体的图形符号，极少复合符号。它的发展水平低于甲骨文。

(3)水书的字形基础来自古代汉字，它是“借源”于汉字的民族文字。但是它把一些字形反过来、倒过去，因此被称为“反书”。

(4)水书是一种“卜筮文字”，它的表达方法是表形和表意，文字类型属于“形意文字”。

水书举例：

5．变异仿造的一般特点

(1)辽金夏三国都跟宋朝敌对，反对跟汉族书同文。但是，文化的渗透力不能用武力来抵挡，他们反对跟汉族书同文而又不得不仿造汉字型文字。所能做到的只是采取“变异仿造”而不采取“孳乳仿造”。

(2)变异仿造的方法是：采取汉字的格式，改变汉字的面貌。一般都模仿楷书的笔画形式和方块组合，但是在具体的字形上要有独特的设计，避免跟汉语汉字雷同。

(3)变异仿造，都缺少学习和借用的先行阶段。辽金夏都是在没有文化教育的先行条件下，依靠军事崛起，匆促创造文字，因此所创造文字都比汉字落后。

(4)辽金夏三种语言，彼此大相径庭，但是不约而同，采用了汉字形制。这说明一个民族采用什么样的文字形制，决定于文化的影响，不决定于语言的特点。

(5)变异仿造有两种。一种是新造汉字全部写成跟母体汉字不相雷同。另一种是新造汉字虽然变形而仍旧能认出与母体汉字的关系。辽金夏的文字属于前者。水书属于后者。

六、汉字型字母文字

1．日语假名字母

中国晋朝时候(公元3—4世纪)，日本开始正规地学习汉语文言。汉字传播的四个发展阶段(学习、借用、仿造、创造)，在日本比较清楚。日本的“学习阶段”经历500多年。后来民间借用汉字书写日语。公元759年编成和歌集《万叶集》，其中用作字母的汉字称为“万叶假名”。从此日文进入“借用阶段”。日本也仿造一些日本汉字，称为“国字”或“倭字”，大致有120多个，其中少数几个进入了中国字典。这是短暂的“仿造阶段”。日本不像越南那样大量仿造汉字，而是从借用汉字进入创造字母的“创造阶段”。

中国佛教在公元538年从百济传入日本。奈良和尚读佛经，在汉字旁边注音、注义，起初用整个汉字，后来简化楷书，形成“片假名”。妇女们识字不多，借用汉字作为音符，记录诗歌，书写家信，在盛传草书的平安时代(794—1192)，简化草书，形成“平假名”。日语音节很少，这是创造音节字母的有利条件。但是从汉字传入日本到日本假名成熟，经过1000年。假名原来只能注在汉字旁边，不能进入正式文字。10世纪流行汉字和片假名的混合体，13世纪流行汉字和平假名的混合体。假名成为正式文字的构成部分。

明治三十三年(1901)规定假名47个(两套)。假名是音节字母，拼音很不灵活，不得不补充附加写法：用附加符号(两点、小圈)表示“浊音”和“半浊音”；用缩小的字母表示“促音”和“拗音”；补充一个“拨音”字母(韵尾鼻音)；此外一再调整正词法。写法烦琐了，但是能够正确拼音了。

“二战”后，日本实行文字平民化，1981年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今天，正式日文仍旧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不是正式文字。现代日文包含汉字、片假名和平假名三种成分，是“三合一”的汉字型“语词和音节”的混合文字。

2．朝鲜的吏读和谚文

汉末和三国时代(公元2—3世纪)，汉字传入朝鲜。朝鲜学习“四书”、“五经”，使用汉语文言，长达一千七八百年。朝鲜新罗时代(中国唐朝时)，开始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言，形成两种民间文字。一种是借用汉字读音，不考虑汉字的意义，书写民歌民谣，名为“乡札”(乡歌)。另一种是实词用汉字意义，虚词用汉字的读音，书写公文和其他实用文书，名为“吏读”。渐渐“乡札”不流行，而吏读从7世纪一直用到19世纪末叶，但是正式文字始终是汉语文言。朝鲜创造了一些简化汉字，称为“口诀字”，为数不多。

朝鲜李朝的“谚文厅”在1446年(中国明朝正统十一年)制定字母，在《训民正音》一书中公布，群众称为“谚文”。书中开宗明义说：“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故愚民有所欲言而终不得伸其意者多矣。新制二十八字，欲使人人易习，便于日用。”但是，谚文公布后500年内，推行极不顺利。16世纪一度禁止使用，只有和尚和妇女继续使用，被称为“妇女字”。可是，字母易学易用，不胫而走，慢慢地被知识分子所接受，形成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这种混合体到19世纪变成通用文字。

“二战”后，北方(朝鲜)废除汉字，全用谚文(增加为40个，19个辅音、21个元音)；南方(韩国)仍用混合体，但是“教育用字”减少到1800个。

谚文的笔画极像汉字，并非源出汉字。谚文是音素字母，数目很少，但是不取假名那样的线性排列，而把一个音节的几个字母叠成“音节方块”，适应汉字的方块格式。结果是字母少而“音节方块”很多。15世纪使用“音节方块”5000多个。现代需要3500多个，是一种大字符集文字。举例从略。

3．汉语注音字母

3000年来，汉字积累到6万以上，但是缺少一套字母。清末掀起“切音字”运动。辛亥革命之后，1918年公布有史以来第一套汉语字母“注音字母”(1940年改名“国音符号”)。这套字母的特点是：(1)字母用古汉字而加以简化；(2)字母基本上代表音素(21个辅音，8个元音)，有八个复合韵母(共计37个字母)，所以是一种“音素·音节”字母。举例从略。

4．汉语江永女书

湖南江永县，以“上江圩乡”为中心，有一种在妇女中间流传的汉语方言文字，传女不传男，称为“女书”。90年代还有一两位耄耋妇女能够使用，正在趋于消亡。

女书有1200多字，常用600多字，80%跟汉字有形体关系，写成斜方形的书体风格。一字一音节，是一种汉字型方言音节文字，没有规范化。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采用现成汉字，补充少数新造汉字；都是“语词和音节”文字，不是“音节文字”；都没有男女的分别。“女书”与众不同。原因何在呢？新近的研究认为，“女书”是江永“平地瑶”的妇女文字。“平地瑶”是汉化的瑶族，说汉语方言，不说瑶语，但是还保留着瑶族遗风。“女书”的语言是汉语，民族是瑶族，所以不同于其他汉语方言文字。

下面是“女书”《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一句(原文直排，这里改为横排)：

5．傈僳字

傈僳族居住在云南怒江和澜沧江一带，这里是中国西部的边陲，崇山峻岭，交通险阻，因此文化的曙光来得很晚。

这里的维西县，有一位名叫汪忍波(1900—1965)的傈僳族农民，创制一种汉字型傈僳字，被称为“傈僳音节字”。这种文字流通于维西县的傈僳族中间。汪忍波自己编写的识字课本《傈僳语文》有1330字，其中重复的300多字。此外，在流传写本中还有21个有用的字。去除重复，总共是961个音节字。

傈僳字创造之前，维西县的周围已经有基督教在传播大写字母的老傈僳文。汪忍波不喜欢西洋的外来文字。他想，汉族、纳西族等都有自己的民族文字，傈僳族也应当有自己的民族文字。他心目中的民族文字实际是汉字形式。汪忍波用他创造的文字记录下许多“祭天古歌”和传说，有写本30多种。

维西县在汉字文化圈的边缘，再往西面跨出一步就是属于印度文化圈的缅甸了。维西县周围虽然建有喇嘛寺，汪忍波没有仿照藏文创造文字。傈僳字可能是汉字文化圈中最后一种新创的汉字型文字了。在50年代，大约有1000多人认识这种文字。

傈僳音节字举例(形体有的近似汉字，意义不同)：

6．契丹小字

1922年内蒙古巴林右旗辽庆陵发现《兴宗和仁懿皇后哀册》，考证是契丹小字；后又发现《耶律仁先墓志》、《耶律宗教墓志》、《阜新海棠山墓志残石》、《金代博州防御使墓志》等。

契丹小字是拼音文字。字母(“原字”)像简化的汉字楷书。字母是音节性的，但是拼音时候抛弃不需要的音素，成为音素性的元音或辅音，方法类似“反切”。一个至七个字母叠成一个“方块”，表示一个语词。字母叠合，先左后右，两两下移，多层重叠，末一字母如为单数，写在中间。这跟朝鲜谚文的叠合法相似。

契丹小字的特点是：(1)笔画不能分析成音素，相同于假名，不同于谚文；(2)不作线性排列，而作方块叠合，相同于谚文，不同于假名；(3)一音多符，尚未形成规范化的字母表。

契丹小字举例(根据《契丹小字研究》，原来直行书写，这里改为横行)：

字母(“原字”)从对译汉字中取得音值举例：

7．汉字型字母的一般特点

(1)汉字型字母的用法有三种情况：①只作注音工具，例如汉语注音字母；②作为文字的构成部分，例如日本假名；③成为独立的文字，例如朝鲜的谚文。

(2)汉字型字母分为两类。一类是音节字母，例如假名、傈僳字、女书。另一类是音素和准音素字母，例如谚文是音素字母，契丹小字是准音素字母，注音字母是半音素字母。

(3)汉字型音节字母难于规范化。达到规范化的只有：假名、谚文、四川规范彝文。

(4)音素和准音素字母，为了适应汉字格式，要求组成音节方块。契丹小字如此，谚文也如此，这显示了汉字型的传统力量。

七、异源同型的民族文字

1．彝文

彝文是独自创造的“自源”文字，并非“借源”于汉字。彝文和汉字从历史发展来看，有许多共同的特点，是“异源同型”的文字。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

金石铭文最早见于明代，有贵州大方永兴寺铜钟铭文；云南昆明禄劝《镌字崖》石刻；贵州大方安氏土司《千岁衢碑记》；大方《水西大渡河建石桥碑记》等。

史书记载也始于明代。《天启滇志》：“有夷经，见爨字，状类蝌蚪。”《景泰云南志》也有爨字记载。《滇系·杂载》：“汉时有纳垢酋之后阿‘田可’者，为马龙州人，弃职隐山谷，撰爨字如蝌蚪，二年始成，字母一千八百四十有奇，号书祖。”《开化府志》、《大定县志》、《大清一统志》等，所说相同。《新纂云南通志》：“官府文书必为爨字于后，乃知遵守，是乾嘉之际其字犹行于夷中也。”

根据史书记载和金石铭文，彝文大致创始于唐而发展于明。也可能在唐以前很早就有彝文，到唐代进行了整理。

现存彝文书籍以手抄本居多，刻本很少。内容有关宗教祭祀的居多，也有部分历史、哲学、文学、医药等书，总数万册以上。名著《阿诗玛》、《西南彝志》和凉山三大名著已经翻译成汉文。

彝族居地分散，交通险阻，“言语异声、文字异形”。彝文由“主干”和附加符号组成，主干称“部首”，分部各地不同。彝字数量，云南最多，有14200多字；四川有8000多字；贵州有7000多字；最少是广西，约800字。异体甚多，最多一字有100多个异体。传授传统彝文的主要是掌握当地宗教的经师，称为“毕摩”。

(1)四川规范彝文

四川省制订《四川规范彝文》，1976年试行，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推行。它从老彝文中选用819个字符，取其音，去其意(废除7000多个同音字)，代表四川大凉山的彝语方言(北部方言)的分调音节，以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这是民族形式的“凉山彝语方言音节文字”。举例如下：

(2)云南规范彝文

云南的彝族，支系多，方言多，难于采用统一的音节文字。云南的老彝文各地写法和读法都不一样，既有表意字，又有表音字，原来是一种“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1983年开始拟订《云南规范彝文》，从老彝文中选取“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共计2650字。1987年云南省批准在云南彝族地区试行。“表意字”表示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读成各地的方音(“超方言”)。“表音字”用于书写彝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云南规范彝文》是表意兼表音的“云南超方言意音文字”。下面是《云南规范彝文字汇本》(1991)中开头三个部首的“表意字”：

2．纳西文

纳西族以云南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为聚居中心。他们有三种文字：东巴文、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

(1)东巴文

纳西语称东巴文为“木石痕迹”，大致起初是刻写在木石上的，创制时期大约在12世纪到13世纪(元朝)。文字由宗教经师“东巴”掌握，称为“东巴文”。它是纳西族的“自源”文字，不是汉字的衍生文字，但是由于受汉字影响，部分字符类似古汉字。文字的形制接近早期的汉字，跟汉字是“异源同型”。

东巴文类似连环画，表形为主，表意为辅，偶尔有几个音符，是一种“形意文字”，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要由经师在阅读时候口头补充。后来受晚起“哥巴文”的影响，内部产生了音节符号，正在从“形意文字”向“音节文字”演变。

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收录东巴文的独体字和合体字2274字，其中象形字占47%，会意字占33%，形声字占19%。形声字的百分比跟甲骨文相近。

东巴文遗留文献2万多册，内容有宗教经典、医药占卜、历史传说、诗歌格言、风俗习惯等多方面的记录，具有文化史和文字学的价值。举例如下：

意译：抛卵在湖中，卷起黑白风，狂浪冲圣卵，卵击高山峰，一道金光发，天路自此通。

说明：左边“人”持“卵”(拿卵)。中下“湖”，上有“卵”(抛卵入湖)。中左“风”，上为音符“白”(左吹白风)。中右“风”，上有黑点表“黑”(右吹黑风)。右边“山”，内含鸡头形为音符“撞”(撞向山崖)。右中上“卵四面发光”(金光灿烂)。

(2)哥巴文

“哥巴文”也是书写东巴教经文的文字。它是“东巴文”的衍生文字，大致创造于20世纪初期。“哥巴”是徒弟的意思，“徒弟文字”是从“师傅文字”(东巴文)脱胎出来的。“师傅文字”是形意文字，“徒弟文字”是音节文字。后来“徒弟文字”反过来影响“师傅文字”，使“东巴文”中也产生了音节符号。

方国瑜《纳西象形文字谱》收录“哥巴文”音节250个，每一音节有多个符号，常用音节符号686个，但是有40多个音节没有专用符号。纳西语有声调，而哥巴文不标声调。

哥巴文很像汉字小篆，有一小部分采取简单笔画的汉字，较多的来自东巴图画文字而加以简化，此外另造许多新的符号。哥巴文书写的经书只有几百本，比东巴文少得多，使用范围也小得多。举例如下：

(单衣连不裂缝，冬风不冷了。)

(3)玛丽玛萨文

“玛丽玛萨文”流行在云南维西县拉普乡一带纳西族中。他们是200多年前从“木里拉塔”地方(四川盐源县)迁来的。起初没有文字，后来从“东巴文”中选用部分符号，作为音节文字，记录自己的方言。“玛丽(木里)玛萨(摩梭)”的意思是，从“木里”迁来的“摩梭人”(纳西人)。常用符号有105个，举例如下：

3．异源同型文字的一般特点

(1)东巴文和彝文都是正在演变中的文字。东巴文从“形意阶段”跳过“意音阶段”进入“表音阶段”，内部产生新的音节符号，并且在异地的本民族中衍生出音节文字“哥巴文”和“玛丽玛萨文”。彝文原来正在不同地区从“意音文字”向“音节文字”演变，最近又在语言学家的科学指导下，整理成为云南的规范化“意音文字”和四川的规范化“音节文字”。

(2)从“意音文字”向“表音文字”前进有两条道路：“形声化”和“音节化”。彝文在云南和四川的规范化彼此不同，实际是音节化的步骤有快慢。东巴文衍生哥巴文是明显的音节化。相比之下，孳乳仿造的文字(喃字、壮字等)都走形声化道路，方向完全不同。

(3)从“自源文字”可以看到从“图符”到“字符”的演变过程。东巴文基本上还处于图符阶段，哥巴文已经从图符变成字符了。彝文也是字符，但都是篆书体而未能形成方便书写的楷书体。“借源文字”(孳乳或变异)一开始就采用书写方便的楷书体，这是自源文字望尘莫及的。

八、汉字型文字的综合比较

19种语言的30种文字可以归纳为三大类型：第一类，符号有明显的图形性，符号代表的语言是篇章或语词，还不能完备地按照语词顺序书写语言，表达方法主要是表形兼表意(例如水书、早期东巴文)。第二类，符号是篆书或楷书，符号代表语词(词字)和音节(词素字)，表达方法主要是表意兼表音。大多数汉字型文字属于这一类。第三类，符号是字符或字母，字母代表音节或音素，有的跟汉字混合使用(例如日文、朝鲜文)，有的独立成为文字(例如女书、傈僳字、哥巴文、四川规范彝文)，表达方法主要是表音。

汉字型文字的特点，上面已经分组比较，这里再作综合比较。总的来看，汉字型文字有如下的基本倾向：

1.孳乳仿造为主，变异仿造为辅。孳乳仿造的文字出于受汉文化影响较深的民族。他们是：壮、越、苗、瑶、布依、侗、白、哈尼、仡佬、日、朝。变异仿造的文字出于跟汉族敌对或受汉文化影响较浅的民族。他们是：契丹、女真、西夏(敌对)、彝、纳西(异源)、傈僳(地处边远)。江永女书大致出于“平地瑶”妇女，不是出于汉族妇女。

2.楷体为主，篆体或草体为辅。楷体书写方便，跟汉族可以沟通。不取楷体是例外，只有四川规范彝文用篆体(异源)，日本平假名用草体(历史风尚)，水书半篆半楷(巫术神秘)。

3.形声化为主，音节化为辅。孳乳仿造基本上采取形声化，这是汉语汉字的影响，也因为部件原来熟悉，读音容易。受汉文化影响较浅的民族，包括“平地瑶”妇女，对部件原来不熟悉，自然采取音节化(哥巴、玛丽、傈僳、女书)。

4.“方块潜意识”强烈。所谓“方块字”，不仅包括方形的印刷楷体，也包括可以写进方格子里的笔画圆化的篆体。“一串豆芽菜不像文字”，这是方块潜意识的自然流露。汉字在不知不觉中培养了这个根深蒂固的方块潜意识。因此，音素化的谚文字母也要叠合成为方块，使简易变成繁复。契丹小字也是无形中受了这个潜意识的束缚。纳西文字原来不受方框框的限制，发展到音节化之后，也都变成可以纳入方框框的符号了。

学术界对汉字型文字的了解是逐步前进的。起初只注意到很少几种汉字型文字，主要是越南的喃字，后来慢慢发现更多的汉字型文字。起初对汉字型文字有蔑视和鄙视的倾向，甚至否认它们是文字，后来慢慢改变看法，知道它们是珍贵的古文化遗产。起初把少数民族的自创文字，看做彼此无关的分散个体，后来慢慢产生整体观念，知道它们属于同一个体系，需要综合研究，这样就萌芽了“广义汉字学”。从少到多、从鄙到珍、从散到整，这是对汉字型文字的认识发展过程。

汉字和其他古典文字中的“六书”[24]

文字学创始于中国。古代称小学，清末改称文字学，50年代又改称汉字学。名称一再更改，说明认识在逐步发展。1800多年前，许慎著《说文解字》，这不仅是最早分析汉字形音义的字典，而且是开创汉字学的著作。许慎说：“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六书”是造字和用字的原理，在许慎以前就形成了，到许慎的著作中得到了充分的阐述。

许慎用隶书说明小篆，附录一小部分六国古文。六国古文没有系统资料传下来。小篆的形体经过千年变化，有许多已经无法看到本来面目，因此汉字不可能全部都用“六书”来说明。后来鼎彝、碑碣和其他金石器物陆续出土，考证其中的铭文，形成金石学。清末发现了甲骨文，这是许慎没有见到过的最早汉字，使汉字历史推前1000年。甲骨文的研究形成甲骨学。金石学和甲骨学使汉字学得到了补充、纠正和发展。

19世纪，西欧学者发现并释读了5500年前的两种古文字，一种是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又名楔形字)，一种是北非埃及的圣书字。利用汉字的“六书”原理，把这两种古文字跟汉字比较，发现它们外貌迥然不同，而内在结构如出一辙。钉头字、圣书字和汉字被称为三大古典文字。它们有各自不同的个性，又有彼此一致的共性。共性的宏观研究，是任何学术都有的主导课题。三大古典文学的比较研究，产生了以全人类文字为对象的比较文字学。

原来认为没有文字的美洲也发现了自源创造的玛雅字。玛雅字是美洲唯一的成熟文字，能够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分析外形奇特的玛雅字，知道它也是一种古典文字，跟西亚、北非和东亚的古典文字有相同的内在结构。利用“六书”原理，把玛雅字跟汉字作比较，使释读工作得到出乎意外的进展。

“六书”不仅能说明汉字，同样能说明人类其他文字。“六书有普遍适用性”，这是比较文字学的重大发现。由此知道，世界各地的古今文字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有共同规律的人类文字系统。用创始于中国的“六书”，说明人类的其他文字，这是弘扬华夏文化的一项学术工作。

少数民族模仿汉字创造自己的文字，有的变异仿造，用汉字的原理另造字形，有的孳乳仿造，借汉字的偏旁组成新字。契丹文、女真文和西夏文的发现和释读，使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得到学术界的注意。日文和朝鲜文跟中文的比较研究，加深了对汉字性质的理解。越南的喃字研究，引起对中国西南少数民族的汉字型文字的重视。50年代以来，大规模调查少数民族的历史和语言，发现多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研究这些非汉语的汉字，扩大了汉字学的视野，形成广义汉字学。汉字大家庭的综合研究提高了对汉字的传播、演变和发展规律的认识。

少数民族还有并非来源于汉字而跟汉字原理基本相同的“异源”而“同型”的传统文字，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彝文和东巴文。它们的发展水平接近于甲骨文。利用“六书”分析它们的文字结构，跟汉字和其他文字作比较，充实了比较文字学的知识。在教育发达的国家，早期文字资料毁灭殆尽。只有在文化发展较晚的地区才能找到遗存的早期文字。中国的少数民族是珍藏早期文字资料的稀有宝库。

中国有“六书”说(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西洋有“三书”说(意符、音符、定符)。“六书”着眼于来源。“三书”着眼于功能。从来源来看，圆圈形的篆书“日”字是象形，变成长方形的隶书“日”字依旧是象形。从功能来看，长方形的“日”字失去了表形功能，成为表意的“意符”。译名“日耳曼”中的“日”字，不能表意，只能表音，成为“音符”。作为部首的“日”字，既不能表具体意义，也不能表具体读音，只有分化字形、区别字义的作用，成为“定符”(记号)。

“三书”和“六书”的关系是：“意符”相当于象形、会意、独立的指事字(如：一二三等)。“音符”相当于假借、形声字中的声旁。“定符”相当于指事字中的点画符号(木：本末)、形声字中的形旁(部首)、汉字中某些区别记号(又：汉权)。成熟的文字都脱离了“表形”阶段，所以“三书”中不列“形符”(象形)。“三书”不仅适用于说明钉头字和圣书字，也适用于说明汉字。“三书”也有普遍适用性。

利用“六书”进行比较文字学的研究，不仅了解了汉字以外各种文字的结构，也提高了对汉字结构的了解，并且使“六书”理论得到丰富和发展，还能由此帮助完善文字类型学的研究，认清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六书”有层次性。“象形”(表形)是第一层次。“会意”(表意)是第二层次。“假借”(表音)是第三层次。“形声”是会意和假借的结合。“指事”和“转注”属于会意性质。文字在早期主要运用“象形”和“会意”，中期主要运用“会意”和“假借”，晚期主要运用“假借”。“六书”能反映文字的发展水平。

字体有三类：图形体、笔画体和流线体。钉头字有图形体(最早像图画，不是钉头形式)和笔画体(后来变成钉头笔画，又分早期的繁体和晚期的简体)，缺少流线体。圣书字有图形体(碑铭体)和流线体(僧侣体和人民体)，缺少笔画体。汉字有图形体(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笔画体(隶书和楷书)和流线体(草书和行书)，字体最全。“象形”只能说明“图形体”，不能说明“笔画体”和“流线体”。汉字如此，钉头字、圣书字和其他文字也是如此。“隶变以后无象形”。这不是“六书”失去了普遍适用性，而是隶书和楷书抛弃了“象形”。

在比较中可以看到，“会意”有两种。一种是两符合一，另一种是两符并立。汉字的“会意”采取两符合一(日月：明)。圣书字的“会意”有两符合一(腿刀：刺)，又有两符并立(莎蜂：王)。“形声”也有两种。一种是多符合一，另一种是线性排列。汉字的“形声”采取多符合一(石草水甫寸：礴)。圣书字和钉头字的“形声”都采取线性排列(圣书字“hmt女：妻”；钉头字“礻a-sur：亚述”)。“假借”(表音化)的发展有两条道路。一条道路是“音节化”，另一条道路是“形声化”，而“形声化”中也有“音节化”。汉字采取“形声化”。彝文采取“音节化”。玛雅字的“音节化”水平也很高，因此有人认为它是音节文字(见下文)。诸如此类的文字学理解，都是比较文字学的新收获。

下面分析五种有代表性的古今文字(圣书字、钉头字、玛雅字、彝文、东巴文)中的“六书”，并把它们跟汉字中的“六书”进行比较研究。

一、圣书字和钉头字中的“六书”

圣书字有三种字体：碑铭体、僧侣体和人民体；下面举例用碑铭体。钉头字有两种字体：图形体和钉头体；下面举例少数用图形体，多数用钉头体，因为图形体例证太少。

1．象形

(1)圣书字中的象形字(上行圣书字碑铭体，下行古汉字对比)：

(2)钉头字中的象形字(上行图形体和钉头体对照，下行古汉字对比)：

2．指事

(1)圣书字中的指事字：

上例说明：指事符号“一竖”表明这个圣书字代表原来的意义，不是引申意义。例如：“口”下加“一竖”表示“嘴巴”；如果不加“一竖”就变成音符“r”。三个“一竖”(也可横写或参差写)表示“多数”。“双斜”表示“重叠”(汉字有类似的重叠符号)。“臂形”下加“双斜”表示“双臂”。“一叉”表示“破坏”或“分开”：圣书字“破坏”是音符“hd”加“一叉”；“分开”是音符“pss”加“一叉”。

(2)钉头字中的指事字：

上例说明：“房间”不加线条；加线条成为“住宅”，表示这里有人住。“人”和“头”用“脑袋”表示，不加线条；嘴巴处加线条成为“口”。“足”不加线条；加线条成为“行”或“立”，表示足的动作(比较汉字：“木”，加线条成为“本”或“末”)。

3．会意

(1)圣书字中的会意字：

单个字符的会意字：

上例说明：圣书字“天星为夜”(古汉字“日月为明”)。“日出高山为旦”(古汉字“日在地平线上为旦”)。“女生子为育”，小圈表示子(古汉字画出婴儿头朝下)。“腿被刀割为刺”(汉字“刖”结构相似)。“目下有泪为哭”(汉字“泪”结构相同)。“洗”为“水出自瓶，清洗泥足”。

两个字符并立结合的复合会意字：

上例说明：“书记”(文具加人)，使用文具的人(汉字“仕”结构相似)。“国王”(莎加蜂)，莎草代表上埃及，蜜蜂代表下埃及，南北埃及之王。“人民”(男加女)，下面三小竖表示多数。“军队”(兵加男)，男人当兵。“妇女”(乳加女)，乳下馒形表示阴性。“天子”(鸭加日)，鸭表儿子，日表太阳神，太阳神的儿子是天子。

(2)钉头字中的会意字：

上例说明：钉头体和图形体对照。“女”(MI)加“山”(KUR)为“婢”(GEME)，婢女是山区来的女孩；“婢”的读音跟“女”和“山”的读音无关(汉字“明”的读音跟“日”和“月”的读音无关)。“口”在“饭碗”边表示“吃”。“口”在“水”旁表示“饮”。

4．假借

(1)圣书字中的假借字：

圣书字由假借而产生辅音符号，有单辅音、双辅音、三辅音。辅音符号实际读音都附带元音，不过不写出来。“单辅音”符号被称为圣书字的“字母”，有24个。

上例说明：假借就是表音化。图形古老，原意难明，表示原意的汉字都是假定。这里把aleph和ayin用a和A代表，是为了打字方便，实际都是辅音。

“双辅音”符号和“三辅音”符号：

(2)钉头字中的假借字：

上例说明：“妻”(DAM)和“锁”(GAR)的原来意义没有了，只是借用它们的读音，组成名词“商人”(DAM—GAR)。比较：汉字中借“雷”(léi)和“达”(dá)的音构成名词“雷达”(RADAR)，跟原来“雷”(打雷)和“达”(达到)的意义没有关系。

5．形声

(1)圣书字中的形声字：

圣书字中的“形声字”占总字数的大多数(汉字相同)。“部首”由象形字转变而成。有“常用部首”92个(根据Gardiner)。“声旁”是单音节的“字母”和“多音节符号”。

(2)钉头字中的形声字：

形声字是“部首”和“声旁”的复合(跟汉字相同)。钉头字的“部首”举例如下：

上例说明：“部首”放弃了原来的意义和读音，只表某种词义类别，或者仅仅有区分同音词的作用(跟汉字中的部首相似)。

部首和声旁结合成为“形声字”的方式：

上例说明：部首“上帝”(相当于汉字部首“礻”)，加声符“a”，再加声符“sur”，成为“A-sur”(“亚述”，神名)；其中“上帝”(“神”、“日”、“天”)原来读音为“ilu”，用作部首不读音。比较：汉字“神”，部首“示”原来读音shì，作为“部首”不读音，表音靠声旁“申”。

6．转注

(1)圣书字中的转注字：

“转注”如果解释为“字形略变、字义略异”，那么圣书字中也有“转注字”：

上例说明：“人”，坐着，一手向前，为“人”；一手指口，为“饥饿、饮食、思考”；双手举向前，为“祈求”。“牛皮”，带弯尾，为“皮革”；带直尾，为“杂色、斑驳”。“双腿”，脚趾向前，为“行进”；脚趾向后，为“后退、向后”。“人”，直立，举双手，为“高兴、喜悦”；头向下，倒置，为“倒下、颠倒”。“舟”，在水上，为“船舶”；倒置，为“颠倒、翻船”(比较古汉字：左右、司后、子巳、孑孓)。

(2)钉头字中的转注字：

钉头笔画掩盖了字形变化，难于看出“转注”的痕迹。

二、玛雅字中的“六书”

中美洲尤卡坦半岛(现在墨西哥)遗留有古代土著民族玛雅人创造的文字，称为“玛雅字”，也可以用“六书”来解说它的造字和用字的原理。

1．象形

玛雅字中有许多象形字，符号经过历史变化，多半无法知道原来画意。

上例说明：金字塔，中间是梯道，这种金字塔今天在玛雅地区(墨西哥)还可以看到。房子，树叶盖顶，横梁和支柱。美洲豹，像食肉兽的嘴脸，露出牙齿。花，像四瓣的十字花，用虚线方框围住。头盖骨，像头盖骨。火，像火舌。雨，像水流下降，地面水淹。树叶，像树叶，有叶茎叶脉。猫头鹰，像它的头。鹦鹉，像它的头。

2．假借

假借字大都从象形变来，用读音，不用意义，表音化。

上例说明：以上这些字，原来是象形字，已经变成表音的假借字。

3．会意

上例说明：四角用石堆定界的小块土地，土地黄色，表示“黄色”。玉米的秆茎白色，表示“白色”。树叶绿色，表示“绿色”。脚印表示“道路”，四周加方框。四瓣花朵。花开有时，花开向日，表示“时、日”；用实线方框，跟虚线方框有别。播种了的“田”，中间有下玉米种子的小坑。矛头，附加装饰符号，表示“战争”。天上有云雨，附加装饰符号，表示天时变化，新的“季节”来临。水滴，在半个方框中，有附加符号，表“及”、“和”等虚词，会意难明。横S形，像虫，加虚线方框，表示“宣告”等意义，会意难明。

4．形声

玛雅字有许多形声字，用两三个符号(文)组合成一个复合体(字)。声旁表音不准确，或近似，或不全，或不能表音，表音只有近似性(汉字相同)。玛雅字的声旁，可以在上、在下、在左上、在右上，位置无定(汉字相同)。

上例说明：啄木鸟，上为部首“鸟”，表示鸟类，下为声旁yax，表音不全。响尾蛇，下为部首“蛇”，上为声旁cuc，表音不全。神，下为部首“兽类”，表示“神”的图腾，左上为声旁。兀鹰，下为部首“鸟头”，左上为声旁，表音不符。蝙蝠，下为部首(蝙蝠的头形)，上为声旁itz，只能提示部分读音。女人，部首是女人“面形”，中右有声旁chup，跟女人chup读音相近。蚂蚁，下面的嘴脸是部首，原意不明，左上为声旁vay，中右还有一个声旁ah，两个声旁组成复合声旁。天，上面图形是部首“天”，下面是声旁cha，表音不全。坐，下面是部首“坐着的人”，上面是声旁mo，表音不符。脸，部首“脸形”，右上角是声旁kin。

5．指事

指事字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和读音，只有指事作用。

上例说明：三，三个点子。二，两个小圈，中间有附加符号。点子，一个点子，外加虚线方框。三圈，方框围住。虫，像虫，不加方框。火焰，像火焰，无读音。繁育，有牺牲等意义。“符号”，无意义，无读音，用于区别字形。神，像脸形，中有“龙目”符号，表示“神”的图腾，无读音。狩猎，像矛头，表示“狩猎”、“战争”等意义。

6．转注

把符号反过来、倒过去，或者略作变更，成为另一个字，这是转注的一种方法。

上例说明：在内，符号原来横写，表示眼睛；改为竖写变成“在内、内边”等意义。然后，符号原来横写，表示“二”；改为竖写变成“然后”的意义。更新，这是复合符号，左边横写，右边竖写，两符结合表示“更新”等意义。虫形符号加虚线方框，表示“符号”等意义。青鸟，跟上例“啄木鸟”图形近似，二者分别在鸟形略异。

三、彝文中的“六书”

彝族有古代传下的老彝文，史称“韪书”、“爨文”。彝文也可以用“六书”来解说。

1.象形

上例说明：“头”像人头(¹有发、²无发、³变方)。“脸”像人脸(突出鼻子)。“梳”像木梳。“饭”像一碗饭。“蛋”像蛋。“鸭”(鸭浮水上)。“鸟”(像飞鸟，1、2、3逐步简化)。“胃”、“手”、“树叶”，近似实物。

2．会意

上例说明：“湖”(海)，四周有岸，水在中央。“雨”，水从天降。“漏”，水在渗漏。“浸”，物在水中，上加盖子。“滴”，水字倒置，水滴流下。“浮”，水上有飘浮物。“凫”，野鸭浮水。“孵”，鸟在蛋上(1、2、3逐步简化)。“洒”，饭粒洒出碗外。“献”，贡品味散碗外。“走”，两脚迈开，表示前走。“傻”，心不灵则傻。会意字大都是合体字。

3．指事

上例说明：“地”，上加两横为“上”字，下加两横为“下”字。“位”，左下加符号为“左”字，右下加符号为“右”字。“指事符号”依附于另一符号而表示意义。

4．假借

(1)借彝字(“同音假借”或“近音假借”，借音改意)。

上例说明：“丘”pu(“田”，1、2、3三体)。意义借作“打开、价钱、祖先”。“木”sy(“柴”,1、2、3三体)，意义借作“死、杀”。翅1ddu(贵州大方)，意义借作“后、可能、脚迹”。翅²(云南禄劝)，意义借作“通同、脚迹、遗迹、有关、地洞、扫帚、一堆”。翅³(四川凉山)，意义借作“出、做完、吃过、激怒、木杈”。“浮”bbe(水上有飘浮物)，意义借作“山、壅”。“蛋”hla，意义借作“月亮、关牲口”。“哭”nge(两眼流泪)，意义借作“摇、讨饭”。“洞”bo(山洞)，意义借作“公畜、议论”。

(2)借汉字(借古汉字，见鼎彝、钱币、《古泉汇》等)。

①“借词”(形音义兼借)。借中有变。“借形”改形，接近原形；“借音”改音，接近汉音；“借义”不变，作为彝语。

②“借形”(借形，不借音义)。“借形”改形，改读彝音，改表彝义。

③“借音”(借音、借形，不借义)。“借音”改音，接近原音；“借形”改形，接近原形；不借汉语意义，改为彝语意义。

上例说明：这些字来源于古汉字，形体略变，读音各地不同，但都接近汉音；用作音符，意义任意改变。例如：借“五”ngo(1、2、3、4四体)，表示“鱼”(云南绿春、新平)，表示“我” (弥勒)，［表示“借”(禄劝、武定)，表示“阴间”(双柏)，表示“猪嘴拱地”(路南、泸两)，］表示“犁地”(贵州大方、毕节)。借“九”ge(1、2、3三体)，表示“跪”(云南弥勒)，表示“土块”(罗平)，表示“里面、内”(禄劝、武定)，表示“摇摆、烟、雷”(贵州大方、毕节)。借“二”ni，表示“天”。借“箭”no，表示“多”。借“眼”nie，表示“看、黑”。又，借古汉字“匚”表示彝语“危”fo。借古汉字“甲”表示彝语“加”ge。

④“借义”(借义、借形，不借音)。“借义”采用汉义；“借形”略改字形；不读汉音，改读彝音。

上例说明：“白、写、鱼、水”等字来源于古汉字，取义不取音，改读彝音。“水¹”(贵州大方，异体8个)；“水²”(云南，异体5个)；“水³”(四川，异体7个)：又，有的彝字，笔画太繁，改借简单的汉字，但又略变字形。例如：人¹(太繁)，改用汉字：人²(用于“牧人”、“农人”等)。力¹(太繁)，改用汉字：力²。兵¹(太繁)，改用汉字：兵²。

“假借”主要是“借音”(表音化)。云南规范彝文中的“表音字”，四川规范彝文中的“音节字”，主要由“假借”(借音)而形成。

5．形声

一般认为，彝文是从“表意兼表音”逐渐变为表音的“音节文字”，没有“形声字”。丁椿寿《彝文论》(1993)认为彝文有形声字，但是为数甚少，处于萌芽期；彝文的形声字有三种：表音兼表义、一形二声、会意兼形声。

上例说明：“觅、锈”属于“表音兼表意”。“头”有“看”的意思。“铁”会生锈。“主”属于“一形二声”。“仙”表音，并帮助表意。“财”属于“会意兼形声”。“钱”和“粮”都是“财”。

《彝文论》中举出“形声字”20例，但是其中的表意符号(部首)没有一个兼用于两个形声字中，这跟表示“意类”的“部首”可以通用于多个形声字完全不同。这样的形声字只能说是“准形声字”。

四、东巴文中的“六书”

纳西族有传统的民族文字，主要用于书写民族宗教“东巴教”的经书，经师称“东巴”，文字称“东巴文”。东巴文的结构可以用“六书”来解说。

1．象形

2．指事

东巴文中的指事字有两种：一种是独立的指事符号(主要是数字)，另一种是不独立的指事符号，附加在其他独立符号上表示意义。

上例说明：数字是独立的指事符号。指事符号“点子”表“多数”或“粉碎”：“实物粉碎”为“粉”；“二人加点”为“众”；“双木加点”为“林”；“仓满”为“富”；“我们”为“咱”；“蕨多”为“增”；“空腹”(饥)加点为“饱”；“乳头”(白)加点为“乳”。“小圈”表“位置”：“山顶加圈”为“上、巅”；“圈心串线”为“中”；“脚下有圈”为“下、底”；“圈分左右”为“分”；“圈在盖下”为“罩”。“折线”表示“声音”：“人吐线”为“说”；“鸟吐线”为“鸣”。

3．会意

东巴文有两种“会意”。一种是“篇章会意”：一个或一组图符，代表长篇的语言(篇章、章节、语句、成语、名称等)。另一种是“语词会意”：组合两三个图符，代表一个语词。“篇章会意”如下：

上面是纳西族“开天辟地”神话中的一段：叙述洪水滔天之后，人类始祖“查热丽恩”上天去找天女“翠红褒白”的故事。只用几个图符：鸟在篱上，箭射嗉子；男人持弓射箭；女人拿梭投掷；织布机。大意：“翠红褒白正在织布的时候，有一只斑鸠飞来歇在菜园的篱笆上，查热丽恩带了弩箭去射它，瞄了三次，不曾射出。翠红褒白连声说：射呀，射呀。她赶快拿起织布的梭子往查热丽恩的手肘上一撞，箭就射出去了，正好射在斑鸠的嗉子上。”(《人类迁徙记》，载《纳西语简志》和《纳西象形文字谱》)这很像幼儿园的“看图讲故事”。

有的“篇章会意”代表多音节的“专称”(地名、族名等)或几个句子组成的“成语”。

上例说明：地名“金沙江”用“水”(江)和“金”(金纽扣)来表示。族名“纳西族”用“人”和“稻”来表示：“人”头画黑点，“黑”nɑ是纳两族的自称；“稻”xi是“族”或“人”的意思，连读就是“纳西”nɑxi。这里的一句成语是：“艾生坡上先于草，纳西历史起源早”，用“艾”和“坡”来表示(“坡”中黑点nɑ代表“纳西族”)。

东巴文的“语词会意”跟汉字的“会意字”结构相似。

上例说明：“日丽于天”为“晴”；“浮云蔽天”为“阴”；“鹰爪捕鸟”为“捕”；“马蹄涉水”为“涉”；“斧头砍树”为“砍”；“犁地起土”为“耕”；“针线缝裙”为“缝”；“两人对语”为“谈”；“巫师证婚”为“婚”(用酥油涂额)。这都是两三个符号组合的“复合会意字”(比较汉字：“日月”为“明”；“人言”为“信”)。

4．假借

“假借”：借原字的“音”，不借原字的“意”，这就是“表音化”。

上例说明：借用字音，改变字义。(1)原意“猴”，借表“祖先、人生、轻”。(2)原意“猪”，借表“姻缘、轮班、吻”。(3)原意“奶渣”，借表“踩踏、出钱、剥豆”。(4)原意“剪刀”，借表“小、怕、驮”。(5)原意“吊”，借表“这、破、堆柴”。(6)原意“天”，借表“万、疤”。(7)原意“拴”，借表“算”。(8)原意“毛”，借表“去”。(9)原意“嚼”，借表“真”。

东巴文中的“章节图符”和“音节字符”，并立应用，可以相互代替。“音节字符”是同音假借。二者对照可以说明“表音化”的演变。

上行“词组”的意思是“太古时候”；下行“词组”的意思是“事主一家”。同样的“词组”可以用不同的“东巴文”来书写。左面是章节图符的东巴文，只用一个图符。右面是音节字符的东巴文，一个符号只代表一个音节。这里可以看到东巴文从表意到表音的演变(比较：日文“私”又写“ゎたくし”)。

5．形声

东巴文的“形声字”相当发达，由“部首”和“声旁”构成，“部首”表示意义类别(不表音)，“声旁”表示读音(不表意，跟符号的原来意义无关)。“形声字”有的代表“语词”，有的代表或长或短的“语段”。代表“语词”的“形声字”跟汉字“形声字”相似。

上例说明：“岗”从“坡”，do(板)声。“岩”从“岩”，ai(鸡，省)声。“肝”从“肝”，ser(柴)声。“村”从“屋”，bbei(雪)声。“楼”从“屋”，co(跳)声。“亲”从“人”，ko(篱，省)声。

东巴文中还有代表“地名”和“人(神)名”的“专名形声字”。这种“形声字”往往有多个“声旁”，代表多音节的语词或名称。

上例说明：“三思河”(sa—see—kɑi)，部首“渠”(kɑi)，声旁sɑ(气)，see(羊毛)。“白地白水河”(bber—dder—bber—per—jji)，部首“水”(jji)，有多个声旁；bber(绳)，dder(骡)，bber(省)，per(解)。

东巴文“形声字”有常用“部首”40来个(用意义类别，不用读音)。例如：

东巴文“形声字”有常用“声旁”200多个(用读音，原义仅作参考)。例如：

6．转注

“转注”如果解释为“字形略改、字义略变”，那么，东巴文中也有“转注”字。

上例说明：“转注”有两种：一种是改变符号的方向，例如：“月”和“夜”，“饭”和“饿”(缺粮)。另一种是改变符号的画法，例如：“人”和“卧”，“鬼”和“死”。两种方法都是微小的“变形”。

《汉字和文化问题》原目录

第一编

文化的创新、衰减和流动（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被拆成了三篇文章，分别名为《文化的创新规律》《文化的衰减规律》《文化的流动规律》中，见该卷第18、26、32页）

文字演变和文化发展

双文化和双语言的时代（本文被拆成两篇，名为《双文化时代》《双语言时代》，分别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11、419页）

第二编

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64页）

汉字和汉字学

汉字和汉字型文字系统

汉字和其他古典文字中的“六书”

文化传播和术语更新（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名为《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443页）

第三编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33页）

现代汉字学发凡（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见该卷第110页）

现代汉字中的声旁表音功能问题（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见该卷第135页）

现代汉字中的多音字问题（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见该卷第123页）

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问题（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见该卷第668页）

《汉语拼音方案》和国际标准（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新语文的建设》《汉语拼音 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90页）

汉语内在规律和中文输入技术（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83页）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孔子教拼音》中，见该卷第28页）

附录汉字历史背景年表

《孔子教拼音》原目录

从“胡琴”是“国乐”谈起（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25页）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汉字和文化问题》中，见该卷第28页）

《汉语拼音文化津梁》序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7页）

三原则和三不是（本文被拆成两篇文章，名为《汉语拼音三原则》《汉语拼音三不是》，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141、149页）

孔子教拼音

人类文字的鸟瞰（与文集第四卷《世界文字发展史》的绪论《世界文字的鸟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世界文字发展史》中，见该卷第29页）

文字学的轮廓画（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161页）

字母学略说（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173页）

什么是比较文字学（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七卷《比较文字学初探》中，见该卷第17页）

语文生活的历史进程（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语文的建设》中名为《语言生活的五个里程碑》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新语文的建设》中，见该卷第21页）

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本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绪说》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中，见该卷第351页）

语文现代化的先驱黎锦熙（本文与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名为《黎锦熙和注音读物》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69页）

中文拉丁化的创导人瞿秋白（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语文的建设》中名为《瞿秋白先生和中文拉丁化》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新语文的建设》中，见该卷第389页）

龙虫并雕的语言学家王力（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语文的建设》中名为《王力先生和他的〈汉字改革〉》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新语文的建设》中，见该卷第376页）

几个文字学问题

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汉字性质和文字类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62页）

语文规划和社会建设（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中，见该卷第312页）

三个国际语言问题（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432页）

记两次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453页）

彝文的规范化

土耳其的文字拉丁化（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名为《土耳其的语文新发展》一文内容相同， 保留在《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562页）

英语是怎样成为国际共同语的？（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14页）

文房四宝古今谈（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33页）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原目录

前言96岁进入21世纪（本文与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名为《20世纪的来客》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93页）

什么叫做全球化

什么叫做现代化

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397页）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补白新世纪的祝愿（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29页）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44页）

漫谈蓝青官话

白话文运动80年

语言生活的历史进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14页）

字母跟着宗教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40页）

三大符号系统

应用语言学的三大应用

补白人才学定律（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韩愈：人才学的鼻祖》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89页）

九十而学儒

话说天国（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五卷《朝闻道集》中，见该卷第235页）

傻瓜电脑的趣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84页）

美国归来话家常（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77页）

吃的文化和文化的吃（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13页）

补白语文闲谈

中文进入全球化时代

建立汉语汉字的共同规范

利用拼音、帮助汉字

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本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绪说》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中，见该卷第351页）

补白新陋室铭（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九卷《语文闲谈》中，见该卷第294页）

五四运动、任重道远

学术自由和教授治校

文明古国的知识现代化

《现代汉字学》序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26页）

《ABC汉英词典》序言

纪念圣约翰大学110周年（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07页）

补白声韵母歌

什么是比较文字学（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七卷《比较文字学初探》中，见该卷第17页）

关于比较文字学的研究

文字发展规律的新探索（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34页）

文字“三相”分类法

[1]周有光是《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中方三编审之一；《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顾问委员会”中方三顾问之一。

[2]本文选自上海文化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周有光语文论集》（第四卷）。——编者注

[3]本文选自上海文化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周有光语文论集》（第四卷）。——编者注

[4]《ABC汉英词典》是一部新型双语词典，美国汉学家德范克教授主编，1996年由美国夏威夷大学出版社发行。1997年，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影印出版中国版。德范克教授请周有光写这个序言。——编者注

[5]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孔子教拼音：语文通论》。——编者注

[6]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孔子教拼音：语文通论》。——编者注

[7]本文为在“汉字应用与传播国际研讨会”的发言(1999年6月22—24日，清华大学)。

[8]Isaac Taylor：The History of the Alphabet，1899，New York，Scribner’s

[9]David Diringer：The Alphabet：A Key to the History of Mankind，“Introduction”，1948，London，Hutchinson

[10]Ignace J.Gelb：A Study of Writing，1963，U.of　Chicago Press；Forms of Writing，1979，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11]Archibald A.Hill：The Typology of Writing Systems，1967，in William M.Austin，Papers in Linguistics in Honor of　Leon Dostert，The Hague，Mouton

[12]Geoffrey Sampson：Writing Systems：A Linguistic Approach，1985，London，Hutchinson

[13]John DeFrancis：Visible Speech，1989，U.of Hawaii　Press，Honolulu

[14]V.A.Istrin：《文字的产生和发展》，原文俄文，1965；左少兴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

[15]王凤阳《汉字学》，吉林文学出版社1989年版。

[16]周有光《比较文字学初探》，语文出版社1998年版。

[17]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孔子拼音：语文通论》。——编者注

[18]本文选自上海文化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周有光语文论集》（第四卷）。——编者注

[19]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孔子拼音：语文通论》。——编者注

[20]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孔子拼音：语文通论》。——编者注

[21]本文选自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汉字和文化问题》。——编者注

[22]本文选自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汉字和文化问题》。——编者注

[23]本文选自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汉字和文化问题》。——编者注

[24]本文选自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汉字和文化问题》。——编者注

周有光文集：第九卷 语文闲谈（上下卷）

1987年12月1日作者应新加坡华文研究会邀请,赴新加坡演讲（左一为周有光）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收入《语文闲谈》（初编上、下），根据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5月版刊出。

语文闲谈（初编上）

前言

70年代后期，香港中国语文学会主席、香港大学教授姚德怀先生，经常跟我通信，讨论中国语文问题。他把我信中的点滴意见，摘录加工，成为谈话小品，刊登在香港文化学术界的同人刊物《抖擞》杂志上，后来又刊登在香港中国语文学会的《语文杂志》等刊物上，列作“海外文谈”、“语文杂谈”等专栏，从1976年到1982年，前后连载长达七年之久。

出乎意外，这种亦庄亦谐的“超短篇”，得到许多读者的欢迎。从1987年到今天，我又用同样三言两语的方式，给上海的畅销小刊物《汉语拼音小报》写“语文闲谈”，每期一两小节，也同样得到读者们的欢迎。

经验告诉我，做社会科学的“科普”工作，编写闲谈小品是效果最好的方式。于是，我用谨严的学术态度，继续编写“语文闲谈”，努力做到表面上轻松愉快，骨子里紧张严肃。十多年来，我把这一“科普”工作当作我的主要工作。人弃我取，乐此不疲。持之以恒，锲而不舍。

我想，这种闲谈小品，前后是不联贯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它不能给人以系统的知识。为什么有许多人喜欢阅读呢？原来，读者都有看“闲书”的需要。《语文闲谈》是趣味性的“闲书”。系统知识的读物，需要正襟危坐而读之。在工作疲劳之后，读者需要看些幽默小品，轻松一下，在轻松中取得有益的知识。可以在书斋里看，可以在电车汽车上看，可以靠在沙发上看，可以躺在床上看。这里有笑话，这里有信息，这里介绍新知识，这里提供新资料，这里提出新问题，这里启发新思考。看得无味，可以闭目养神。看得有趣，不妨会心一笑。在似乎是信手拈来的点滴闲谈之中，贯穿着一个信息化时代的中心语文课题：“中国语文的现代化”。

最近，我把新近写的和过去写的闲谈小品，分别去留，删改整理一番，编辑成为这本《语文闲谈》书稿，供读者消遣阅读，随手翻看。闲谈是谈不完的，今后还要一直谈下去。这本小书只是“一千零一夜”的第一夜而已。

本书的编写和出版，长期得到香港中国语文学会李业宏先生和姚德怀先生的鼓励、指导和关怀。敬把本书献给语文现代化的倡导者李先生和姚先生。

1993年1月23日

卷一

1.“五四”和语文

“五四”运动，从文化角度来看，是一个语文现代化运动。提倡口头讲“国语”，笔头写“白话文”，白话文就是规范化的国语的书面化。基本目标是：学校以国语为教学语言，公共场所以国语为交际媒介，书刊以读出来听得懂的白话文为现代文体。从1919年开始“五四”运动到今天，十年十年地过去。这个基本目标还没有完全达到。人们说，这叫做“乡音无改鬓毛衰”。

2.华语、国语、普通话

汉族的共同语，大陆叫它“普通话”，台湾叫它“国语”，新加坡和国外华人叫它“华语”。这三种说法不是相互矛盾的，而是相互补充的。

“普通话”是“汉民族的共同语”；

“国语”是“中国的全国共同语”；

“华语”是“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

名称不同，实质相同。

3.多说华语，少说方言

新加坡提倡：在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在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不到十年，这个目标已经基本上达到。新加坡是第一个普及汉族的共同语的外国华人社区。

台湾用了大约13年的工夫，普及了“国语”，学校以“国语”为教学语言，公共场所以“国语”为交际媒介。台湾是第一个普及汉族的共同语的中国省份。

大家希望有第二个普及汉族的共同语的中国省份出现。福建？广东？

4.一国两语

香港归还中国，实行“一国两制”。语文怎么办？

有人主张，香港继续用英语，同时用广东话，实行英语和广东话的双语文。香港推广广东话，大陆推广普通话，这叫做“一国两语”。

新加坡有四种“官方语言”：英语、马来语、泰米尔语和华语。华人学英语和华语，实行双语文。

英语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为了继续保持国际商埠的特点，香港和新加坡一样，不可不用英语。但是，香港实行英语和广东话的双语文好呢，还是实行英语和普通话的双语文好呢？

5.司马迁摆摊卖《史记》

20世纪80年代末，出版事业“大滑坡”。出版社无法推销学术书籍，不给作者稿费，只给作者几百本书，叫他自己去推销自己的著作。人们说，这是司马迁摆摊卖《史记》。

某晚报登出一篇秀才摆摊子卖书的故事，并且附录一首打油诗：

作者掩面泪纷纷，

书成之后欲断魂；

借问专著何处有，

秀才近指自家门!

6.五分之一和四分之一

1990年是“国际扫盲年”。

中国公布统计：1987年有文盲2.2亿。截至1988年，中国累计培养了5.46亿小学毕业生，扫除了1.64亿成人文盲。

中国人口占世界的“五分之一”。中国文盲占世界的“四分之一”。

1991年人口新调查，文盲百分比已经下降到全国人口的15％。

7.龟德颂

黎锦熙先生（1890—1978）一生提倡国语（普通话），在痛苦的经验中发现，语文运动的规律有“四部曲”：（1）螳战（螳臂当车，不自量力）；（2）蛰伏（无法工作，退而研究）；（3）龙飞（机会来到，龙飞无踪）；（4）龟走（道路崎岖，不可“兔逸”，但宜“龟走”）。

他写了意味深长的《龟德颂》：

任重能背，

道远不退，

快快儿地慢慢走，

——不睡！

8.遗孀和寡妇

林汉达先生（1900—1972）提倡语文大众化，主张用听得懂的白话，代替听不懂的文言。

他研究语词的选择，非常认真。例如：“未亡人”、“遗孀”、“寡妇”，用哪一种说法好？《现代汉语词典》里没有“遗孀”这个语词了，为什么报纸还常常用它？

从前有一部电影，译名《风流寡妇》，卖座很好。他问：如果译成《风流遗孀》，观众会不会大量减少？

有一次，他问一位扫盲学员：什么叫做“遗孀”？

答复是：“一种雪花膏——白玉霜、蝶霜、遗孀”！

9.汉字寻根

50年代，考古学者发掘出5000年前的西安“半坡遗址”，其中彩陶上有分散的几十个刻划符号。有人认为这或许是甲骨文的祖先。

70年代，考古学者又发掘出6000年前的临潼“姜寨遗址”，其中彩陶上有分散的刻划符号102处之多。又有人认为这或许是甲骨文的祖先。

人要“寻根”，字也要“寻根”。

10.华英双语

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在1989年“世界华文教学研讨会”上说：“我们认真地努力，使华语取代方言，使华英双语政策成功。我们的努力已经见效了。”他提到使用汉字的国家，说：

“世界上另外还有三个国家也采用汉字。那就是日本、韩国和越南。从20年代起，越南就放弃了汉字，采用罗马字母。韩国人把报章使用的汉字限制在1000个。韩国学生所学的汉字，到九年级时是300个，到十二年级时是1000个。日本报章使用2110个汉字。日本学生所学的汉字，到九年级时是996个，到十二年级时是1945个……日文有片假名和平假名，而韩国也有本身的字母。可是，华文却没有这种有利的因素。”

11.粤语粤字

某女士在“香港粤语教学座谈会”上说：“我在教授外国人以至外省人粤语时，发觉粤字很多都写不出，要重新造；粤语的拼音形式也不统一，方案很多，粤字和粤语拼音都很有必要规范一下。”

创造方言汉字不是好办法。记录方言应当用拼音。1960年广东省曾公布广州话、潮州话、客家话、海南话四种方言拼音方案，均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

12.粤语是不是方言

李敬忠《粤语是汉语族群中的独立语言》论文中说：粤语、闽语、吴语都是“汉语语族”中的独立语言，不是方言，它们的系属关系应该如下表：

他说：“汉语语族”是“汉藏语系”下面的一个级次，与“藏缅语族”、“苗瑶语族”、“壮侗语族”是平行关系。吴、闽、粤三种语言通通划为“汉语方言”，汉语没有“族群”，而只有七个“大方言”的划分法，不符合汉族语言的实际情况。

13.闽语的次方言

汉语的闽方言，一向分为两个次方言：（1）闽北话，以福州为代表；（2）闽南话，以厦门为代表。近年来对福建境内十八个方言代表点的400条语言材料进行对比研究，认为应当分为五个“次方言区”：

（1）闽东话，以福州话为代表

（2）莆仙话，以莆田话为代表

（3）闽南话，以厦门话为代表

（4）闽中话，以永安话为代表

（5）闽北话，以建瓯话为代表

14.正功能和负功能

语言的“正功能”是沟通信息，便利交际；“负功能”是隔断信息，妨碍交际。人们往往只注意语言有“正功能”，不注意语言有“负功能”。

一位中国人参加国际会议，休息时候跟日本人和朝鲜人谈天，大家说英语。一位西方人说：你们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语言而要说英语？西方有许多人以为中日朝三国人的面貌相似，语文也一定是相通的，不知道三国语文都是“一国独用语文”，不能彼此相通，在国际间有隔断信息的“负功能”，没有沟通信息的“正功能”。

广东人到北京旅游，旅行社要派“翻译”跟随。北京人说，他们是“中国的外国人”。台湾人可不同，他们到北京旅游，都说“国语”，不用翻译。在中国，“普通话”（国语）有沟通信息的“正功能”，方言有隔断信息的“负功能”。

15.汉字写的新英文

美国语言学者德范克教授，设计四种用汉字写的“新英文”，以备21世纪选择使用。

（原有英文）

four　 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

（汉语读法）

fo-er　 si-guo-er　 en-de　 se-wen　 yi-er-si　 ɑ-gou

四种汉字写的“新英文”：

1.音读法:

佛尔　 斯国尔　 恩得　 色文　 伊尔斯　 阿钩

2.训读法:

四　 廿　 和　 七　 年们　 以前

3.半音半训:

四　 廿　 恩得　 七　 年斯　 阿钩

4.汉英混合体:

四　 廿　 and　 七　 年s　 ago

（1）相当于日文全用“万叶假名”。（2）相当于日文全用“训读法”。（3）相当于日文的“汉字”和“万叶假名”混合体。（4）相当于现代日文的“汉字”和“假名”混合体。

16.注音符号第二式

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1986年台湾修改成为“国语注音符号第二式”。（“第一式”是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下面是台湾“第二式”和大陆《汉语拼音方案》的比较。

（注：标调符号相同，不过，“第二式”的元音字母r和z也要标调）

17.字母的读法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辅音字母读起来大都加一个“诶”字音。“诶”字读ê，又读ei。读ê不如读ei顺口。请试：加ei的字母读法：

18.声韵母诗

19.文言拼音

天主教传教士Henri Lamasse和Ernest Jasmin在1931—1932年间发表“辣体汉字”方案，用26个罗马字母和几个符号，书写文言，区别汉字的字音和字形。例如：

医hyc，伊hyec，翳hiɑec，姨iec，怡ic，已ih，矣yh，

裔hiɑes，意hys，异is，瘗hyɑes，肄ies，逸it，一hyt，

揖ip，邑hyp，亿hyk，翌ik，译ix，益hyx,等等。

20.文言成语拼写法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1988）规定，四言成语可以分为两个双音节来念的，中间加短横，例如“风平浪静”feng ping-lɑng jing；不能按两段来念的四言成语、熟语等，全部连写，例如，“不亦乐乎”bu yi le hu。

如果细分，“四言成语”的结构可以有以下几种：

“安居乐业”ɑnju-leye；

“门庭若市”menting-ruo-shi；

“名从主人”ming-cong-zhuren；

“美不胜收”mei-busheng-shou；

“春夏秋冬”chun-xiɑ-qiu-dong。

21.马芮改名

小报记载：《西游记》电视剧中的演员马德华，原名“马芮”。他到医院，挂号室叫他“马苗”，药房叫他“马丙”，注射室的护士笑着说：“哟，这个病号怎么叫‘马肉’？”

他想：我的名字在电视荧屏出现时候，不知还要闹出多少笑话来!不如改名——马德华。

22.拼音《地藏经》

新加坡推广“汉语拼音字母”，小学生学，成年人也学。新加坡佛教会利用拼音字母，传播佛教，在汉字佛经旁边全部注音，使识字不多的人也能念经。有《地藏经》等佛经，印刷精良，全文用拼音字母注音。这是字母应用的新园地。

23.哭笑不得

陈炜湛写的《古文字趣谈》和《汉字古今谈》，很有趣味。

他谈“哭”“笑”两字，说：在古文字材料里，不见“哭”“笑”二字；甲骨文、金文、战国时期的竹简、帛书、玺印、陶文里都没有。直到马王堆汉墓帛书里才出现“哭”字（从□□从犬）。

《说文解字》：“哭，哀声也；从（xuān音喧），从狱省声。”段玉裁不相信“从狱省声”的说法。他说，“安见非哭本谓犬嗥而移以言人也”。“哭”从“犬”，“家”从“豕”，“笃”从“马”，“特”从“牛”，“群”从“羊”，都是把有关动物的字移用于人类的。

“笑”字更可笑，原来从“竹”从“犬”，后来改为从“竹”从“夭”。《说文解字》遗漏了这个字。徐铉说：“此字本阙，案孙愐《唐韵》引《说文解字》云，喜也，从竹从犬；李阳冰刊定《说文解字》，从竹从夭，义云，竹得风其体夭屈，如人之笑。”

人“哭”像狗叫，已经勉强了。人“笑”像竹子在风中摇摆，更加离奇!这两个字的来历和原义，古人搞不清楚了，弄得“哭”“笑”不得。望文生义，可以休矣！

24.商周古文字

《商周古文字读本》（1989），是值得推荐的专业古文字学入门书。内容分为三部分：

一、文选。殷墟甲骨刻辞（38片），周原甲骨刻辞（2片），鼎彝金文（26件），石鼓文（1篇），侯马盟书（1件）。都有原文和隶定的字形，以及考证和解说。

二、概述。1.古文字的类别、内容及价值；2.考释方法；3.形体的发展；4.甲骨文的语法；5.金文的语法。

三、古文字的常用字（231个），每字有“注音”、“析形”和“释义”。

文选举例：殷墟甲骨刻辞第一片是一个完整的“干支表”，第二片祭祀记录中有“殷王的世系资料”。常用字举例：“元”字初文与“兀”字同为一字；“天”字原来与“大”字同为一字，像人形；后来字形分化、字义发展。此书从感性知识入手，适用于自学。

25.音序

汉字依“音序”排列，起源于韵书。“注音字母”使汉字音序“字母化”；《汉语拼音方案》又使汉字音序“国际化”。这是“汉字音序法”的发展步骤。

《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中国大百科全书》、《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译本）等都采用拼音字母的音序法。拼音字母的音序法已经确立了。

台湾出版的《简明大英百科全书》（中译本），条文是中文，条头用英文，按照英文字母排列，“中英合璧”。中文辞书用英文“音序”，不熟悉英文的读者是否查看方便？

26.两种音序

音序法有两种：（1）“音节—汉字”音序法；（2）“纯字母”音序法。

《现代汉语词典》按音节先把第一个汉字相同的词条排在一起，然后再按音节排列词条的第二个汉字，依次类推，这是“音节—汉字”音序法。这个办法不能把“同音词”排在一起。

要想把“同音词”排在一起，要用“纯字母”音序法，现在只有《汉语拼音词汇》（1989年重编本）和日本仓石武四郎《中国语辞典》（1963）这样做。

《辞海》正文按“部首”排列，后面附有汉字的“音序表”。不少人说，查“音序”比查“部首”快。部首法要求，查到部首，还要再查笔数，查到条头汉字，还要再查条文字数。

27.挽救小语种

英国的“威尔士语”跟“英语”很不相同，不属于同一语族。英王吞并威尔士，1536年宣布废除威尔士语，可是语言是无法用命令废除的。威尔士人一直为保存他们的语言而斗争。

人口流动，说威尔士语的迁出，说英语的迁入，今天住在威尔士的250万人中，能说威尔士语的只有55万人了，而每年有5万多人继续迁出。新闻说，威尔士语很快就要消失了，威尔士人正在努力挽救。

最近从日本回来的人说，日本方言几乎消失，也在做挽救工作。

在教育发达国家里，兴起挽救小语种和小方言运动，因为他们的语言“太”统一了。有人认为，中国应当以他们为“前车之鉴”，放弃推广普通话。其然乎，其不然乎？

28.语文民族主义

苏联的三个波罗的海加盟共和国（1991年宣布独立），民族主义高涨，要求用本民族语言为官方语言。他们的三种文字用拉丁字母，其他苏联境内的文字大都用斯拉夫字母。

立陶宛语（Lithuanian）和拉脱维亚语（Latvian），属于印欧语系、波罗的海语族。立陶宛语是一种古老的印欧语言，最早的拉丁化书籍是1547年出版的。使用者约300万人。

拉脱维亚语的最早文献是1586年的教义问答译本，原来用哥特字体，1921年改为罗马字体。使用者约150万人。

爱沙尼亚语（Estonian，原义“东方”）不是印欧语言，属于乌拉尔语系、芬兰-乌戈尔语族，实际是芬兰语的一种方言。在16世纪的20年代开始拉丁化，使用者约100万人。

29.单一罗马化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提倡，非罗马（拉丁）化文字，例如俄文、阿拉伯文、日文、中文等，都规定一种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称为“单一罗马化”。目的不是文字改革，而是便利国际间信息交流和资料检索，这是信息化时代的需要。

苏联从前不愿意规定俄文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国际标准，后来同意了。希腊字母是罗马字母的祖宗，现在也规定了转写罗马字母的国际标准。日语的罗马化国际标准是“训令式”罗马字。汉语的罗马化国际标准是《汉语拼音方案》。

30.狐联

《聊斋志异》：

两个狐狸精给一位书生出对子：“戊戌同体，腹中止欠一点。”

书生对不出。狐狸精自己对成：“己巳连踪，足下何不双挑。”

“戊wù，戌xū，戍shù”、“己jǐ，巳sì，已yǐ”。普通人嫌它分辨麻烦。狐狸精却利用麻烦来刁难人。用字形作文学游戏，是汉字的特异功能。离开特异功能，狐狸就成不了精。

31.字形文学

以字形为资料的文学，可以称为“字形文学”。主要是“拆字对联”，例如：

（1）此木是柴、山山出。

因火成烟、夕夕多。

（2）冰冻酒，一点两点三点。（“冰”字原来是“水”字加一点）

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万”的繁体字是艹字头）

（3）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

切糕分客，上七刀、下八刀。

32.文化传播和文字类型

有人说：“西欧民族多为曲折语，多趋向于复音，故适宜于拼音；中华民族为单节语，多趋向于单音，故不宜于拼音。”这是“语言特点决定文字类型说”。

另一说：“文字的类型不是决定于语言的特点，而是决定于文化的传播；汉字文化圈证明了这一点，其他文化圈也证明了这一点。”这是“文化传播决定文字类型说”。

33.苏联和汉语拼音

有人说：《汉语拼音方案》是“在俄国人指导和帮助下拟订与推行的”。

另一说：苏联在30年代放弃拉丁字母，改用俄文字母，所有“十月革命”以后新创的拉丁字母民族文字，全部改为俄文字母。斯大林反对拉丁化，苏联不可能在50年代指导中共拟订拉丁化的《汉语拼音方案》。20年代苏联掀起拉丁化运动，那时瞿秋白在苏联制定拉丁化中国字，“北拉”传到上海引起群众性的拉丁化运动，这些都是更早的历史。列宁赞成拉丁化，他说过“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可是这句话在斯大林时期编辑的《列宁全集》中被删去了。

34.东干文

吕恒力（Heinz Riedlinger）《30年代苏联东干回族扫盲之成功经验》中说：“这是用拼音文字书写汉语方言的卓越实践。”

东干人是迁居苏联的中国回族，居住在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人口7万，以汉语甘肃方言为标准语。1926年制订拉丁化文字，1928年和1932年修正。30年代末，按照斯大林的指示，改为俄文字母，由于“二战”的影响，到1953年才定案，除用33个俄文字母外，增加5个补充字母。

35.江永女书

“妇女字”，又称“女书”，是湖南江永县消江流域的一种汉语土话文字，传女不传男。妇女们称普通的方块汉字为“男字”。

1931年刊印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上册第一卷：“永明县（原江永县）每岁五月，各乡妇女焚香膜拜，持歌扇同声高唱。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种字者，余未之见。”《元曲·明珠记》注释中：“有一种字体，仄纤垂下，称为蚊脚书。”女书也称蚊脚书，写本有《女儿歌》《媳妇歌》《卖水记》《王氏女》《寡妇受苦歌》《长毛过永明》《林大人禁烟》《梁祝》《陈世美不认前妻》等等。

36.汉字型文字

汉字型的文字，大致有20种，它们是：

汉藏语系14种：汉语2种（汉文，江永女书）；藏缅语族6种（白字，哈尼字，彝字，哥巴字，傈僳字，西夏字）；苗瑶语族2种（苗字，瑶字）；壮侗语族4种（壮字，布依字，侗字，水字）；

阿尔泰语系4种（契丹大字，契丹小字，女真字，朝鲜谚文）；

语系未定2种（喃字，日本假名）。

现在用作全国性法定文字的只有3种：汉文、日文（汉字假名混合体）、朝鲜文（汉字谚文混合体）。

37.语文大众化

教育家林汉达一生提倡语文大众化。他主张把难懂的文

言成语改成比较好懂的白话或者通俗文言。例如：

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居心叵测→存心不良

暴虎冯河→有勇无谋　霄壤之别→天差地远

越俎代庖→包办代替　胸有成竹→心里有底

忐忑不安→心神不定　方枘圆凿→格格不入

38.宇宙语

“宇宙语”，这个新名词创造于外国科幻片，“实用”于中国的“气功”。

1990年，中国大陆“气功”盛行。北京有个张香玉，传播“自然中心功”，为人治病；挂号费每人25元，每场受功500人，一天演功四五场。带病受功者，受功时候要闭目站立40分钟，听“气功师”讲“宇宙语”、唱“宇宙歌”，百病立即消除。病人站立不住，倒地乱滚，脑血下沉，发烧胡言，叫做“发功”。东北有个常文霞，自称玉女下凡，设“外星人”诊所，为“地球人”治病。这样的“气功师”到处都有。

科普工作者说：银河系如果有100万颗文明星球，它们之间的平均距离是300光年，两球对话说一句要600年；如果它们都能每年发射一艘宇宙飞船，地球要1万年才接待一艘。

“气功”盛行，极像“义和团”运动。以“外星人”代替“神仙”，以“宇宙语”代替“咒语”，是“新义和团”运动。

39.马尔语言学

托马斯（L.L.Thomas）的《马尔的语言学说》（Linguistic Theories of N.Ja.Marr，1957）中说：

马尔创造Japhetic语族的学说，加上原有的Semitic和Hamitic两语族，使Noah的三个儿子各人都有一个语族。

马尔发现语言的“四元素”（sal，ber，yon，ros），认为一切语言的语词都是由其中一个、二个或三个元素所构成。

马尔认为，语言有阶级性，是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的一个构成部分。世界上没有民族语言，只有阶级语言。

马尔说，原始无阶级社会只有手势语言。音声语言是跟阶级的产生一同产生的。将来进入共产主义的无阶级社会时候，它将被一种完全不同的新的语言所代替。

马尔语言学长期是苏联唯一的“官方学说”。他死后16年，即1950年，由于群众不断质问，斯大林不得不出来否定。于是，自称“真科学”的马尔语言学在苏联成为不再有人提起的“伪科学”。

40.新标点

1990年，北京修订了《标点符号用法》，1951年原规定14种符号，现在增加为16种。

原有14种符号是：（1）句号，（2）问号，（3）叹号，（4）逗号，（5）顿号，（6）分号，（7）冒号，（8）引号，（9）括号，（10）破折号，（11）省略号，（12）着重号，（13）书名号，（14）专名号。

增加的是：（15）连接号（—）和（16）间隔号（·）。“连接号”夹在汉字中间，很像一个“一”字。“间隔号”被称为“中间点”。

41.牛耕式

许多种文字的字序和行序在早期是“无定向”的。经历过“一行向右、一行向左”，来回往复，有如老牛耕地，称为“牛耕式”（boustrophedon）。最后稳定于完全向右（例如英文）或者完全向左（例如阿拉伯文）的“定向序列”。

古代印度文有过“牛耕式”时代。古代希腊文有过“牛耕式”时代。古代拉丁文有过“牛耕式”时代。

今天的中国报纸，忽而直行、忽而横行，忽而向右、忽而向左。人们说，中文正在经历“牛耕式”时代。

42.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

中国有56个民族，汉族人口最多，其次是壮族、回族、维吾尔族、彝族、苗族。有五个“民族自治区”：（1）西藏;（2）新疆;（3）广西;（4）宁夏;（5）内蒙古。

55个少数民族属于五个语系：汉藏语系（30个民族，不包括汉族）；阿尔泰语系（17个民族）；南岛、南亚、印欧三语系（以及语系未定的，共8个民族）。

23个民族有本民族的文字（包括汉族，不包括京族和俄罗斯族），共用“现行文字”31种，分五个系统：（1）汉字系统3种（汉文、彝文、朝鲜文）；（2）回鹘字母系统3种（蒙文、新疆蒙文、锡伯文）；（3）印度字母系统5种（藏文、傣文4种）；（4）阿拉伯字母系统3种（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柯尔克孜文）；（5）罗马（拉丁）字母系统17种。

43.民族语地名

电视气象图上，地名的拼写法有的跟《汉语拼音方案》不同。例如，“呼和浩特”HOHHOT，“乌鲁木齐”URUMQI，“拉萨”LHASA。什么道理？

这些是少数民族语，不是汉语，拼写法依据各民族语的规定，不依据《汉语拼音方案》。

44.印度的民族和语文

印度也是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不同的是，印度的最大民族“印地族”只占全国人口的相对多数（1961年30％）。近来印地语推广到全国人口的45％，仍旧只是相对多数。印度的语文问题比中国复杂得多。

印度规定，“印地语”是“国语”，唯一的全国共同语。此外，有11种“邦用官方语文”（相当于中国西藏有藏文，内蒙古有蒙文，新疆有维吾尔文）。还有不限地区的梵文（相当于中国的文言文）和乌尔都文（回教徒用）。一共有14种法定语文，“言语异声、文字异形”。此外，英语是全国通用语，用于行政、教育、贸易等方面。

45.入声和押韵

普通话没有入声，可是《诗韵新编》（上海古籍出版社）中有“旧读入声字”一类。人们做文言诗仍旧注意入声的区别。古诗用入声韵的，读成普通话，不押韵。例如，柳宗元《江雪》，三个押韵的入声字，变成各不相同的声调：

千山鸟飞绝，（“绝”原为“入声”，普通话变成“阳平”）

万径人踪灭，（“灭”原为“入声”，普通话变成“去声”）

孤舟蓑笠翁，（第三行不押韵）

独钓寒江雪。（“雪”原为“入声”，普通话变成“上声”）

46.爱斯不难读

ESPERANTO译为“爱斯不难读”，绝妙!音译兼意译，意译兼宣传。后来，日本译成“世界语”，中国也仿照译作“世界语”。

人们一度对“世界语”抱极大希望。有人主张采用“世界语”作为中国的“国语”。有人主张以“世界语”代替“英语”，作为“第一外国语”。早期认为推广“世界语”就可以保障世界和平，这个希望被两次大战粉碎了。

现在，联合国不用“世界语”，国际贸易不用“世界语”，科技不用“世界语”。“世界语”真正成为“世界共同语”的可能性渺茫了。“世界语”的实践证明，语言可以人造，“人造语”比“自然语”有规则、容易学，但是“人造语”的活力远不如在历史上逐步扩大流通的“自然语”。

47.懒学外语的英国人

据说，不学外语的国家只有英国。这是夸大。可是，不少英国人的确懒学外语。因为，英语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英国人得天独厚。

在竞争越来越紧张的时代，一个不会德语的英国人，跟一个会英语的德国人，在国际贸易上竞争，得胜的多半不是英国人。现在，英国人也重视学习外语了。

48.人地名拼写法

正词法规定，汉语姓名采用两分法，“姓氏”和“名字”分开，各自连写，不加短横。例如：关羽Guɑn Yu，关云长Guɑn Yunchɑng（不写Guɑn Yun-chɑng）；诸葛亮ZhugeLiɑng，诸葛孔明Zhuge Kongming（不写Zhu-ge　Kong-ming）。

地名结构比较复杂，基本上也用两分法。例如：“西直门外/东小街”，分为两段，Xizhimenwɑi Dongxiɑojie。有人主张各个音节分写：Xi zhi Men Wɑi Dong Xiɑo Jie，好吗？哪种写法阅读方便？

49.讲法语的国家

法新社（巴黎1989年5月21日）电：目前讲法语的人数共约1.2亿，居世界第12位，次于汉、英、西、俄、阿、葡等。以法语为母语的大约0.75亿人，在欧洲的0.63亿人。

欧洲除法国外，有5国以法语为官方语言：（1）瑞士（又用德语和意大利语），（2）比利时（又用佛兰芒语），（3）卢森堡（又用德语和卢森堡语Letzeburgesch），（4）安道尔（正式官方语言为加泰隆语Catalan），（5）摩纳哥。美洲的加拿大以英语和法语为官方语言。

非洲以法语为唯一官方语言的有12国：贝宁、布基纳法索、中非、刚果、科特迪瓦、加蓬、几内亚、马里、尼日尔、塞内加尔、乍得、多哥；作为官方语言之一的有9国：布隆迪、喀麦隆、科摩罗、吉布提、马达加斯加、毛里塔尼亚、卢旺达、塞舌尔、扎伊尔。

50.欧共体的语言

西欧12国（法、德、意、比、荷、卢、英、爱、丹、希、西、葡）组成“欧洲共同体”，1992年实行一体化。用九种官方语言：英、法、德、意、西、葡、丹、荷、希；两种字母形式：罗马（拉丁）字母和希腊字母。内部办事用三种工作语言：英、法、德。来回翻译花费预算的很大一部分。

共同体各国能讲外语的人口比例：爱（20％），葡（24％），意（25％），英（26％），西（32％），法（33％），希（34％），德（40％），比（54％），丹（61％），荷（73％），卢（99％）。各种语言作为外语被学习的比例：英语（51％），法语（42％），德语（33％），意大利语（21％），西班牙语（18％），荷兰语（7％）。国土最小的卢森堡，从幼儿园起学习三种语言：法、德、英。

卷二

51.各国的文字

世界各国的全国性法定文字形式如下：

（1）拉丁字母——120国（战前60国，现在加了一倍），

（2）斯拉夫字母——3.5国（南斯拉夫同时用拉丁字母），

（3）阿拉伯字母——21.5国（毛里塔尼亚同时用拉丁字母），

（4）印度系统字母——8国，

（5）汉字——3国（中、日、韩），

（6）本国独用字母——3国（希腊、以色列、埃塞俄比亚）。以上共计159国。

52.译名统一难

“马克思”的汉字译名，曾经有“麦喀士、马陆科斯、马尔克、马儿克、马可思、马克司、马尔格时、马克斯、马格斯、马克思”等等写法。从1902年到1923年经过21年才统一为“马克思”。

“恩格斯”的汉字译名，曾经有“嫣及尔、英盖尔、恩极尔斯、安格尔斯、昂格士、昂格斯、恩格斯”等等写法。从1906年到1930年经过24年才统一为“恩格斯”。

53.三个里根、三个布什

Reagan一上台，北京译作“里根”，台湾译作“雷根”，香港译作“列根”，一人变仨!

Bush一上台，北京译作“布什”，台湾译作“布希”，香港译作“布殊”，一人变仨!

何止他们两位？其他外国人名也个个有“化身”。孙猴子何其多也！

54.多音字

有一个人名叫“乐乐乐”。有人叫他：Le Lele。有人叫他：Yue Yueyue。他说：我是Yue Yɑole。这叫做“多音字”问题。

55.多调字

“叉”，①chā叉腰，②chá叉住，③chǎ叉开，④chà劈叉。一字四调。

“指”，①zhī指甲，②zhí指头，⑧zhǐ指导。一字三调。

“法”字原来有四调：①fā没法儿，②fá法子，③fǎ方法，④fà法国。“审音会”改成一律读“上声”，但是字典改了，口头难改。

56.近形字

《康熙字典》里有《辨似》一章，登录“二字相似”、“三字相似”、“四字相似”、“五字相似”的“近形字”例子850余字。注云：“笔画近似，音义显别，毫厘之间，最易混淆，阅此庶无鲁鱼亥豕之误。”

“己已巳”、“戊戍戌”之外，常用字中有许多“近形字”：斤jin，厅ting；佳jiɑ，隹zhuì；人ren，入ru；干gɑn，千qiɑn；天tiɑn，夭yɑo；未wei，末mo；么me，幺yɑo；土tu，士shi；义yi,叉chɑ；仑lun，仓cɑng；风feng，凤feng；旧jiu，归gui；等等。

57.异形词

“同词异形”，称为“异形词”。朱炳昌《异形词汇编》收“异形词”603组，1316个语词。例如：puchi“扑哧、噗嗤、噗哧”；didɑ“滴答、滴嗒、嘀嗒、的答、的搭”等等。可否规范一下？

58.“帐”和“账”

《语文建设》（1990年第1期）短文《“帐”和“账”》中说：《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中有“帐”而无“账”，“账”字作为异体字列在废除不用的括弧中。可是，《简化字总表》和《通用字表》中两字都有。这是汉字规范化的一个漏洞。

老一辈会计师们说：70年前银行和商店就以“帐”代“账”了。《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不收“账”字，不是没有根据的。

59.常用度和通用度

尹斌庸《常用度和通用度》（《语文建设》1990年第1期）提出，汉字使用频度统计要重视“分布”概念。请看，下面“常用度”（静态）和“通用度”（动态）两种计算方法，哪一种能避免片面性，哪一种能反映实际使用中的经常性？（数字为“出现次数”，分五组）

“常用度”计算结果：“猿人”和“凡是”同样很常用，“加入”用处较小。片面!

下面改用“通用度”计算法（尹设计）：

“通用度”计算结果：“凡是”最有用，“加入”次之，“猿人”最次（只出现于一组）。合理！

60.单名化

近年来，大陆时髦“单名”，原来“双名”也改成“单名”，这叫做“单名化”。某校一个课堂里有50个学生，老师叫一声“王红”,一下站起19个，再叫一声“张丹”，一下站起18个，只剩下13个!

单名容易重复。在信息化时代，一些先进国家实行“无同名”政策，把全国人名贮存于电脑，要求姓名不重复。中国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

传声技术时代，不但要求姓名书写不同，还要求姓名读音不同。用短波电话跟飞机和潜艇通活，遇到字异而音同，就会发生麻烦。

61.信息病毒

天津，“张力”“张英”“张健”各有2000多个。广州，“梁妹”“陈妹”各有2400多个。沈阳，“王伟”“李杰”各有3000多个，“王玉兰”“刘淑珍”各有4000多个。邮递、储汇、档案、医疗、探访，都发生混乱。人们说，这是“信息病毒”。

62.一对矛盾

“简化”是一切文字的长期演变规律。汉字是否例外？

有人认为，汉字既有“简化”，又有“繁化”，“简”和“繁”是汉字的一对矛盾。

“简化”表现为：（1）绘图性的减弱，（2）笔画的简省，（3）偏旁的归并。

“繁化”表现为：（1）笔画的增加（例如“保”一点后加），（2）新部件的增添（主要是形声化）。

63.复合化和繁化

“形声化”和“繁化”是否属于同一范畴？有人认为，“形声化”是符号的“复合化”，不是符号的“繁化”。

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埃及的“圣书字”也都发展“形声化”。不同的是：汉字的符号复合以后，挤紧在一个小方格子里，产生“繁化”感觉。“钉头字”和“圣书字”的符号复合以后，不是缩小挤紧，而是松散分布，不产生“繁化”感觉。

“形声化”也促进“简化”。形声字中的“部首”（形旁）大多数都发生“简化”。例如“水”（氵），“肉”（月），“手”（扌），“阜”（阝），“邑”（阝在右），“心”（忄），“草”（艹），“犬”（犭）等。

64.华侨不识简化字？

由于封闭，中国大陆不了解华侨情况，以为华侨都不认识简化字!

其实，新加坡在60年代后期就开始推行简化字，马来西亚和泰国后来向新加坡看齐，也推行简化字。

不用简化字的地区只有台湾和香港。可是香港书店里有很多大陆去的简化字书籍。香港是一个“简繁由之”的地区。

65.龟儿和龙孙

据说，有两个人为了简繁问题争吵起来。

主张繁体的说：繁体“龜”字有美丽的背甲花纹，象征长寿；繁体“龍”字有闪耀的满身鳞片，象征神圣。简化成“龟”字，甲纹不备；简化成“龙”字，鳞片未生。五官不全、四肢残缺，毫无庄严伟大之气，这不是古代传下的“灵龟”和“神龙”，只能算是“龟儿”和“龙孙”!

主张简化的说：对!老龟、老龙死了。现在是“龟儿”和“龙孙”的时代了！

66.“漢”和“汉”

郑林曦《汉字简化错了吗？》中说：繁体“漢”字右偏旁（）是个什么字？反对简化为“汉”字的先生们相互询问，弄不清楚。原来，从《说文解字》《中华大字典》到新版《辞源》，都没有这个偏旁。直到现代，经过甲骨文和金文的研究，才知道是“人在火上之形”。经过《石门颂》《礼器碑》等刻碑，王羲之、王献之、苏东坡等书法家，到明清刻本，一路简化，最后成为“氵”部“又”旁，是有历史根据的。反对简化的先生们不知道罢了。

67.百岁老人晏阳初

国际闻名的平民教育家晏阳初先生，1990年在纽约去世了，享年100岁整。

他毕生从事平民教育和乡村改造，胸怀“除天下文盲，做世界新民”的宏愿，为“解除苦力之苦，发扬苦力之力”，奉献了全部心力。他推广“千字课”，用字母辅助汉字，扫除文盲。

68.曾世英和地名罗马字

革新中国地图的测绘学先驱曾世英先生，在《曾世英论文集》（1989）中说：1963—1970年间，西德、苏联、西班牙、美国等出版的大型世界地图集，先后依据《汉语拼音方案》拼写中国地名。中国自己到1974年才出版汉语拼音的中国地图。在这以前，“北京”有Peking，Pekin，Pekino，Pequim等拼法；“上海”有Shanghai，Changhai，Schanghai等拼法，现在统一了。

关于少数民族语地名，他主张按照民族语音拼写（音译转写法），不按照汉字译音拼写（汉字注音法）。例如：

音译转写法：Elst Oboljo（蒙语：冬营地）；

汉字注音法：Eles hatu wobule zhuo（“额勒沙图沃布勒卓”）。

69.正词法

Orthography,有多种翻译：“写法”、“拼写法”、“正字法”等等，近年来流行“正词法”。对拼音来说，“正词法”比较切合。因为，拼音的规范化，问题在“词”，不在“字”。“正词法”包含许多问题，最主要是“分词连写法”。

70.分词连写法

拼音以“词”为拼写单位，不以“字”（音节）为拼写单位，所以拼写法称为“分词连写法”。20年代称“词类连书”，30年代称“词儿连写”，60年代以来称“分词连写”。名称逐步改进，反映认识逐步发展。

北京有一家“中国工商银行”，大门外有拼音招牌：ZHONGGUOGONGSHANGYINHANG。一连串，看不清。分为三段，就看得清了：ZHONGGUOGONGSHANGYINHANG.可是，这里有问题：“工商”如何写：GONGSHANG，GONG-SHANG，还是GONG SHANG？这就是“分词连写法”要研究的问题。

71.红色姊妹

越南爱国华侨陈越，解放初期回国，从事文改工作，著作颇多。有三女两男，均以“红色”命名。三女：陈红，陈紫，陈绯；两男：陈赫，陈丹。人们喜称为“红色姊妹”。

72.人如其名

抗日战争时期，某杂志载《论名》一文。其中说：“名如其人、人如其名”。举例：“认贼作父郑孝胥”，“甘为牛马殷汝耕”。

73.新中日简体字

新加坡谢世涯《新中日简体字研究》（1989）是深入研究简体字的新著。内容要点：（1）历代的简体字和俗体字；（2）新加坡、中国和日本的简体字，及其异同比较；（3）统一三国简体字的探讨。

74.仓石两辞典

岩波《中国语辞典》（1963），日本仓石武四郎著，是一本有学术价值的“中日”双语词典。编辑方法有开创性：正文以拼音为序，不以汉字为序，是至今唯一能把“同音词”排列在一起的汉语辞典。语词从“文”到“土”分为11等：“0”等为规范化的普通语词；上1、2、3、4、5五等为水平不同的文言；下1、2、3、4、5五等为水平不同的土话。

岩波《日中辞典》（1983），仓石武四郎、折敷濑兴著，是另一本有学术价值的“日中”双语辞典。仓石去世，弟子折敷濑兴完成此书。其中对译的汉语语词和例句，全部附注汉语拼音字母，标调，分词连写。“仓石两辞典”是双语辞书学的引路著作。

75.而已矣和老母鸡

从前，一家请了一位老师教孩子读书。老师刚来，孩子的爸爸就有事要远行。临行匆匆写一个条子交给孩子的妈妈：“招待老师，青菜豆腐而已矣”。妈妈看不懂“而已矣”三个字，只好问老师。老师说：“而已矣”就是“老母鸡”。于是，天天请老师吃鸡。

爸爸回来，看到老师吃鸡，问妈妈：“谁叫你请他吃鸡”？妈妈说：“你!”

文言和白话，是两种语言，属于两个时代，两个文化层次。闹笑话是难免的。

76.词序

汉语的语法重“词序”。前后颠倒，意义大变。“文化大革命”期间，一位部长作“自我检讨”。情绪紧张，把“文化大革命”错说成“大革文化命”。听众大笑!后来，这个“大革文化命”的名言，一再被相声采用，成了“相声语言”。

77.吹毛求屁

“文化大革命”时期，盛行“外行领导”。某大报主编对众讲话，把“墨西哥”错念成“黑西哥”。听众大笑。主编生气说：“墨”也是“黑”的，有什么可笑？你们“吹毛求屁”！

78.美国地名拾趣

美国地名无奇不有。例如：肺病城（T.B.），瘟疫市（Malad），墓碑市（Tombstone），热咖啡市（Hot Coffee），十觉市（Ten Sleep），为什么不镇（Why Not），千金市（Sisterville，纪念该市第一位市民生了20个女儿），等等。中国地名也有笑话吗？

79.公章

“图章”是文字印刷的先河。“公章”是“文字权力”的凭证。外国重签字。中国重图章。语文应用的方式不同。

《报刊文摘》（1990年5月1日）说：浙江永嘉有200家“影子工厂”，一颗“公章”就是一个工厂。某君一人口袋里装着八家工厂的执照、工作证、介绍信、产品说明书和26颗“公章”，可是没有厂房和产品。

80.基欺希

张清常《比比看》（《世界汉语教学》1990年第1期）中说：“16世纪利玛窦、金尼阁时代，北京音还没有产生舌面前塞擦和擦声；19世纪北京音已经有了三套塞擦和擦声：一是舌尖前的（汉拼z c s），二是卷舌的（汉拼zh ch sh），三是舌面前的（汉拼j q x）。”近代设计汉语字母，都遇到如何拼写这三组声母的“难题”。

50年代拟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两种不同主张相持很久：一种主张用“知耻始”兼代“基欺希”（接近威妥玛式和国语罗马字），另一种主张用“格克赫”兼代“基欺希”（接近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最后解决：放弃兼代，各自独立，分别写成：G K H，ZH CH SH，J Q X。

81.龙有九子

《升庵外集》：龙有九子。大曰“赑屃”（bì xì），似大龟，好负重，常驮碑。二曰“螭吻”（chī wěn），好瞭望，踞屋顶。三曰“蒲牢”，好吼叫，作钟纽。四曰“狴犴”（bìàn），有威力，守狱门。五曰“饕餮”（tāo tiè），贪饮食，蹲鼎盖。六曰“”，喜游泳，守桥柱。七曰“睚眦”（yá　zì），好杀戮，作刀把。八曰“狻猊”（suān　ní），好烟火，守香炉。九曰“椒图”，好关门，守大门。据说，九个儿子都是“目不识丁”。可怜，如此龙子龙孙！

82.李白听不懂唐诗

李白、杜甫听不懂今人吟唐诗，司马迁听不懂今人读《史记》。为什么？因为古今字音大不相同。今人不会用古音读古书，改用今音读古书，古人当然听不懂。李白用唐音吟诗，司马迁用汉音读书，今人也是听不懂的。

83.两个秦桧

广东《语文报》（中学版，1990年3月15日）“学语文札记”中说：“秦桧”的“桧”字《新华字典》注音读huì，可是学生和老师都读kuài。《黄金时代》十年精选本157页《秦桧的曾孙》中记载，有两个秦桧，一个忠臣，一个奸臣，忠臣是奸臣的曾孙。该报建议，忠奸分读：奸臣读“秦huì”，忠臣读“秦guì”（不读kuài，《新华字典》没有注kuài的音）。

查，《现代汉语词典》：“桧”读guì，但是“秦桧”的“桧”读huì。《辞海》：“桧”读guì，又读kuài，“秦桧”的“桧”读huì。以古汉语为材料的《词源》：“桧”读guì；“秦桧”条下没有另注读huì的音。可见读huì是晚起的。

杭州朋友说：从前杭州岳庙有跪着的秦桧铁像，杭州人都叫他“秦guì”，秦桧在南宋首都杭州做过两任宰相，长达19年，如果“名从本地”，应该读“秦guì”。“kuài”的读法从前没有听说过，大致是晚近受了“会计”的“会”kuài字的影响。

84.希腊字母的罗马化

罗马（拉丁）字母源出于希腊字母。今天国际的通用字母，不是希腊字母而是罗马字母。为了国际传输方便，希腊字母也规定了转写成罗马字母的国际标准。这是“数典忘祖”，还是“后来居上”？

85.拼音教学研究会

“1990-05-03”这个日子，对小学语文教师们来说，是一个小小的重要纪念日。这一天在北京成立了“全国汉语拼音教学研究会”。目的是，把拼音教学法从“反切”传统推进到“字母”时代。（注：“国际标准”规定，年月日简写“年-月-日”，例如“1990-05-03”）

86.一字诗

1.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七八片九十片，飞入芦花都不见。（《咏雪》）

2.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郊游》）

3.一篙一橹一渔舟，一丈长杆一寸钩，一拍一呼复一笑，一人独占一江秋。（《垂钓》）

87.“没有”和“设有”

“没有”和“设有”容易相混，很不方便。有人建议，“没有”改写“末有”；“设有”改说“设置”。按：《现代汉语词典》有“设置”，没有“设有”。

88.朝代三字经

60年代后期，北京中关村某小学一位老师在讲历史故事时候，问学生：“你们知道中国的朝代吗？”一个名叫庆庆的一年级女孩回答：“知道。”老师说：“你讲讲看。”

女孩背了一首“朝代三字经”：“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

老师问：“谁教你的？”女孩说：“我爷爷。”

89.朝代诗词

朝代诗：唐尧虞舜夏商周，春秋战国乱悠悠。秦汉三国晋统一，南朝北朝是对头。隋唐五代又十国，宋元明清帝王休。

朝代词：夏商周，春秋战国秦，西汉新，公元界线平帝分。东汉三国西东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辽金。元明清，民国寿命短，社会主义气象新，约计四千二百春。

90.送别诗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王维《山中送别》）

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白居易《南浦别》）

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许浑《谢亭送别》）

（以上三首诗有普通话翻译，见《汉语拼音小报》1990年4月5日。）

91.离恨诗

离恨诗，意近送别诗，一般写夫妇分离之恨。另一种，写官员被贬之恨。韩愈（768—824）和柳宗元（773—819）各有一首离恨诗，写被贬之恨。韩愈反对迎佛骨而被贬，柳宗元主张革新而被贬。“文化大革命”时期，受迫害的干部和知识分子最爱读这两首诗，响起了超时代的共鸣。

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柳宗元《登柳州城楼》：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粤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92.回文诗

文言可作回文诗，白话困难，因为文言多单音词，白话多复音词。汉语可作回文诗，外语困难，因为汉语无词尾，外语多词尾。而且，汉语文言单音词容易改变词性。

苏东坡《记梦》：

空花落尽酒倾漾，日上山融雪涨江。

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辗斗晴窗。

窗晴斗辗小团龙，活火新瓯浅焙红。

江涨雪融山上日，漾倾酒尽落花空。

今人也有作回文诗的，例如周梦贤（名飞熊，现住北京）《病起失学》：

秋窗满落叶，瘦影惊斜日。楼上怯深寒，愁怀更寂寂。

寂寂更怀愁，寒深怯上楼。日斜惊影瘦，叶落满窗秋。

英文也有回文游戏，例如：ABLE WAS I ERE I SAW ELBA。可以倒过来念。

93.四季回文诗

清代女诗人吴绛雪作“四季回文诗”，绝妙!苏州弹词常常歌唱。

“春”：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

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夏”：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

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秋”：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

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

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

“冬”：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

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

94.回文联

回文联好的不多，趣味也不如回文诗。举例如下：

（1）风送香花红满地，雨滋春树碧连天。

天连碧树春滋雨，地满红花香送风。

（2）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

红日千载千日红，青年万代万年青。

（3）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

江西流沙河沙流西江。

（4）香山碧云寺云碧山香。

黄山落叶松叶落山黄。

95.地名联

抗战胜利后，有人以地名作对联，如下：

中国捷克日本；

南京重庆成都。

96.一半儿字谜

“一半儿”是词牌名。“一半儿”字谜很多。例如：半真半假（值）；半粗半细（组）：半朋半友（有）；半部春秋（秦）；吃一半、拿一半（哈）；硬一半、软一半（砍）。

97.日本《三字经》

日本有一部《三字经》，叫做《琑玉集》，1389年比丘圆珍著。目的是：分解汉字，便利学习。例云：“天一大，日月明；日者暑，月良朗；大者奢，贫人负；二月朋，出重山”。有550句左右，配以日语读音，既可解义，又可朗读。

后来，1785年，大桥正顺又编写日语的《本朝三字经》，简述日本历史，开头说：“我日本，一称和（大和），地膏腴，生嘉禾。”

98.字、词、语

“字”现在常说“汉字”。“词”现在常说“语词”。“语词”和“词语”意义相同，现在越来越多用“语词”代替“词语”。“词汇”也正在代替“语汇”。这是“双音节化”和“用词规范化”的新动向。

99.败笔生辉诗

唐伯虎《蟠桃献寿图》题诗：这个婆娘不是人，王母娘娘（九天仙女）下凡尘。儿孙个个（生下儿孙）都是贼，偷来（得）蟠桃献至亲（母亲）。

朱元璋《金鸡报晓诗》：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三声唤出扶桑日，扫败残星与晓月。

100.林则徐祠对联

福州澳门路林则徐祠有林自写的对联。其中一副：

子孙若如我，留钱作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

子孙不如我，留钱作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

卷三

101.爸爸考

黎锦熙写过《爸爸考》，其中说：“巴巴”、“八八”、“罢罢”，即“爸爸”；“爸”殆原于“伯”，今读“父”之本音；“爸爸”较之“父亲”更为古雅。

102.文言读经运动

“五四”白话文运动之后，接着就有“文言读经”运动，规定初小第四年读《孝经》。章士钊创办《甲寅》杂志，征文规定“不收白话”。

提倡白话的《国语周刊》也登广告：“欢迎投稿，不取文言。”

语文运动一起一落，但是历史总方向是前进。

103.早期的化学奇字

《英华和译字典》，津田仙、柳泽信士、大井镰吉合译，1876年，山内出版，其中有20个今天不用的中国化学奇字，下面举8个例子：

104.香港的古名

（1）红香炉山：传说，有红香炉从海上漂至天后庙。

（2）香港村：明清之间，这里是香木香品的转运港。

（3）赤柱山：属当时的新安县。

（4）裙带路：清道光年间用此名。

（5）扯旗山或抱旗山：此地设“瞭望台”，见有船只，扯旗为号。

（6）太平山：海盗平息，改称太平，两广总督耆善在道光二十七年曾用此名。

（7）硬头山：古老相传的说法。

《三才图会》（1610）中绘出“抱旗山”。

105.台湾名称由来

“台湾”，汉、三国称“夷州”；隋称“琉球”；南宋称“毗舍耶”；明称“东番”；明末清初称“台湾”。“台湾”一名来自土著族名。明代，高山诸族中的平埔人有一支名“台窝弯”（Tayovan或Taioan），较早与汉人往来，简称“台弯”。《蓉州文稿》：“万历间（1573—1615），海寇颜思齐据有其地，始称台湾。”

106.十恶不赦

哪“十恶”？

（1）谋反（推翻王朝）。

（2）大逆（破坏宫庙）。

（3）背叛（背叛朝廷）。

（4）不敬（冒犯王室）。以上是“不忠罪”。

（5）恶逆（殴打尊长）。

（6）不道（杀死家人）。

（7）不孝（不养父母）。以上是“不孝罪”。

（8）不睦（谋害亲戚）。

（9）不义（官吏相残）。

（10）乱内（亲属通奸）。

《北齐律》有“重罪十条”。隋《开皇律》有“十恶”之名。

107.骄傲和自豪

有人说：“我感到骄傲”的说法不妥，“我感到自豪”的说法较好。最好谦虚些，既不骄傲，也不自豪。

108.旅馆和饭店

hotel 不译“旅馆”，而译“饭店”，不是高明的翻译。

有一家专门卖饭的“某某饭庄”，倒过来翻译，门外挂英文招牌“某某hotel”。

一位外国留学生问：这是不是“东施效颦”？

109.英语是世界商品

英语已经成为走俏的世界商品。在英国，作为外语产业，每年获益10亿英镑，年增长率为10%。在北美，每年市场价值为20亿英镑。在澳大利亚和远东，也是20亿英镑。英文邮件占全世界邮件的70%，英文信息占全世界电脑信息贮存的80％。

110.风筝

晚唐诗人高骈（821—887）《风筝》诗：“夜静弦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弦响碧空，其声似筝，故名“风筝”。

明陈沂《询刍录·风筝》：五代时，李业在汉宫中放纸鸢，“于鸢首，以竹为笛，使风入作声，如筝鸣，俗呼风筝”。

筝乃弦乐，笛乃管乐；风入笛响，其声若筝，于理不合；弦响碧空，故称风筝，较合情理。“风筝”得名，当自唐代。

111.南非语

南非共和国有两种官方语言：英语和“南非语”（Afrikaans，南非荷兰语，使用者500万人）。

1652年，荷兰人Jan van Riebeeck来到好望角，建立殖民地；不久，德法等国也移民来此。1806年移民人口：荷兰人53%，德国人28%，法国人15％。1795年，英占好望角，此后英国移民渐多。

移民间形成一种以荷兰语为基础的“南非语”，外号“厨房荷兰语”。开头两个世纪只有口语，19世纪中叶写成文字。1856年，回教徒用阿拉伯字母出版第一本书，后来改用拉丁字母，1914年用于学校，1919年用于教会（1933年全译《圣经》），1925年代替荷兰语成为南非的官方语言之一。

“南非语”简化了荷兰语的语音和语法，名词没有性和格的变化，动词的时态和人称形式已经消失。例如：

“我跑”，荷ik loop（英I run）→南非ek loop；

“他跑”，荷hij loopt（英he runs）→南非hy loop；

“我们／他们跑”，荷wij／zij lopen（英we／they run）→南非ons／sy loop。

“我们”（主格），荷wij（英we）；“我们”（宾格），荷ons（英us）→南非ons（不分主宾）。

1989年，纳米比亚（西南非洲）独立，不用南非语为官方语言（虽然懂南非语的人口有33%），采用英语为官方语言（虽然懂英语的人口只有1％）。

112.最早的毛笔

传说秦代的蒙恬造笔。1954年，长沙左家公山战国晚期木椁墓中，发掘出一支毛笔，用兔毛竹管制成，这里在古代是楚国，因名“楚笔”。可见毛笔创造早于秦代。

赵翼《陔余丛考》说，“造笔不始于蒙恬”，“孙膑诱庞涓，砍大树，白而书之，当亦用毛笔蘸墨所书，若用刀刻，昏夜岂能识乎？”

113.活字印刷

宋代毕昇发明用泥活字印刷。后来有木活字、锡活字、铜活字、铅活字。现代活字用铅、锑、锡合金铸成，统称“铅字”，这是参照德国人谷登堡的金属活字改进而成。“铅字”时代过去了。电脑激光排印技术已经使印刷“无铅化”。

114.最早的“活字”实物

敦煌发现六枚回鹘文活字，由硬木锯成大小不同的方块，再用刀刻制而成，年代大致是13世纪，这是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实物。汉族发明活字，汉字的活字没有实物流传下来。回鹘文是古代维吾尔族的文字。实物说明，活字在元代传到中亚。

115.弹歌

《吴越春秋》中有一首《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肉!”这可能是我国最古老的诗篇，比《诗经》（西周至春秋）还古老。大意是：“砍断竹子，连续做弓；弹飞土丸，猎逐兽肉。”刘勰认为是黄帝时期的作品：“二言肇于黄世，竹弹之谣是也”；又说：“黄歌断竹，质（朴）之至也。”“二言”是最短的诗句，《诗经》“四言”，是“二言”的扩展。

116.港督改名

1987年新任香港总督David Wilson，中文名“魏德巍”。有人算过，三个字一共54画，签名要花20多秒钟，比英文多费五倍时间。广东人迷信，前任总理“尤德”死了，再来一个“德”，不吉利。因此改名“韦亦信”，好认、好写。后来，“亦”字改为“奕”。

117.唐僧取来的经

唐僧玄奘远赴印度，历经磨难，取回几百部佛典梵本，花19年工夫，译出1300多卷。1964年为纪念玄奘圆寂1300年，金陵刻经处收集补充，印成《玄奘法师译撰全集》，并附弟子慧立的《慈恩法师传》，共1357卷。这就是唐僧取来的“经”。

118.天尽头碑

秦始皇东巡，到达山东半岛东端的成山头，认为天尽于此。公元前210年李斯写“天尽头”篆书三字，立碑三山峰。明末官员探碑频繁，居民不堪其扰，将碑砸断埋藏，从此湮没无闻。1978年在山东荣成县山头重新发现。

119.英语在变

英国人投书报纸，埋怨乱用英语。例如：把复数data（资料）、media（媒体）、bacteria（细菌）当作单数用（单数是datum、medium、bacterium）；把名词access（接近）当作动词用；生造新词prioritize（优先化）、privatize（私有化）等。有人认为，这是英语在变，在进步。

120.万“码”奔腾

据说，电脑输入汉字用的“编码”已经有700多种，还在不断发明。万“码”奔腾!有人说，这是汉字征服了电脑，表现了汉字的优越性。有人说，英文只有一种输入方法，为什么汉字要700多种？以一抵万优越呢，还是万“码”奔腾优越呢？

121.梵文翻译

佛教在东汉初年传入中国，引来大量梵语（Sanskrit）译名。例如：

“夜叉”：Yaksa之音译，又译“药叉”、“夜乞叉”：意译为“能啖鬼”、“捷疾鬼”。

“忏悔”：“忏”为Ksama音译之略，又译“忏摩”；意译为“悔”。音意结合，成为“忏悔”。

“念头”：“念”为Smrti之意译，宋代以后加后缀“头”，成为“念头”。

“化身”：Nirmanakaya之意译，又译“变化身”、“应身”。

“因缘”：Hetupratyaya之意译。

“平等”：Upeksa之意译。

“烦恼”：Klesa之意译，又译“惑”。

“种子”：Bija之意译。

“习气”：Vasana之意译，也叫“烦恼残气”。

“散乱”：Viksepa之意译，本义为“贪、嗔”。

“神通”：Abhijna之意译。

“圆寂”：Parinirvana之意译，取“圆满寂灭”之意；音译为“般涅槃”，略称“涅槃”。

“善男信女”：“善男”为Upasaka之意译，又译“近善男”、“清信士”，音译为“优婆塞”;“信女”为Upasika之意译，又译“近善女”、“清信女”，音译为“优婆夷”。

“昙花一现”：“昙花”为Udumbara音译“优昙钵花”之略称。“一现”表示“短暂”。

122.佛教外来词

汉语中有许多佛教“外来词”。例如：

“世界”出自《楞严经》，“世”指时间，“界”指空间。

“真空”出自《行宗记》，指超出色相的境界。

“实际”出自《智度论》，指“真如”（宇宙本体）。

“究竟”出自《五灯会元》，指解脱生死成正觉。

“本来面目”出自《坛经》，指人的本性。

“种子”出自《摄论》，指现象的原因。

“同居”，指凡圣杂居的国土。

“平等”，指宇宙同体。

“西方”，指日落处。

还有：刹那、唯心、享受、希望、援助、机会、储蓄、消化、赞助、谴责、评论、控告、厌恶、傲慢、转变、绝对、现行、清规戒律、不可思议，等等，使用已久，词义变化，人们忘记了它们来自佛教。

123.慈禧忌“羊”

慈禧生于“乙未”年，属羊，忌“羊”字。宫中把“羊肉”改称“福肉”或“寿肉”。她听京戏，听到《玉堂春》中“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无还”，大怒!后来改为“我好比鱼儿入网有去无还”。

124.口吃者唱歌不口吃

为什么口吃者唱歌不口吃？据说，说话由左脑控制，唱歌由右脑控制。口吃是语言的速度、节奏和语流产生了障碍，控制转移到右脑，这个障碍就不明显了。

125.东欧英语热

东欧各国在1990年“大变革”以后，出现一股“英语热”。在波兰、匈牙利、捷克等国，学习英语的人越来越多，学习俄语的人急剧减少。私立英语学校如雨后春笋，出现“爆炸性”的增长。

126.印尼开放华文教育

严禁中文教育和中文书刊达25年之久的印尼，在1990年跟中国大陆恢复邦交以后，容许台湾商人开办中文学校。大陆复交，台湾办学。

127.韩国的教育汉字

大韩民国（南朝鲜）文教部1966年选定1800个教育用字，初中（中学校）用890个，高中（高校）用910个，小学用谚文字母，不学汉字。1972年对具体汉字略有修改，总数仍旧是1800个。据说，实际学习不到此数。学生的知识主要来自谚文字母。

谚文流行，汉字成为可有可无。韩国《东亚日报》1990年8月16日报道：韩国大学一年级学生中不会用汉字写“大韩民国”的多达25％。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北朝鲜）除研究东方文化的学者外，一般不用汉字。

128.朝鲜罗马字

朝鲜语的罗马字，南北两方各有方案，尚未统一。国际间原来流行McCune-Reischauer方案，此外还有Andre Fabre，Valerio　Anselmo等方案，加上南北两方的新方案，主要有五个重要方案，正在“国际标准化组织”（ISO）讨论统一中。

129.一字之差

一位朋友出差德国，碰巧看到拆除柏林墙，花了美金10元买了一块砖头，带回中国，作为纪念。东西德统一，东德马克以1∶1换成西德马克（黑市1∶7；1∶8），皆大欢喜。当地人们说：MARK战胜了MARX。

130.文起八代之衰

唐代的韩愈（768—824）提倡散文，反对骈体，“文起八代之衰”（八代：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

骈体，起源于汉魏，成熟于南北朝，讲究对仗和声律，四字六字相间，称“四六文”。韩愈反对这种注重形式、束缚思想的文体，提倡接近口语、表意自由的散文，使文体恢复到未受骈体束缚的时代，文学史上称为“古文运动”。“古文”其名，“革新”其实。它比“五四”白话文运动早1000多年。

131.骈俪

“骈”、“俪”，都是对偶成双的意思。“骈四俪六”，不仅束缚思想，并且限制语言。例如，王勃的《滕王阁序》是有名的好文章，但是其中也不免有削足适履之处。请看：“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杨意”是“杨得意”的省略，“钟期”是“钟子期”的省略。省略使词义晦涩难明。

如果《红楼梦》中把“贾宝玉”省略成“贾玉”，“薛宝钗”省略成“薛钗”，读者将作何反应？

132.字母缩写

《中国地名录》（1983）规定“省名”的“字母缩写”。例如：AH（安徽）、BJ（北京）、FJ（福建）、GD（广东），SH（上海）、HB（湖北）、HEB（河北）、JS（江苏）、ZJ（浙江）等。字母缩写用于地名，行之已久，大家称便。例如：U.S.A.大家知道是美国。

133.长和挤

看惯汉字的人嫌英文太“长”，而且“长短不齐”。不论字母多少，排成一行。能否改写成为方块？例如：a，man，school,English,Chinese写成：

看惯英文的人嫌汉字太“挤”，显得“眉目不清”。不论“部件”多少，都挤成一个方块。可否“部件”分立，排成一行？例如：把“木，林，森；口，品；金，鑫”写成：

木，木木（林），木木木（森）；口，口口口（品）；

金，金金金（鑫）

不可能!“挤”有道理：以音节为单位，每个音节写成一个方块。“长”有道理：以音位为单位，音位少就短，音位多就长，顺其自然。

134.图书长寿术

如何使图书长寿：不霉烂自毁，能延缓衰老？美国国会图书馆利用宇航设备，研究成功二乙基锌真空脱酸技术，革新了图书保存方法。最近南京博物院也研究成功，对古书进行真空气相脱酸处理，能延长纸张寿命300—500年，将来还可以再次重复处理，使图书长生不老。

135.打字速度

在电子打字机上打字，速度分“两类”：

A.“设计”速度：输入设计规定每字（音节）平均击键几下（不算省略），击键次数多的慢、击键次数少的快。

B.“操作”速度：打字人的熟练水平有高低，熟练水平高的快、熟练水平低的慢。操作速度又分三种：

（1）“看打”速度：一面“看”、一面“打”，又分a.看“印刷稿”，b.看“手写稿”。

（2）“听打”速度：一面“听”、一面“打”，听口语或录音，打成文字。

（3）“想打”速度：一面“想”、一面“打”，在电子打字机上写信、写文章。

打字比赛，应当分为：

（1）“看打”比赛：看着稿子，打字誊清，比谁快谁慢，这是“从文字到文字”的抄写打字，主要由打字员担任。

（2）“听打”比赛：记录口授文稿、法庭辩论、录音广播之类，比谁快谁慢，这是“从语言到文字”的听音打字，主要由速记员担任。

（3）“想打”比赛：在电子打字机上写信、写文章，不用手写起稿，比谁快谁慢、谁优谁劣，这是“从思维到文字”的思考打字，主要是起稿人和写作者的工作。

三者性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把“操作”能力看成“设计”水平，以“熟练”程度评定“设计”优劣，是张冠李戴。

136.语词处理三阶段

东亚三种文字（汉字假名混合的日文、汉字谚文混合的朝鲜文、全用汉字的中文），符号多、用法繁，被称为“大单位文字”，电脑处理落后于拼音文字。大单位文字的电脑处理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1）大键盘、大字表“整字”输入阶段；

（2）字形编码“拆字”输入阶段；

（3）字母—汉字自动变换“无编码”输入阶段。

1977年，日本东芝公司首先生产“假名—汉字自动变换”日文处理机，1978年夏普公司也开始有出品，1979年有六家公司有出品，1980年日本全部市场为“变换法”所占领，正式开始“无编码”自动变换时代。

1983年以来，中文处理机也逐步进入“无编码”自动变换阶段。1990年中国大陆出售的“拼音—汉字”变换打字机（以语词、词组、成语为输入单位），已经有五六种，不过有的实用性差一些。听说台湾也有了“无编码”的从注音符号到汉字的变换打字机。

137.外来词浪潮

中国历史上有两次引进外来词的浪潮。一次是以唐代为高峰的佛教“玄学”外来词浪潮;另一次是以“五四”为高潮的西洋“科学”外来词浪潮。玄学外来词有许多已经融化于我们的日常口语中，忘记了它们的来源。科学外来词浪潮又有两个小高峰：一个是清末民初从日文翻译引进“新名词”，大都取中国原有语词，赋予科学新意；另一个是战后引进的新词术语，还处于未稳定状态。

138.物理学和化学

Physics清末译“格致学”（格物致知）。1900年王季烈重编日本饭盛挺造《物理学》，译名定为“物理学”。这是日本人“旧瓶装新酒”。我国《淮南子》中有“物理”一词；晋代（256—420）杨泉著《物理论》；明末方以智著《物理小识》；可是原意跟今天不同。

Chemistry，日本起初按声音翻译为“舍密”（1847），后来（1858）改按意义翻译为“化学”，这是受了中国影响。“化学”一词，中文最早见于译本《格物探原》（英人Williamson著，1855）；徐寿（1818—1884）著《化学鉴原》等书。据说，“日本闻之，派柳原前光等来访，购取译本，归国仿行。”

139.社会学和逻辑学

Sociology，清末严复翻译为“群学”，译得很好。可是在日文翻译浪潮之下，后来通行“社会学”。这两个译名都是按意义翻译。

Logic，严复按意义翻译为“名学”，日本按意义翻译为“论理学”。后来，中国改按声音翻译为“逻辑学”；这个译名译得不好，如果望文生义，可能误认为“巡逻之学”（“逻”字可否改“罗”？）。可是，名词是符号，用惯了也就无所谓好坏了。译名一般是先有“音译”，后有“意译”；“逻辑”先有“意译”而后有“音译”，是例外。

140.激光和雷达

LASER（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原来是一个“字母缩写词”。中国大陆按声音翻译为“莱塞”（为什么用“草字头”，是一种草本植物么？）；台湾按声音翻译为“镭射”（兼有“意译”作用）。经过十来年之后，大陆改按意义翻译为“激光”，译得很好，可是跟台湾不一致。

RADAR（Radio Detecting and Ranging），也是一个“字母缩写词”。按声音翻译为“雷达”（也有“意译”作用）。有人想改为意译，没有成功。大致“音译”名词，兼有意译作用，又是“双音节”的，比较容易稳定下来。这是语言习惯问题，也是语言格局问题。

日本在大约90年前，放弃意译，改用“片假名”音译。高本汉说，这是日本科技发达的条件之一。意译可以望文生义，音译不能，可是意译难于定局。严复曾慨叹说：“一名之立，旬月踟躇。”术语猛增，等待失时。日本改用音译，可以快速稳定，并使术语跟国际大体一致。

141.硬笔书法

近年来，中国各地成立“硬笔书法研究会”，时时进行硬笔书法比赛。这是“书写工具”现代化引起的“书法艺术”现代化。

硬笔在中国已经成为普及的书写工具，毛笔专司艺术书法。毛笔书法，能粗能细，可大可小，容易发挥绘画效果，成为“纯艺术”。钢笔、圆珠笔等的硬笔书法，能细不能粗，可小不可大，成为“实用艺术”。过去的武器成为今天的体育工具。过去的毛笔成为今天的艺术工具。

142.文房二宝

从前用“文房四宝”：纸、墨、笔、砚。今天用“文房二宝”：一张纸，一支圆珠笔。自来水钢笔也正在被淘汰。时代在前进。书写方法在前进。书写工具在前进。

143.出版业的剪刀差

1979—1989年的十年间，中国大陆出版的图书品种直线上升，可是平均印数直线下降。出版社从百来家增加到500多家，增加了四倍。从业人员的素质大幅度下降。出版物的总体质量一落千丈。出版业发生了恶性剪刀差。

144.人口和素质

官方统计：大陆在90年代初，国民平均受教育年限不足5年；文盲、半文盲占总人口的1/4；12—15岁的青少年有10.8%是文盲；15—19岁人口中一半没有受过初中教育。农村人口中，文盲、半文盲占44%，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只占37.2％。工业部门中，工程技术人员占职工总数的2.8％；工人中的80%文化水平达不到初中毕业。

145.词义的延伸

词义因时而变，因此并非认识汉字就能读古书。现代词义也不断变化。一位教师举例说“走资派”，原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新义：“带着资本出走的香港资本家”。

146.斯文扫地

“斯文扫地”，原义：“指文化或文人不受尊重或文人自甘堕落。”（《现代汉语词典》）引申义：“知识分子劳动改造，罚做扫地工作。”词义不仅有时代性，还有特定的历史背景，以及特殊的用法。

147.文史淡季

1990年，北京某名牌大学招考新生，“历史系”不招生，“语文系”应考生全是“第二志愿”，而且招不足额。人们说，这是“文史淡季”。

148.笔耕和灵感

一位老华侨说：“虽然如今有了打字机，中国文人仍多笔耕，这会带来更多写作时的灵感。”又说：“西方人惯用打字机，而且日新月异，用笔写字的人愈来愈少”；“中国年轻人都用原子笔，会写毛笔字已不多见，其笔画很难登大雅之堂，甚至白字连篇，可叹也可悲。”这些话包含着复杂的心情：传统的消逝，中西的差别，新旧的更替，故乡不再是从前的面目了。“笔耕”的“灵感”能解救这文化的动荡吧!

149.学而第一

近来兴起一股“孔学热”。这时候翻看一下“批林批孔”运动中某大学出版的《论语批注》一书，非常有趣。这本书开宗明义说：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叫他（孔）的门徒专心致志地学习礼、乐、《诗》、《书》，把自己训练成复辟奴隶制的帮凶；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要他们拉拢来自远方的反革命党羽，扩大反革命组织。

可笑？还是可悲？

150.笔和筷子

笔和筷子，同出一源，都是小树枝的发展。原始人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直线、画圆圈，这是最早的笔。两河流域书写“钉头字”的笔，是小树枝的改进，跟“竹筷”十分相像：一头圆、一头三角形。中国的毛笔是小树枝上扎一撮毛毛。今天的圆珠笔依旧是小树枝形式。

筷子跟笔一样，都是手指头的延长。起初用手指头抓东西吃，由此发展为筷子。笔不是中国所特有，筷子是中国所特有。

历史学家说：大约在原始社会的末期，中国用树枝、竹子、动物骨头，开始做成粗糙的筷子。夏商时代有加工的象牙筷和玉筷出土。春秋战国时期有铜筷和铁筷。汉魏六朝有漆筷。

公元4—6世纪，筷子从中国经朝鲜传入日本；后来又跟着华人移民，传到东南亚和全世界的“唐人街”。日本以8月4日为“筷子节”，纪念这个宝贝的传入。可是西洋人直到今天坚持用刀叉，不用筷子。

卷四

151.美籍华人的教育

在美籍华人中，高中毕业生占人口的71.3%，大学毕业生占36.6％，高出于全美国平均数（66%和16.2%）。

152.美国的最长地名

美国马萨诸塞州（Massachusetts）的一个湖名，由45个字母构成。把它念完一遍，你在湖中可能已经钓到一条鲈鱼。湖名的印第安语意思是：“我在这边钓鱼，你在那边钓鱼，没有人在我们中间钓鱼。”

153.尖端科技

“军事冷战过去，科技冷战来临”。今天国际竞争最剧烈的尖端科技是：（1）微电子，（2）生物工程，（3）材料科学，（4）远距离通信，（5）机器人，（6）计算机，（7）航空工程。其中（4）和（6）两项跟语言密切结合，其余各项也跟语言有不同程度的关系。

154.煮鹤焚琴

《辞海》：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引《西清诗话》说，“义山《杂纂》，品目数十，盖以文滑稽者；其一曰杀风景，谓清泉濯足，花下晒裤，背山起楼，烧琴煮鹤。”

一位教师对学生讲解“煮鹤焚琴”说：现代也不断发生“煮鹤焚琴”的事，例如伊拉克军人烹煮吃掉科威特动物园中的珍禽异兽。

155.名片小史

我国的名片有2000年历史。

秦末汉初称“谒”：《史记》载，郦食其呈“谒”，见刘邦。

东汉称“刺”：“韩生通刺倪宽”（王充《论衡》）；又称“爵里刺”，书官爵及郡县乡里（《释名》）。

汉以后称“名贴”、“名纸”：“古者削木以书姓名，故谓之刺；后世以纸书，谓之名贴”（赵翼《陔余丛考》）。

宋又称“手状”，除写本人姓名乡邑外，还写对方称谓；张世南《游宦记闻》中述他家藏有秦观、黄庭坚等人的手状。

明清有“手本”，见上司或老师时用，由六页折成。清末名刺有的长一尺、宽五寸，通姓名时放在拜盒中，后来发展为“贺年片”。

1949年后，废除名片；80年代实行“开放”，恢复名片。

156.书写三变革

书写方法经历了三次历史变革：（1）手工化，（2）机械化，（3）电子化。

最早的书写是用手指头在地皮上画圈儿。后来用羽管在纸草上“画写”，用毛笔在纸张上“刷写”。今天用钢笔、铅笔、圆珠笔，都是“手工化”的书写。

100年前，发明“机械打字机”，开始书写的“机械化”。“二战”以后，发明“电脑”，开始书写的“电子化”。起初只有“字母电脑”，后来也有了“汉字电脑”。汉字书写也“电子化”了。有人说，可见汉字神奇。有人说，这是电脑神奇。

157.手脑的延长

人类的特点是能不断延长手和脑。笔和筷子是手指头的延长。拐棒是手臂的延长。机器是双手的延长、扩大和优化。书本是脑袋的延长和扩大，是体外的“纸脑”。计算机是脑袋的延长、扩大和优化，是体外的“电脑”。“人脑”、“纸脑”、“电脑”，一人多脑。

158.部首标准

《说文解字》分540部，《康熙字典》分214部。《新华字典》（1971）和《现代汉语词典》（1979）分189部，新《辞海》（1979）分282部。

古代根据“字源”分部，现代根据“字形”分部。例如：“氵”是“水”的简化，来源于“水”，古代“氵”部包含在“水”部中，没有独立的“氵”部，这是“字源”分部法。现代，不问来源，只看字形，“氵”和“水”字形不同，分为两部，这是“字形”分部法。不懂“字源”的大众，可以分别在“水”部查到“水永汞尿”等字，在“氵”部查到“汉汀汁池”等字。

1983年拟订《汉字统一部首表》（草案），分201部，采用“字源”分部法，把氵水；讠言；刂刀；亻人；忄心；扌手；犭犬；饣食；纟糸；灬火；礻示；衤衣；钅金等等，合并成为同一个部首，回复到《康熙字典》时代去了，这对大众应用是不方便的。

159.汉字的层次

汉字的结构分层次。例如：由“甫”字构成的字，

第一代“甫”（fu3）：

第二代“辅”（fu3）、“捕”（bu3）、“匍”（pu2）、“浦”（pu3）；

第三代“傅”（fu4）、“溥”（pu3）、“博”（bo2）、“葡”（pu2）、“蒲”（pu2）；

第四代“簿”（bu4）、“薄”（bo2）；

第五代“礴”（bo2）。

160.六书的普遍性

“六书”（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一向以为是汉字所独有的造字和用字方法。晚近发现，古代西亚的钉头字和北非的圣书字，也有同样的“六书”原理。这是比较文字学的一大发现。

161.英语“托福”

“托福”是TOEFL（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的音译。有人说，同时也是意译。因为，考上“托福”，就可托福出国了!留学要考“托福”，可见美国重视语言教育。

162.汉语“托福”

1989年开始“汉语水平考试”（HSK，Hanyu Shuiping Kaoshi）。它是测量外国人、华侨和国内非汉族人的汉语水平的标准化考试。请看《汉语水平考试大纲》（现代出版社，1990）。人们说，这就是汉语的“托福”（TOCFL，Test of Chinese as a Foreign Language）。

163.人才外流

据说：1949—1973年，美国吸收外国科技人员22万人，平均每年1万人。1961年，第三世界流入欧美的科技人员41万人；80年代末90年代初，100万人。为什么？大致是：（1）待遇高；（2）工作条件好；（3）尊重人才。这是第三世界的一个大问题!可是，如果不能正本清源，而实行强制性的政策，那么，后果只能适得其反。

164.响锣不怕敲

上海《报刊文摘》（1990年9月25日）转载《今晚报》王全大漫画“响锣不怕敲”：一位大干部，一手拿大锣，锣上写“人才”二字；一手拿大棒，棒上有很多刺；大锣中心被敲出了一个多角星形的大洞，显然是多刺大棒的成绩。意味深长!

165.臭老九

《新词新语词典》（1989）：“臭老九”，1.地（主），2.富（农），3.反（革命），4.坏（分子），5.右（派），6.叛（徒），7.特（务），8.走（资派），9.知（识分子）。

赵翼《陔余丛考》：“元制，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匠，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谢枋得《叠山集》：“大元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者，今之儒也。”老九之臭，由来久矣。

166.成语的威力

“成语”有威力，因为它能“一语破的”。举例：

两败俱伤——两伊战争。

铤而走险——伊军侵科。

焚琴煮鹤——伊拉克军队吃掉科威特动物园里的珍禽异兽。

率兽食人——利比里亚总统府的狮子吃掉来府避难的难民。

167.语文两宝

一位法国客人说，人类语文中有两件珍宝：“法语”和“汉字”。“法语”是最悦耳的“音乐”，听了使人陶醉。“汉字”是最悦目的“图画”，看了流连忘返。

中国主人问：能不能用最悦目的“汉字”书写最悦耳的“法语”？

168.盲明文字交流

沟通盲人和明眼人文字交流的“盲明文字转译系统”，已由北京语文应用研究所的方世增设计成功。汉字文章能自动变换并打印成为盲文。方法是：把储存汉字文章的软盘放进电脑，使汉字文章变换成为拼音文章，再把拼音文章变换成为由点子符号组成的盲文，接上盲文打版机打出版样，就可以印刷出盲人用手指摸读的盲文读物。这一切都是由电脑自动快速进行的。

169.多语种电话服务

美国洛杉矶电话公司提供140种语言的全日机上翻译服务。市民如果以任何一种非英语的语言给市政府各部门打电话，电话公司就有翻译员在电话中参加翻译，三角通话，为该市340万语言和文化源流不同的市民服务。（《洛杉矶时报》1990年8月22日）

170.浪花语词

抽样统计：“文革”期间10篇《人民日报》社论中，“批”字出现140次；“斗”字出现231次。“文革”前10篇《人民日报》社论中，“批”字只出现1次，“斗”字只出现88次。“文革”过后，这两个字的出现率又大大下降。

这种在政治波涛中忽起忽落的语词，称为“浪花语词”。

171.最早全译《共产党宣言》

最早全文翻译《共产党宣言》的是陈望道先生（1891—1977）。

年代：1919年译成，1920年出版。

172.大众语

“五四”掀起白话文高潮之后，不久发生文言复古逆流。1934年，又有“尊孔读经”和“文言复兴”的国粹主义活动。针对这股逆流，陈望道、胡愈之等发起“大众语运动”，提倡“大众说得出、听得懂、看得明白、写得顺手的大众语”。

陈望道把“笔头语”分为“文言”和“白话”，把“白话”分为“语录体”和“大众语”。“语录体”是半文半白、小脚放大。“大众语”是生动活泼的自然语言。

173.生僻字

有人估计：10000个通用汉字中，有（1）科技生僻字1000个，（2）动植物名生僻字1000个，（3）地名生僻字700个，（4）姓名生僻字500个，（5）文言古语生僻字1500个，（6）拟声语气生僻字200个，（7）方言口语生僻字600个，（8）异体字2000个。

174.英语三个圈

有人把使用英语的国家分为三个圈子：

（1）内圈：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爱尔兰、新西兰、美国，这些国家以英语为母语者占总人口的87.64％，共计人口约3.28亿，占世界人口的5.3％。

（2）外圈：印度（纯用英语19万人，作为辅助语2500万人，共占总人口的4.56%）、苏丹、尼日利亚、新加坡（英语是官方语言之一）等新独立国家，人口共约18.5亿。

（3）扩张圈：英语作为国际交际媒介。

175.一字千态

《百寿图》：“寿”字有100个不同写法，这不稀奇。近来有人辑录“千寿集锦”，得到“寿”字有1056个不同写法。作为娱乐品，写法越多越好。作为实用品，写法应当标准化——只用一种写法。

176.九九消寒图

“日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涤矣，曰九九消寒图”。又，“句九字，字各九画，双钩书写，自冬至始日填一画，凡八十一日而毕事”，也叫“九九消寒图”。例如：（1）“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2）“春前亭、柏风送、香盈室”（“风”，写繁体）。都是九九八十一笔。

177.从一到十

从一到十的数字诗有种种。下举两例：

一叶孤舟，坐了二三个骚客，启用四桨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尽八颠九簸，可叹十分来迟。

十年寒窗，进过八九家书院，抛却七情六欲，苦读五经四书，考了三番两次，今天一定要中。

178.《汉语大字典》收字数

有人计算，《汉语大字典》收字54723个（其中有异体字）。历代碑帖上还有无数被称为“贴体”的异体字，一向不入字典。汉字总数估计超过6万。

179.京韵大鼓

河北沧州、河间一带的木板大鼓，历史悠久。1900年后，传入京津，放弃乡土口音，改以北京语音来吐字发音，称为“京韵大鼓”。改用普通话（京韵），扩大听众，把“京韵大鼓”和“推普”结合起来，是极好的“推普”方法。

180.京韵弹词

苏州弹词，艺术高超，可惜吴语地区以外，没有听众，近年来渐次衰落。能否效法大鼓，开创“京韵弹词”？在全国范围内演唱“京韵弹词”，在吴语地区仍旧可以演唱吴语弹词。扩大听众，面对全国，有利于振兴方言文艺。

181.有教无类

美国加州大学有一座孔子塑像，上面刻着“有教无类”四字。如何英译，发生争论。原先辜鸿铭译作：Among truly educated persons，there is no discrimination。许多人不满意这个翻译。争论结果，改译为：Teaching knows no bounds。

182.拼音锣鼓谱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音乐家用拼音字母，写“锣鼓谱”，代替原先的“状声汉字锣鼓谱”。这是有趣的新事物。举例如下：

“状声汉字锣鼓谱”：八打台|匡台七台|匡台七台乙台|匡台七|匡台七台|匡○|

“拼音字母锣鼓谱”：b d t|k t q t|k t q t y t|k t q|k t q t|k○|

183.旅店称谓

小报载，旅店称谓种种：

逆旅——古籍记载：许由辞帝尧之命而舍于逆旅。

驿传——传递文书的驿卒和宾客的住所。

驿馆——官员和驿卒的住所，凭“虎节”、“龙节”等投宿。

驿站——水陆驿道上的旅店，凭“银牌”投宿。

客舍——官办旅店。

客馆——官办旅店。

客店——小型旅店，赴京应试途中住宿。

邸店——客商住所，附设货栈。

会馆——同乡旅店，接待本乡旅客。

番馆——外国人的宾馆。

旅馆——旅店的一般说法。

旅店——旅馆中略小的一类。

饭店——广东人称旅馆为饭店，意义混乱，现颇流行。

鸡毛小店——贫苦人民的旅店，无被褥，以鸡毛取暖。

184.画虎添足

报载，伊拉克独裁者“傻大木”，在“海湾风暴”战争开始前夜，命令在他的国旗上加写一句话：“上帝伟大”!人们说，上帝哪有不伟大的？这是“画虎添足”!“五足虎”比“三足蛇”还要难看。

185.加拿大和大家拿

Canada名称从何而来？有两说。

一、16世纪，旅行家Jacques Cartier用手势问土人（Iroquois）：此地叫什么？土人以为问的是附近的村落。回答：kanata（几间小屋）。

二、葡萄牙渔夫来到此地，打鱼无所获，高声说：Acanada！（一无所得）

历史家Bruce Hutchison叹息说：我们的国家没有找到他自己!

中国人说：“加拿大”就是“大家拿”。

186.“○”的逸闻

公元5世纪，印度数学家制定“零”的数字符号，在十进位中用一个点，后来改用圆圈，使多位运算大大简化。印度天文学家瞿昙悉来华，唐开元六年（公元718年）编撰《开元占经》，介绍“天竺九执法”，提到“九数进十，进入前位，每定位处，恒安一点”，未被中国采用。长期以来，中国用“□”表示定位。13世纪，中国开始用“○”定位。“○”的记载最早见于1247年秦九韶的《数书九章》。

187.最早的纸书

西汉时发明纸，质劣，写字不用纸。东汉时纸质改进，开始用纸写字，但是还没有用纸写书。1924年新疆鄯善出土《三国志吴书·虞翻传》和《吴书·张温传》残页，计80行1090余字，称“晋抄《三国志》甲本”，大约东晋人所抄。1965年新疆吐鲁番英沙古城佛塔中发现《三国志吴书·吴主权传》和《魏书·臧洪传》残页，计40行570余字，称“晋抄《三国志》乙本”，大约西晋人所抄。甲本传入日本，国内存影印本。

188.汉俳

“俳句”是日本的一种短诗，十七个音，分三节，五、七、五。今年，中国学习日本，作成“汉俳”。下面是北京小学生做的“汉俳”例子：

“小小蒲公英，对它轻轻吹口气，飞出小伞兵。”（韩涛，男，十岁）

“美丽的菊花，伸出小脸看世界，秋天好看吗？”（王妍，女，十岁）

189.羌族新文字

古老的羌族，破天荒第一次有了本民族的文字。“羌文”用26个拉丁字母书写42个辅音和8个元音，加少数符号，以“茂汶羌族自治县”（茂县）的曲谷话为标准音。羌语人口13万（1982），分布在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的茂县、汶川、理县、黑水、松潘等地。

190.五大文化圈

从文字形式来看，今天世界分为“五大文化圈”。

（1）汉字文化圈，代表儒学文化和后来的佛教文化，包括中国、日本、朝鲜等国，以及以华语作为民族语言之一的新加坡。

（2）印度字母文化圈，代表印度教和佛教文化，包括印度、孟加拉、尼泊尔、斯里兰卡、泰国、老挝、柬埔寨，以及中国的西藏。

（3）阿拉伯字母文化圈，代表伊斯兰教文化，包括阿拉伯国家（埃及、沙特阿拉伯等）以及信伊斯兰教的其他国家和地区（伊朗、巴基斯坦、中国的新疆等）。

（4）斯拉夫（Cyril）字母文化圈，代表东正教文化和后来的马克思主义，包括前苏联、保加利亚、南斯拉夫（一半）、外蒙古。

（5）拉丁字母文化圈，代表天主教（以及新教各派）文化，后来突出科技文化，包括英美等世界多数国家。

文化相互渗透，没有清一色的文化，国境线不等于文化圈的边缘。文化像人生，有幼年、青年、壮年、老年。五大文化圈年纪老少不同。

191.笔画序列

1990年亚洲运动会开幕式中，按汉字的“笔画”多少，排列各国运动员队伍的出场先后。这跟国际习惯用拉丁字母排序不同。

“马尔代夫”排在第一，因为“马”字（简体）三笔，笔画最少。“澳门”的“澳”字十五笔，笔画最多，排在末尾。有人说，这是汉字走向世界的开始。

192.亚洲语文

亚洲国家语文复杂。

全国性语言有：

（1）汉藏语系：汉语，缅甸语，泰语，老挝语，不丹语；

（2）印欧语系：印地语（印度）、乌尔都语（巴基斯坦），孟加拉语，尼泊尔语，僧伽罗语（斯里兰卡），波斯语（伊朗），迪韦希语（马尔代夫）；

（3）阿尔泰语系：土耳其语，蒙古语；

（4）南亚语系：京语（越南），高棉语（柬埔寨）；

（5）南岛语系：马来语（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他加禄语（菲律宾）；

（6）阿非罗-亚细亚语系：阿拉伯语（阿拉伯诸国），希伯来语（以色列）；

（7）其他：朝鲜语，日语。文字形式也复杂：

（1）汉字（中日韩），

（2）印度系统诸字母（缅泰老印孟尼斯柬不），

（3）阿拉伯字母（阿拉伯诸国，巴伊），

（4）拉丁字母（土越印马文菲），

（5）斯拉夫字母（蒙）等。

印地文自左而右；阿拉伯文自右而左；中文在大陆自左而右，在台湾自右而左，又可以从上而下。

193.菲律宾语文

菲律宾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同时，建设自己的国家共同语：菲律宾语。菲律宾语以“他加禄语”（Tagalog）为基础，用拉丁字母拼写，起初称“Pilipino”，后来改称“Filipino”。Pilipino是他加禄民族的语言，Filipino是菲律宾共和国的国语。一个字母之差（从P到F），表示了语言的升级。

194.文莱语文

亚运会参加国中有“文莱”（Brunei）。不少人问：这个国家在哪里？他们讲什么语言？它是东南亚两个富庶小国之一（另一个是新加坡）。它在加里曼丹大岛的北部，1983年独立；首都“斯里巴加湾市”（Bandar Seri Begawan），人口21万，三分之二是马来人，三分之一是华人。它是世界第五大石油生产国，人均年收入超过1万美元。它以标准马来语为国语，跟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相同。文莱是我国的南洋近邻，又是华人聚居地区之一，有华文报纸。

195.不丹语文

“不丹王国”（Bhutan）跟我们比邻而我们并不熟悉。它在尼泊尔东面，人口117万，首都“廷布”（Timphu），另以“帕罗”（Paro）为行政中心和夏都。它的官方语言为“宗卡不丹语”，用藏文。

196.马尔代夫语文

“马尔代夫国”（Maldives），在印度以南的印度洋中，由1000多个小珊瑚岛组成，首都“马累”（Male），人口20万人；1965年独立，1968年成立共和国，废除苏丹制。居民为混合民族，讲印欧语系的迪韦希语。

197.巴林和卡塔尔

“巴林”（Bahrain）和“卡塔尔”（Qatar）都在“海湾”（波斯湾）中。他们都是阿拉伯国家，说阿拉伯语，用阿拉伯字母。

198.蒙古语文

蒙古共和国（外蒙古）的语言跟我国内蒙古的语言，是同一语言的两个方言。传统的蒙古文（老蒙文）用“回鹘”字母，拼写以词为单位，字序从上而下，行序从左而右，遗存最早的文献有1225年的碑文。1945年他们改用斯拉夫字母，称“新蒙文”，而我国内蒙古仍用“老蒙文”。听说他们正在恢复老蒙文。

199.一“举”成名

“一举成名”原指“科举”中了举人或进士就天下闻名，后来泛指一下子有了名气。亚运会中，海南岛小姑娘邢芬，在第一天“举重”中得了金牌，人们说她“一举成名”。“举”，举重也。

200.文房四宝

“文房四宝”在不同的书籍中有不同的排列次序。《中国书法大辞典》：笔、墨、纸、砚。《文房四谱》：笔、砚、墨、纸。《中国文化知识》：笔、墨、砚、纸。通常的说法是：纸、墨、笔、砚。

四种文具只有三种功能：（1）笔的功能是书写；（2）墨和砚的功能是研制墨汁；（3）纸的功能是承受书写。

卷五

201.文房多宝

文具种类不断增加，早已不止“四宝”了。曾经有“文房十三宝”的说法，后来十三宝也打不住。综合各书，有以下种种文具名称：

（1）笔：笔筒（笔简）、笔架（搁笔、笔格）、笔床（笔船）、笔屏（插笔、挂笔）、笔觇（理笔试墨用）、笔洗、笔套（笔沓、笔帽）；

（2）墨：墨床（放置墨锭用）、墨匣（墨盒，贮存墨汁用）；

（3）砚：砚匣、砚屏（障风尘用）；

（4）纸：纸镇（压尺、镇纸）；

（5）水：水盂（水丞，无嘴）、水壶（水注，有嘴；水滴，贮水用、有小孔）；

（6）印：印章、印泥（印色）、印盒；

（7）帖：法帖、帖架；

（8）杂项：腕镇（臂搁、秘阁、靠手板）、糊斗（贮糨糊用）、腊斗（以腊代糊）、贝光（砑纸用）、放大镜（爱逮）、剪刀、裁刀、钩（画钩）、文具盘（都城盘）。

这里没有写进唐宋以前的文具，例如“简牍”、“削刀”之类；也没有现代新文具。

202.刀笔吏

春秋和秦汉时代，用木简、竹简，当作纸；写错了，用小刀削去，有如今天用“橡皮”或“涂改液”。古代文书员经常拿着一支“笔”和一把“刀”，被称为“刀笔吏”。

203.毛笔的“毛”

“毛笔”的“笔”字，简体字从“竹”、从“毛”，非常形象。繁体字从“竹”、从“聿”，今天无法理解。原来“笔”就叫“聿”，秦国人加上“竹”头，说明笔杆是“竹”制的。

毛笔的“毛”用过各种动物的毛。例如：鹿毛、兔毛、羊毛、黄鼠狼毛（狼毫）、狸毛、鼠须、貂毛、鸭毛、猩猩毛等。还有“人毛”：“成人的胡须”和“婴儿的胎发”。

204.人须笔

唐人笔记：岭外没有兔子，一位大老爷得到了兔毛，叫制笔匠人用它做笔。匠人喝醉了酒，不当心把兔毛丢了，心里非常害怕。没办法，就把自己的胡须割下，代替兔毛，做成了笔。大老爷觉得这笔做得特别好。问他用的是什么毛。他从实告诉了大老爷。大老爷说：很好，以后你每月给我做三支“人须笔”。

205.武官造笔

蒙恬造笔。蒙恬是秦始皇的大将。为什么武官造笔，而不是文官造笔呢？原来，蒙恬带领30万大军驻守长城，每天要向皇帝报告军情，书写十分繁忙，需要有好写耐用的笔，于是文书人员改进笔的制造，把功劳归之于大将蒙恬。

206.邢夷造墨

传说，周宣王（前827—前782）时候，有一个叫“邢夷”的人，在河滩边拣到一块天然石墨，把手弄黑了。他想，如果把它碾成黑粉，和上稀粥，做成墨汁，就可以用来写字。回家试制，果然成功。

207.石墨和烟墨

早期的墨是天然的石墨。古书说：“石墨出三辅，上石价八百。”“三辅”是古代地名，在现在的山西。后期的墨是人工制造的烟墨，用“松烟”或“油烟”制成。三国曹植诗：“墨出青松烟。”从石墨进步到烟墨，大致在三国时代。

208.徽墨

唐代，制墨中心在陕西，后来发展到山西和河北。为避“安史之乱”，墨工奚超迁居南方，定居江南的歙州（在安徽），墨业逐渐发达，于是“徽墨”出名。

上等的墨，用松木“不完全燃烧”形成的烟尘，和以胶液制成，加进香料（麝香、冰片等）、发光剂（珍珠、玉屑、金铂等）和防腐剂（龙脑、樟脑、生漆等）。香气扑鼻，经久不变。

209.程氏墨苑和汉语拼音

明代制墨名家程君房著有《程氏墨苑》。其中收录名墨五百笏（古代表示墨的量词），还记录了重要的文化资料：例如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的文章。这一资料启发了后来的罗马字运动，也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第一代祖先。

210.砚台和研石

原始社会就有“碾子”，由“碾盘”和“碾砣”（磨棒）组成。后来发展成为“砚台”和“研石”（磨棒）。1975年湖北云梦秦墓中出土“石砚”和“研石”各一件，是战国时代的遗物，上面有使用过的痕迹。这是今天能见到的最古的砚台。

211.四大名砚

端砚、歙砚、洮砚、鲁砚，称为“四大名砚”。“端砚”产于广东肇庆，隋唐时代属于端州。“歙砚”产于江西婺源歙溪，又称“婺源砚”。“洮砚”产于甘肃洮州（今临潭县）。“鲁砚”产于山东。还有一种“澄泥砚”也很有名。用的是人工原料，不是天然石头。把泥土放在绢袋里，在水中慢慢摇动，细泥渗出袋外，沉于盘底；去水得泥，加入丹铅等和料，制成砚坯；经过“晒、烧、蒸”等十多道工序，最后做成砚台。它能“含津益墨”。

212.砚山行

宋黄庭坚奉命监督采取砚石，作《砚山行》：“不轻不燥禀天然，重实温润如君子；日辉灿灿飞金星，碧云色夺端州紫；遂令天下文章翁，走吏迢迢来涧底。”砚石要从山洞底里去采取，这是很辛苦的劳动。监督采砚是古代知识分子的下放劳动。

213.纸

承受书写的平面材料，古代用过多种物质。殷商和西周用甲骨（龟甲和兽骨）。东周、秦和西汉用简牍（木简、竹简）和缣帛（丝绸）。范铸文字的钟鼎，凿刻文字的石碑，以至书写文字的墙壁，都可以看作是“纸”。东汉开始有真正的“纸”。“纸”起初用蚕丝的下脚料（做丝棉的乱丝）为原料，后来用植物纤维为原料。

214.蔡伦造纸

蔡伦（？—121），东汉桂阳（今湖南郴州）人，是汉和帝的宦官，曾经主管宫中的器物生产。宫中需要优良的纸张，又有试验生产的条件。他利用树皮、破布、旧鱼网等废物，经过捣烂、腐蚀、分解、提净、漂白等工序，造成优良的纸张。这种方法叫做“打浆法”。用这种方法造出的纸张，称为“蔡侯纸”。在他以前就有纸张，但是粗劣不能写字。

215.宣纸

安徽泾县等地生产的纸张，集中在宣城销售，统称“宣纸”。特点是：洁白、细密、均匀、柔软、耐久、濡润，特别适合用毛笔写汉字、画淡墨画。近代，中国传统纸业一落千丈，而宣纸一枝独秀。到如今，中国和日本的书法家仍旧非用宣纸不可。“纸寿千年”，名不虚传。

216.纸衣、纸被

唐宋以来，纸的用途千变万化，无所不有。纸衣、纸被、纸帽子、纸盔甲、纸砚台、纸酒杯，甚至纸棺材（1973年新疆出土）。活人的纸币、死人的纸钱，一直用到今天。

陆游《谢朱元晦寄纸被》云：“纸被围身变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今天美国医院护士穿纸的工作服。

217.造纸术西传

11世纪一位阿拉伯旅行家著书说，中国的战俘把造纸术传授给“撒马尔罕”的阿拉伯人，从此中东和欧洲才有纸张的生产。这是指唐玄宗天宝十年（751），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领军队攻打阿拉伯人的大食国，唐军失败，被俘的士兵传出了造纸术。

后来，造纸术传到西班牙（8世纪），意大利（13世纪），法国（1248），德国（14世纪），瑞士（1380），英国和荷兰（1450），美国（1690，不算哥伦布发现美洲前美洲本地人的造纸）。

218.西亚的文房两宝

5500年前，西亚两河流域（现今伊拉克）用“泥板”（纸）和“簪棒”（笔），只有“文房两宝”。“泥板”很像中国的大方砖，“簪棒”很像中国的小竹筷子。“泥板”是软的，压一下一个笔画，晒干或烧硬以后，万年不变。这种书写方法，不用墨水，在中东的广大地区（西自地中海东岸，东至波斯湾以东），国际通用了3000年以上，直到公元前6年才终止。这一年是中国西汉末年。

219.封泥

古代两河流域，把两块“压写”了字的泥板，面对面合起来，作为一封秘密信件，用软泥封住四周的缝儿，在缝儿处加盖印章，送给对方，防止私拆。

古代中国在简牍的扎结处，“封以黏土，上盖印章，作为信验，以防私拆”，称为“封泥”。中国的封泥方法是否来自两河流域？

220.文房三宝

古代埃及，用莎草的芯子，压平、晒干，交叉粘合，成为“纸”。把芦苇的小秆茎削成斜面，作为“笔”。用乌贼胆囊里的黑液，或者在烟灰里加进胶水，作为“墨汁”。不是像中国那样，书写时候临时用墨锭和砚台研制墨汁。所以只有“文房三宝”。

221.印度墨汁

读英文的人，知道Indian ink（印度墨汁）是一种黑色墨水。这种墨汁一早发明于中国，传到印度，又传到西方，被错认为“印度墨汁”。这跟西方错认“围棋”为“日本棋”同样错误。

222.羽管笔

“笔”，在拉丁文里是penna，意思是“羽管”。羽管削成一个斜面，就是一支“笔”。它的祖先是古埃及的芦苇笔。它的后裔是西方的钢笔。直到“二战”以后，才有“圆珠笔”，晚近又有“针管笔”。这些都是“硬笔”。中国的毛笔是“软笔”，已经成为艺术书法工具，而实用书写工具也用“硬笔”。

223.西方的书法

硬笔只能写小字，不能写大字，写大字（例如广告）要请美术工艺工作者来写。西方也有书法艺术吗？有人认为没有。其实是有的。到罗马梵蒂冈的图书馆去看看，到埃及去看看金字塔，它们的书法艺术十分精美。你会惊异“叹观止矣”！

224.文房新宝

“中文电子打字机”能做“文房四宝”的一切工作，而且做得更好，可以说是“文房新宝”。书圣王羲之如果复活，一定会大吃一惊!怎么，这不见经传的怪物也挤进了“文房四宝”的儒雅行列？

225.大学生和文盲

1990年统计，中国每10万人中有大学生人数：全国总计1422人（1.4％）。较多的地区：北京9301人，上海6534人，天津4668人。较少的地区：河南848人，贵州777人，西藏574人。

1990年文盲（和半文盲）占总人口的比重：全国总计15.88％（比较：1982年22.81％）。较少的地区：北京8.70％，辽宁8.81%，天津8.92％。较多的地区：青海27.70％，甘肃27.93%，西藏44.43％。

226.简化不变

1991年1月北京举行纪念《汉字简化方案》公布35周年，教育委员会和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重申推行简化字政策不变。

这个方案，是1956年1月公布的，包含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后来在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1986年重新发表，共计2235字）。

自从《人民日报》出版繁体字的“海外版”以来，国内外都不明白大陆的语文政策是否将要改变。全国小学教师惶惶不安!推行简化字的新加坡也感到困惑，他们的教育部副部长特别为此来到北京了解情况。

227.东南亚和简化字

华侨最多的地方是东南亚，那里基本上都用简化字。大陆封闭，不了解外面情况，以为他们一定用繁体字，那是主观想象。自从新加坡采用简化字以来，东南亚各国的华人学校，先后也逐步改用简化字。他们说，简化字易学好用。

228.再次书同文

台湾《联合报》（1990年11月25日）刊载教师班童亿《两岸文字，必须早日统一》。文章说：“对岸有个文字改革委员会，改革难写难记的汉字，推出了简体字。此岸保持传统的繁体汉字。这使两岸的年轻一代彼此看不懂对方写的东西了”；“可以调查研究对岸推行几十年简体字以后的弊与利，客观地加以评论”；“事实上（台湾）报上也有‘台’‘双’等简体字，让百姓在报上见识见识又何妨？”文章又说：“对岸四十岁以下的人学的都是简体字，目前就有两亿两千万小学生在用简体字；要把几亿人统一到（台湾）正体字来是很困难的。”

再一次“书同文”，大家欢迎。但是，如何统一？统一于繁？统一于简？统一于少？统一于多？统一于古？统一于今？

229.别字别趣

有一个“别字城”，街心花园竖着一块牌子，写着：“禁止栽花，违者罚款。”栽花的花匠要倒霉了。电影院门口写着：今日放映《野鹅赶死队》。“赶死队”？性命难保!一家小铺门口贴着一副对子，上联是“横眉冷对干夫子”。风吹日晒，“夫子干瘪”了。饭店里写着：“包子往里走，炒菜请上楼。”楼下已经有不少“包子们”，晚来的“炒菜们”只好上楼了。楼上贴着一条告示：“请座下开票。”座位下面开票，要钻到椅子底下去。没有错别字的世界将是无趣的。（龚益《别字别趣》）

230.138个多笔字

15×16点阵组成“竖7行×横8行”的栅格，不能容纳“基本集”6763字中的如下138个多笔字：

颤　 矗　 叠　 覆　 膏　 羹　 壕　 囔　 嚎　 豪　 僵　 疆　 量

凛　 囊　 謦　 警　 譬　 氲　 氰　 巅　 巍　 虞　 赝　 劐　 劓

禀　 酃　 矍　 馨　 鼙　 蘸　 蔓　 摹　 蓦　 蕈　 蕞　 薹　 藁

遽　 蘧　 擅　 攫　 擤　 攥　 攮　 圊　 圜　 饔　 饕　 馕　 廪

膺　 戆　 懔　 隳　 澶　 濞　 濠　 瀹　 灞　 寡　 謇　 鬻　 嬗

骜　 缰　 檀　 橐　 檩　 甏　 曩　 氇　 膻　 觳　 爨　 礓　 瞽

蠲　 鹰　 鹦　 鹧　 鹫　 癯　 聱　 蠢　 蠖　 蠹　 蠼　 纂　 箐

篝　 簟　 綦　 纛　 醵　 酾　 醐　 醍　 醢　 醣　 醪　 醯　 醴

醺　 霸　 霭　 霰　 鼍　 瞿　 鏊　 鳌　 魔　 魅　 魃　 魇　 魉

魈　 魍　 魑　 鬃　 髦　 髯　 髫　 髻　 髭　 髹　 鬈　 鬏　 鬓

鬟　 鬣　 麝　 麟　 鼻　 鼽　 鼾　 齄

231.儿童的知识来源

一位日本教育家的研究：美国儿童的知识，来自教师口授的占10%，来自自己阅读的占85%。日本儿童相反。字母容易，汉字难。

一位中国教育家的研究：中国儿童课堂功课好，课外阅读能力差。美国儿童相反。字母容易，汉字难。

232.二人和一大

两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里面坐着一位贵夫人。

轿夫问：夫人的“夫”字和轿夫的“夫”字，有什么分别？

夫人答：夫人的“夫”是“一大”，轿夫的“夫”是“二人”。

233.假名夹汉字

正式的日文是“汉字”夹“假名”的混合体，不是全用假名的“假名文字”。“二战”后，日文向现代化前进。政府文件一概从文言改为白话，所用汉字限于1945个常用字，此外用假名。一般日文从大量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改为大量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日本人民的知识，主要来自假名，不是主要来自汉字。

234.简化有害论

有人说：台湾用繁体字，大陆用简体字。台湾经济发达。说明简化有害。

南朝鲜用汉字和谚文字母，北朝鲜不用汉字、全用谚文字母。南朝鲜经济发达。说明全用字母有害。

对不对？

235.新加坡华语用词统计

新加坡用两年时间进行报纸和课本用词统计，1990年汇编成两本统计巨册。这是华语计量研究的一次重大努力。目的是调查：新加坡的报纸，文字是否够浅显明白。

236.华文自动注音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由李业宏名誉会长倡导和赞助，研究成功“华文自动注音系统101”，能够对任何白话的汉字文本，自动注上汉语拼音，按照正词法分词连写，标注四声，顷刻万字，快速无比。

237.台湾的双语运动

台湾宜兰县1990年试行双语教育，除国语的注音符号外，采用拉丁化的台语拼音。这引起许多议论。台语拼音应否跟闽南话拼音取得一致？台语拼音是否会分裂台湾？

238.女国音

早在20年代就有语言学者发现“女国音”。北京劈柴胡同女子中学的学生，把“基欺希”说成近似苏州的“际妻西”。男青年和中年妇女没有这种现象。

1887年北京有两处大学作了调查，现在仍旧有这种现象，而且不限于劈柴胡同了。

以前笔者见到一位奥地利教授，夫人是在法国长大的越南姑娘。这位教授的法语是他的夫人教的。后来知道，夫人的法语是“女法语”。

“女音”的变异现象不但在北京和法国有。日本最突出。

239.新钞票上的盲文

新发行的人民币上，加上了盲文。

··　　··

10圆··　　50圆···

240.嫪毐

这两个字读lào　ǎi，秦宦官（？—前238），曾封长信侯，后因叛乱而处死。

《说文解字》：嫪，“婟也；婟，嫪也”。毐，“人无形也。贾侍中说，秦始皇母与嫪毐淫，坐诛，故世骂淫曰嫪毐”。新《辞源》：“婟嫪，奸夫。”

这两个字是“一个”古人的人名专用字。

1981年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中没有收入这两个字。

1988年《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中收进了。有必要吗？

241.正体和草体

正体和草体的分化，明显于秦代。正体用于庄严场合，例如公文、碑铭、书版等；草体用于随便场合，例如通信、笔记、账册等。草体是从正体分化出来的，跟正体分工并用。

秦代（公元前221年前后）以小篆为正体，以“苟趋省易”的隶书为草体。

汉代（前206年以后）隶书代替篆书成为正体。西汉武帝时代（前149年以后）产生“解散隶体”的草书（草隶），配合正体的隶书作为草体。

东汉章帝时代（公元76年以后）隶书演变成为楷书（今隶）。汉末桓灵时代（公元2世纪后半）产生“务以简易”的行书，配合正体的楷书作为草体。

正体和草体是因使用发展而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242.章草

“章草”，早期的草书，是从隶书演变出来的一种草写字体。它跟“今草”的分别是保留着隶书的形迹，易写而难认。传说，因章帝爱好而得名。

243.正体和俗体

唐颜元孙《干禄字书》（学了准备做官的字书）把异体字分为“俗、通、正”三体。俗体中收录了不少简体，但是俗体不一定是简体。他说：“所谓俗者，例皆浅近，唯籍帐、文案、卷契、药方，非涉雅言，用亦无爽。”

1965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以简体为正体，废除繁体，不用俗体的说法。台湾维持繁体作为正体。正草并用是方便的。正俗并用不方便。北齐颜之推《家书》：“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

244.正字法标准化

科举时代，重视正字法的标准化，提倡正体，排斥俗体，一点一画，天经地义。这是有道理的。如果正俗乱用，各人有各人的写法，文字就难于相互认识，失去了信息交流的作用。

今天，到了电脑时代。电脑也要求正字法的标准化。字形没有标准，电脑是无法处理文字的。因此，1981年公布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

245.三体和六体

魏正始《三体石经》，把古书用三种字体刻在石头上：（1）古文，（2）小篆，（3）汉隶。

元赵孟《六体千字文》，在“正、草、隶、篆”四体之外加进“大篆”和“章草”。在元、明、清三代，一般通行的是“正楷”和“草书”。

246.宋体和明体

宋代刻版印书通行的结构方正匀称的印刷字体，后世称“宋体”。

元代一度流行圆润的赵松雪体，称“元体”。

明末，从宋体演变出一种字体，横细直粗、字形方正、便于雕刻、阅读醒目，16世纪以来成为主要的印刷体，中国称“宋体”（“老宋体”），日本称“明体”。“明体”的说法是正确的。

中国后来又有一种“仿宋体”，仿照宋版刻书的字体。

“宋体”、“老宋体”、“仿宋体”，名称混乱。

247.楷体和草体

楷体和草体，都是从原始图形体变来。可是，从图形体变来的字体，古代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只有楷体（分繁简），没有草体；古代埃及的圣书字，只有草体（分繁简），没有楷体。在三种古文字中，汉字体式最多。

阿拉伯字母只有草体，没有楷体。拉丁字母有楷体，有草体。日本假名字母有楷体（片假名），有草体（平假名）。朝鲜谚文字母只有楷体，没有草体。

248.中日罗马字运动比较

1549年（日本）西班牙人Francisco Xavier到日本。1591年出版Sanctos no Gosagveo no vchi Nvqigaki（葡萄牙式罗马字）。

1585年（中国）意大利人Matteo Ricci到中国，1605年发表《西字奇迹》（中文罗马字注音）。

1867年（日本）Hepburn在上海出版《和英语林集成》，开始“黑奔式”日语罗马字。

1867年（中国）F.T.Wade发表《语言自迩集》，开始“威妥玛”式华语罗马字。

1906年（日本）田丸卓郎提出“日本式罗马字”方案。

1928年（中国）公布《国语罗马字》方案（1958年后大陆废除，1986年台湾改为《注音符号第二式》）。

1937年（日本）公布训令式日语罗马字（1954年修正）。

1947年（日本）小学四年级以上学习罗马字。

1954年（日本）公布日本罗马字拼写法（内阁告示第一号），现在的“训令式”。

1958年（中国）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罗马字）。

1960年（中国）小学一年级开始学习罗马字。

1961年（日本）罗马字成为小学必修课。1968年规定学习罗马字到小学四年为止。

1982年（中国）《汉语拼音方案》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

1989年（日本）“训令式”成为国际标准（ISO 3602）。

（摘录自：日本橘田广国，Romazi no Nippon，1991年2月1日）

249.吖嗪

这两个字读ā qín，是英文azine的音译，意义是：有机化合物的一类，呈环状结构，含有一个或几个氮原子。如吡啶、哒嗪、嘧啶等。（1989年《现代汉语词典》补编第一条）

这里产生一个问题：化学名词是否一定要生造新字？化学名词中的许多新字，在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中，以及《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中，不一定找得到，在电脑上应用不方便。语文现代化要求，汉字数量有定，不要创造新字。化学家能跟语文现代化同步前进吗？

250.

1989年《现代汉语词典》补编中出现了上面这个字。注：“ài〈书〉①仿佛：～然。②气不顺畅。”词条：【尼】“ài ní，部分哈尼族的自称。”

哈尼族自称ài ní，汉人给他们写成古怪字，增加了汉人和哈尼族共同的识字用字麻烦。何苦来呢？有人对这个有“人”旁的“爱”字有好感。据说，可以用来分别“爱人”的男女性别。“男爱人”写“人”旁，“女爱人”写“女旁”。请看：人（男），嫒人（女）。

卷六

251.单音句

日本学者研究动物语言，发现动物有语言，可是一般都是“单音句”，一个句子只有一个音节（一字句）。人的语言大致最初也是“单音句”，后来发展为“双音句”、“多音句”。

252.三姑奶奶收

一位邮递员说：信封上常见“某某爷爷收”，“某某爸爸收”，“某某阿姨收”，“某某表叔收”，“某某好妹（方言）收”，还有“某某三姑奶奶收”。

一位邮购部的售货员说：来信购物，常常没有清楚写明发信人地址，甚至不写地址，无法邮寄货品。

一位外国驻华商人说：他的从美国来的秘书，按照美国习惯，把来信的信封统统丢掉，发现中国习惯在信中是不写地址的，引起极大麻烦。

看来，小学和中学有必要把写信的格式教给学生，而写信的格式需要现代化。

253.护林对联

报载“僧寺护林对联”如下：

寸土为寺，寺旁吟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厅以时入山林。”

254.语言神造说

3500年前，印度婆罗门教的经书《吠陀》里把语言说成是一个女神。基督教的《圣经》里记载着万物的名称是上帝让亚当起名的。这是语言神造说。（赵世开《现代语言学》）

255.文字神造说

文明古国都有文字之神。

钉头字是命运之神那勃所创造。

圣书字是知识之神托特所创造。

希伯来文是摩西所创造。

希腊文是何墨斯所创造。

婆罗米文是梵摩天帝所创造。

汉字是仓颉所创造，“仓颉四目、生而知书”。

这是文字神造说。

256.语言的结构

从微观的角度来看语言，至少可以得出以下一些特点：

（1）语言是有声的。

（2）语义和声音的结合是任意的。

（3）语言是线性的。

（4）语言结构有一定的模式，是有层次的。（赵世开《现代语言学》）

257.语段有长短

语言是线性的。语段分长短。长短可以测量。

最长的语段是“篇章”（一篇文章）。其次是“章节”（一节、一段）。再次是“语句”（一个句子）。这都是“长语段”。

此外有“短语段”，包括：（1）语词，（2）音节，（3）音位（音素）。

258.符号有品位

从大篆、小篆，到隶书、楷书，可以清楚地看到：大篆、小篆属于一类，隶书、楷书属于另一类。前者接近图画，可以称为“图符”；后者笔画分明，可以称为“字符”。

“字符”跟“字母”不同。字符复杂，数目多，无定量。字母简单，数目少，有定量。

“图符”，“字符”，“字母”，是文字符号的三个品位。

259.表达法

看到一头牛，画一个牛头代表牛。这种表达法叫做“表形法”。

看到光明，画不出光明，就画太阳加月亮，表示光明。这种表达法叫做“表意法”。

“电话”又叫“得力风”。“电话”是意译。“得力风”是音译。意译是“表意法”。音译是“表音法”。

字符可以表意，也可以表音。字母一般用来表音。

“表形”、“表意”、“表音”，是三种表达法。

260.语法不同

普通话：“你先走。”广州话：“你行先。”二者语法（词序）不同。

一位经香港到广州的洋人问：在香港买东西，成交以后店员谢顾客。在广州买东西，成交以后顾客谢店员。何故？

回答：语法不同！

261.汉语手语

50年代以来，汉语的“手语”经过改革，提高了规范性和科学性。分为“手势语”和“手指字母”。“手势语”代表意义，不代表语音。《汉语手指字母》1963年公布，用一只手打，这是中国大陆的法定指式。一个指式代表一个汉语拼音字母，一共有30个指式（26个字母，加zh，ch，sh，ng）。此外还有复合韵母和鼻音韵母的指式。汉语手语的改革成功，由于有《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基础。近来，大陆电视中也偶尔出现手语翻译。

262.汉语盲文

大陆的汉语盲文，1952年改订，称为“新盲字”，至今通用。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以后，准备根据《汉语拼音方案》加以改进，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干扰，未能成功。有人主张不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另起炉灶。离开《汉语拼音方案》而进行盲文改革，不利于盲明语文交流。

263.错别字测试

在新加坡做的一次听写测试中，得到错别字的百分比如下：

“合体形声字”占现代汉字的90%以上，“其蕴藏的信息载体量（义类和字音）较大”，所以错误最多（79.60%）。（吴英成《汉字偏误与学习策略的关系》，载台湾《华文世界》1991年3月第59期）

264.台湾的语言

台湾除“国语”（跟“普通话”有微小的差别）以外，有口头的“台语”、“客家话”和“山地话”。这三种口头语都没有规范化的文字形式。1987年以后台湾电视中的重要讲话，在国语之后，有台语口译。1990年以后又加上客家话口译。有人建议，还要加上山地话的口译。

265.趣味菜名

“龙须菜”——豆芽

“芙蓉”——鸡蛋

“凤爪”——鸡脚

“白玉”——豆腐

“珍珠玛瑙翡翠汤”——豆腐番茄青菜汤

“金钩挂玉牌”——黄豆芽炖豆腐

“步步高升”——竹笋炒排骨

“发财到手”——发菜炖猪蹄

“金钱满地”——冬菇炖青菜

“游龙戏凤”——鱿鱼炒鸡片

“翠柳啼红”——菠菜炒番茄

“金声玉振”——海蜇皮拌萝卜丝

“碧血黄沙”——黄豆炖鸭血

“踏雪寻梅”——萝卜丝加红辣椒

“丹凤朝阳”——松花蛋、咸鸭蛋、茶叶蛋拼盘

266.简化盲

据说：一位台湾来到大陆的图书馆员找不到《后汉书》，因为这三个字都简化了。一位台湾来到大陆的运动员找不到“亚运会”，因为这三个字都简化了。有这样的“简化盲”吗？

267.简化的正负值

（史有为《汉字简化的价值评估》，载《语文建设》1991年第3期）

268.正俗通之延续

“识繁写简”实质上是“正俗通”之争的延续，是《干禄字书》、《五经文字》、《复古编》一派的阴魂未散。（梁东汉《汉字简化好》，载《语文建设》1991年第3期）

269.多用复音词

顺应汉语发展趋势，有意识地按照口语促进汉语向复音化发展，提倡多用复音词。宁可用“但是”而不用“但”，用“然而”而不用“然”，用“比较”而不用“较”，用“容易”而不用“易”，用“现在”而不用“现”，用“确实”而不用“确”。培养大家使用复音词的习惯，也就是促进汉语向着严密准确的方向发展。（鲍明炜《汉字简化与语文现代化》，载《语文建设》1991年第3期）

270.误解

1989年初，台湾召开“第二届世界华语文教学研讨会”。一位美国教授发言，批评台湾在对外汉语教学方面考虑政治因素太多，特别指出反对使用简化字、反对使用《汉语拼音方案》是错误的。认为大陆以外的华人都不认识简化字，这是不了解国外情况，这是误解。大陆一些报纸和杂志使用繁体字，只能在国外引起混乱。（吕必松《汉字简化方案》35周年座谈会发言）

271.简化字清晰

在计算机屏幕上，简化字显示的字形比繁体字清晰。汉字简化和异体字整理，为中文信息处理用字标准化提供了依据。（王伯熙《汉字简化方案》35周年座谈会发言）

272.简化有利于少数民族

繁难的汉字是少数民族学习汉语文的主要难关。简化有利于少数民族学习汉语文。（戴庆夏《简化汉字是少数民族的心愿》，载《语文建设》1991年第3期）

273.不简化更混乱

如果政府不统一地、有组织地进行简化，群众在应用中也在自行简化，不过各地区和各行业的简化方式不同，形成更多的混乱罢了。（胡乔木《汉字简化方案》35周年座谈会发言）

274.社会用字混乱

据抽样调查统计，用字不规范现象中，滥用繁体字的情况约占50%—60%。混乱现象比较突出的是牌匾、商标、广告、商品包装、产品说明，以及电影、电视用字等方面。（柳斌《汉字简化方案》35周年座谈会发言）

275.语文的发展和进步

制订《汉字简化方案》、《汉语拼音方案》，就是中国语言文字的发展和进步，是语言文字科学化、现代化的产物，是历史的必然。要使全国人民，以至世界各国都知道，我们要坚持这个方针继续做下去。普通话和简化汉字就是中国的官方语言和官方文字。（李铁映《汉字简化方案》35周年座谈会发言）

276.羲≠义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1年5月9日）“繁简字对照”中，用黑体字把“黄宗羲”的简化写法写成“黄宗义”，字下加点，叫读者注意：“羲”的简化字就是“义”!其实，“羲”字没有简化。“海外版”的错误要怪汉字繁难。

277.秀才

“秀才”，原意为优秀的人才。明清专称考入县学的生员为秀才。现在有时称知识分子为“秀才”，带有讽刺意味。

278.三元

旧称乡试、会试、殿试之第一名为解元、会元、状元，合称“三元”（明代亦以廷试之前三名为三元，即状元、榜眼、探花）。三级考试制度一般如下：

（注：乡试目的在解送人才到京师参加会试，又称解试，第一名称解元。会试目的在进贡人才参加殿试，合格者称贡士。入京师应礼部试，须投状书，第一名称状元。）

279.喜寿、米寿、白寿

“喜寿”（77岁），“喜”字草书像“七十七”。

“米寿”（88岁），“米”字拆开为“八十八”。

“白寿”（99岁），“白”字是“百”字缺“一”。

280.术语民族化

中文翻译外来术语，起初采取单音节化，并造新字，适合文言（古代汉语）。例如“氢”（hydrogenium），“氧”（oxygenium），“”（rutherfordium），“”（hahnium）。

后来，采取双音节化，不造新字，尽可能“意译”，适合白话（现代汉语）。例如：laser先音译“莱塞”（台湾“镭射”），后改意译“激光”；democracy先音译“德谟克拉西”，后改意译“民主”。

这都是“术语民族化”。术语民族化便于本国了解，但是不便于国际交流，而且，翻译定名非常缓慢，跟不上每年产生的以10万计的新术语。

281.术语国际化

日本原来也实行术语民族化，后来改为术语国际化。办法是：用片假名全词音译。例如uranium音译ウラニウム（u-ra-ni-u-mu）。（中译“铀”，单音节化，造新汉字）。术语国际化的缺点是：群众不容易懂。优点是：跟上国际科技的快速发展。

折中办法：科普用“民族术语”，专著用“国际术语”，这叫做“科技双术语”。

282.语文教改的第三浪潮

解放以来，语文教改经过了三个浪潮：（1）片面强调政治性的第一浪潮，（2）片面强调工具性的第二浪潮，（3）最近开始突出人文性的第三浪潮。（王尚文《语文教改的第三浪潮》）

283.字母学

研究字母的起源、演变、传播和应用的学问，叫做“字母学”。字母是从表意兼表音的古文字经过了2000年的孕育而诞生的。古文字学和字母学是“人类文字学”的两个阶段。

284.古文字学

古文字学研究人类各种古文字的起源、演变、传播和应用，其中三种古文字最为重要。

（1）5500年前，西亚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在今伊拉克）创造的“钉头字”。

（2）5500年前，略晚于钉头字，北非古代埃及创造的“圣书字”。

这两种古文字使用了3000年以后，都废弃了。今天居住在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的阿拉伯人，跟古代居民是不同的民族和不同的文化。

（3）汉字，创造于3300年前，它是巍然独存的唯一古文字。

285.现代字母

多国通用的“全国性字母”有三种：

（1）拉丁字母，使用者约121个国家。

（2）阿拉伯字母，使用者约23个国家。

（3）斯拉夫字母，使用者约4个国家。

使用印度系统字母的有10个国家，这些字母来源相同，而形体不同，已经变成一国独用的“全国性字母”。此外，一国独用的“全国性字母”还有：希腊字母、埃塞俄比亚字母、以色列字母。日本假名和朝鲜谚文跟汉字混合使用，不是独立使用的字母。

286.拉丁字母在亚洲

亚洲是拉丁化最晚和最少的大洲。因为亚洲是一个文明古洲，早已形成三大文字系统。西亚有阿拉伯字母。南亚有印度系统各种字母。东亚有汉字。原有文字抵制外来文字。

但是，由于300年来西欧文化的影响，现在采用拉丁字母作为国家官方文字的已经有七个亚洲国家：土耳其、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新加坡、菲律宾、越南。从地理位置来看，土耳其以外都在东南亚。

287.拼音打字机

拼音打字机有两种：（1）可以打拼音的打字机；（2）输入拼音、自动输出汉字的电子打字机。后者只要学会拼音，就可以使用，完全不用编码。关键在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为输入单位，尽量减少单个汉字的输入。

288.语段

连在一起使用的几个“词”，称为“语段”。例如：“不用，用来，还有，之一，之外，几个，不可不，不得不，不能不，不可能，要不然，越来越，百分之”，等等。词典不收“语段”。在电子打字机上，储存“语段”作为“输入单位”，可以减少单个汉字的选择，加快打字速度。

289.人名要用简化字

科普作者“高士其”，原名“高仕钅其”。后来，他把“仕钅其”二字简化为“士其”，并作声明：“去掉人旁不做官，去掉金旁不要钱。”

290.邮政编码的写法

“邮政编码”写在中式信封左上角的红方格子里，这没有问题。

英文信封上，写在什么地方呢？某晚报建议，按照美国习惯，写在省市名称之后。例如：SHANGHAI 200000。

291.抱佛脚

佛教徒向尊者行礼时，如果双膝、双肘和头部都着地，叫“五体投地”。

如果双膝、双肘着地而头顶尊者之足，叫“顶礼”。

如果双膝着地而举手加额，叫“膜拜”。

如果双膝着地而双手捧接尊者之足，叫“接足”或“接脚”，也叫“抱佛脚”。

这些都是印度奴隶社会时期的遗风。到了中国，有些语词变成嘲弄，例如“抱佛脚”又说成“捧臭脚”。

292.外语文盲

芬兰规定，公民在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期间，必须学习和掌握至少一门外语，扫除年轻人中的“外语文盲”。现在，30岁以上有一半会讲一种外语，30岁以下都会讲一种或几种外语。在芬兰，“外语文盲”已经没有了。

293.从单音节到双音节

古汉语的“词”大都单音节。现代汉语的“词”大都双音节。从单变双，词义明白，听来能懂，是语言的进步。例如：

《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32字。

译文：“孔子说：学了‘礼、乐、诗、书’，又经常复习它，不也是令人高兴的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是令人快乐的吗？人家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根据《论语批注》）——61字。

译文比原文长了一倍，不是浪费，而是进步。

294.姓名的长短

外国为了要把全国人民的姓名输入电脑，限制姓名的长度，大致在12—24个字母。中国没有姓名长度的规定。传统习惯，汉语姓名最长四个字，例如“端木新民”（拼音12个字母）。最近满族华人的姓名有用八个汉字的，例如“爱新觉罗·乌拉熙春”。在民族平等的政策下，原来取汉语姓名的少数民族渐渐恢复民族语姓名了。

295.扇语

18—19世纪，西班牙妇女有“扇语”。例如：

缓缓地扇动扇子——“我对你无动于衷。”

手持打开的折扇离去——“请你别忘记我。”

食指放在扇骨上——“我们必须谈一谈。”

用左手摇扇——“你不要向她献殷勤。”

走进客厅同时把扇子收折起来——“今天我不出门去。”

扇着扇子走向阳台——“待会儿我将出门。”

296.完整语言教学法

美国提倡“完整语言教学法”，使读、写、听、说合为一体，成效显著。华盛顿有一个七岁的一年级小学生阿什莉写出长达13页的一篇文章，详细描写她的洋娃娃、茶具和玩具。一些小学一、二年级小学生参加了学校的“作家小组”。（《参考消息》转载《华盛顿邮报》1991年5月13日）

297.武则天的名字

武则天名“照”，写成“上明、下空”。《资治通鉴》唐纪则天皇后上之上：“凤阁侍郎河东宗秦客，改造‘天’‘地’等十二字以献。”武则天取其中“照”的新造字作为名字。这十二字在胡三省注中写明为：

298.汉字不灭，中国必亡

鲁迅（1881—1936）说：“汉字不灭，中国必亡。”主张采用拼音文字的人们认为这是“至理名言”。主张汉字国粹论的人们认为这是“大逆不道”。

鲁迅时代，苏联的“阶级观点”影响中国，认为一切事物都有阶级性。汉字是地主阶级的文字，有封建性。鲁迅革命心切，口出激烈言词，无足为怪。这跟“五四”时期提出“打倒孔家店”是同样情况。鲁迅死后，斯大林说“语文没有阶级性”。鲁迅没有听到这句话。有人想要替鲁迅平反，曲意证明鲁迅没有说过这句话。这大可不必。

299.忠君和尊孔

蔡元培（1868—1940）在1912年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教育总长，发表《对于教育方针之意见》，提出“忠君与共和政体不合，尊孔与信仰自由相违”。真是高瞻远瞩!想一想50年后“文化大革命”时期又出现“忠字运动”！

300.注音铜模

黎锦熙（1890—1978）主张制造“注音铜模”，排字时候拿起一个字模，注音符号就跟着一同出来。他说：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大事”。这件“很小很小的大事”后来在台湾得到实现，对台湾普及国语大有帮助。现在有了电脑，可以不用铜模，自动给汉字注上拼音。

卷七

301.语文和社会

陈望道（1891—1977）说：“对于语言文字理解得正确不正确，处理得适当不适当，往往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上发生重大的影响。”（《中国语文学会成立缘起》1947年2月14日）

302.冲破中世纪的黑暗

胡愈之（1896—1986）说：“在西方，冲破中世纪的黑暗时代，首先是从文字改革开始的。这就是打破教会僧院所垄断的旧文字，创造和群众口头语相结合的民众新文字。这才产生了启蒙运动，产生了资本主义的产业革命。在中国，不可能有例外。”（《高等院校文改教材协作会议上的发言》，载《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1期）

303.主犯和从犯

王力（1900—1986）说：“我们要给汉字洗刷造成文盲的‘主犯’的罪名，并不想说它连‘从犯’的罪名也没有。”（《汉字改革》，1940）

304.语言观和文字观

瞿秋白（1899—1935）说：“所谓国语，我只承认是中国的普通话的意思。”（《鬼门关外的战争》）又说：“绅士阶级，靠着汉字可以独占知识，压迫平民群众。”（《字母》）这是他的语言观和文字观。他死得太早了，不知道后来的认识变化。

305.语言和思维

语言和思维的关系，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语言是思维的物质外壳，没有语言，思维就不能存在。另一种说法认为：思维先于语言，不一定以语言为其外壳，即使没有语言，思维仍然存在。哪一种说法对？（参看潘礼美《语言和思维的关系》，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1年4月第32期）

306.避同率

一种语言的音节数，是一个“有定量”，不是一个“无定量”。动物语言的音节数很少，语词都是单音节的。人类的早期语言，往往也是单音节词为主的单音节语。语词数量增加，超过了音节数目以后，为了避免同音混淆，就发生语词的双音节化。双音节词的数量，也不宜超过音节数量的“自乘”。超过了以后，就会发生语词的双音节以上的多音节化。这叫做“避免同音词规律”，简称“避同率”。

307.从无定到有定

文字的符号数是从“无定量”发展到“有定量”的。任何一种字母，起初都是数目无定的，到文字使用发达以后，特别是印刷术发达以后，才要求字母的数目和形体有稳定的标准。汉字是一个“无定量”，这是汉字“学习困难、使用不便”的主要原因。汉字也能从“无定量”发展到“有定量”吗？

308.诗经村

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孔子学生子夏的后代仍旧世代传授《诗经》。汉初传给鲁人毛亨，再传给赵人毛苌。毛苌在家乡饶阳讲《诗经》，后代称他的故里为“诗经村”（现改名“师钦村”）。西汉河间献王刘德设“君子馆”，邀毛苌讲《诗经》。后世又称这个讲学地点为“诗经村”。当时传授诗经的有四家：鲁人申培的“鲁诗”、齐人辕固的“齐诗”、燕人韩婴的“韩诗”都失传，只有“毛诗”传下。（《地名知识》总73期）

309.乞丐文化

意大利调查罗马街头579个乞丐，其中17％有大学或高中文凭，15％是文盲，其余都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埃菲社罗马电1991年7月14日）

310.纸的种类

全世界有12000多种纸，分为文化用纸、包装用纸、生活用纸、工业用纸。（《科学报》258）

311.汉字并非右脑处理

几年前，传说汉字跟字母文字不同。字母文字是大脑左半球处理的，汉字是大脑右半球处理的。

美国加州大学神经语言学专家曾志朗教授，通过临床实验，证明这种说法不是事实。汉字也是大脑左半球处理的，跟英文一样。

这个实验纠正了过去的错误，提高了神经语言学的水平，引起学术界的重视。（美国《自然科学》“Nature”,1989）

312.赵元任的拼音文字观

赵元任说：《施氏食狮史》“是硬造的极端例子”；“在有限的某种用文字的场合，非用汉字不行，研究中国文学史跟中国历史当然也非用汉字不可。可是在多数场合，比方说自然科学、工、农、商、军事、普及教育，现在就可以使用拼音文字。”

（《语言问题》，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149—151页）

313.《一目了然初阶》100年

1892年卢戆章出版《一目了然初阶》。他在这本书里说：“切音（拼音）识字……省费十余载之光阴，将此光阴专攻于算学、格致（物理）、化学，以及种种之实学，何患国不富强也哉。”从1892年到1992年，整整100周年。

314.吸烟协会

有一个“中国吸烟与健康协会”。简称“吸烟协会”!

有人说：可以改称“戒烟与健康协会”。

有人说：它不是“戒烟者”的协会，而是“吸烟者”的协会。

315.她字来源

《玉篇》中有“她”字，是“姐”（毑）字的异体。章炳麟说：应当读如（同“移”）。这跟今天的“她”字没有关系。

今天的“她”字是“五四”时代刘半农新创的，作为第三人称阴性代词，当然是受了翻译西文的影响。后来又另创一个“它”作为第三人称中性代词。从前的书籍（例如《红楼梦》）里只有“他”，没有“她”和“它”。

不分性别，有时是不方便的。例如说：“他（夫）叫他（妻）别抱他（猫）。”

不能说“她”，只好说“阿大的妈”了。不过，只改手写，不改口说，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凌远征《“她”字的创造历史》，载《教学与研究》杂志1980年第4期）

316.商品编码

在发达国家里，商品都有编码。商品包装上有一组粗细不同的黑色线条，称为“条码”。“条码”经过柜台上的电脑扫描识别，就立刻打出账单来，注明销售的品名、价格等项。这是一种电脑识别的文字。中国也已经开始使用。

317.袒腹晒书

我国有夏秋晒书的习惯。佛教和尚有“晾经法会”。

《世说新语》中说，有个名叫郝隆的人，仰卧于地，袒腹向阳。人家问他：干吗？他说：“我晒腹中书耳。”今天有许多食古不化的人，腹中古书已经发霉，需要“袒腹晒书”。

318.中秋看月

东岸抬头看明月，西岸抬头看月明。

两岸同看一个月，今夜月儿那岸明？

东岸抬头看明月，西岸抬头看月明。

两岸同看一个月，月儿今夜对岸明。

319.钱币和文字

中国钱币以文字胜。希腊钱币以图案胜。东西不同。

秦半两钱以来，中国钱币为方孔圆形，称为“孔方兄”。起初计重，如秦代的半两、汉代的五铢。唐代以后，论年号。

东方各国模仿铸造汉文钱币。日本在奈良天皇和同元年（708，唐景龙二年）铸“和同开珍”钱。朝鲜在成宗十五年（996，宋至道二年）铸“乾元重宝”钱。琉球秦久王在1453年（明景泰四年）铸“大世通宝”钱。越南在970年（宋开宝三年）铸“太平兴宝”钱。

随同郑和下西洋的马欢在《瀛涯胜览》中说，“爪哇、巨港、锡兰均用中国钱”。

320.鲁鱼亥豕

“鲁”字错成“鱼”字，“亥”字错成“豕”字。

《抱朴子》：“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

《吕氏春秋》：子夏听到人家读《史记》“晋师三豕涉河”（晋国军队三头猪过河）。子夏说：一定读错了，“三豕”应当是“己亥”。后来问清楚，的确是“己亥”。

宋黄伯思《校定楚词序》：“此书既古，简册迭传，亥豕帝虎，舛误甚多。”

《康熙字典》中有“辨似”一栏，分“二字相似、三字相似、四字相似、五字相似”，说明：“笔画近似，音义显别，毫厘之间，最易混淆，阅此庶无鲁鱼亥豕之误。”总计有900来个近形字。

近形字多，是汉字的一大缺点。

321.神

“神”来源于“电”。“电”就是“申”。《说文解字》：“電”从“雨”、“申”声。“神”从“示”、“申”声。“申”有两解：（1）“神”也；（2）“电”也。又，“亻身”，神也，从“人”、“身”声。“”，神也，从“鬼”、“申”声。“神”可从“人”，又可从“鬼”，可见“神”，是“人”而“鬼”者也。（参看肖丹《说“神”》，载《语文建设》杂志1991年第7期）

322.康熙字典是简化字典

《康熙字典》收47043个楷书汉字，从小篆的标准来看，极大部分都是“简化字”，有的简化部首，有的简化偏旁，有的部首和偏旁都简化。例如“法”字，部首和偏旁都简化得很厉害。

秦始皇“书同文”，以秦国的小篆为正体，统一六国的文字。到了西汉，小篆不通行了，隶书成为正体。到了东汉，隶书又不通行了，楷书成为正体。从小篆到隶书和楷书（“今隶”）的所谓“隶变”，一路简化，越变越简。《康熙字典》以简化的楷书为正体，以繁体的小篆为古体。

《说文解字》用楷书说明小篆，叫人们在实用中学习和书写简化的楷书，但是，阅读古书要认识古代繁体的小篆。

323.钱币上的简化字

古代钱币上有简化字。汉代的“五铢”钱，有的写成“五朱”，“铢”简化为“朱”。南宋的“建炎通寳”，有的把“寳”字简化为“”。太平天国的钱币把“國”字写成简体“国”字。

324.开关错了

电学家说：电器上的“开关”，叫做“开关”是一大错误。“接通电路”不是“开”，而是“关”，因为电路“闭合”了。“切断电路”不是“关”，而是“开”，因为电路“分离”了。“开关”二字的用法恰巧相反。请看“电闸”，拉开电闸是“切断”电路，怎么叫做“关”呢？合拢电闸是“接合”电路，怎么叫做“开”呢？使用电闸的动作跟“开关”的含义相反，曾经发生过重大事故。

325.厕所文化

王作新《厕所名义及其文化内容》（《语文建设》杂志1991年第9期）中说：厕所的古称有：

溷、涿、清、圊、偃、匽、屏、厕等。

“溷（或圂）”是“猪圈”。人的粪便倒入猪圈，一同积肥，在西南还有这种习惯。所以猪圈和厕所同名。厕所要求清洁，所以又叫“清”；“圊”是有围栏的“清”（厕所）。“偃（或匽）”是有屏障（偃，掩蔽）的厕所。“屏”又作“庰”，也是有屏障的厕所。公厕里两人之间有小墙屏障，今天仍然如此。据考古发现，中国在新石器时代就有厕所，是厕所的文明古国。

326.元明清的推普

傅力《元明清三代的推普工作》（《语文建设》杂志1991年第9期）中说：

元代以“大都”（北京）语音为标准音。

明代的标准音称为“官话”，这一名称最早出现在明代张位的《问奇集》：“江南多患齿音不清，然此亦官话中乡音耳，若其各处土语更未易通也。”

清代“雍正六年（1729），奉旨以福建广东人多不谙官话，着地方官训导，廷臣议以八年为期。举人生员贡监童生不谙官话者不准送试”。宣统二年（1910），资政院议员江谦正式提出“国语”的名词，代替“官话”的说法。

327.简称的笑话

在“男猪”（男人猪皮鞋）之后，又出现许多笑话：

“上吊”——上海吊车厂。

“上厕”（测）——上海测量研究所。

“怀孕”（运）——怀来县运输公司。

“自杀”——自贡县杀虫剂厂。（王希杰《简称的笑话和现实》，载《语文建设》杂志1991年第6期）

328.侦查语言学

侦查语言学是“根据语言特征及案件语言识别的原理和方法，探讨从刑事案件语言材料中推断作案人特点的理论依据及其规律性的一门新兴的应用科学”。（《法学辞典》1989年11月）

329.“伞”

一般说，“隶变之后无象形”，楷书完全失去了象形功能。“伞”——这个字可能是唯一的例外，它很像“撑开的伞”。但是有人说：“个”字更像一把伞。

330.文读和白读

“字”的读音有“文读”和“白读”的分别。读音是“文”还是“白”，决定于语词的条件。口语词一般读“白读”，书面语一般读“文读”。例如，在北京，“色”这个字，文读为se，白读为shɑi。最近对190个北京人进行调查，“掷色子”的“色”读白读的占100%，读文读的是零，因为它是民间口语。“逊色”的“色”读文读的占99%，读白读的只占1％，因为它是书面语，口头一般不说。（勒光瑾《北京话的文白竞争》，载《语文建设》杂志1991年第6期）

331.语言的失传

全世界6000来种语言，有一半即将失传。

阿拉斯加原来有20种部族语言，预计到2055年有18种即将失传；其中有一种现在只有三个老人会讲了。

语言从多到少，是社会发展的规律。

332.双语教育的矛盾

许多国家实行双语言教育：学习英语为了在经济和科技上争取国际地位；学习民族语为了保持民族的文化传统。可是很难二者兼顾。最近美国《时代》杂志（1991年9月16日）报道了三个国家和地区的内在矛盾。

新加坡基本上以英语作为学校授课语言，英语也是全国各民族间的交际语言。为了防止失去民族文化传统，规定27％的课程要用民族语。华人子弟既要学好英语，又要学好华语。学生负担太重。

香港没有法定的语言政策。多数家长把子女送到英语学校读书。学校大都以广东话和英语混合教学。多数学生既没有学好英语，也没有学好普通话。

马来西亚独立后以马来语为学校语言，英语水平大为下降。吸引外资和建立高技术工业需要英语，因此在国际竞争中处于劣势地位。最近不得不重新提倡英语。

如何使双语言教育获得成功，是亚洲国家的一大问题。

333.名片的复活

《参考消息》（1991年11月2日）转载新加坡《联合晚报》文章：

中国大陆“解放”后，“把源于汉代前的中国、并于本世纪二三十年代就流入商业领域的名片，视为异端的资产阶级之物而废止。在十年前的改革开放之初，名片开始成为一种地位的显示，只有少数具有一定官职的人才能拥有，其他人即使深感没有名片的苦恼，提出做名片要先打报告请求批准。如今情况大变，印名片的人越来越多。单是广东省朝阳县印名片的农民就有36000多人”。

又说：“书画家独辟蹊径，自书其名，自画肖像。下棋高手，则置一幅棋盘或棋谱于名片之上。运动名将，则在名片上印有一幅其所属运动项目的雅姿。”“有官瘾的，把凡能找到的头衔尽数塞满寸方之地。”

名片因“解放”而废止，因“开放”而复活。

334.电脑微型化

日本富士通1991年推出笔记本式的微型中文电脑（FMR-card），像一本普通书本那么大，高1英寸，长11.6英寸，重2.18磅，有正规语文处理机的一切功能。这是文房四宝的微型化。

335.砚台巨型化

1991年11月4日中国新闻社电：河北省易县制成巨型砚台，用终南山优等石料精制，长3米，宽2.34米，高90厘米，重5吨。即将运到保定市长期陈列于古莲花池公园。这是文房四宝的巨型化。

336.冰岛的语言化石

英国报载：1000年来，冰岛语言几乎没有变化，它是“欧洲语言的化石”。

公元9世纪，斯堪的纳维亚的老百姓，不堪暴君压迫，逃到冰岛，与世隔绝，保存了欧洲最古老的语言。他们把“春天”说成“生长的季节”，把“人声嘈杂”说成“像鸟栖息的悬崖”。这是古老的传统。他们把“电话”说成“线”，把“电”说成“琥珀的能量”。这是新造的名词。四周国家的语言都变化很大，他们还说着只有祖宗能听得懂的语言。可是有人赞美说，这是保存传统文化的模范。

337.飞行电话

现在是“传声技术时代”，语言可以不依靠文字而传到远处，留给未来。最近发明的“飞行电话”，可以在飞行中的飞机上，跟全世界各地的电话通话，并能跟其他飞行中的飞机旅客通话。还能传送文件，采集数据，得到广泛的信息服务。

338.陶行知邮票

1991年中国大陆发行“陶行知诞生一百周年”邮票，这是中国邮票纪念现代教育家的首创。邮票上印着他的名言：“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

339.分词连读笑话

汉字一连串写下来，不分词，但是，阅读时候需要在心中默默分词。分词连读错了，意义就错了。人们常引的例子：“发展中国家用电气……”。这里的“中”字连前读是一种意思，连后读又是一种意思。

1991年11月8日《人民日报·海外版》第三版写着这样一句话：“在东阳市，新婚夫妇只要一次性交付五十元人民币，就可以得到一份金婚纪念保险证。”这里的“性”字应当连前读，还是连后读？

340.假名和书法

从朝鲜半岛的百济，汉字和汉字书法传入日本。起初以北魏之后的北派书法为主。到奈良时代，日本流行从中国江南传去的南派书法，尤其是王羲之书法风靡一时。假名的创造时期是从奈良时期（710—794）到平安初期（794—1192）。这时期流行的行书和草书，经简化而成为平假名。平假名当时主要由妇女使用，叫做“女手”（女书）。假名有书法，说明汉字简化无妨于书法。（《湖北日报》第15163号引《读卖新闻》）

341.电脑监考

加拿大设计成功一种比较统计分析考卷用的电脑程序，代替人工监考。“主程序”能够查明文卷中一切可能的相似成分，例如相同的笔记形式、演算顺序、计算方式、过分准确地相互一致的答案，以及值得怀疑的同样的错误。“另一程序”测定在不同考卷中这些特征独立重复的概率。偶然的巧合会被公正地放过。为了最终判断，还要输入考试时候谁和谁坐在一起。测验说明，大学入学考试中作弊者平均占5%，男生作弊多于女生。（苏联《青年技术》第9期）

342.英语和欧共体

英国《每日邮报》1991年11月15日发表社论，要求“欧共体”12国采用英语作为官方语言。这样可以消除现在用九种语言来回翻译的费用和麻烦，大大简化行政手续。这一建议如果实行，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的英语，又将得到更高的权威性。

343.邮政编码邮票

“邮政编码”是为实现信函分拣的自动化而制定的通信地址的代号。世界上最早实行邮政编码的国家是英国（1959年7月）。到了50年代已经有50个国家和地区实行了这种制度。我国邮电部1980年7月1日全面推行邮政编码。

为了宣传邮政编码，日本从1968年起，发行“邮政编码普及邮票”，前后历时六年。匈牙利曾两次发行邮政编码邮票。美国、荷兰和新加坡也发行过引人注目的邮政编码邮票。

344.多个冯梦龙

明清之际，有多个冯梦龙并见史册。除最为著名的文学家长洲冯梦龙外，还有昆山冯梦龙、武进冯梦龙、义乌冯梦龙、通州冯梦龙等。同名同姓，古已有之，于今为烈。

345.茶和荼

“荼”有三个义项：（1）一种苦菜；（2）一种有白色花穗的茅草；（3）“茶”的古语。《说文解字》：“荼，苦茶也。”“茶”（chá）和“荼”（tú）古代同音。“如火如荼”原意：像火那样的红，像茅草那样的白。不要把“如火如荼”错读成“如火如茶”。

346.“印度”

“印度”是古伊朗语，原文为hindukahindukh。汉魏六朝译作“天竺”、“天笃”、“身毒”、“贤豆”。唐僧玄奘定名为“印度”。古代“竺”、“笃”、“度”同音。

347.望部生义、望旁生音

“望部生义”靠不住。木，松柏柳桃，都是“树木”，对!竹，笑笨笃等，都是“竹头”，不对!

“望旁生音”靠不住。胡，湖瑚糊蝴，都读“胡”，对!由，袖舳抽岫，都读“由”，不对！

348.覆盖率的误解

目前有一种错误的宣传，说认识了最常用的1000个汉字，就能了解文章内容的91％。这是误解。频率表中第一个字是“的”，它的覆盖率是4%。如果一篇文章，把其他所有的字都去掉，只剩下很多个“的”字，那么你了解文章的内容不是4％，而是零。

根据信息论原理，出现率越高的事件带给我们的信息量越小，出现率越低的事件带给我们的信息量越大。老生常谈的东西，出现率高，信息量小；珍闻奇事，出现率低，信息量比较大。在一段文字当中，不常用的字，信息量往往很大，甚至成为理解这一段话的关键字。比如你收到一个电报：“请速到歙县报到。”如果其中的“歙”字看不清楚，这个电报的作用就等于零。（尹斌庸《现代汉字的定量研究》，载《语文建设》杂志1991年第11期）

349.构词能力的夸大

构词在5个以下的，称为构词能力“弱”，这样的汉字占4000个常用字的43%。

构词在6—29个的，称为构词能力“中等”，这样的汉字占4000个常用字的39％。

构词在30个以上的，称为构词能力“强”，这样的汉字占4000个常用字的18%。

构词能力“强”的汉字只是汉字当中一小部分而已。

汉字是语素的代表。语素能构词，是一切文字的共同功能，不是汉字所特有。（同上）

350.繁简过渡

有人说：从繁到简是一切文字的发展规律，汉字并不例外。但是，有一个繁简并用的过渡时期。现在，台湾是印刷用繁，手写用简——印繁写简，繁多于简。这是过渡。香港是繁简由之，这是明显的过渡。大陆是基本用简，书法用繁——繁简混用，简多于繁。也是过渡。

从小篆到隶楷，也有过“篆隶混用”的过渡时期，长达2000年。看一下西安的碑林，碑铭头上大都有篆书，可以证明。今天的繁简混用，如果长达200年，已经比过去的过渡时期快了十倍！

卷八

351.能听说话的信用卡

发明了一种新的信用卡，能识别主人的话音。内存规定15个口语语词。用时由主人重复讲5个。如果核对无误，就证明不是冒充。（英国《金融时报》1991年11月18日）

352.文化的断层和衰减

一种文化完全失去实用，叫做“文化消亡”。由外力造成的突然消亡，叫做“文化断层”。古老文化，渐渐失去实用价值，叫做“文化衰减”。

古文化需要后人不断“修补”（翻译或改进），才能理解，才能应用，但是也难于恢复到原有的地位，往往从大众文化变为专家文化，从实用文化变为娱乐文化，例如古代武器变为体育用具。

文化像人，有出生，有幼年，有中年，有老年，有死亡。文化的寿命有长有短，但是没有不死的文化。古文化死亡，新文化诞生，社会由此前进。

353.回宫格

习字格式原来有“田字格”和“米字格”。现在又添了一种“回宫格”：外为方框，内为长形的内框，形同“回”字。

354.方言笑话

有位湖南老乡在北京商场向一位梳小辫子的售货员买“皮箍”（高压锅内的皮垫圈）。他用湖南话开了腔：“喂，细妹子，有皮箍卖吗？”小辫子把“皮箍”听成了“屁股”，眼珠子一瞪，用北京话答了腔：“卖屁股？流氓!”老乡以为在告诉他皮垫圈的价钱，把“流氓”听成了“六毛”，便笑嘻嘻地说：“管他六毛七毛哩，反正是我老婆……”还没等他说完“是我老婆叫买的”，小辫子更加火上加油：“还嬉皮笑脸的，畜生!”这下可惹怒了老乡，质问道：“么子？出生？买个皮箍还要查出生？我贫下中农出生!”老乡拂袖而去，小辫子哑然而立。（邓立武《一场误会》）

355.语言风俗

一个美国代表团来到中国，一位高级官员偕同夫人前去迎接。当翻译介绍这位夫人时，代表团长有礼貌地对这位官员说：“您夫人真漂亮!”官员很得体地说：“哪里，哪里。”美国人听了很奇怪，心想，我说您夫人很漂亮，不过是客套话，您怎么问我哪里漂亮？到底哪里漂亮，我怎么知道？没有办法，只好说：“全身上下，哪里都漂亮!”（《语文报》1988年5月20日）

356.礼貌语言

《现代汉语词典》：礼貌，“言语动作谦虚恭敬的表现”。“礼貌语言”就是“谦虚恭敬的语言”。语言受等级制度的影响，封建社会有繁琐复杂的礼貌语言。过去，汉语的敬语很繁复。现在，大为简化了。例如：写信给父母不再写“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只写“亲爱的爸爸妈妈”了。敬语是必要的，但是，敬语烦琐，需要改革。

357.西湖长联

（上联）

杭州地利甲天下，钟灵毓秀，名不虚传。溯自老和、良渚两地，先民始基，史前文化，何让中原。始知秦望非讹言，《越绝》为实有；其后沧海扬尘，化斥卤为沃壤。自唐以降，算邺侯开井，白傅修堤，钱王争霸，绍兴定都。离宫别馆，城阙崔巍，闾阎扑地，歌吹拂天，富庶繁华，绵历千年。固不仅双峰插云，八月观涛，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引人向往而已!

（下联）

明湖淑景冠寰瀛，古往今来，早成定评。遥望皋亭、凤凰诸峰，嵚奇绕郭，天开画图，美胜西子。无怪汴京抛脑后，《梦粱》付空谈，况复孤山高隐，发思古之幽情。及时行乐，则鹫岭寻诗，虎跑品茗，岳庙吊忠，鉴湖钦烈。古迹芳踪，湖山增色，潋滟摇波，垂杨涴水，姹紫嫣红，香飘四季。尤堪忆季鹰莼鲈，山阴佳酿，武林酥鸭，宋嫂鱼脍，问君兴味如何？

（西湖长联，周采泉撰）

358.鸦片长联

（上联）

五百两烟泥，赊来手里。价廉货净，喜洋洋兴趣无穷。看粤夸黑土，楚重红瓤，黔尚清山，滇崇白水。估成辨色，不妨请客闲评。趁火旺炉燃，煮就了鱼泡蟹眼。正更长夜永，安排些雪藕冰桃。莫辜负四棱响斗，万字香盘，九节老枪，三镶玉嘴。

（下联）

数千金家产，忘却心头。瘾发神疲，叹滚滚钱财何用？想名类巴菇，膏珍福寿，种传罂粟，花号芙蓉。横枕开灯，足尽平生乐事。尽朝吹暮吸，那怕他日烈风寒？纵妻啼儿怨，都装做天聋地哑。只剩下几寸囚毛，半抽肩膀，两行清涕，一副苦骸。

（注：“黑土”、“红瓤”、“清山”、“白水”，均为上等烟土。“鱼泡”、“蟹眼”为烟膏烧成的小泡别名，备粘上烟斗燃吸。“四棱响斗”，烟斗形式，也有六棱或圆形。“九节老枪”，烟枪形式，刻成九节，模仿竹根。“三镶玉嘴”，烟枪吸口处镶玉。“芙蓉”，罂粟花又称“芙蓉花”。“巴菇”，tabaco译音省略。烟膏又称“福寿膏”。）

359.人的发展指数

“国民生产总值”（GNP）一向是衡量社会发展水平的唯一指标。最近，联合国专家提出一个新的综合指标，叫做“人的发展指数”（IDH）。其中，把“扫盲”和“教育”列作内容，此外是“寿命、健康、失业、城市化、军事开支、工资和舒适生活的必要收入”。

在160个国家中，日本名列IDH之首，其次是加拿大、爱尔兰、瑞典和瑞士。专家认为：第三世界之所以贫穷，主要是因为军事开支太大。如果减少军事开支，增加教育开支，即使没有外援，第三世界也可能较快地发展上去。（《参考消息》转载《非洲青年》1991年6月12日）

360.法语国家首脑会议

1991年11月19日举行第四届法语国家首脑会议，出席47个国家和地区。出人意外的是参加国中有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统计：法语人口在世界上排列第11位，居汉语、英语、德语等之后。共有11500万人使用法语，作为国语的7000万，作为第二语言的2000万，作为外来语的2500万。

361.台湾的注音识字

“台湾地区，利用注音符号，迅速展开国语国文的传习教学，情况轰轰烈烈，收到出奇的良好效果。”“靠着注音符号的帮助，孩子也能每天写日记，有条理地写出一段文字。”“注音符号可以帮助人自动学习，大量阅读。”“小学的国语课文首册，完全用注音符号编成。儿童入学之后，在第一学期开头，先学习说话（国语）与注音符号，以往是12周，后来改作10周。”“儿童学会了注音符号，增加了阅读能力，促成了儿童提早写作。”“低年级儿童，不会写的字就用注音符号来代替，使儿童想说会说的都能写得出。”“书店出版的儿童读物，已普遍采取注音排印的方式，不注音的已淘汰不见。”（张席珍《华文教学的注音问题》，台北，1980）

362.不会篡位

“起初，台湾国小一年级的国语首册，和提早写作的教学，不免引起一些误会，认为如此注重注音符号的使用，也许会使儿童的心理上把注音当作了文字，影响到中文字体（国字）的正常教学，贬低了传统文字的地位。”“少数（台湾）立法委员甚至因此而向教育主管机关提出质询，要加以纠正。”“祁致贤教授曾写过一篇《注音符号不会篡位》的文章，才辟疑解惑，使一般误会者有更详确的了解。”“到了今天，注音符号对国语文教育的促进，发生了重大作用，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再没有人反对、怀疑或误解了。”

（同上）

363.恐字病

“注音字母”是1918年公布的，1930年改称“注音符号”。理由是：“仅适注音，不合造字，称为字母，徒滋歧误，所以应改称为注音符号，以副名实。”（1930年5月南京教育部训令）

这是害怕字母成为文字的“恐字病”!

364.拼音字母的作用

在中国大陆，拼音字母在语文教学中的作用是：

（1）认读汉字：对儿童和文盲，注音识字。对小学高年级生和中学生，生字注音。对大学生和知识分子，难字注音。

（2）扩大阅读：在不增加课时和学习强度的条件下，加快培养儿童和文盲的阅读能力。

（3）提高写作：用拼音写话，打破儿童不敢写话的难点。由拼音写话带动汉字写话，打破写不出汉字的难点。这样，可以缩短从识字到写作的过程。

365.拼音不是文字

《汉语拼音方案》在“初稿”时期称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后来在1956年作为“草案”发表征求意见时候，改称《汉语拼音方案》，去掉“文字”二字。

1958年周恩来总理作《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的报告，特别说明《汉浯拼音方案》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这不仅是使害怕拼音成为文字的人们能够安心，同时也是实事求是的文改政策。

366.国音电报

“台湾的铁路电报，原先使用日文，用片假名收发。”

“（1945）光复以后，要改用中文四码电报，发生无法应急的困难。”

“后来研究国音电报（注音字母电报），（1951）三月正式实行。快捷简明，非常方便。”

“台湾铁路在1972—1973这一年度，平均每日拍发注音字母电报13000件，全年总计拍发462万件。”

1956年开始，台湾举办国音电报训练班，研讨国音符号第二式（国语罗马字）用于电报的优点和使用方法，认为“有其迅疾简便之处，在实际应用上颇有成效”。（同前张氏书）

367.东北铁路电报

东北三省的铁路电报，“九一八”以前用注音字母电报，伪满时期用日文电报，1946年恢复注音字母电报，1949年用“北拉”电报，1958年改用汉语拼音电报。

但是，1970年铁道部并入交通部，废除汉语拼音电报，改回“四码”电报，直到今天，没有改用拼音电报。这跟台湾适成对比。

368.拼音在台湾

张席珍《华文教学的注音问题》（台北，1980）中说：

中国共产党的“拼音式”，外国人“风从接受”。近年在美国据此编印课本教材。

“拼音不但与威翟（Wade-Giles）、耶鲁（Yale）形成鼎立之势，抑且凌驾而上。”

例如John De　Francis的Beginning Chinese，王方宇的Mandarin Chinese Dictionary，“在台北已有翻印版本，竟然售价低廉，公开发行流传”。

369.语体文和文体语

文章口语化产生“语体文”。口语文章化产生“文体语”。

写文章就是“写话”，但是要写标准语，不要随便夹进土话和文言，半文半白的文章不是好文章。脑海涌现出来的思想要经过语法、修辞和逻辑的加工，成为措辞文雅的现代文章。口语经过升华，写下来就成为“语体文”。

学习普通话，一方面要学习标准的语音，规范化的词汇和语法，另一方面要学习内容好、形式美的语体文，提高思想和语言的水平，使发言、演讲、广播既能生动活泼，又能优美文雅，实现出口成章。口语经过精炼就成为“文体语”。

口语使文章现代化、有生命力。文章又使口语得到提高和精炼。这是语文发展的辩证法。

370.文言的余响

“文白的纷争，早已成为历史的余响。”（谢世涯《应用文的新结构》，载新加坡《语文》第二期）。的确是“余响”。不过，“余响”还在响。在台湾响，在香港响，在中国大陆响。在应用文上响，在报纸的社论和新闻上响，在诗词上响，在电报上响。“五四”以来的白话文运动，还没有把许多死角打扫干净。文言“余响”遗留最多的死角是诗词和电报。不少人认为文言诗总比白话诗好。打电报更非用文言不可，为的是节省电报费。“余响”将永远响下去吗？

371.书同文

用共同的语言和共同的文字，这是狭义的书同文。语言不共同而文字形式共同，例如大家用同一种字母书写各自不同的语言，这是广义的书同文。

秦始皇统一六国，以秦国的书面语和文字形式作为统一的标准。这是狭义的书同文。汉字和汉语文言传到越南、朝鲜和日本，在1000年中，大家读“四书”和“五经”，这是狭义的书同文。后来，越南、朝鲜和日本用汉字形式的文字或字母，书写各自的语言，使语言不同而文字形式基本相同，这是广义的书同文。

古代罗马帝国在它所征服的大半个欧洲推广拉丁语和拉丁文，这是狭义的书同文。后来帝国瓦解，成为许多民族国家，大家用拉丁字母书写各自的语言，这是广义的书同文。

三五百年来，英、法、荷、西、葡等帝国主义，在他们的广大殖民地推广宗主国的语言和文字，这是狭义的书同文。“二战”后，许多殖民地宣布独立，采用拉丁字母书写各自的语言，这是广义的书同文。

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独立后采用相同的拉丁字母书写相同的标准马来语作为共同的官方语言，但是拼写法彼此不同，后来把拼写法也统一了，这是狭义的书同文。这个良好的范例，可以供将来统一印地文和乌尔都文，统一克罗地亚文和塞尔维亚文，作为参考。

前苏联用俄文字母（Cyril）统一书写苏联境内许多民族的文字，使语言不同而文字形式相同，这也是广义的书同文。

书同文可以是文化侵略的结果，也可以是文化发展的结果。

372.字种和字形

“字数”计算法有三种：（1）“总字数”，有一个算一个。（2）“字形数”，一字两形要算两字。（3）“字种数”，一字多形只算一字。例如：

从群众中来，到羣衆中去，是一条群众路线的原理。（总字数：20字）

从群众中来，到羣衆中去，是一条（群众）路线的原理。（字形数：18字）

从群众中来，到（羣衆）中去，是一条（群众）路线的原理。（字种数：16字）

373.国家改名

1987—1991年有15个国家改名，还有其他国家正在考虑改名。

阿富汗共和国（原名：阿富汗民主共和国）。

缅甸联邦（原名：缅甸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

柬埔寨（原名：民主柬埔寨）。

也门共和国（由阿拉伯也门共和国和也门民主人民共和国合并）。

蒙古国（原名：蒙古人民共和国）。

贝宁共和国（原名：贝宁人民共和国）。

莫桑比克共和国（原名：莫桑比克人民共和国）。

刚果共和国（原名：刚果人民共和国）。

匈牙利共和国（原名：匈牙利人民共和国）。

罗马尼亚（原名：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

波兰共和国（原名：波兰人民共和国）。

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原名：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共和国）。后又分为两国。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由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合并）。

保加利亚共和国（原名：保加利亚人民共和国）。

阿尔巴尼亚共和国（原名：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

在1991年底，“苏联”国名取消。

374.语同音

“语同音”也有狭义和广义。在家和出外大家都说相同的语言，是狭义的“语同音”。在家说各自不同的语言，出外说大家相同的语言，是广义的“语同音”。

广义的“语同音”是“双语言”，主要有三种：方言和民族共同语，民族语和国家共同语，国家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

中国有“双语言”（方言和民族共同语；民族语和国家共同语）的教育，但是推行不力，从全国来说，还处于“言语异声”时代。

375.他空跑

从前，《大公报》的报头上写着威妥玛式拼音：Ta Kung Pao，人们读成：“他空跑。”

376.表音派和表意派

据说，日本“国语审议会”中有两派：表音派和表意派。30多年前规定“当用汉字”1850字，此外用假名，不用汉字，这是“表音派”的胜利。1982年改为“常用汉字”1945字，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其他出版物酌情使用，不作硬性限制，这是“表意派”的胜利。其实，二者区别甚微。日本办事认真，“甚微”也要“区别”，不能“差不多”了事。

377.音节汉字

中国大陆的字典，大都有一个“汉语拼音音节表”，不仅列明音节拼写形式，还列明代表音节的“音节汉字表”。这个表有多种用处：

（1）用作“直音”的标准字。

（2）用作“同音代替”的标准字。

（3）用作“译音”的标准字，使混乱的译名用字趋于统一。

现在各种字典选字不同。如果统一这个“音节汉字表”，并且使它发挥类似日本假名的作用，将大有利于汉字的使用。

378.填词和填歌

古代，先有现成的曲调，按照曲调的格式，把语词填进去，歌唱者立即能唱，这叫“填词”。“填词”可说是“古代的卡拉OK”。后来，古代曲调失传，按照空洞的格式填词，不再歌唱，意味就大不相同了。

可否按照现代歌曲的曲调，用同样的方法来填词，使“填词”变成“填歌”？最好放弃文言，改为白话，结合“卡拉OK”，填了就唱，使“填词”现代化。

379.相声

“相声”是一种普通话的文艺形式。它的特点是叫人听了哈哈大笑（很像美国的comics）。为了要使人大笑，必须使人听懂，清清楚楚地听懂。相声中有许多口语，用汉字写不出来，只有用拼音能够写出。拼音是记录相声的合适工具。

380.字母的故乡

地中海东岸的古城“比拨罗”（Biblos，今名Jubail，在黎巴嫩），出土3100年前的字母碑铭，并且已经解读，这跟中国的甲骨文时期大致相同。这里是字母的故乡。

英文中“圣经”（Bible）、“纸草”（papyrus）、“纸张”（paper）、“书目”（bibliography）、“图书馆”（library）等词，都源出于“比拨罗”（Biblos）。可见这个地方在历史上的重要性。

381.洋为中用

《汉语拼音方案》采用罗马字母，这是“洋为中用”——“用洋”。

但是有人说：这是“崇洋”。5000年历史，11亿人民，造不出几个字母来？

对待“洋”，有五种不同的态度：恐洋、崇洋、用洋、鄙洋、排洋。

“恐洋”——不知不识，闻洋而惧。

“崇洋”——半知半解，见洋就拜。

“用洋”——知中知洋，取利去弊。

“鄙洋”——优劣不辨，原封退回。

“排洋”——无知无识，见洋就砸。

382.标点游戏

例一：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例二：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383.马褂加领带

中文原来没有标点。“五四”时代采用西洋标点，也是“洋为中用”。

当时有许多人反对。“长袍马褂带个领带，多难看”!

现在看惯了，已经非此不可了。

384.同音词

同音词有两种：（1）同形同音词，字同音同，例如：把舵的“把”，一把刀的“把”；well井，well好。（2）异形同音词，字异音同，例如：“养”和“痒”；no和know。

语言在一定范围内有承受同音词的能力。承受不了时候，有自动分化的能力。例如：同一个大门内如果有三个“老王”，就会改变称呼为“老王”、“小王”和“大王”。

同音词问题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文字只能使同音词写法分化，不能使同音词读音分化。

同音词过多，说出来听不懂，造成意义混乱，那是一种语言的病态现象，应当用语音分化的方法来解决，不能用字形分化的方法来解决，因为字形分化，读音仍旧相同。

385.现代汉字

“现代汉字”有两种含义：

（1）现代出版物上用到的字，不论常用字或不常用字，不论白话用字或文言用字，都算“现代汉字”。

（2）书写规范化现代汉语所必须用到的字，才算“现代汉字”。文言用字、古器物用字，即使写进今天的文章，也不算“现代汉字”。

386.白字和别字

“白字”和“别字”有什么不同？有。白字是“本无其字”。别字是“本有其字”。

把字写错，错成字典里没有的样子，人家不认识，也不承认可以这样写，这是“白字”。可是，如果一人这样写，百人这样写，错写成风，积非成是，就是“俗字”。

把字写错，错成原来就有的另一个字，这叫“别字”。多数别字，人家认识，可是不同意这样用。少数读音相同的字，人家同意了这样用，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这样用，就成为“同音代替”。

387.语言的国际性

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程度的国际性。联合国六种语言（英法西俄中阿）就是这样。

国际性最强的是英语。英国在300年间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帝国。英语成为今天实际上的国际共同语。

国际性仅次于英语的是法语。现在非洲还分为英语非洲和法语非洲。

西班牙语的国际性次于英语和法语。除西班牙以外，拉丁美洲大部分用西班牙语。

联合国内部统计，原始文件用英语的占80%，用法语的占15%，用西班牙语的占4%，用俄语、阿拉伯语和中文的合计占1％。

388.英文和美文

问：英国的英文和美国的英文，有什么不同？

答：英文从左到右，美文从右到左。

问：请你举一个例子。

答：ABLE WAS I ERE I SAW ELBA。

389.传声和文体

现在是传声技术时代。电话、长途电话、飞行电话、广播、电视、录音、录像，正在成为家常便饭。电话代替了一大部分书信。语言代替了一大部分文字。读起来听不懂的文言，以及半文半白的小脚文体，将被新技术所淘汰。口语化的文体以前提倡艰难，今后将自然地发展。这是技术改造文体。

390.以文会友

文字有多方面的作用，其中之一是“以文会友”。“会”，可以见面，可以不见面。

知识分子散居四方、彼此远隔。独立钻研、各自推理。不能促膝谈心、相互启发。不能同堂讨论、交流经验。这样，学术发展必然迟缓。

个体的知识劳动需要集体化，借以促进学术的发展。

办法之一是举行学术会议。这是“见面”的以文会友。

另一方便而经常的办法是出版杂志。这是“不见面”的以文会友。通过文字，能使异国如同一室，天涯仿佛比邻。东西十万里不觉遥远，上下三千年可以交谈。文字的作用何等奇妙!一国杂志的数量和水平，是测量文明程度的标尺。

391.教育十佳

美国《新闻周刊》（1991年12月2日）说：今天世界上的“教育十佳”是：

阅读教育，新西兰最佳。

早期儿童教育，意大利最佳。

数学教育，荷兰最佳。

科学教育，日本最佳。

语言教育，荷兰最佳。

文艺教育，美国最佳。

高中教育，德国最佳。

师范教育，德国最佳。

大学研究生院，美国最佳。

成人教育，瑞典最佳。

读者说，应当增加“一佳”：汉字教育，中国最佳。

392.语言学有啥用？

有一位名人说过一句“名言”：人都会说话，语言学有啥用？

会说话的人，不敢否定这句“名言”。因为如果否定它，

就有承认自己不会说话的危险。

不会说话的人（例如哑巴）又无从用语言来否定它。

于是，“名言”成为真理。

393.丞相念字看半边

罗忼烈《北宋词人周邦彦》中说：“元丰六年（1083）七月，周邦彦以太学生身份献了一篇《汴都赋》给宋神宗（赵顼）。神宗大加赞赏，命尚书右丞李清臣诵于迩英殿。赋中生僻字很多，李清臣不能尽识，只好以声旁代替本字的读音，诵得流畅动听。”不识字，读半边。原来丞相也是如此。

394.柷敔

学生：（不认识“林柷敔”的名字。） 柷敔二字如何读？

老师：从前查过字典，大致读zhù-yǔ，可能记错，你再查查字典吧。

学生：查过《新华字典》，查不到。

老师：（查《辞海》）查到了，读“祝语”，古乐器名。

学生：人名为什么要用生僻字？

老师：为了“古雅”。

学生：别人不认得，不是失去了名字的作用了吗？

老师：不认得就问，就查，结果，生僻字的人名就记住了；不用问，不用查，常用字的人名反而忘记了。这不是生僻字的好处吗？

395.隗、郇、覃

一字两读，代表两个姓，最为麻烦。例如，《新华字典》：

“隗”，①wěi姓，②kuí姓。

郇，①xún姓，②huán姓。

覃，①tán姓，②qín姓。

三个字都是一字两读，两读都是“姓”，如果要区别，只有改“姓”。改姓有两个办法：

1.改写：姓“隗”kuí的改“魁”。姓“郇”xún的改“旬”。姓“覃”tán的改“潭”。但是，姓“隗”wěi，姓“郇”huán，姓“覃”qín，不改。

2.改读：同字两姓读成一个音。两姓合并。

396.说得出，写不出

“文化大革命”中，北京最常说的一个词，是kēi。意思是“打，骂，申斥”。大家问：这个字怎么写？谁也不知道。“文化大革命”以后出版的字典里，有了。写作“剋”，原来读kè，新定补充读音为kēi。这是打骂词汇书面化的新发展。

北京和某些方言区常说：bì（吴语入声）。例如：“壶里的茶bì干了。”“把汤bì出来。”这个词也写不出来。《现代汉语词典》开始告诉我们，写成“滗”。但是，7000通用汉字中，仍旧没有这个字。

397.汉语诗韵

《诗韵新编》（1981）把汉语诗韵分为18韵：

一麻ɑ（iɑ，uɑ）　　 二波o（io，uo）

三歌e　　 四皆ê（ie，üe）

五支-i（zhi，zi等）　　 六儿er

七齐i　　 八微ei（uei［ui］）

九开ɑi（uɑi）　　 十模u

十一鱼ü　　 十二侯ou（iou［iu］）

十三豪ɑo（iɑo）　　 十四寒ɑn（iɑn，uɑn，üɑn）

十五痕en（in，uen［un］，ün）　　 十六唐ɑng（iɑng，uɑng）

十七庚eng（ing，ueng）　　 十八东ong（iong）

北方说唱中流行“十三辙”：

一中东eng，ong　　 二人辰en

三衣期i，ü，-i，er　　 四言前ɑn

五怀来ɑi　　 六江阳ɑng

七梭波e，o　　 八遥迢ɑo

九麻沙ɑ　　 十由求ou

十一姑苏u　　 十二灰堆ei

十三邪乜ê（根据《辞海》）

398.外来事物

外来事物的名称，往往有明确的标记，说明是从何而来。例如：

来自北方的称“胡”：胡萝卜，胡葱（大葱），胡琴（已经成为“国乐”，并派生出二胡、四胡、京胡、梆胡）；古代有胡服、胡床等。

来自西方的称“西”：西医、西餐、西菜、西装、西红柿（洋柿子、番茄）、西葫芦、西瓜（来自西域）等。

华南把来自外国（番邦）的称“番”：番茄、番薯、番菜（西菜）等。

较晚来自外洋的称“洋”：洋葱、洋白菜（圆白菜、卷心菜）、洋装（西装）、洋娃娃（娃娃）、洋山芋（洋芋奶、土豆）、洋风炉（上海说）、洋房子、洋火（火柴、洋取灯儿）、洋铅皮（洋铁皮）；有些已经去掉“洋”字，洋烟（香烟、鸦片烟）、洋布、洋钱、洋袜子、洋伞（阳伞）、洋机（缝衣机）、洋灯（火油灯）、洋蜡烛、洋马（自行车）、洋车（东洋车、黄包车）、洋枪、洋刀（小刀）、洋钉、洋钱、洋学堂等。

有的指明来源：旗袍（来自旗人，满族）、羌笛（来自羌人，已经不说）、吕宋烟（来自吕宋，菲律宾）等。

名称中贮存着事物传播的历史。

399.八股文

《辞海》（1948）“八股文”条：

明清两朝应制科（制举）之一种文体也，一曰制义，又曰时文，亦曰四书文。

文中有破题、承题、起讲、提比、虚比、中比、后比、大结诸名。破题共二句，道破全题之要义。承题申明破题之意。起讲一曰原起，一篇开讲之处。提比一曰提股，起讲后入手之处（又名入手）。虚比一曰虚股（又名起股），承提比之后。中比一曰中股，为全篇之中坚。后比（又名后股），畅发中比未尽之义。大结（又名束股），为一篇之总结。八股（又名八比）之制，于是大备。全篇字数，顺治初定为450字，康熙时改为550，后又改为600，过多则不及格。

顾炎武（1613—1682）谓，八股之害，甚于焚书。至清末始废。

《中国大事年表》（1935）：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初诏行科举”。清光绪三十一年（1906）“谕停科举”。

400.八股笑话

八股笑话很多。

例一：主考出题：“三十而立。”

考生破题：“人生三十，虽有板凳，不敢坐矣。”

例二：主考出题：“盖由之矣。”

考生破题：“人皆有盖，无盖者非人也。”承题：“自以为有盖者其盖尚小，自以为无盖者其盖大矣。”（颇有哲理!）

例三：这是真事，血淋淋的笑话!

清朝一位主考出题：“维民所止。”雍正皇帝说他想造反，“维止”就是“雍正”无头，于是把主考的头杀掉了!

语文闲谈（初编上）

卷九

401.党八股

毛泽东《反对党八股》：“五四时期的生动活泼的、前进的、革命的、反对封建主义的老八股、老教条的运动，后来被一些人发展到了反对方面，产生了新八股、新教条。这就是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和党八股。”

402.膈儿了

美国尼克松（Nixon）总统到北京“架桥”的时候（1972），同行有许多记者。有一个能说汉语的记者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红书”，指着上面林彪的照片问一个小孩：“他到哪里去了？”

小孩说：“膈儿了。”（ger le.）

记者说：“什么？”

小孩说：“膈儿屁了。”（ger pi le.）

记者又说：“什么？”

小孩说：“膈儿屁着凉了。”（ger pi zhɑoliɑng le.）

记者再问：“什么？”

小孩说：“膈儿屁着凉一个大海棠!”（ger pi zhɑoliɑng yige dɑ hɑitɑng.）

记者叹气：“啊!”没有听懂!

原来，这都是“死了”的意思。北京土话跟规范化的普通话相差有多远！

403.三字句

“人之初，性本善。”这是大家知道的《三字经》。三字句很短，容易记忆。

“满招损，谦受益。”知道的人少些，因为太文了。

“四人帮”很风雅，也利用“三字句”给“走资派”规定四条标准：“大肚皮，高血压，老花眼，白头发。”言简意明，好文章！

404.短文章

抗战前，某报征文，要求愈短愈好。有一篇来文，题目是《军阀战争》（四个字），文章只有三个字：“轰!逃呀!”

405.阿Q

鲁迅创造“阿Q”，使罗马字母进入汉语人名。鲁迅逝世，郭沫若作挽联：“毕生伟业有拉化，盖世文章推阿Q。”罗马字母写进对联，也是首创。谁说汉字中间不能夹用字母？

406.汉字三病

汉字三病：繁、多、乱。笔画繁，字数多，大家知道。读音乱，有两方面：

（1）一字多音。7000个通用汉字中，多音字占10%；2000个扫盲用字中多音字占17%。这是汉字难学难用的原因之一。

（2）一旁多音。形声字中，声旁只有三分之一有表音功能（能表声和韵，不一定能表调）。其余三分之二，时而能表音，时而不能表音，或者完全不能表音。声旁有一大半表音混乱，这是汉字难学难用的又一原因。

407.“的”字能否简化？

“的”字使用最频繁，如果简化一下，可以省去许多书写工夫。

有人建议三种简化方法：（1）改写注音字母“ㄉ”；（2）改写拼音字母“d”；（3）借用日本假名“ノ”。

408.汉字功能

汉字功能因时代而变化。例如：“日”，原来是圆圈中间有一点，像太阳，这时候有象形功能。变成方形，像窗子，不像太阳，失去象形功能，成为规定的表意符号。从表示“太阳”变为表示“一天”，更是表意符号。又用来作为翻译用字，例如“日尔曼”，连表意功能也没有了，成为表音符号了。“六书”可以用来解释篆书，不能用来解释楷书。

409.文言罗马字

王力《汉字改革》（商务印书馆1940年版）中有他设计的“文言罗马字”方案。例如：

410.高本汉的话

《七十年代》杂志（1975年第12期）发表《从化学名词谈到科技术语的现代化》，其中引高本汉（B.Karlgren）在1926年写的话，提倡术语国际化，十分重要：

他说：“（日本）自1868年明治维新以后，与西洋文明相接触，于是产生了许多西洋思想的新术语，这些新术语数以万计，日本人把它们译出，可是又误入了歧路（用汉字）。日本人认识到这个错误，便拼命地设法限制汉字。在一般文化上学术上的新名词，必须以可用耳朵分辨的语词去代替（就是用片假名来翻译）。”

“现在中国人已经到了日本人在过去50年中所处的地位。经验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危险。在一种新的拼音文字里，应该遵照国际化原则，把科技术语用中性的拉丁（或希腊）方式写出来，这将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事。至于千千万万的外国人名地名，则更加应当如此（用拉丁字母拼写科技术语，以及人名地名）。”

411.赵元任的通字

一生提倡拼音化的赵元任，早年设计“国语罗马字”（1928年公布），晚年设计“通字草案”（Stanford，1976）。“通字”有二式：汉字通字、拼音通字。“汉字通字”只用2000多个汉字，其中1600多个汉字有独自成词的功能，400多个汉字一字多用，同音代替。“拼音通字”声母略依吴音，元音略依官话，韵尾略依粤语，读来颇近唐宋音。通字兼顾文言白话，贯通京音方音，是古今四方的最小公倍数。举例如下（括弧中为被代替了的原字）：

412.地名国际标准化

地名国际标准化，要求拉丁字母拼音中间的地名“名从主人”，或者“从主人的法定拼写法”。例如：

413.ABC速记

《ABC速记》（1964），陈越著。这是一种利用拼音字母的简易速记。举例：

ZG（Zhongguo中国），BJ（Beijing北京），RM（renmin人民），GR（gongren工人），NM（nongmin农民），O（wo我），OM（women我们），OMD（womende我们的）。

414.同音地名

金县、锦县、晋县，都是Jin Xiɑn。泾县、景县、靖县，都是Jing Xiɑn。

四个Li Xiɑn：礼县、理县、澧县、蠡县，都是上声。

“滕县”和“藤县”，“元江”和“沅江”，同音同调，汉字相似。

从前，依靠字形来分辨；现在，传声技术发达，要靠声音来区别。在传声时代，同音地名，包括同音异调，例如“山西”和“陕西”，也需要设法区别。

过去，北方有一个“通州”，南方有一个“通州”。群众把北方的叫“北通州”，南方的叫“南通州”，问题就解决了。

415.十年窗下

吕叔湘《语文教学中两个迫切问题》（《人民日报》1978年3月16日）中说：《全日制十年制中小学教学计划试行草案》规定，

文章说：“十年的时间，2700多课时，用来学本国语文，却是大多数不过关，岂非咄咄怪事!”

416.语文水平

一位经验丰富的语文教师说，青年语文水平差，原因在：

（1）文字问题：汉字难学难用。

（2）文体问题：一课白话，一课文言，文白夹杂，扰乱语法和修辞。

（3）教材问题：优美的模范文章太少，八股文章和口号文章太多。缺少好的课外读物。

（4）教学法问题：语文课当作政治课，当作文艺批评课。

（5）师资问题：不少教师自己写不出清通的白话文。

（6）学生问题：一班人数过多，程度参差太大。有的学生想学，有的根本不想学。

（7）学前教育问题：幼儿园有养无教，耽误了学习语言的最好时机。

（8）其他问题：非学习活动不断冲击学习时间。

417.美国总统谈文改

美国前总统卡特（Carter）在1977年圣诞节炉边谈话中说：“我们要简化政府的规章，文件一定要改用简明的英文书写。”这是美国文体的口语化运动。

418.言之无物

空洞无物的文章，无人要看。有一个古老的笑话：

赵钱孙三位吝啬大爷相互请客。赵大爷发请帖，请吃“品饭”：一口饭，一口菜，一口汤。钱大爷发请帖，请吃“淼饭”：饭碗里是水，菜碗里是水，汤碗里是水。孙大爷发请帖，请吃“毳饭”：没有（毛）饭，没有菜，没有汤。

后来，人们看到毫无内容的文章，就说：孙大爷请客。

419.新文言

有一篇文章，其中两句如下：

“愉悦是翡翠脊髓炼成的百灵的翅膀，哀愁是黛玉心脏捣成的雨夜的烟雾。”

是白话？是文言？都不是。是新文言。

420.十数谜语

一：元宵夜兀坐灯光下。（元字去兀成一字。）

二：人去天涯。（天字去人成二字。）

三：恨玉郎全无一点直心话。（玉字去一点和一直成三字。）

四：欲罷不能罷。（罷字去能成四字。）

五：吾只得舍口不言他。（吾字去口成五字。）

六：论交情也不算差。（交字去一义［差］成六字。）

七：青红皂白要分他。（皂字去白成七字。）

八：要分离除非刀割下。（分字去刀成八字。）

九：抛得奴才穷力尽。（抛字去才去力成九字。）

十：细思量口和心都是假。（思字去口去心成十字。）

421.驴

其一：

驴，每天为人奔走。人骂它“笨驴”。

驴比马吃得少。马说它跑不快。

驴比牛跑得快。牛说它气力小。

骆驼嫌驴背上没有驼峰。绵羊嫌驴身上没有羊毛。

驴儿左右为难。

其二：

父子二人养一头驴。上路时候，小儿子骑驴，父亲牵着。路边的人说：孩子太不孝。

父亲骑驴，小儿子牵着。路边的人说：父亲太不慈爱。

父子二人一同骑驴。路边的人说：驴背压弯了，糟蹋牲口。

父子二人牵驴步行。路边的人说：有驴不骑，真傻。

父子左右为难。

422.圆圈

原始人就会画圆圈。可是圆圈进入文字，是西亚和北非有文字记录以后3000年才出现的。

罗马文化达到惊人的高度，可是罗马数字中没有代表“零”的圆圈。

汉字从甲骨文算起有3300年以上的历史。可是汉字的字典到20世纪晚期才收入“○”字。

在数字中间，用“○”表示“零”，是印度的发明（公元5世纪）。后来传到阿拉伯，被欧洲人称为阿拉伯数字。“阿拉伯数字”包含三个原则：十进法，位置法，加法。“○”填满缺位的位置。

今天小孩都懂得的这个“○”，人类用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才创造出来。

423.圈儿词

一个不识字的女人，写情书用一串圈儿表达情意。有位文人为此作圈儿词：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身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侬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侬意。

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

424.伯乐的伯乐

韩愈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但是，世有什么，然后有伯乐呢？

如果没有产生伯乐的条件，那么，更谈不上产生千里马了。

425.阿Q和唐Q

“阿Q”，大家知道。还有一位“唐Q”，恐怕有人不知道。

“唐Q”，就是“唐吉诃德”（Don Quixote）。

“唐Q”生于1605年，正是欧洲文艺复兴的初期。

“阿Q”生于1921年，正是中国文艺复兴的初期。

“阿Q”比“唐Q”小316岁。二人的不同是：“唐Q”的侠义冒险失败了。“阿Q”的精神胜利成功了。

426.暖房文化

有“暖房经济”，有“暖房文化”。

苏联曾长期把自己的科学说成是“真”科学，把别国的科学说成是“伪”科学。最著名的“真”科学是“马尔语言学”和“米丘林生物学”。这都是“暖房文化”。

“二战”后，这些“真”科学由苏联自己否定，变成“真”的“伪”科学。

中国清朝，夜郎自大，以为“天下万物，皆备于我”，不屑学习洋鬼子。结果，在鸦片战争中一败涂地。这是中国的“暖房文化”时期。

427.三大差别

工农差别，城乡差别，脑力和体力的差别，叫做“三大差别”。

工农和城乡的差别，可以完全消灭，有些国家和地区已经基本做到。

脑力和体力的差别无法完全消灭。因为，即使脑力和体力的劳动所得完全相等，知识的高低将永远存在。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人知识相等，人类就要进入冬眠。

428.大家来学

“文化大革命”（1966—1976）时期，“四人帮”说：“大学者，大家来学也。”

大学只有一个“专业”：“批走专业”（批判走资派）。

大学生只能认西瓜大的方块字一笆斗。入学凭出身，不论学识。

大学教授下放开荒。北京剩一个“梁效”，上海剩一个“罗思鼎”。这两位教授不是“自然人”，而是集体代号的“概念人”。

不少大学破坏得非常彻底，好像经历了冰川时代。

这十年正是发达国家迅猛发展的时期。

429.科学家市场

英国《欧洲人报》（1991年11月22日）说：

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立大学的理论物理研究所，第一语言是俄语，不是英语。因为这里的科学家大都是苏联人。他们在苏联的工资，每月500卢布，在黑市才值5美元。一到美国，年薪7万—8万美元。天壤之别。

不仅移居美国，还移居西方其他国家，从芬兰到意大利，从日内瓦到巴黎。苏联的科学家被生活所迫，纷纷奔向国际“科学家市场”。

430.吾爱吾师

“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

老师也有所不知，因此就不尊敬老师，这是狂妄。认为老师的话句句是真理，那是盲从。

知识是浩渺无边的海洋。每一个人只能看到知识海洋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把自己装作无所不知是滑稽，把别人捧成无所不能是梦呓。

实践每天在检验真理。真理每天在前进。

1200年前韩愈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2500年前孔丘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在新时代，一切事物都要通过再认识而前进，语文问题并不例外。

431.听得懂

从前的老师常常对学生说：文章要写得叫别人看得懂。现在越来越多的老师对学生说：文章要写得叫别人听得懂。从看得懂到听得懂，只改一个字，标志着时代的前进，技术的发展，思潮的变化。看得懂不一定听得懂。听得懂一定也看得懂。白话文能看得懂，文言文也能看得懂，只要写得通顺。但是，一般的文言文只宜“目治”，不宜“耳治”，即使写得通顺，念出来也难叫一般群众听懂。有的文言文即使对古代文学有研究的专家也听不懂，非看不可。只有写得通顺的白话文能够念出来大家听得懂。

432.老妪能解

唐朝诗人白居易写好一首诗，就念给文化水平不高的老太婆听，问她听懂听不懂。如果听不懂，就重新改作，一定要做到“老妪能解”。

惠洪《冷斋夜话》：“白乐天每作一诗，令一老妪解之，不解则又复易之。”元稹《白氏长庆集序》：（白氏诗）“二十年间，禁省（禁中省中）、观寺（道观僧寺）、邮候（驿站邮亭）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走马之口无不道。”

433.评剧

北京有一种土生土长的地方戏，叫做“评剧”，原名“蹦蹦戏”。曲调活泼，表演自然，擅长描写当时的社会生活。往往报纸上出现一件新闻，不多几天就成为舞台上的评剧。

评剧特别值得重视的一点是，它用普通话，唱出来好像是北京人口头对话。人人都能听得懂，跟许多听不懂的戏剧迥然不同。提倡普通话，应当提倡“评剧”。

434.教学实验

老教育家陈鹤琴说（《光明日报》1978年7月30日）：抗日战争时期，我作过一次教学实验。办了三个班：一个班教汉字，一个班教注音字母，一个班教拉丁化新文字。结果，新文字班成绩最好，其次是注音字母班，汉字班的成绩最差。这说明汉字难学，没有字母帮助不行。

435.美国儿童的词汇

《纽约时报》（1977年7月20日）：美国学龄儿童的词汇量，1900年只有不到1000个词；1967年有6000—12000个词；今天有12000—25000个词。词汇量不断增加。

436.初学字母

英文由于历史原因，拼写法复杂。如果改革拼写法，做到同音同写，学习就容易了。但是，习惯力量太强，改革拼写法的运动，至今没有成功。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语言学者创造了一种又一种的“表音字母”。晚近流传的有：

（1）James Pitman的“初学字母”（Initial Teaching Alphabet）。

（2）John R.Malone的“单一字母”（Unifon）。

这都是“表音字母”，比国际音标简单易学，用来使孩子逐步过渡到传统拼写法，有些像汉字用字母帮助认读。

437.拉丁化

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

“东方”，指的是什么地方？

在欧洲地图上，有一条字母分界线，北起芬兰的东面，南达阿尔巴尼亚的东面。这条线把欧洲分成两半。西半是罗马天主教的范围，用拉丁字母。东半是东正教的范围，用斯拉夫字母。“东方”，指的是字母分界线以东，即东欧和亚洲。

拉丁化也是“革命”吗？

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使西欧大发展，但是迟迟不能改变东欧和亚洲，这跟宗教和传统文化的顽固壁垒有关。宗教和传统文化以字母和文字形式作为图腾。单是字母和文字形式的改变不能改变东欧和亚洲。但是字母和文字形式如果能够改变，就标志着宗教和传统文化的顽固壁垒开始垮台了。所以，拉丁化有它的革命意义。

在斯大林时代编辑的《列宁全集》，把列宁这句名言删除了。

438.好客的主人

好客的主人请客。时间快到了，客人还没有到齐。

主人思客心切，叹口气说：哎!该来的还不来!

已经来的客人中间，有些人想：我或许是不该来的，生气走了。

主人着急了，脱口说出：不该走的又走了!

未走的客人中间，有些人想：我大概是该走的，也生气走了。

主人更着急，说：我不是说的你们!

剩下的客人想：那就是说的我们了，一起走光！

439.善于辞令

某君善于辞令。他的朋友们相约，今天到他家去，给他开个玩笑!

主人问第一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说：乘飞机来的。主人说：敏捷之至!

主人问第二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说：自己开小汽车来的。主人说：方便之至!

主人问第三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说：坐船来的。主人说：顺当之至!

主人问第四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说：坐轿子来的。主人说：高贵之至!

主人问第五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说：骑马来的。主人说：威武之至!

主人问第六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说：两条腿走来的。主人说：潇洒之至!

主人问第七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想：给他个难堪，答道：四只脚爬来的!主人说：稳妥之至!

主人问第八位客人：请问是怎样来的？客人想，非用最不雅的词句不可了，答道：躺在地上滚来的。主人说：圆到之至！

440.凫和鹤

郭沫若谈文风，说：写文章要“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他说：我是喜欢短文章的，但是我也并不反对长文章。有内容的长文章是好的，就怕像王大妈的裹脚布，又长又臭。

最后他说：《庄子》上有这样几句话：“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中国语文》杂志1978年第3期）

441.上海话的声调

上海话的声调，已经从八个减少到五个。这个变化是外地人和本地人语言交融的结果。五方杂处的大城市容易发生语言变化。这是一条语言变化的规律。

442.蔡锡勇速记

蔡锡勇是汉语速记的创始人，著有《传音快字》（1896）。他曾经担任清朝的驻外使馆参赞，到过“美日秘三国。翻译之暇，时考察其政教风俗，始知有快字一种”。他说：“泰西文字本简，此则简而又简矣。”他仿照英文速记创制以北京话为标准的最早的汉语速记，“以八方面弧及斜正轻重笔分为二十四声，以小弧小画小点分为三十二韵，合声韵以切一音，即合两笔以成一字”。这是一种毕德门（Isaac Pitman）式的速记。

443.拼音和速记

拼音是速记的基础。在欧洲，罗马时代就开始有速记。这得益于拉丁文是拼音文字。在中国，到19世纪末才开始有速记，晚了2000年。这是因为汉字不是拼音文字。

444.鱼不知水

“鱼不知水”，因为鱼生活在水中。人不了解母语的特点，因为人是在母语中长大的。常听人说，中文没有文法。中国人生活在汉字的海洋中，无法了解汉字的特点。

两栖的青蛙知道水的存在，能分辨水域和陆地。人学了一种外语成为“语言两栖”以后，就会自然地把外语和母语作比较，从而了解母语的特点，以及两种语言的共同之处。这就是语言学的萌芽。

445.盩厔：周至

“盩厔”，陕西一县名，已经改称“周至”。

“盩”，原意“山曲”。“厔”，原意“水曲”。“盩厔”原意“山曲有水之处”。这个原意，人们早已不知道，也不去追问了。“盩厔”改称“周至”，大家称便。这是“同音代替”最成功的例子。

446.中日同音词数对比

以上统计说明：汉语同调同音词只有日语的三分之一，但是，汉语另有异调同音词几万条。（根据日本学者望月八十吉统计）

447.英文拼法改革

1949年，英国众议院以87票对84票否决英文拼法改革提案。改革的困难在：1.如何设计一个最佳的方案。2.如何使许多用英文的国家同时推行。

英文拼法改革，从16世纪就有人提出，至今未能成功。看来可行的办法是，小量的渐进的改革，从拼法最不规则的语词入手。美国已经这样做了。

448.三段论

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大前提）凡人都会死。（小前提）苏格拉底是人。（结论）所以苏格拉底会死。

阿奎那（Thomas Aquinas）的三段论：（大前提）世间必有一个始动而非受动的某物。（小前提）上帝是非受动的始动者。（结论）所以必有一个上帝存在。

449.郑人买履

一个郑国人买鞋子，先量好尺码，走到市场，发现尺码忘在家中。急忙回家取尺码，再到市场，店门已经关了。人家问他，为什么不用你的脚试试大小呢？他说：宁可相信尺码，不可相信我的脚。（《韩非子》）

450.语言狱

师生一同下放“五七干校”。老师洗衣服，学生抢着拿去洗。老师说：“洗洗领子和袖子就可以了，领子和袖子最脏。”有人告密，说老师污辱领袖。老师被抓去禁闭了。

卷十

451.青年和亲娘

一位上海教师讲课，把“典型”说成“电影”。

一位广东教师讲课，把“私有制”说成“西游记”。

一位湖南教师讲课，把“图画”说成“头发”。

一位潮州教师讲课，把“青年”说成“亲娘”。

（王力《为推广普通话和推行汉语拼音而努力》，《光明日报》1978年10月11日）

452.王秀英

北京协和医院利用拼音编排病历，检查方便。但是，同名病历要另查性别、年龄和住址。例如：“王秀英”有137个，其中43个是男人。

453.多的好？少的好？

教皇保罗二世用十一种语言向7亿天主教徒致意，得到广泛的回响。这是多的好。

欧洲共同体有12个会员国，用九种文字，两种字母，翻译人员占工作人员的五分之一。这是少的好。

454.消费纸张

中国每人每年平均消费纸张9.9公斤，日本132.5公斤，美国267.1公斤。中国每人平均看报0.19份，日本5.46份，美国2.93份。（1979年统计）

455.科技出版物

全世界每年出版科技书籍25万种，用60种文字印刷。其中英文占50.5%，中文占0.5%。

中国人口占全世界的25%，科技出版物只占0.5%。（1979年统计）

456.日文四元素

日文用四种文字工具，可以称为“日文四元素”：汉字、平假名、片假名、罗马字。后面的三个元素都是用来减轻汉字繁难的。

457.假名夹汉字

日本小学《国语》课本：一年级第一学期，开头全用假名。课本读到1／3以后，开始出现“一、二、三……”汉字数字。课本读到1／2的地方，开始出现数字以外的汉字。第一学期最后一课，汉字夹用率是2%（假名和汉字都算作一个单位）。第二学期最后一课，汉字夹用率是5%。一年级全年平均，夹用率是3%。

第一学期学汉字33字，第二学期学43字，全年学76字。

一年级课本的封面上，“国语”两字也是写的假名，不写汉字。二年级课本的封面才用汉字写“国语”两字。

日本儿童进入小学之前，都学过假名。一年级开学，立即用假名组成句子，不必另教假名。（统计根据西尾实《国语》课本，1979）

日文已经成为“假名夹汉字”，而不是“汉字夹假名”了。日本学生的丰富知识主要来自假名。

458.外婆来信

邮递员在门外高声喊：王淑良外婆，挂号信!

隔壁老头儿问：什么黄鼠狼外婆？

收信人家的门开了，走出一个小女孩，伸手要信：给我!

邮递员说：你？外婆？信封上写明“外婆亲收”呢!

小女孩说：不错，给我!

邮递员说：下次要在信封上写明“小外孙女亲收”呀！

459.手语拼音化

聋哑人的手语有两种。一种是跟语音无关的“手势语”。另一种是代表语音的“手指字母”。据说，手指字母导源于古代商人用的数码指式。欧洲16世纪的著作中就述及此事。

在中国，1887年美国人C.R.Mills及其妻A.T.Mills（梅耐德）在山东登州（后迁烟台）开设聋哑学校。梅耐德著《启哑初阶》（1907年出版，1925年再版），用31个“赖恩手势”拼打鲁东方言。这是汉语手语拼音化的第一步。

1918年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产生了用34个“赖恩手势”拼打注音字母的“赖恩氏手切”。这是手语拼音化的第二步。1930年又产生一套“注音字母手式”，一个指式代表一个注音字母，比“赖恩氏手切”简明。这是手语拼音化的第三步。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制定以罗马字母为基础的“汉语手指字母”，1963年公布。这个方案用30个单手指式，跟欧美单手指式相似。这是手语拼音化的第四步。

“汉语手指字母”对聋哑人学习发音说话，以及使手势语精密化，都发挥了良好作用。

460.盲文拼音化

春秋时代，有盲人音乐家师旷、盲人历史家左丘明，不知道他们用什么盲文记录乐谱和书写历史的。

盲人摸读文字，到1829年法国盲人Louis Braille（1809—1852）发明六点符号，才得到重大突破。1854年法国采用，1868年英国采用，逐步成为世界通用的摸读文字。

26个罗马字母的盲文符号各国通用。

在中国，1871年苏格兰人William Murray在北京设立启明瞽目院，开始教授英语盲文。该院一位中国教师（未传其名）用400多个盲文数码，代表400多个北京话音节（每音节用两方符号），称为“康熙盲字”。这一设计，以音节为单位，不以汉字为单位，是一种音节盲文。这是汉语盲文拼音化的第一步。

1914年英国盲人David Hill跟Mary West Niles（非盲人）合作，用54个盲文符号拼写汉口方言，后来改为拼写官话，称为“协和国音符号”，又称“心目克明”盲字。上海盲校给它补充调号和标点。从音节改为声韵，这是汉语盲文拼音化的第二步。

1952年，重订声韵盲文，用52个符号，拼写北京音，分词连写，一般不加调号，称为“新盲字”。采用分词连写，是汉语盲文拼音化的第三步。

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以后，要求跟《汉语拼音方案》挂钩，既可音素化，又可声韵双拼。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干扰，工作中断。

461.文谈种种

门外乘凉，有“门外文谈”。门外，是鲁迅的谦辞。

住在海外，有“海外文谈”。海外，难免“海派”。

井边淘米洗菜，有“井边文谈”。井边，是交际场所。

井底蛙鸣，有“井底文谈”。井底，天地广阔。

下放“五七干校”，有“下放文谈”。下放，是一种“解放”。

走进大众毛房，偶与文人学士为伍，有“毛房文谈”。毛房，是劳改休息室。

无业可失，有文可谈，是人生一乐！

462.豆芽字母

据说：罗马皇帝派了一位大使来到中国，向孔夫子下跪，请求赐予文字。孔夫子正在吃饭，口无二用，无法答复，于是用筷子夹了几茎豆芽菜放在大使的帽子里。大使带了回罗马，就成为今天流行世界的罗马字母。

这个笑话是沙文主义的杰作。

463.柿子和石榴

一位学者先生说：汉字比英文好。中国小学生能够“写出柿子和石榴”，美国小学生不知道persimmon（柿子）和pomegranate（石榴）。

人家问他：中国小学生知道grapefruit和papaya吗？（《抖擞》31，第65页）

464.校勘

校：核对。勘：推究。校勘：核对异同，推究正误。又称：校雠。

古书传抄，错误甚多。古为今用，首先要纠正古书上的错误，否则以讹传讹，误入迷途。于是，校勘成为一门学术。

校勘的方法有：外校、内校、贯通、其他。

不同的书本互校，称为“外校”。

同书上下文互校，称为“内校”。

推究上下文的意义是否贯通，从而辨别原文是否错误，叫做“贯通”。

继承文化遗产，应当把古书翻译成为现代汉语。翻译之前，必须做校勘工作。

465.触龙

《古文观止》里有一篇《触詟说赵太后》。注中说：詟，詹入声；《史记》作“龙”。究竟是“詟”还是“龙”？1000年间，无人知晓。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战国纵横家书》中“触龙见赵太后章”证明是“龙”字。

原文“左师触龙言愿见”。古书从上而下手写。抄写人把两字合一，“龙言”误成“詟”。

还有旁证：《史记·赵世家》和《汉书·古今人表》作“触龙”；宋姚氏本《战国策》在“詟”字下注“一本无言字”。可见原本也是“龙言”两字。

466.均无贫

《论语》“不患寡而患不均”。俞樾《群经平议》根据下文有“均无贫”的句子，认为应当是“不患贫而患不均”。

（注：“不患贫而患不均”是平均主义思想，这导致了中国长期经济停滞。）

467.阙文

《论语》“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孔子说，我还能看到史书的阙文。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今天没有了罢。）这里文义不能贯通，一定有错误。

许慎《〈说文解字〉序》引这句话：“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今无矣夫。”没有“有马”等七字。

宋叶梦得《石林燕语》根据《汉书·艺文志》引文，也没有“有马”等七字，疑是衍文；可能是“错简”（竹简次序错乱）传抄所致。这种说法是可信的。

但是，去掉七字以后，是否应当接上“今亡矣夫”，仍旧是问题。

“今天没有了罢”。“没有了”什么呢？没有了“阙文”？讲不通。这里一定还有错误和遗漏。“尽信书，不如无书”。

468.文章三态

听说：国内文章有三态：个人文章、集体文章、领导文章。

“个人文章”和“集体文章”，不用解释。什么叫“领导文章”呢？那是个人或集体所写，不由作者具名，而由领导具名，还可收进领导的文集，名垂千古。

文章三态，符合三种所有制：个人所有制、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制!

469.古和今

有考古研究所，没有考今研究所，因此，古史逐渐明白，今史更加糊涂。

有古文观止，没有今文观止，因此，青年学生多半写不通白话文。

470.《桃花源记》

《桃花源记》描写的社会：

“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封闭!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忘时!

“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保密!

一个“封闭、忘时、保密”的社会，是一个理想的社会吗？是一个进步的社会吗？为什么大家这样爱读《桃花源记》呢？

471.语言学是什么科学？

有一本值得一读的书，名叫《语言学和邻近科学》（R.Bartsch和T.Vennemann合著，NorthHolland，1975）。其中说：

语言学究竟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

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二分法，本身不能合理地给科学分类。

语言的生理基础和语言符号的物理结构，都能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语言符号的本质，生成和感知语言符号的器官的结构，只能通过符号系统“语言”的交际功能，即社会功能来说明。可见，把语言学归入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都不合适。

那么，它是什么科学呢？

472.汉英词典

《汉英词典》，1971年开始编写，1979年出版（商务印书馆）。收单字条目6000多，多字条目5万余，是一部中型的汉英双语词典（共976页）。

特点：（1）用汉语拼音字母注音。（2）正文按字母排列。（3）部分虚词注明词类（分六种虚词），实词不注。（4）收词较新。缺点：由于在“四人帮”时期编写，难免略带“帮味”。

汉英双语辞典，主要的只有三部：（1）Mathews《中英词典》（1931），注音用1867年的威妥玛式。（2）林语堂《当代汉英词典》（1972），注音用1928年的简化国语罗马字。（3）北京外国语学院《汉英词典》（1979），注音用1958年的《汉语拼音方案》。这三本词典代表三个时代。

473.虚词

虚词有几种？

甲说有五种：副词、介词、连词、助词、叹词。（《语法和语法教学》1965，第14页）

乙说有四种：副词、连词、语助词、象声词。（《现代汉语语法讲话》1962，第7页）

丙说有六种：副词、介词、连词、助词、叹词、象声词。（《汉英词典》1979，用法说明，第3页）

（1）乙说少“介词”，称介词为“次动词”，作为动词的一种（原书，第95页）。动词是实词，介词是虚词。介词作为动词的一种，虚实区分不同了。

（2）甲说有“叹词”，无“象声词”。乙说有“象声词”，无“叹词”。丙说二者都有。分别粗细不同。

474.轻声和序列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轻声不标调。由此产生一个问题：标调字母和不标调字母，哪个排列在前，哪个排列在后？

《现代汉语词典》按照“阴阳上去轻”的次序，把轻声排在最后，同时在轻声音节之前加上一个中间点（·）——这并不是方案的规定。

《汉语拼音词汇》和《汉英词典》把无调号的轻声，排在有调号的四声之前，这是从无到有的逻辑序列。

475.“○”是汉字

汉字字典一向没有“○”。《现代汉语词典》（1973）开始有“○”，作为词条之一。《汉英词典》（1979）也有“○”。举例是：一九八○年。

“○”从此归化成为一个汉字。

（注：部首检字法、四角号码检字法、笔画检字法，都还没有“○”的地位。“音序法”里列在“L”字母中，拼音为“ling”。）

476.牝牡

“牝牡”是“雌雄”的古代说法。《现代汉语词典》作为现代的“词”收入，不妥。

“牝”（pìn），雌性，用于兽类。例如：牝牛，牝马。间或用于鸟类，例如：“牝鸡司晨”（指妇人擅权）。

“牡”（mǔ），雄性，用于兽类，例如：牡牛（读音跟“母牛”相混）。不说“牡鸡”。间或用于植物，例如：“牡麻”（大麻的雄株）。但是，“牡丹”（花）不是“雄丹”，“牡蛎”不是“雄蛎”。

477.声调的变化

王力《汉语史稿》（1958）上册，第102—103页：

上古声调，舒声有长短两类，就是平声和上声；促声也有长短两类，就是去声和入声。舒声指没有-p，-t，-k收尾的音节。促声指有-p，-t，-k收尾的音节。

上古的长入，元音都是长元音，在发展过程中，韵尾-p，-t，-k逐渐消失了。

上古没有去声。中古的去声字有两种来源，一种是由入声变来，另一种是由平声和上声变来。

再看同书（第193—201页）：

平上去入四声的分别，在5世纪以前已经存在。调值变化比较快，调类变化比较慢。从中古到现代的调类变化如下：

（1）平声：分化为阴阳两类。

（2）上声：全浊上声转化为去声。

（3）去声：调类不变。

（4）入声：全浊入声转化为阳平，次浊入声转化为去声。清音入声转化无规则。入声全部消失。

478.调号的来源

调号从何而来？从“注音字母”而来。《注音字母书法体式》（1922）规定：

阴平无号（重读或延长读时可用“—”），

阳平“＇”，

上声“ˇ”，

去声“｀”，

入声“·”（普通话无入声）。

又说明：这种调号是根据实际北京声调律动的状况而定。

《汉语拼音方案》沿用而略作变通。

479.差不多

“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位师范学院毕业的女生，被派到北京郊区某中学教书。校长安排她教英文。她说：我是数学专业，读过一点俄文，没有读过英文。校长有礼貌地说：那还不是差不多，你们大学毕业生哪行不会，别客气！

480.臭皮匠

“三个臭皮匠，抵一个诸葛亮”。

长年累月埋身在皮革工作中，工艺熟练，技术精通，无法不沾上一身皮革臭味，这就成了“臭皮匠”。如果皮匠身上还没有臭味，那就不说是三个，三十个也抵不了一个诸葛亮。

“臭老九”也一样。必须科技高超，学识渊博，才有臭味。香臭豆腐干，“闻闻是臭的，吃吃是香的”。谈何容易！

481.读书无禁区

《读书》杂志（1979年第1期）刊登了几篇反对“图书禁锢”的文章。

《读书无禁区》中说：“四人帮”横行期间，藏书就像窝藏土匪一样。被人破门而入，进行搜查。始而焚书成灰，继而煮书造纸。有一个“开放图书目录”，只列文科书目1000多种。

《解放内部书》中说：从1975到1977年，北京印出“内部书”近1500种，要按级别分配，某些“限省军级”，某些“限地师级”。

《制止侵吞》中说：机关动用公款买书送领导，什么常委以上，副主任以上，副书记以上，按级分发。领导没有工夫看书，结果尘封鼠啃，回炉化浆。

《海关这一关》中说：国外寄来的书，海关以“不合规定”，打了回去。什么规定呢？“内部掌握”，不能出示。

《借书难》中说：借阅图书，动辄要证明，看级别，随后要分类、分科；定某科，看某科书，不可越雷池一步。《古文观止》被“特藏”起来，因为是香港出版。图书馆成了“禁书馆”。

某读者问：看资产阶级的书，就变资产阶级，这同吃猪肉就变猪不是一样见识吗？

482.2000年前的通信社

美联社伦敦电（1979年5月25日）：中国人在2000年前就创造了通信社。汉朝发行手抄的“邸报”（朝廷公报），供官吏阅读。

（按：中国今天有“小参考”供一般干部阅读，有“大参考”供高级干部阅读。）

伦敦电又说：许多政府都不让臣民知道更多的消息。

（按：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伦敦电又说：1637年英格兰国王查尔斯一世的法院禁止出版一切新闻刊物。12年之后，他在断头台上被斩首。

（按：这跟江青的下场相仿。）

483.数字经济学

《光明日报》“经济学”专刊（1979年6月17日）登载《历代人口统计》一文，全篇1000多个汉字，其中有400多个是“汉字数字”，不用一个阿拉伯数字。

读者说：如果改用阿拉伯数字，可以节省大量篇幅，而且阅读清晰。

例如：西汉人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只要写“59594978”就好了。

“经济学”专刊不懂“数字经济学”。

484.三个扩大

一位教师说：“拼音字母”不同于“注音字母”，有三个“扩大”：

（1）注音字母只能在国内使用，拼音字母可以到全世界使用，扩大了文化活动的空间。

（2）拼音字母不仅给汉字注音，还拼写普通话，从文字目治时代扩大到语言传声时代。

（3）拼音字母把注音字母的三拼制改为音素制，从反切框框扩大到现代语音学。

485.出版的脉搏

来客谈：“文化大革命”以来，出版脉搏急剧地缓慢下来。双月刊变成季刊，月刊变成双月刊，几乎没有周刊。新书出版最快要三年。稿源不畅，销路不旺。读书无用，买书无钱。

《光明日报》（1979年10月21日）登出“社会科学期刊广告”26种，其中季刊6种，双月刊14种，月刊6种。没有周刊。

在作者方面：写文章，室小儿啼，灯暗眼倦，顾虑重重，心悸频频。稿费微薄，不足充饥。得了稿费，还会发生问题。你的文章是办公时间之内写的，还是办公时间之外写的？之内，就得把一大半稿费交给公家，作为福利金。之内，之外，界限难分。即使把一大半交给公家，还是有人有意见。你写稿，我工作，你不是剥削我吗!多一“字”，不如少一“字”，还是省省精力吧！

486.长铗归来乎!

冯谖作客孟尝君处。作客而不客气，要求吃好的，要求出门有车，要求安置家属。当时人家笑他。后来，他为孟尝君联系群众，结好友邦，立下一代功勋。

秦始皇焚书坑儒，遗臭万年。孟尝君好客礼贤，流芳百世。知识分子政策的正确与否，关系国家的安危。长铗归来乎！

487.逐客和迎客

希特勒逐客，驱逐犹太少数民族，刮尽财物，杀之毒室。最后，杀妻毒狗而自尽。

美国迎客，接纳难民。爱因斯坦等大量人才流入美国，发展了美国的科学和技术。

历史教训：迎客者昌，逐客者亡！

488.西藏和东藏

西藏：“西部隐藏之地”。海拔最高，交通最差，社会最老，经济最低。西藏的许多问题，都可以从“隐藏之地”的地理条件来解释。

中国：不在天下之中，而在东方之东，被称为“远东”。西有高山，北有沙漠，东南有海洋。天然屏障保护了中国的古老。中国是“东藏之国”。

要想从隐藏中走来，只有一个办法：教育。

489.问字于盲

教师：你读过书？

老太：学过那几个大（字），当时就没记住。

教师：我来帮你温习。

老太：温它有啥用!

教师：可以看儿子的来信，多好呀!

老太：他托人带口信回来，不写信。

教师：先学拼音，帮助你记住方块字。

老太：那鸡肠子更认不清!

教师：认清了就方便了。

老太：总没有口信方便。

教师事后知道，这位老太只有45岁。

490.歌德偈

一个老和尚，耳朵半聋。人家问他：你天天念佛，是“歌德”还是“缺德”？

他说：阿弥陀佛!偈曰：

有德歌德反损盛德，无德歌德依然缺德，自谦无德始能有德，强人歌德最为缺德。

（注：“偈”，“偈陀”gatha的简称，意译为“颂”，佛经中吟诵的词句。）

491.待业和失业

学生：待业和失业不是一回事吗？

老师：你等待情人，能说你失去情人吗？

学生：久待不来，若有所失!

学生：节制生育和计划生育，分别何在？

老师：节制无计划，只顾减少。计划有计划，可以增多。

学生：药房里还没有多孕药。

492.禹入裸国

章太炎（1868—1936）《驳康有为论革命书》：“禹入裸国，被发文身，墨子入楚，锦衣吹笙；非乐而为此也。强迫既久，习与性成，斯固不足以定是非者。”又说：“野蛮人有自去其板齿而反讥有齿者为犬类!”读者说：可见洗脑有效！

493.诗案史祸

章太炎：“诗案史祸，较诸廷杖，毒螯百倍。康熙以来，名世之狱，嗣庭之狱，景祺之狱，周华之狱，中藻之狱，锡侯之狱，务以摧折汉人，使之噤不发语。”

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文字狱：

“诗案”，如沈德潜咏紫牡丹诗有“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句，遭剖棺戮尸。

“史祸”，如康熙二年庄廷钅龙《明史》案，所有庄氏家属16岁以上及为《明史》作序、参校、买书、卖书、刻字的人及地方官等一律处死。又南浔朱佑明及其五子与此事无关，被诬陷，七十余人遇难。又如乾隆二十二年彭家屏、殷昌绪藏明末野史等书，被处死刑。

494.名世之狱

戴名世的文字狱，在康熙五十年。他著《孑遗录》、《与余生书》，论南明史事，说：“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粤，永乐之帝两粤、帝滇黔……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云云。为左都御史赵中乔追论，坐拟凌迟，康熙五十二年死狱中。牵连得罪的数十人。所著《南山集》焚毁。

495.嗣庭之狱

查嗣庭的文字狱，在雍正四年。他任江西正考官，出试题“维民所止”，被人告发，说“维止”二字是把“雍正”二字斩首的意思。嗣庭死狱中，剉尸枭首示众。又因查嗣庭是浙江人，停止浙江乡会试。

496.景祺之狱

汪景祺的文字狱，在雍正三年。他作《西征随笔》，中有讥讽清圣祖玄烨诗，又作《功臣不可为论》，同情年羹尧（辽宁北镇县人，立战功，遭忌，灭族）的功高怨死。判处死刑，亲属发黑龙江充军。

497.周华之狱

齐周华的文字狱，在乾隆三十二年。他刻所作“为吕留良事独抒己见奏稿”，被凌迟处死，子孙俱斩首，妻媳等及幼孙一人给付功臣之家为奴。

498.中藻之狱

胡中藻的文字狱，在乾隆二十年。他著《坚磨生诗钞》，弘历认为“坚磨出自《论语》，孔子所称磨涅，乃指佛肸而言（《论语·阳货》：佛肸bi　xi以中牟叛），胡中藻以此自号，是诚何心!”又曰：“一把心肠论浊清，加浊字于国号之上，是何肺腑!”胡中藻督学广西，试题有“乾三爻不象龙说”，弘历指为讥乾隆不像皇帝。中藻被凌迟处死。

499.锡侯之狱

王锡侯的文字狱。他在乾隆年间删改《康熙字典》，被处死刑。

500.美国的文盲

美国福特基金会，把文盲定义，从“不能阅读和写字的成年人”，改为“没有读完中学的成年人”。在2.2亿人口中，根据旧定义有文盲400万人，根据新定义有文盲6400万人。（美联社电1979年9月10日）

卷十一

501.扫知

某君说：“四人帮”不“扫盲”，只“扫知”。

1956年提出的“知识分子政策”，种子尚未发芽，就枯死在泥土之中。从此进行了一连串的“扫知”。

开始是：怀疑（疑知）、讥笑（讥知）、冷待（冷知）、闲置（闲知）、防范（防知）、限制（限知）、贬抑（贬知）、排斥（排知）。

后来是：批判（批知）、斗争（斗知）、诬蔑（诬知）、冲击（冲知）、抢掠（掠知）、放逐（逐知）、囚禁（囚知）、杀害（杀知）。

理由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现在，“四凶”虽除，“四害”未尽。

502.扫盲邮票

美国有一枚“扫盲邮票”，画着一个墨水瓶和一支羽管笔。写着几个洋字：The ability to write，a　root of democracy。（能够写字是民主的基础。）

503.多读少得

中国大陆长期以来实行一种“读书越多，工资越少”的政策。研究生的工资少于大学生，大学生的工资少于中学生。为什么？因为：同年龄，少读书，早工作，工龄长，工资多。教员的工资低于工人，工人的工资低于军人。大学教授的工资大大低于外国来华留学生的津贴。知识越多越不值钱。这个政策至今还只是稍稍修改而已。

504.说四

“四”这个数字很走运。好事排四，坏事也排四。好事有“四个现代化”。坏事有“四人帮”。“四”究竟包含些什么意义呢？据查，“四”有两种意义：一种是“有定数”，另一种是“无定数”。有定数例如：“四肢”、“四季”、“四则”。无定数例如：“四海”、“四乡”、“四方”。一位快嘴朋友问：“四人帮”的“四”是有定数，还是无定数？

505.兵马俑

《光明日报》（1979年10月5日）：西安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开幕了。

秦陵南依骊山，北临渭水。秦始皇接位之初，就开始营建。规模宏伟，设置瑰丽，见其一角，令人咋舌!如果说万里长城是地上奇迹，那么骊山地宫是地下奇迹。

1974年农民抗旱打井，偶然发现。现在还只发掘了一个角落，就已经轰动世界了。这个角落称为“一号兵马俑坑”。坑道总面积14260平方米，推算坑内有真人真马一样大的兵马俑6000件。已经清理出600多件。另兵器1万多件。2200年前“奋击百万、战车千乘”的场面，展示在参观者的眼前。

参观者说：秦始皇统一中国是有功的。但是穷奢极欲、残害人民，实行军国主义是有罪的。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古代人民早已给他下了定论：暴君!今天登上博物馆的观览台，不禁使人慨叹历史的无情！

506.阿房宫赋

秦始皇兵马俑的展出，使人想到唐人杜牧的千古奇文《阿房宫赋》。

《阿房宫赋》一开头是四个三字句：“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这十二个字有万钧之力!三字句是最短的句式。由于最短，所以最有力。“毕!一!兀!出!”四个动词，都是入声，像四支火箭一齐射向秦官!

四个短句之后，接着来了一个长句：“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文章全局，就此摆定了!

于是，尽情地描写建筑的宏伟瑰丽，生活的奢侈浪费，把阿房宫里里外外各种静态和动态场面一一展示在读者眼前。结语是：“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历史写完，思绪未完。历史循环重演，吸取历史教训是何等困难!“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这一千古奇文，我国青年应当代代传颂。

507.新陋室铭

山不在高，只要有葱郁的树林。

水不在深，只要有洄游的鱼群。

这是陋室，只要我唯物主义地快乐自寻。

房间阴暗，更显得窗子明亮。

书桌不平，要怪我伏案太勤。

门槛破烂，偏多不速之客。

地板跳舞，欢迎老友来临。

卧室就是厨室，饮食方便。

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

喜听邻居的收音机送来音乐。

爱看素不相识的朋友寄来文章。

使尽吃奶气力，挤上电车，借此锻炼筋骨。

为打公用电话，出门半里，顺便散步观光。

仰望云天，宇宙是我的屋顶。

遨游郊外，田野是我的花房。

笑谈高干的特殊化。

赞成工人的福利化。

同情农民的自由化。

安于老九的贫困化。

鲁迅说：万岁，阿Q精神！

508.五便

一位教师说：《汉语拼音方案》好不好，要看它是否有“五便”：（1）是否便于记音——piɑ一声，汉字写不出。（2）是否便于正音——字母能分析音素。（3）是否便于书写——包括打字。（4）是否便于传输——包括电报。（5）是否便于文化交流——26个字母可以走遍全世界。

509.衣食足然后要文字

广西来客谈：50年代学者们为西南少数民族创制了新文字方案十种，推行过的七种（壮、布依、苗、彝、黎、傈僳、侗），还没有推行的三种（纳西、佤、哈尼）。但是，在三年“自然”灾害中，推行一概停止了。“衣食足，然后要文字”。

510.民族字母五原则

《关于少数民族文字方案中设计字母的几项原则》（1957年11月29日）公布：

（1）以拉丁字母为基础。

（2）表示跟汉语相同或相近的音，用相当的汉语拼音字母。

（3）表示汉语里没有的音，可以用双字母，创造新字母，或上加符号。

（4）声调，可以表示或不表示。

（5）各民族在字母形式和拼写规则上，尽量取得一致。

511.壮文

壮族原来改造汉字，创造“壮字”，类似越南过去的“喃字”，应用不便。1957年创造新壮文，用拉丁字母和五个新造的标调字母（后来标调字母改用现成字母），已经印在人民币上。1958年是推行新壮文的高潮。不久来了“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推行工作一落千丈。“文化大革命”时期完全熄灭。现在重新推行，但是劲头不足。原因是：

（1）城市壮族大都用汉语汉字。

（2）新壮文读物太少，学了几乎无用。

新文字要想成为通行的文字，谈何容易。

512.规范彝文

彝族居住于西南各省，原有“老彝文”，古代称为“爨文”。明代是“爨文”的兴盛时期。这种文字应用不便。1958年创制拉丁化新彝文，推行未能成功。原因是：

（1）彝族散居各地，没有一种民族标准语。

（2）进城市要用汉字。

（3）拉丁字母没有社会基础。

70年代，凉山彝族回头用“老彝文”，加以修订，成为方言音节文字，称为凉山“规范彝文”。

513.速成风

一位老师说：20世纪50年代，大搞“速成法”。不仅有“扫盲速成法”，还有“英语速成法”、“物理速成法”、“化学速成法”，等等。无学不速，无速不成。

四年大学改为三年，三年大学改为两年。有人认为六年的医科大学应当改为六个月。华佗、扁鹊，他们读了几年大学？社会主义一天等于二十年!

一阵风吹，未留踪影。

“速”能“成”吗？得其法能成。不得其法不成。不求其法，只求其速，速而不成。

514.院系调整

老师说：速成风吹过，来了“一边倒”。1952年“院系调整”，一律“苏式”。四年大学改为五年，五年大学改为六年。废除学分制，改为班级制。批卷不计百分，改记五分。据说：班级制，五分制，是社会主义。专业分得极细，一进校门，终身不许更改。教师照本宣读，不敢越雷池一步。大学毕业就称“专家”，废除“学士”、“博士”学衔。

老师说：“一边倒”比“速成风”好。但是同样不认识“知识”的性格。“知识”像一棵树。树不能只有枝叶，没有根基。要想枝叶繁茂，必须广培根基。

515.红专大学

“红专大学”是“大跃进”的教育政策。一下子成立25000个“红专大学”。“大跃进”!

这些大学，没有教师，没有学生，没有校舍，只有一块牌子。

老师说：不是“只红不专”，而是“只哄不钻”。

516.大家不学

教师说：“文化大革命”来了!第一张大字报出自北京大学，多么好啊!

很快，校门拆掉了。开门办学？玻璃全部打破了。流通学术空气？

造反派说：“大学，就是大家来学。”实际是：大家不学。一代青年被糟蹋了！

517.部首要定名

《语文现代化》（1980年第1期）发表费锦昌《关于规定偏旁部件名称问题的讨论》。3000年的古老汉字，部首和偏旁的名称还没有标准说法。可见老树要新栽。

518.教育经费

《人民日报》（1980年3月15日）：教育经费在国家总预算中所占比例，在全世界140多个国家和地区中，中国倒数第十名。1950—1965年，约占工农业总产值的1.37%；1966—1976年（“文革”）减为1.10%；1977—1978年，略有回升，占1.12%。1966—1976年，中学生增加5倍，经费只增加1.58倍；小学生增加1倍以上，经费只增加64.86%。

小学教育没有普及，青壮年文盲、半文盲人数增加了。一些少数民族地区，文盲高达人口的70%—80%。

为了解决中小学的经费不足，有的学校把课堂晚上用来当旅馆，把操场当存车场。

519.说七

一周为什么是七天？考古家说：古代两河流域苏美尔人尊奉七神：日月火水木金土。每天有一神值勤，七日一轮。公元1世纪，罗马人采用七曜历。4世纪传来中国。8世纪又再度经回鹘传入唐朝。中日两国把一周七日称为：日月火水木金土（曜日）。中国已经改为数序。日本至今未改。

近来考古发现，比苏美尔人更早1万多年，两河流域就有尊奉七的习惯。在人类还没有文字的时候，这个习惯就传到世界五大洲。所以除亚欧两洲以外，南非Bushman人和中非Pygmy人，美洲印第安人，大洋洲和其他地方的土著，都有尊奉七的古老传统。

佛教相信，人死重又转生。以七天为一期，七天不成，再过七天，到第七个七天，一定转生。死者的家族，在七七四十九天之中，举行超度祭奠，这个期间称为“七七”。这是七曜历和转生说的结合。

中国古代分乐音为七级：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传统音韵学分语音为七类：唇、舌、齿、牙、喉、半舌、半齿。

柏拉图提出七艺。欧洲中世纪有七种科目：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音乐、天文。

中国有七经。汉代：《论语》、《孝经》、《诗》、《书》、《礼》、《易》、《春秋》。北宋：《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公羊传》、《论语》。清代：《易》、《书》、《诗》、《春秋》、《周礼》、《仪礼》、《礼记》。

此外有：七彩：红橙黄绿青蓝紫。七情：儒家，喜怒哀惧爱恶欲；佛教，喜怒忧惧爱憎欲；中医，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海：中世纪阿拉伯人认为，从地中海到中国之间有七海。七奇：中国长城为七奇之一。七夕：阴历七月七。七发：枚乘作《七发》：音乐、饮食、车马、游观、田猎、观涛、圣道。七启：曹子建《七启》序曰：“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辞各美丽，余有慕之焉。”七重天：天有七层，七级浮屠，代表七重天。七擒七纵：七代表多的意思。可是，七步成章：这个七不是多的意思，而是少和快的意思。

520.利玛窦墓碑

利玛窦（西泰）是意大利天主教耶稣会士，公元1582年到澳门，1601年（明万历二十九年）到北京。徐光启、李之藻等从他学习天文、算法、火器，并合作翻译欧几里德《几何原本》，为几何学传入中国之始。他著《西字奇迹》，系统地用拉丁字母给汉字注音，启发后来的拉丁化运动。1610年5月病逝，葬于北京阜成门外二里嘉兴观之右，现称车公庄。李贽《赠利西泰》诗云：“回头十万里，举目九重城。”他的墓碑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红卫兵”砸毁，1980年修复重建。（《光明日报》1980年6月24日）

521.Good—bye!华佗!

中医院里挂着四个大字：“华佗再见”。

外国人用英语问：这是什么意思？

翻译员回答：“Good—bye!华佗!”

好古家说：应当学习古汉字，才不至于把“见”（现）字读错。

好今家说：古代写“见”，现代写“现”，应当改写现代汉字。

522.两首回文诗

苏轼（东坡）：《题金山寺》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晚日晴。

遥望四边云接水，碧峰千里数鸥轻。

张汉（月槎）：《秋夜》

烟深卧阁草凝愁，冷梦惊回几树秋。

悬壁四山云上下，隔帘一水月沉浮。

翩翩影落飞鸿雁，皎皎光寒静斗牛。

前路客归萤点点，边城夜火似星流。

523.发现知识

文艺复兴以来，西方进入大发现时代。有三大发现：发现个人，发现妇女，发现儿童。三大发现使人类进入现代文明。

在中国，1957年“反右”，实际是“反知”。1966年“文化大革命”，实际是“大革文化命”。破坏文化，否定知识，至矣尽矣!打倒“四人帮”之后，最重要的New Deal是发现知识，肯定知识有用。这是新中国的伟大发现。从此，中国将进入现代文明。

524.中国的大学生

法新社1980年12月2日：

中国大陆目前有100万大学生，也就是1000人中一个。有630所大专院校，其中150所是“重点院校”。

名牌大学北京大学去年收一年级生2000人，其中工农子弟34%，干部军人子弟39％，知识分子子弟11％，其他16%。女学生为47%。

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980年11月3日：

在141个国家中，中国大陆的大学生占人口比例的位次，列第113位，只有万分之九。印度是中国的五倍，苏联是二十倍，美国是五十倍。

在天津（文化水平较高的大城市）有40%的小学教师没有足够的知识当教师。

儿童有90％进入小学，但是有40%不到毕业就退学了，小学毕业生中只有30%达到毕业水平。

525.干部

“干部”，原写“幹部”，是cadre的翻译。Webster《大学词典》（1947）对cadre的解释是：a frame or framework；scheme；skeleton organization，as of a military unit。只说“骨干组织”，没有说“骨干人员”。

《综合英汉大辞典》（1928）对cadre的解释是：“1.骨骼、组织；2.（陆军联队等之）干部。”这有“人员”的意味。林语堂《当代汉英词典》（1972）对“干部”的解释是：staff，rank and file。举例是“中级干部”middle-rank staff。这不但说明可以指“人员”，而且说明可以指“普通人员”。

旧《辞海》（1948）和新《辞海》（1980）都没有“干部”条目。

《汉语词典》（1957年简缩本）有“干部”条，解释是“团体内之中坚分子；泛指一般工作人员”。这里只说“团体”，没有说“政府”，没有说“军队”。

《新华字典》（1956）有“干部”，解释是“工作中的中坚有力人员；泛指一般工作人员”。1971年的《新华字典》把“干部”的解释改成：“1.指机关团体的领导或管理人员；2.指一般公职人员。”没有提“军队”。

《现代汉语词典》（1979）提出了最详细的“干部”解释：“1.国家机关、军队、人民团体中的公职人员（士兵、勤杂人员除外）；2.指担任一定的领导工作或管理工作的人员。”

“干部”是一个意译外来词，含义不断扩大，从军队到非军队，从领导到非领导。起初指军队的各级领导工作人员（不包括士兵），后来包括政府机关的各级领导工作人员，更后包括人民团体的各级领导工作人员，最后包括并非领导的普通工作人员（勤杂员工除外）。但是，首脑层的高级领导一般不称干部。

526.人才学

20世纪50年代末到70年代初，中国大陆实行一系列的镇压知识分子政策：“反右”、“反白专”、“文化大革命”等。80年代发现知识有用，兴起一门学问：人才学。这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六四”以后人才学虽有偃旗息鼓之势，但是另一方面仍旧在一定范围内奖励人才。

527.千里马说

下面是韩愈（768—824）的《马说》（杂说四），建议作为青年必读的教材：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528.韩氏定律

韩愈是人才学的始祖，他发现如下的人才学定律：

定律一：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识宝然后有宝。识人然后有人。“识则有”定律。

定律二：祗辱于奴隶人之手，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辱则无”定律。

定律三：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食不饱，才不见”定律。

定律四：鸣之而不能通其意。建议虽好，当局不懂。“意不通，才无用”定律。

一个国家如果能按照这四条定律来发现、培养和使用人才，这个国家一定兴旺。

529.马相伯乐

提出人才学之后，一时报刊议论纷纷。有的说：应当是“马相伯乐”，不应当是“伯乐相马”。先要“马相伯乐”，然后有伯乐。有了伯乐，然后能相马。有的说：人才产生于群众之中，人才的发现和任用，只能依靠群众。武大郎开店，怎能发现和任用人才。有的说：“外行领导内行”，讲出身，讲成分，讲是否党员，必然产生“外行伯乐”阶层，结果是重“奴才”，轻“人才”。多才的“伊索”只能在奴役和死亡之间选择其一。有的说，现在的问题是：人才外流。外国的伯乐，吸引中国的人才。有的说：北京成立“学位委员会”，这不就是“伯乐委员会”吗？

530.墙

柏林的墙，是有形的墙。此外还有无形的墙。有形的墙容易拆除，无形的墙难于拆除。

“一枝红杏出墙来”。“墙内开花墙外香”。墙，不能限制花枝招展。

531.海有牙

一位外国留学生说：中文真有趣：

海有口——海口。海有牙——海牙。海有门——海门。门可关——海关。但是，门不可开——没有“海开”。

532.可分词和离合词

“可分词”又叫“离合词”。意义相同，观点不同。

“可分词”的说法认为，合起来是常态，分开来是变态。“离合词”的说法认为，离开来是常态，合起来是变态。前者认为，不论是合是分，总是一个词儿。后者认为，合起来是一个词儿，分开来是两个词儿。例如：

《汉语拼音词汇》（1991）把“鞠躬”看作是一个双音节词儿，连写。

《北京话单音节词词汇》（陆志韦编，1956）认为“鞠”和“躬”是两个单音节词儿。

《现代汉语词典》（1979）：“鞠躬ju／gong，弯身行礼：行了个鞠躬礼。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这是说，可合可分，基本上是一个词儿。

是一是二，关系到正词法的原理，以及“词字”和“词素字”的区分。

533.十千和一万

《金华文物》第五期刊登一张在浙江淳安县发现的清咸丰十年（1861）的物价表：

研究历史的人注意一“个”妇女只值两斤猪肉!

研究语言的人注意当时说“十千”、“四十千”、“五十千”，不说“万”、“四万”、“五万”。

这种数目的称说法叫做“三位分节法”。说“十千”，不说“万”。说“兆”，不说“百万”。说“百兆”，不说“亿”。

半个世纪以前，很少说“万”，更少说“亿”。“五四”时候，不说“四亿”，很少说“四万万”，大都说“四百兆”。后来通货大膨胀，于是“万”和“亿”的说法流行起来。

534.命数法

英语和华语用不同的命数法。英语用“三位分节法”。华语用“四位分节法”。

华语本来也有“三位分节法”。“二战”前，中国数学学会曾作出决议：在科技书刊中废除“四位分节法”，改用“三位分节法”。也就是，不说“万、亿”，改说“千、兆”。

例如：543　million译作543兆，不译五亿四千三百万，也不译5.43亿。16　million译作16兆，不译一千六百万，也不译1600万。

现在，华语中，同一个数目有几种说法：“四万万”又说“四百兆”。口说跟书写不一致：口说“四万万”（四位分节法），书写400 000 000（三位分节法）。在簿记中，曾尝试过改写“四位分节法”（写成4 0000 0000），没有行得通。

大数称说，英美也不一致。例如：million，英美都是106；但是，billion，美（法）为109，英（德）为1012；trillion，美（法）为1012；英（德）为1018。美（法）以“千”进，英（德）以“兆”进。

《辞海》（1947）“命数法”条，引徐岳《数术记遗》：“黄帝为法，数有十等：亿、兆、京、垓、秭、穰、沟、涧、正、载。”其中较常用的是“亿、兆、京”，而用法有如下四种：

A式：十万曰亿（105），十亿曰兆（106），十兆曰京（107）。

B式：万万曰亿（108），万万亿曰兆（1016），万万兆曰京（1024）。

C式：万万曰亿（108），亿亿曰兆（1016），兆兆曰京（1032）。

D式：万万曰亿（108），万亿曰兆（1012），万兆曰京（1016）。

数学家们曾建议：用“兆”代替“百万”（million）；用“京”代表“十亿”（billion，美式）。现在科技术语中采用“兆”的有“兆周”（megacycle，106周），“兆欧”（megohm，106欧）等。

535.拉化二刘

刘孟扬和刘继善被称为“拉化二刘”，因为他们对拉丁字母用法有贡献。

刘孟扬在1908（清光绪三十四年）发表《中国音标字书》，首创用b，d，g和p，t，k分别表示“玻得哥”和“坡特科”。刘继善在1914年发表他的拉丁化方案《新华字》，首创用z，c，s表示“资雌思”，用j，q表示“基欺”。

536.德文拉丁化

德文原来用一种叫做Franktur的Gothic体字母书写。这种字母跟拉丁字母很不相同。后来，德国跟邻国往来频繁，开始拉丁化。这一改变到“二战”以后才完成。

537.英文拉丁化

英文在古代用一种Rune字母书写，由许多直线组成，刻在木头或石块上。后来，受了罗马来的基督教传教士的影响，改用拉丁（罗马）字母。这是第11世纪的事情。英文的拉丁化到如今不到1000年。

538.爱尔兰文的拉丁化

爱尔兰共和国以Gaelic字母为法定文字。Gaelic字母是在5世纪从拉丁字母演化出来的，跟现代拉丁字母很不一样。现在，爱尔兰文也用现代拉丁字母书写。

539.罗马尼亚文的拉丁化

罗马帝国在2世纪征服今天称为罗马尼亚的地区，带去了罗马语，经过变化，成为今天的罗马尼亚语。罗马尼亚语原先用斯拉夫字母书写，后来在1860年改用拉丁（罗马）字母，到如今只有100多年。苏联Moldavia共和国的语言是罗马尼亚语的方言，用斯拉夫字母书写。

540.阿尔巴尼亚文的拉丁化

小国Albania到1908年才采用拉丁字母，到如今还不到100年。

541.殖民拉和革命拉

“一战”和“二战”之后，都有新兴国家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有的国家是主动放弃原有束缚文化的旧文字，在革命的高潮中，改换了拉丁字母，这是“革命拉”。例如：“一战”后的土耳其。有的国家采用拉丁字母，原来是宗主国所强加的，这是“殖民拉”。但是独立后主动承继这个有利条件，“殖民拉”就变成“革命拉”。例如：“二战”后的越南。

542.斯拉之争

20世纪50年代，苏联某要人对中国副总理陈毅说：你们制订拼音方案，应当采用斯拉夫字母。中苏同盟，无敌于天下。陈毅不为所动。

《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拉丁字母而不采用斯拉夫字母。这时候，苏联少数民族都奉命放弃拉丁化而实行斯拉夫化了。

543.效率

1981年7月13日，哈尔滨“无夏城”举行“全国高等院校文字改革学会”成立大会。吕叔湘先生说：我们不是看不到汉字的优点，但是21世纪，立国在许多强国中间，不得不讲究效率。文字的效率影响到各个方面的效率，而汉字的效率不及拼音文字的效率，是可以从各方面证明的。

544.心情澎湃

九十高龄的文改老前辈周辨明教授从新加坡邮寄贺信给“大学文改学会”说：“几十年来念念不忘汉语拼音化，总希望文字改革者团结起来，现在这一点总算让我盼到了。我的激动的心情，澎湃不已!”

545.造字翻译

翻译科技术语，用创造新的汉字，这个办法大约是清末江南制造局开始的。现在大家认为很不方便。但是当初“造字翻译”，也有一番苦心。

1871年的《化学鉴原》中说：“西国质名，字多、音繁，翻译华文，不能尽叶。今惟以一字为原质之名，原质连书，即为杂质之名，非特各原质简明，而各杂质亦不过数字该之。”

546.莫三鼻给安哥拉

报纸上有“……莫三鼻给安哥拉……”一位读者说：难怪打不完的仗，莫三鼻怎么可以“给”安哥拉呢！

547.模糊

外国学生问中国老师：“打”是什么意思？《汉英词典》上有25条解释。

老师说：“take”是什么意思？《新英汉词典》上有40种解释。

词的意义，有的是单一而确定的，这叫“明确词”。有的要由上下文来定，这叫“模糊词”。

548.语病和讽刺

北方孩子常说：我大了一次便。“大便”不是可分词，分开来说是语病。

“说民主，话民主，你是民，我是主”。“民主”不是可分词，分开来说是讽刺。

语病是无意的例外，讽刺是有意的例外。

549.春香闹学

明汤显祖《牡丹亭·闺塾》（台本学堂）：

老先生陈最良：关关雎鸠。关关是鸟声。雎鸠乃鸟名也。鸟性喜幽静，在河之洲。

丫头春香：呀!我晓得了!我衙内关着个斑鸠儿，被小姐一放，一飞飞到何（姓）知州衙内去了。可是么？

老先生：胡说!……君子好逑。有那等君子好好去逑他。

丫头：先生!如何要好好去求他介？

老先生：晤!

——春香闹学，闹的是什么？我看，闹的是反对文言，提倡白话!

550.汉学家逸事

英国汉学家翟理斯（H.A.Giles，1845—1935）著有《华英字典》，这本字典中的拼写法就是有名的“Wade-Giles”拼写法。

日本汉学家盐谷温（1878—1962）著有《中国文学概论讲话》等书。

有一年，这二位有名的汉学家在伦敦会面，大家都讲中国话，可是互相听不懂。原因是翟理斯带闽浙音，盐谷温带长沙腔，都不标准。

卷十二

551.调值和调类

“调值就是一个声调在某一种方言里的实际念法。”“调类是依据各方言实际字调的分类情况，把同调值的字归到一块儿，再按它和古代四声分类的关系，分析、归纳出来的结果。”“调值是声调的实，调类是声调的名。”（徐世荣《普通话语音讲话》，1958）

各地方言有调值不同而调类相同的。例如：北京上声（降升214）和重庆去声（降升214）相似，北京去声（高降51）和重庆上声（半高降42）相似。重庆说“买卖”好像是北京说“卖买”。但是“买卖”两字的调类在北京和重庆是相同的。

552.原调和变调

原调是一个字单念时候的声调。

变调：“语言常是词与词、音节与音节相连的。这时候，就常常发生声调的变化。”

在汉语拼音上，标原调，不标变调。（同上书）

553.一七八不

《汉英词典》（1978）：“一七八不”这四个字，有特殊的变调，规定一律标调如下：

一yī（标阴平）。七qī（标阴平）。八bā（标阴平）。不bù（标去声）。

“一”字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如“一半”、“一共”。在阴平、阳平、上声字前念去声，如“一天”、“一年”、“一点”。“一”字都标阴平。

“七”字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如“七月”、“七位”。“七”字都标阴平。

“八”字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如“八月”、“八岁”。“八”字都标阴平。

“不”字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如“不必”、“不是”。“不”字都标去声。

（按：以上标调法创始于《现代汉语词典》1965年试用本。）

554.北京话的音节数

刘泽先《北京话里究竟有多少个音节》（1958）说：大约有750个（不分声调）或3048个（分声调）。

555.文向低处流

人往高处去，文向低处流。哪里生活水平高，人们就往哪里迁移。哪里文化水平低，文化（包括语文）就向哪里传播。这是一条历史规律。

这条规律说明，为什么汉字在历史上成为朝鲜、日本和越南的文字；为什么满洲人征服汉人，后来却被汉人所同化。

这条规律也说明，为什么今天世界各国都在学习英文。

556.滚雪球原理

语文传播有一条“滚雪球原理”。用处越大，学的人越多；学的人越多，用处越大。

汉语方言多，只有极少几种方言用处较大。中国民族多，只有极少几种民族语文流通较广。全世界语文种类甚多，只有极少几种能在国际间流通。流通最广的是英语，这个雪球正在无与伦比地越滚越大。

557.君亲师

一位历史学家说，“天地君亲师”是儒家晚期提出的纲常原理。

“天地”代表神权。把“天地”和“君”分开，表示政教分离。政教分离是脱离奴隶社会的第一步。

把“师”字分开，表示求知识不再向“君”学习（包括不再向各级官吏学习），不再向“亲”学习（包括不再向父兄和长辈学习），而是向“师”（知识分子）学习。否定了秦始皇的“以吏为师”制度，否定了官大就知识高、年老就知识多的奴隶社会传统。“师”成为社会分工的专业阶层，从而加快了知识积累和生产发展。这就是中国成为文明古国的关键所在。

558.电字说

1897年（光绪二十三年）王炳耀《拼音字谱》中有“电字说”。他说：“倘用拼音新字电报，字母即能成字，两处可省检查之烦。纵有同音别义之字难分，然按电报全句读之，必知当用某字。”这是最早的电报拼音化的拟议。

559.音位表示法

赵元任说：汉语拼音中，fɑn（翻）中的ɑ音，fɑ（法）中的ɑ音，fɑng（方）中的ɑ音，舌位分前中后，三者不同。这三个ɑ音是三个“同位异音”（allophones），都属于同一音位ɑ。如果把这三个ɑ写成三种形式，既不必要，又不方便。把三个ɑ写成同一形式，这是“音位”表示法。

英文中，p，t，k后面的s读清音（如slaps，faints，wrecks），b，d，g后面的s读浊音（如slabs，adds，legs）。读清音，读浊音，都属于同一“形态音位”（morphophoneme）。如果读清音的写s，读浊音的写z，二者分开，不便于实用，不合乎正词法的要求。一概写成s比较好。这是“形态音位”表示法。

560.不同于打喷嚏

赵元任说：语言是社会成员相互通信的一种习惯性声音行为的约定俗成体系。它有如下的特点：（1）是自愿行为，不同于咳嗽或打喷嚏。（2）是一套习惯，幼年容易形成。（3）是假定的信号。（4）是一种社会传统。（5）很保守，能改变但是不容易改变。（6）线性的，一维的。（7）由很少一些音位组成。（8）既有组织，又无组织；既有规则，又不规则。（9）学而得之，不是生而知之；是传授的，不是遗传的。

561.语言分类

划分语言，有两种方法：

（1）类型学（形态学）分类法：以语言结构的共同性为根据。

（2）谱系分类法：根据语言的来源，根据基本词汇、语法结构和语音成分。

562.载瓦情书

云南省景颇族的载瓦人，从前用实物代表文字：

情书：用红、白、黑三色线缠一个芭蕉叶包，内有树根，表示想念；石灰，表示希望会见；草烟叶，请对方吸后增加爱情。

战书：三色线的芭蕉叶包，内有土块，表示争夺土地；子弹，表示宣战。

和约：竹筒一节，两端各刻一个缺口，代表议和双方；中间刻一个缺口，代表中人；把竹筒一劈两半，各方保存一半。

563.卫星照片

20世纪80年代初期，北京出现一份《科技导报》，是美籍华裔科学家办的。创刊号的封面是一幅“大北京市”的卫星照片。这可了不得!好奇的读者仔细阅看，想找到要人们的住宅。余悸未消的胆小读者望而却步，不敢看一眼，深怕被打成特务，因为只有特务才偷看卫星照片。这份杂志不幸短命而终。

564.玻璃太平洋

20世纪80年代初期，书店橱窗里出现Newsweek，标明要用外币购买。一位顾客要求拿出来看一看。营业员不肯，说：你有外币吗？顾客苦笑说：这一片玻璃，成了隔开中外的“玻璃太平洋”!

565.语文经济学

“语文经济学”对汉字国家（中国、日本等）特别重要，因为汉字是特别不经济的文字。

拉丁字母国家是否不需要“语文经济学”呢？不然。例如英文，如果能对它的不规则拼写法稍稍调整一下，就可以在全世界节省惊人的时间和费用。

国际性的组织，例如联合国，如果简化语种和文书，可以解决财务危机。国际间如果能够约定一种“国际共同语”，世界各国都用它作为“共同外国语”，人类将节省无法计算的时间、精力和经费。

566.蔡元培年谱

北京出版了高平叔写的《蔡元培年谱》，其中说：

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蔡在译学馆任教，出的作文题目有“论我国言文不一致之弊”。

1912年（民国元年），任教育总长，提倡“小学男女同校”。

1918年，给北京大学月刊写的发刊词中说：“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府也。”（比较：“四人帮”说“大学就是大家来学”。）

1937年，在“我们对于推行新文字的意见”宣言上签名，列名首位。

567.姓？

蔡元培说：“用父的姓不公道，用母的姓也不妥当，还是不要的好”，可用“符号来代替”。（《申报》1930年4月19日）

一位朋友说：在10亿人口的国家里，如果以阿拉伯数字作为姓名的符号，至少要用九位数字。

贵姓？大名？

我叫第357642198号。

您……？

我是第748293615号。

568.一目了然初阶

厦门是中文拼音化运动的发源地。1850年（清道光三十年，太平天国元年）就有基督教会设计的汉语方言罗马字，叫作厦门“话音字”。“二战”后，还有10万华侨和侨眷用它通信。

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卢戆章发表《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开始了中国人民自觉的中文拼音化运动。到

1992年是100周年。

569.老国音和新国音

国音的标准，清末有三种主张：北京音、南京音、汉口音。

民国以后，设立“读音统一会”，用每省一票、多数票决定的办法，在1913年审定6500个汉字的读音，称为“国音”。1920年出版《国音字典》。这种“国音”后来称为“老国音”。它的主要特点是：声调比北京音多一个入声。

“老国音”是人为的标准，全国没有一个人自然地能说这种语音。因此推行困难。1924年重定标准音，“以北京的普通读法为标准”，称为“新国音”。1930年根据新国音出版《国语罗马字常用字表》。

570.标准语的历史条件

民族标准语是历史的产物。北京语音成为汉语的标准，有如下的历史条件：（1）北京是辽金元明清五个朝代的首都；（2）大量的白话文著作基本上以北京话或北方话为基础；（3）北京是中国北方的交通中心。东南各省方言复杂，没有成为标准语的条件。

封建时期，只有官吏和商人需要共同语，不要求有严格的标准音。1920年“国语统一筹备会”公开说：“盖语言统一，但求其能通词达意、彼此共喻而已。至于绝对无殊，则非惟事势上有所不能，抑亦在实用上为非必要也。”

后来，认识提高了，知道标准必须一致，学习要求可以因人而异。例如老年和青年，北京人和外地人，学习进度不能一样。没有统一的语音规范，字典怎样注音呢？

从老国音到新国音，经过了十年之久。汉语标准音的确定，标志着封建社会进入资本主义的过渡。

571.新加坡的应用文改革

新加坡教育部1977年发表《华文应用文改革大纲》。

改革的目的：简化应用文的格式和称呼，提倡直话直说，使应用文更好地为现代化的新加坡社会服务。

改革的范围：（1）便条，（2）私函，（3）公函，（4）通告，（5）启事，（6）章则，（7）证明书，（8）会议记录，（9）请柬，（10）缘起和宣言。

改革的原则：（1）采用语体文和新式标点符号；（2）行文横写，从左到右；（3）采取通用的格式，代替上行、平行和下行的格式；（4）删除尊称谀辞、卑下自谦和陈旧的客套用语；（5）尽量用“你”、“我”和“他”，表示尊敬对方可用“您”；（6）取消提行、空格和小字旁写的格式。

1978年1月，新加坡10万名中学生都拿到新的应用文课本。

572.文言广播

文言广播，大家听不懂。文言诗词的广播，大家更听不懂。听不懂的原因何在呢？

（1）文言属于古汉语，不是现代汉语。古汉语是“死语言”，不存在于大众的“活”的语言生活之中。

（2）写文言的“文人”，在自己的语言生活中也没有古汉语的实际体验，只能勉强作书面的模仿。写出来的文言，虽然基础是古汉语，可是有意无意地偷工减料和胡乱嫁接，跟真正的古汉语出入颇大。文言诗词由于格律的限制，剪裁更多。文言于是成为“洋泾浜”古汉语。

（3）文字记录的古汉语有3000年以上的历史。历史悠久的古汉语粗分为上古汉语、中古汉语和近世汉语。不同时代的古汉语各不相同。“文人”写出的文言不分时代，把上下三千年的古汉语捏成一团。上下三千年的“今古文”，今人听了瞪眼，古人听了摇头！

（4）“文人”大都只能用今音读古文，不能用古音读古文。文言广播是今音读古文。今音读古文，古不古，今不今，是一种“今古人”的“人造语”，当然无人能听懂。

573.香港拉丁化

香港的地名和店名，都用拉丁字母写在路名牌和店名招牌上，例如Tsim Sha Tsui，Cheong Hing Store，等等。这是广东话的拉丁化。香港是一个拉丁化城市。

574.华侨需要普通话

大陆开放后，一位美国来客谈：我是青田人，祖父住法国，父亲住美国，我生在美国。

“20年前，我15岁，随父亲到中国，深感只懂英语和青田话，不懂普通话，在中国旅行不方便。回美后努力学习普通话。

“十年前到台湾，普通话（国语）发生了作用，使我喜出望外!去年到新加坡，普通话（华语）发生同样的可喜效果。

“可是，今年到香港和广州，大失所望!说普通话，香港人不懂。我不会说广东话，只好说英语。广州更泄气!说普通话不行，说英语也不行，要请人翻译！”

575.法英语

英语流行，英语词进入法语，成为“法英语”（法语中的英语词）。不少法国人主张“法语纯洁化”，但是，潮流所趋，改变不易。

例如：le week-end（周末），le chewing-gum（口香糖），le drugstore（药房），le snack-bar（快餐部），le pipeline（管道），le striptease（脱衣舞），la covergirl（封面女郎）。人们把这种词儿称作franglais（francais+anglais）。

576.英法语

1066年诺曼底人入侵英格兰，大量法语词进入英语，成为“英法语”（英语中的法语词）。

例如：“关闭”，英语shut，法语close；“回答”，英语answer，法语reply；“每年”，英语yearly，法语annual。又如，家畜名称用英语：ox（公牛），cow（母牛），sheep（绵羊），swine（猪）。制成的肉类用法语：beef（牛肉），mutton（羊肉），pork（猪肉）。

诸如此类的“外来词”，今天英国人已经忘记了它们的来源了。

577.日语外来词

日语善于吸收外来词。过去1000年间吸收汉语。晚近100年间吸收西洋语言。“二战”后大量吸收英语。日语词汇“最不纯”。“不纯”有损于日语呢，有利于日语呢？

578.《圣经》现代化

1970年出版了《圣经》的现代英文译本以后，1980年又出版了《圣经》的现代中文译本。《圣经》现代化了。

现代中文译本的序言中说：“1979年完成新旧约圣经（现代中文译本），距离和合本圣经的出版刚好60年。60年来中国语文变动很大。本译本是用现代普通流行的文体译成的，着重口语化和诵读上的流畅。”

每一部分都有“简介”和“提要”。例如，“雅歌”的简介说：“雅歌是一本爱情的歌集，大部分以诗的体裁描写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相互倾诉爱慕之情。”

还加进了许多插图。例如“所罗门之歌”的一幅插图，画着一个穿背心的男子，浓眉、大胡子，两手捧着一个穿背心的女子的脸。下面的文字是“你多么美丽!”简介和插图是多么现代化呀！

579.字无定数

新出版的辞书，大都“字无定数”。不求确数，马虎成习。

《新华字典》197l年版说，“收单字，包括异体字在内，共计八千五百左右”；收“复音词、词组三千二百左右”。1979年版说，“收单字，包括异体、繁体在内，共计一万一千一百左右”；收“复音词、词组三千五百左右”。“左右”，无定数。

《新华词典》1979年版说，“收单字约一万二千个，收词约二万六千条”。“约”，无定数。

《现代汉语词典》1979年版说，“收条目，包括字、词、词组、熟语、成语等，共约五万六千余条”。“共约”，无定数。

《古汉语常用字字典》1979年版说，“共收古汉语常用字3700多个”，“收难字2600多个”。“多个”，无定数。

但是，新《辞海》1979年版不同，它说，“收单字14872个”，“收词目91706条”。虽然没有列出重文数目，而“字有定数”，一大进步!

其实，古人是不马虎的。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叙曰，“此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一千一百六十三，解说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不但算清收字数目，而且算清解说用字数目。这个优良传统，值得弘扬！

580.治癌和致癌

广播里面说：“气功可以zhì癌!”

究竟是“治癌”，还是“致癌”？

581.汉字如何表意

美国心理学家曾志朗在《实验心理学杂志》（美国,1977）发表《阅读汉字时语言的再编码》。他用单字、成句押韵与否、不成句押韵与否等多种情况进行实验，证明看汉字的时候，也要通过语音（不一定读出）才能了解，不能由汉字直接了解意义。

582.字形改变语音

字形会改变语音。例如：

“发酵”按照字典应当读fājiào，但是很多人说fāxiào。声旁“孝”发生了影响。

“龋齿”按照字典应当读qǔchǐ，但是很多人说yǔchǐ。声旁“禹”发生了影响。

583.、砲、炮

，起初用石弹，所以从“石”。简化声旁，写成砲。改用火药，又改成“炮”，从“火”。“、砲、炮”的变化，说明汉字因技术进步而写法改变。部首和声旁都是不稳定的。

584.六种人造语

《英汉语言学词汇》（1879）中，列六种主要的人造语：

（1）Volapük　　创造者J.M.Schleyer，1880

（2）Esperanto　　创造者Zamenhof，1887

（3）Ido　　创造者Louis de Beaufront，1907

（4）Interlingua　　创造者G.Peano，1908

（5）Occidental　　创造者Edgar de Wahl，1922

（6）Novial　　创造者Jesperson，1928

585.意译的烦恼

意译常常一词多译，难于稳定。例如：microphone，起初音译“麦克风”，后改意译，在《新英汉词典》（1975）中有三种译名：传声筒、传声器、话筒。

在这以前，有过多种意译：播音器、传音器、播音机、强音器、微音器、增音器、受音器、显微音器、显微声器、扩音器、扬声器、听微机、广播器、送话器。

意译给人烦恼！

586.规范楷书书法

1991年12月19日北京举行“首届全国规范汉字楷书书法大赛”颁奖大会。这次全国性的比赛，参加者10万人，年龄最小的4岁，最大的92岁。大赛工作部收到10500人的14000件作品，从省市到中央，层层评比，得全国奖者972人。比赛的特点是：“规范”和“楷书”。

587.澳门推行普通话

美联社1991年12月12日电：葡萄牙政府批准澳门用汉语作为官方语言之一。在1999年澳门归还中国之后，将用汉语和葡萄牙语二者作为官方语言。

588.不懂

文章，有的看得懂、听不懂。有的看得懂、听得懂。没有听得懂而看不懂的，除非读者是文盲。不懂的原因何在呢？

第一是知识的限制。小孩的知识不及大人。中学生的知识不及大学生。社会科学者看不懂自然科学论文。

第二是语言的限制。只懂华语，不懂外语：语种的限制。只懂广州话，不懂普通话：方言的限制。只懂现代语，不懂文言古语：古语的限制。白话文中夹杂文言，造成看起来难懂，听起来更难懂。

第三是词汇的限制。文章里有生僻词儿，看起来难懂，听起来更难懂。

第四是略语的限制。上文没有说明，忽然来了一个略语，是难于理解的。

589.文盲和语哑

不识字叫做“文盲”。不会说共同语叫做“语哑”。

语言的声音瞬息即逝，不能流传久远。文字的发明解决了瞬息即逝的问题，扩大了语言的作用，使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第一次飞跃。

传声技术又使人类的语言生活发生第二次飞跃。今天还有不少人，只知道视觉手段的文字是重要的，不知道听觉手段的传声技术更加重要。

电话使语言的声音传到远处。广播使语言的声音传给广大群众。留声机和录音机使语言的声音留存下来。奔驰的汽车，超音速的飞机，天上的人造卫星，海底的潜水艇，都可以相互通话。种类繁多的传声技术正在迅猛发展，把语言的作用大大扩大，超过文字的功能。

语言、文字、传声技术，是人类信息生活的三部曲。可是，如果不推广共同语，传声技术就不可能充分发挥作用。所以，扫除“文盲”是重要的，扫除“语哑”同样重要，在一个现代化的国家中甚至更加重要。

590.看书和读书

《现代汉语词典》里没有“看书”这一条。“看书”这个词儿只出现在“看”字后面，作为举例。《词典》说：看kàn，使视线接触人或物，例如：看书。

《词典》有“读书”的词条，解释是：（1）看着书本，出声地或不出声地读。（2）指学习功课。“读”字的解释是：（1）看着文字发出声音，例如：朗读，读报。（2）阅读；看（文章），例如：读者，默读。

问题：（1）看书时候，心中（头脑里）是否作无声的说话？心理学家说：是的。“看书”和“不出声地读书”相同。（2）读书“出声”，为什么？有两种目的：第一是读给自己听。自己听自己读书，可以得到更加深刻的印象。第二是读给别人听。在课堂上读给学生听。在广播中读给听众听。

591.说书和听书

《现代汉语词典》：说书：表演评书、评话、弹词等。

评书：曲艺的一种，多讲说长篇故事，用折扇、手帕、醒木等做道具。

评话：曲艺的一种，由一个人用当地方言讲说，只说不唱，如苏州评话。

弹词：曲艺的一种，流行于南方各省，有说有唱，曲调、唱腔各地不同，用三弦伴奏，或再加琵琶陪衬。

评弹：曲艺的一种，流行于江苏、浙江一带，有说有唱，由评话和弹词结合而成。

小说，起初是说书人的口头创作，后来才记录成为文字。小说家写的小说，说书人往往要大加修改，使它符合口语的要求，才能说来有劲、听来有味。否则，难于卖座。

有了广播和电视以后，兴起了“播讲小说”。这是一种新型的“说书”。播讲小说同样要在书写的小说上作“听来能懂”的口语加工。

群众到“书场”去欣赏说书，叫做“听书”。《现代汉语词典》里还没有“听书”这个词条。“书”不仅是“看”的、“读”的，它还是“听”的。学习时候可以“听书”（有声教材），娱乐时候可以“听书”（有声小说）。国外有的杂志不仅可以“看”，还可以“听”，因为附有唱片，或者书页上印有录音。《圣经》也有“录音本”。

592.典故和成语

《现代汉语词典》：典故：诗文里引用的古书中的故事或成语。

《词典》又说：成语：人们长期以来习惯用的、形式简洁而意思精辟的、定型的词组或短句。汉语的成语大都由四个字组成，一般都有出处。有些成语从字面上不难理解，如“小题大做”、“后来居上”等。有些成语必须知道来源或典故，才能懂得意思，如“朝三暮四”、“杯弓蛇影”等。

典故和成语，一般都是文言。它以“定型的”格式来表达意思，是现代汉语中的古代汉语“化石”。成语形式“简单”，不一定“简洁”。成语意义“密集”，不一定“精辟”。用四个字代表一串语词，是一种“略语”性质。略语能节省用字，不一定有利于理解。

适当地使用典故和成语不是坏事。可是，在文体复古运动中，使用泛滥，使语文“古代化”，是语文倒退现象。“五四”运动早已指出了滥用典故和成语的害处。

593.华侨国语运动史话

20世纪20年代，南洋部分华侨学校推广国语，曾出现过一幕动人情景。

在南洋各大城市中，华侨因方言不同，结成不同的集团，各自办学，用各自的方言教学。“五四”国语运动传到南洋。部分新派学校，改用国语教学，采用国内的国语课本，打破方言集团的框框。原来到各自本乡聘请能说方言的教师，改为到上海聘请能说国语的教师。学生可以不分方言，进入共同的国语学校。这是当时华侨教育的一大革新。

594.简化英文

英文中有些词儿有简化写法，流行于美国，称为“美式拼法”，例如：

595.文改总统

1906年，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建议采用三百来个新拼法（thru，thoroly，dropt等），以后再逐步增加。由于国会反对，他收回了这个建议，可是他说：“在我的个人通信中，我将继续采用这些新拼法。”

596.萧伯纳的文改

英国大文豪萧伯纳（Bernard Shaw）立遗嘱，把他的遗产用于英文改革。他主张拟订一套新字母，大致40个，代替现在使用的字母。由于新字母难于得到大众的认可，他的愿望未能实现。

597.挪威和瑞典的文改

挪威和瑞典实现了大胆的拼法改革。在挪威，20世纪就开始改革，在1907、1917和1938年又作出新的规定，不仅改革拼法，还改革文体，使拼法和文体都口语化。在瑞典，政府几次公布拼法改革条例，使书面语实现口语化。这些改革都是很成功的。

598.简化十诫

（1）约定俗成，好；约未定、俗未成，不好。

（2）新简化字跟原字相比，轮廓相同，形体相似，容易联想，不难认识，好；否则不好。

（3）不增加近形字，好；否则不好。

（4）手写起来，不容易跟别的字相混，好；否则不好。

（5）不增加一字多音多调，好；否则不好。

（6）新形声字的声旁，能准确表示字音字调，好；否则不好。

（7）同音代替字，字音字调相同，意义也不矛盾，好；否则不好。

（8）新的草书楷化字，不增加原有的笔画形式，好；否则不好。

（9）原来笔画写起来不顺手，改成笔画顺手、容易写，好；否则不好。

（10）简化常用字，不简化罕用字，好；否则不好。

599.洋人反对洋八股

美国总统卡特（Carter）在1977年年终的“炉边谈话”中说：我们要简化政府的规章；文件一定要改用简明的英文书写。这是文体口语化。洋人反对洋八股。

不少银行，把总统的说话写成“大字报”，挂在门外，以广招徕。（Time，1978年1月16日）

600.繁体字大回潮

《北京晚报》1991年12月21日刊登《繁体字大回潮》，副标题《中国文字“海外化”》。

文章说：简化规范字成功地推行35年，却忽然间繁体字重又大行其道。有人戏称之为文字的“海外化”。先特区、后内地，先南方、后北方，不知不觉地覆盖了全中国。可是，新加坡、泰国等地，却使用中国大陆推行的标准化汉字；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华人紧随其后。两相对照，耐人寻味。

又说：广东那边繁体字更时兴，甚至省级的一些政府机关大牌子上都是繁体字，坚决向香港看齐，大概正在为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做文字“准备”。可是，台湾使用的官方文字中，像“台”、“双”、“战”、“灯”、“会”、“实”等一大批汉字都是简体字。

又说：计算机专家们几乎一致认为简化字在电子信息处理上远较繁体字为优。经贸部曾特别申明，还没有发现因为使用简化字而影响产品出口的例子。

又说：繁体字回潮，是借繁体字抬高身份的“二港客”式的虚荣。一个大国的文字，要被外来力量如此这般地左右和更改，也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卷十三

601.失去了机械化时代

产业革命之后，西方国家的文字处理迅速进入机械化时代。典型设备有机械打字机、电报、电传打字机等。类似方式用于汉字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这突出了汉字的缺点。

仿照西文方式实现汉字处理机械化，已为历史证明不能成功，这强烈地显示了便利与繁难、轻巧与笨拙的反差。

这个时代的汉字新设计是：

（1）机械汉字打字机（英文打字机诞生100年后，1926年由发明国日本传入中国，只能由打字员用来“看打”抄写，不能由写作者自己用来“想打”起稿）；

（2）汉字四码电报（英文打字电报使用半个世纪后，19世纪末产生，是汉字的流水编码）。

这两件笨拙的设计葬送了汉字的机械化时代。（许寿椿《中文信息处理的进展》，载《中国各民族文字与电脑信息处理》，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

602.汉字电脑化的阵痛

1951年美国研制出第一台电子计算机，它既能进行数值计算，又便于文字信息处理。西方迅速进入文字信息处理电脑化的新时代。

50年代和60年代，汉字彷徨于电脑之外，这是汉字电脑化的阵痛时期。当时计算机的打印设备用类似机械打字机的整字打印方式，这种方式无法实现汉字输出。直到70年代，针式点阵打印技术达到完善，才有可能实现大字符集的汉字输出。汉字电脑化比西方晚了20多年。（同上）

603.大陆汉字的电脑化

中国大陆汉字信息电脑处理的起步，始于70年代末期，始于日、美及台湾已经有了良好起步之后，始于大字符集打印、显示难题已经基本突破之后。

80年代中国大陆的汉字信息处理终于步入电脑时代。打字和印刷排版开始了从机械打字、手工检排铅字，走向电脑化的更新换代。汉字四码电报这个低能儿退出了历史舞台，让位给无须人工译码的电脑化转报系统。（同上）

604.错误的对比

常常听见人们说：中文只要用3000来个字，英文至少要用十几万个字，中文简洁，英文烦琐，中文远胜于英文。这种说法甚至出于“学者”之口。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中文的文字单位是“字”（汉字），但是语言单位是“词”。“词”有单音节词，用一个汉字书写；有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用两个或多个汉字书写。《现代汉语词典》（1979）收词5万余个，这是一本中型的现代汉语词典，大型的现代汉语词典还在编辑中。

英文的文字单位是26个“字母”，英文没有对等于“字”的文字符号。英文的语言单位同样是“词”。一个词由若干个字母拼写而成。英文的小型词典大约收词6万个，中型词典大约收词12万个，大型词典大约收词45万个。英文词汇在世界各种语言中最为丰富。

中文翻译英文时候，遇到缺少的词，要临时造词。可以音译造词，也可以意译造词。不断临时造词，可以使中文词汇丰富，跟英文匹敌。如果中文只有3000来个词，那么，中文将是一种贫乏不堪的语言，绝不是什么“简洁”的语言。

认识3000来个字，并不能认识几万个词。例如：认识“逻”和“辑”，就能知道“逻辑”是什么吗？可能误会为“巡逻”和“缉私”的公安人员呢!又如：认识“三”和“七”，就能知道“三七”是什么吗？它不是“三十七”，而是一种中药名!

605.声调无所谓优越性

有人说：汉语有声调，所以汉语优越于西洋语言。这十分错误。

汉语用声调来区别词义。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语言也用声调来区别词义。声调不是汉语所独有，更不能由此证明汉语的优越性。

说汉语有声调就是汉语有优越性，等于说，中国人是黄皮肤证明中国人有优越性。

606.语词的多音节化

古代汉语的语词基本上是单音节的，虽然也有双音节词，但是很少。现代汉语的语词，有越来越多的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这是汉语词汇的一大变化，也是汉语词汇的一大进步。多音节化使词汇丰富。丰富就是进步。

有人说：汉语有单音节本质，证明汉语高妙。这种说法并不高妙。因为，基本词汇以单音节为主，也不是只有汉语是如此。少数基本词根组成多数语词，更不是汉语独有的特点。

说汉语是单音节语，因此汉语是低级语言，这是错误的。这种错误说法在大半个世纪以前就被纠正了。说汉语有单音节本质，因此汉语是高妙的语言，同样的是错误的。这种新的错误说法还在流行。

607.教师婚联

恋爱自由无三角，人生幸福有几何。（数学教师婚联）

爱情如几何曲线，幸福似小数循环。（数学教师婚联）

恩爱天长，加减乘除难算尽；好合地久，点线面体岂包完。（数学教师婚联）

大圆小圆同心圆，心心相印；阴电阳电异性电，性性吸引。（几何、物理教师婚联）

恩爱如植物，萌发生长开花结果；婚恋贵同心，精诚团结播种育苗。（生物教师婚联）

常慕连理花并蒂，今效鸳鸯蝶双飞。（植物、动物教师婚联）

1 2 3 4 5 6 7，A B C D E F G。横批：OK。（音乐、外语教师婚联）

室内容古今中外，琴中飞1 3 5 6。（历史、音乐教师婚联，1，3，5，6是乐符）

608.香港中学的教学语言

香港《南华早报》：1991年香港430多家中学，只有44家经常使用中文来教学，其余都用英文。（吴文超《海洋文化和拼音文字》，载美国《语文专刊》1991年第12期）

609.美日报纸发行量

1986年，报纸发行量，美国每千人256份，日本566份。差距原因：日本人爱好读报。

610.人类的哑巴时期

美国古人类学家哈莫博士的研究表明，虽然早在6万年以前地球上就出现了人类，但是人类在4万年前才开始具有语言能力。人类曾经历过长达2万年之久的“哑巴时期”。当时人类已经有说话的能力，但是没有语言交流的必要，因而保持沉默。（《世界科技译报》总331期）

611.追加教育

现代人需要不断“追加教育”，老年也不例外。专家研究表明，“追加教育”能使老年人继续保持求知的兴趣，同时具有意想不到的延缓衰老的作用。勤于思考的人，脑血管经常处于舒展状态，脑神经从而得到良好的保养，大脑不会早衰。（《老人天地》总97期）

612.简牍学

简牍是古代中国人用于记事的木条和竹条。在纸张尚未广泛使用前，简犊是主要的文字记录用具。这个时期长达2000余年。以简牍为材料而研究中国文化的“简牍学”，开始形成于20世纪的30年代。70—80年代，大量汉简出土，“简牍学”进一步发展。最近甘肃敦煌汉代“悬泉置”遗址出土汉简1.5万多枚，在这以前已经出土3万余枚。“简牍学”能够补充和修正“二十四史”及其他史书记载的不足。

613.“中国”

“中国”这个词至迟出现在春秋时期。当时的“国”，大的不到今天一个省，小的不过今天一个县，最小的只相当于今天一个乡或一个大一点的村，所以总数多得不胜枚举。于是地理处于中心区的“国”就被称为“中国”。这一中心区开始只限于今天的黄河中下游，主要是晋、郑、宋、鲁、卫等国和周天子的直属区。今天的淮河流域、长江流域、海河流域、渭河流域还不能算“中国”，秦、楚、吴、燕等国更不能称为“中国”。到了秦汉时代，秦、楚等国的旧地都成了统一国家的一部分，渭河流域的关中盆地还成了首都所在，这些地区当然都算作“中国”了。

“中国”的概念始终是模糊的，不明确的。即使在中原王朝内部，人们也可以视其中较边远偏僻的地区为“非中国”。例如在西汉时，今天的湖南、江西虽已设置郡县，却还未被承认为“中国”。到了明朝，湖南、江西可以被称为“中国”，今天的云南、贵州一带还被当作“非中国”。

直到晚清，“中国”作为国家的概念已经明确了，但是清朝的正式名称还是“大清国”、“大清”或“清”。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中国”才成为中华民国的正式简称，成了国家的代名词。中国也有了明确的范围——中华民国的全部领土。（葛剑雄《普天之下》，1989）

614.断肠谜

散曲《断肠谜》，打一到十：

下楼来，金簪卜落（一）。

问苍天，人在何方（二）。

恨王孙，一直去了（三）。

詈冤家，言去难留（四）。

悔当初，吾错失口（五）。

有上交，无下交（六）。

皂白何须问（七）。

分开不用刀（八）。

从今莫把仇人靠（九）。

千里相思一撇消（十）。

615.著书难为稻粱谋

赵家欣《著书难为稻粱谋》中说：清人龚自珍在文网罗织中，写了“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的名句。今天，“万物皆涨价，文章不值钱”，更不存“出书能为稻粱谋”的奢望了。（载《群言》1991年第10期）

616.一百年后的故事

刚建《名人谈书妙文录序》中记录了这个“一百年后的故事”。（载《群言》1991年第10期）

一对爱书的老夫妻，由于年轻时候读过许多书，不能为“后现代”社会所容。他们试图向儿孙们讲述书中的故事和自己的读书心得。孩子们纷纷放下电子玩具，吓得大哭起来。因为“后现代”的孩子们只知道操纵轻型飞机上天游玩，或者安坐家中享受机器人的服务，却从来没有看过书，甚至不知道有一种叫做“书”的东西存在。老夫妇自感不合时宜，决定把所藏5000册书卖掉。但是卖给谁呢？夫妇俩逢人便问，对方却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不，不，我们不信教!”也合该夫妻俩绝处逢生，书终于卖掉了。买者是一位历史学家，他说正好用这些书去完成他的学术论文，题目叫：“人类的文化遗迹——书”。

617.打拐办

某些大企业，机构众多。其中有一种机构叫做“打拐办”。这是“打击拐卖办公室”的略称。“新词新语辞典”又可以添一条新词语了。

618.日本图书馆的电脑化

1991年，日本各地的图书馆已经半数电脑化，其中包括29个都道府县立图书馆、775个市区立图书馆、137个町村立图书馆。电脑代替卡片，自动检索图书，自动管理借书和还书。读者还可以坐在家里，利用个人电脑，跟图书馆的数据库链接，足不出户，查看资料，预定借书。利用电脑，各个图书馆还可以连成网络，相互查找图书。图书馆的电脑化创始于美国，现在已经盛行于日本。（《参考消息》1992年1月26日转载日本《朝日新闻》）

619.最早的书店

汉平帝元始四年（公元4），长安的太学发展到可容学生万人。每月初一和十五，太学生在附近的槐树林下买卖经书，称为“槐市”。有太学生多余出卖的，有太学生手抄出卖的，有代理他人出卖的。“槐市”是中国最早的书店或书市，距今将近2000年了。

620.最赚钱的语言

英语是当今世界上最赚钱的语言（Money Language）。英国通过销售英语图书、资料、报纸、技术手册、办理各种英语培训班，派出英语教师等，每年大约获得纯收入12亿英镑。（《国际商品：英语》，载香港《信报》1992年1月2日）

621.学习英语的动机

20世纪90年代中国大陆某地抽样调查表明，大学生学习英语的动机如下：

找收入好的工作　　33％

阅读英语资料　　31％

出国　　18％

获得学分　　9％

获得乐趣　　4％

通过研究生考试　　2％

（附注：中国大陆的“托福”考试，从1980年的几千人上升到1989年的6万人。）

622.特区热和粤语热

特区，包括广州、深圳、珠海，实际是香港和澳门的边缘和扩大。这个经济发达的地区通行“广东话”（实际是广州话）。语言经济学有一条原理：“经济价值决定语言价值”。广东话成了“赚钱的方言”（Money Dialect）。今天不是特区热心学习普通话，而是大陆热心学习广东话。在特区，广东话的地位提高了，普通话的地位降低了。优势方言和民族共同语之间，发生了事实上的抗争。这是“推普”工作的一个新问题。（陈建民《语言的市场价值》1991年11月2日，香港中国语文学会讲演稿）

623.一路名牌

美国家长殷切希望孩子进入名牌大学。为了能在起跑线上就冲在前头，家长第一步使孩子进入学费昂贵的名牌托儿所，然后由名牌小学附设的名牌幼儿园，到名牌小学，到名牌中学，最后考入名牌大学。一路名牌!

望子成龙，是人类的天性，中外一体。 （香港《大公报》1992年1月9日）

624.自行选择教学语言

荷兰教育部宣布，荷兰语不再是荷兰学校的唯一教学语言，各学校可以自行选择教学用语。多数学校可能选择英语，因为英语原来就是在学校里普遍使用的语言。荷兰人公开表示，带喉音的荷兰语不受欢迎，其表达力远不如英语强。（英国《卫报》1992年1月11日）

荷兰改用英语作为教学语言，对荷兰的科技教育和国际贸易有好处，因为英语科技书籍最丰富，又是国际贸易的主要用语。在欧共体中，英语正在渐渐成为共同体的共同语，荷兰语将退居共同体的地方语地位。从欧共体来看，这是语言集中又前进了一步。

625.日本学生的学习时间

日本总务厅长官向内阁提交了一份《青少年问题的现状与对策》，其中说：“小学4至6年级学生每天学习时间为7小时19分钟，中学生（初中）每天学习时间为9小时8分钟，高中生（高等学校）每天学习时间为8小时6分钟。”（日本《读卖新闻》1992年1月16日）

中国如何？有统计吗？

626.教育合作社

在历来由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平分秋色的西班牙教育体制中，近年来出现了“第三者”——“教育合作社”，将民主、参与和团结的合作精神带入课堂。这种独辟蹊径的集体制学校方兴未艾，已经获得25万中小学生的信任。教育合作社具有与公立和私立学校同等的地位。（美国《世界新闻报》1992年1月6日）

627.光盘百科辞典

日本平凡社出版的《新世界大百科辞典》（36卷）被“装”进了一张“光盘读取贮存器”（CD-R0M），直径12厘米，厚1.2毫米，重15克，贮存量7000万字。（日本《朝日新闻》1991年12月26日）

628.不用键盘的小电脑

在已呈疲态的美国电脑市场，发展最快的要算是只有笔记本那么大的个人电脑。它的妙处是不用键盘，只要一支电子笔和书写板，电脑能识别手写字迹。重7磅，价5000美元。（香港《明报》1992年1月8日）

629.石鼓文

中国现存最早的石刻文字。十块鼓形的石头上，各刻四言诗一首。内容歌颂游猎，也称“猎碣”。字体为秦统一用小篆前的大篆，即籀文。制作时代，唐人以为是周文王或宣王时期。宋人提出秦始皇以前之说。近代考证公认为秦刻石，但有文公、穆公、襄公、献公诸说。石鼓原在天兴（今陕西宝鸡）三畴原，唐初发现。杜甫、韦应物、韩愈等有诗篇题咏。文字大都剥蚀，其中一石文字全失。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630.伪石鼓文拓本

李铁华《评唐贞观石鼓文拓本之假》。（《人民日报·海外版》1992年1月30日）

石鼓年代久远，残泐甚多，原拓鲜见，翻刻甚伙，因此有关石鼓制作的年代和石鼓诗的作者，一直聚讼纷纭，莫衷一是。而一些有严重错误的石鼓文翻刻本以及石鼓文临书，如吴昌硕的临石鼓文，明显错误达八十余处，仍然一版再版。

近读1991年12月10日《人民日报·海外版》，报道《尹博灵破解千古字谜，石鼓文已译成白话诗》。这本“石鼓文唐贞观拓本”无疑是假的。

631.石窟文化

石窟文化是佛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佛教文化是华夏文化的主要成员之一。从五代十六国一直持续到明清，历时一千五六百年；范围遍及国土大部，从新疆以至云南，形成灿烂的中国石窟文化。起初受印度犍陀罗艺术和中亚风格影响，后来逐步中国化，脱离印度的母范，使外来艺术与反映中国生活的雕塑技术融合一体。五代以后，渐入尾声，这时候达到了佛教民族化的成熟阶段。（刘莲香《浅谈中国佛教文化》）

632.壁中书

《汉书·艺文志》：“武帝末，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文也。”近人认为是战国时写本。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孔子八世孙孔鲋藏入壁中。用当时通行于六国的文字（大致是鲁国文字）书写，既与汉代的隶书不同，又与秦统一后的小篆有异，汉代人以为是上古文字。《说文解字》所收古文大都根据壁中书。

633.古书今写

古书到了后代，用后代的文字改写，叫做“古书今写”。例如，《论语》原来由孔子的徒子徒孙用当时鲁国的文字书写，被称为古文。到了西汉改用西汉通行的隶书书写。到了东汉改用东汉通行的楷书书写。到了清末改用清末通行的铅字楷书印刷。如果不是历代“古书今写”，古书就难于传下来，难于看得懂。同一原理，今天改用今天通行的简化字印刷，没有错。这是继承古代文化的正当方法。

634.拼音略谈

下面是《语言文字报》记者的访问记录（1992年1月16日）：

问：现在推广拼音而不实行拼音化，您认为对不对？

答：“拼音化”有广狭二义。狭义指正式采用拼音文字。广义指利用拼音给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以及其他用途，作为汉字的辅助。拼音不是正式文字，这是国家政策。这一点前周恩来总理在1958年的《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中就说得很明白。当然，“拼音文字”仍旧可以作为学术课题来研究。

问：有人害怕，推行拼音会把中国分成30个国家，您看有这种危险吗？

答：那是误解。“拼音”只拼规范化的普通话，不能拼方言。拼方言要另订方案。利用“拼音”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只能凝聚民族，不会分裂民族。

问：注音字母是简化汉字，跟汉字调和。拼音字母是拉丁字母，跟汉字不调和。为什么不用注音字母，而要用拼音字母？

答：如果用注音字母，就同时要有第二套拉丁字母式的方案，例如“国语罗马字”或台湾的“注音符号第二式”。这增加学习负担，使表音方式不一致。只有拉丁字母能同时使用于国内和国外，简单而统一。

问：现在马路上商店招牌的拼音以及电视中间的拼音，分词连写很混乱。有的一连串，有的一段段。这是不是《汉语拼音方案》本身有毛病？

答：汉字书写，一向不分词，但是我们阅读时候是“分词”的。例如：我们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不读“中／华人／民共／和国”。要使商店招牌和电视中的拼音做到“分词连写”规范化，需要各地的语言文字工作者给他们咨询和帮助。

问：台湾用“注音字母”（注音符号第一式），大陆用“拼音字母”，二者不统一。将来全国统一，二者应否和如何统一呢？

答：这要双方用学术态度共同协商，择善而从。我个人的看法，首先应当在“注音字母”和“拉丁（罗马）字母”二者之间选择一种，然后在“注音符号第二式”和“拼音字母”二者之间选择一种，对被选的方案可以作微小的必要修正。

635.通用字中的多音字

《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包括常用字和次常用字）中有多音字621个，占总字数的8.9%；异读音706个，占本音数的10％。常用字和次常用字中有多音字417个，占多音字总数的67%；其异读音479个，占异读音总数的68%。三分之二的多音字是常用的字。（龚嘉镇《现行多音字分析》，达县教育学院）

636.中亚的新拉丁化运动

原苏联南部有六个国家：阿塞拜疆、哈萨克、土库曼、乌兹别克、塔吉克、吉尔吉斯。它们的西面是土耳其，东面是中国新疆。这些国家和地区都信伊斯兰教，语言除塔吉克属于伊朗语外，都属于突厥语，文字原来都用阿拉伯字母。

20世纪20年代土耳其改用拉丁字母，至今不变。原苏联南部六国也在20年代改用拉丁字母，到30年代又改用斯拉夫字母。60年代新疆也改用拉丁字母，到70年代又改回阿拉伯字母。

1991年原苏联南部六国独立后，都准备放弃斯拉夫字母，但是用什么字母有两种主张。靠近土耳其而语言属于突厥语的阿塞拜疆主张改用拉丁字母。靠近新疆而语言属于伊朗语的塔吉克主张改回阿拉伯字母。

1992年的新年，他们正在酝酿一次新的文字改革，商量是否采用同一种字母。20年代苏联的拉丁化运动开始于阿塞拜疆。现在，又由阿塞拜疆带头，正在掀起一个中亚的新拉丁化运动。

（Newsweek，1992年2月3日）

（注：阿塞拜疆1924年改用拉丁字母，1940年又改用斯拉夫字母。乌兹别克1927年改用拉丁字母，1940年又改用斯拉夫字母。吉尔吉斯1928年改用拉丁字母，1940年又改用斯拉夫字母。）

637.北京教授多数来自南方

北京61所大学（包括学院和研究生部）有教授2679人。其中原籍北京的占6.9%，来自南方（秦岭淮河以南）的占60%。南方教授中，来自东部（沿海地区）的占72%，来自中部的占22%，来自西部的占6％，而其中来自太湖流域（苏浙沪）的占31%。太湖流域文化最盛。（《地理知识》1992年第1期）

638.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为什么苏州放在杭州的前面？

因为，这句话开始于唐朝。当时杭州的经济远不及苏州和越州（绍兴）；后来南宋开发杭州（行在），经济超过了苏州和越州。

639.快译通

市场上有一种电子词典，名叫“快译通”。输入英文，自动输出中文，同时读出英文的读音。例如：输入atom bombs，自动输出“原子弹”，读出“挨他妈一棒子（译音）”。

“挨他妈一棒子”!这跟esperanto译音“爱斯不难读”有异曲同工之妙。

640.智力引进

1991年，有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万多名专家和学者来华，帮助兴建一批项目，对企业进行技术改造，培养文化和教育人才。同时，派出2万多名专业人员到国外培训。

641.文盲影响生产

在美国、加拿大、法国等11个国家，有30%的劳动者识字困难，10%的劳动者书写困难。这些文盲，严重影响了生产。在美国，由此每年损失400亿美元。这些劳动者或者没有受过好的教育，或者学过就忘记了。现代企业对劳动者的文化要求越来越高。教育对生产更为重要了。（“经济合作和发展组织”的报告，法新社1992年1月16日电）

642.知识是经济的动力

旧的经济理论认为，生产只有两个要素：资本和劳力。新的理论认为，有四个要素：资本、劳力、教育、发明。知识（教育和发明）是经济长期增长的动力。投资促进知识，知识促进投资，长期持续增长是可能的。穷国赶上富国的唯一道路是：加速增加教育投资。

643.广东推普

广东决定：省会、经济特区和沿海开放城市的机关团体，在1992年底之前，必须把普通话作为会议用语、宣传用语和接待外地人员的工作用语。其他城市应分别在1993年底、1994年底、1995年底，达到同样要求。　（《人民日报》1992年2月24日）

644.美国文盲多

收到一份宣传品：“请你帮助美国的扫盲联盟”。

宣传品说：这是真的!今天美国三个人中间有一个文盲。到2000年，将是三个人中间有两个文盲。在那样的美国来到之前，可以设法改善局面，只要你愿意参加扫盲斗争!请打免费电话：1-800-229-8813（Coalition for Literacy），自动报名。

（注：中国的文盲已经从人口的25%减少到15%，而美国的文盲将从人口的1／3增加到2／3，美国的教育大大落后于中国了吗？）

645.国民生产总值

1990年世界银行根据1988年统计对121个国家和地区“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的分组：

低收入　　545美元以下　　42国（包中国）　　总人口28.84亿

中等收入　　546—5999美元　　54国　　10.68亿

高收入　　6000美元以上　　25国　　7.84亿

646.小康型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统计各国人均收入并重新

分组（根据世界银行《1990年世界发展报告》）：

贫困型　　300美元以下　　平均200美元

温饱型　　300—480美元　　平均330美元　　（增130美元）

小康型　　570—2160美元　　平均1380美元　　（增1050美元）

宽余型　　2290—5420美元　　平均3240美元　　（增1860美元）

富裕型　　6200—27500美元　　平均17080美元　　（增13840美元）

647.法国的法语机构

（1）“法语高级委员会”：主席由总理担任，副主席由总理任命。每年召开两次会议，制定法语政策及推广法语的规划。

（2）“法语总会”：政府的行政机构，任务是落实法语高级委员会的规划，采取行政措施改正社会用语的不规范现象。

（3）“法语国家和地区高级委员会”：由法国总统直接领导，负责法语推广，维护法语的统一，使法语不致因使用地区的差异而出现分歧；审定法语科技术语，以利科技交流。上述事务由外交部、合作部和法语国家事务部具体执行。

648.语言美

昆明翠湖公园内的竹林岛花园，用文雅的劝告语言，代替“禁止”、“罚款”等盛气凌人的告示。例如：“小草默默含羞笑，来往游客莫打扰”（代替“禁止践踏草地”）。“出名不在竹木刻，留得竹木好景色”（代替“禁止刻写、违者罚款”）。“百花迎得嘉宾来，请君切莫用手摘”（代替“禁止摘花、违者罚款”）。

649.“？”的由来

据说：

最早，问句末尾写quaestio（问句）这个拉丁文。

后来，简作qo。

更后，把o写在q的下面。

最后，简化成为“？”。

650.老年人的文化

1990年，中国大陆60岁以上的老年人有1亿人。他们的文化水平见下表。其中的“%”是占人口总数的比例。资料根据《中华老年报》1992年3月2日。

（文化程度）　　（全国人口）　　（老年人口）

大学程度　　　　　1.60%　　　　　　 0.71%

中学程度　　　　　35.45%　　　　　　6.55％

小学程度　　　　　42.30%　　　　　　22.31%

文盲半文盲　　　　20.65%　　　　　　70.44%

卷十四

651.经济和科技

中国经济顾问、新加坡前第一副总理吴庆瑞说：“经济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在实现下一个飞跃上最重要的是知识。要根据市场情况来加强教育。日本因此取得了成功。美国现在也发现了加强教育的重要性。”（《日本经济新闻》1992年2月18日）

652.农民外语热

上海浦东川沙农民热衷于学习英语。原来小桥流水的乡村，正在变成新兴的商业市场。农民知道，为了跟外宾做生意，非学外语不可。得到复旦大学的帮助，开设了一系列的“外语教学点”。报名入学者十分踊跃。两年之间，已经有6000人入学受训。人数还在增加。最老的学生60岁，最小的只有10岁。

653.巨大的鲁砚

山东工艺美术总店，不惜人力物力，制造巨大的鲁砚。一方叫“徐公砚”，长111厘米，宽70厘米。砚石取自一家农民的山墙。另一方叫“尼山砚”，长104厘米，宽78厘米。砚石取自孔子出生地的尼山。两者都由当地高级工艺美术师精工制造。这是又一个在文房四宝“微型化”时代制造“巨型化”砚台的例子。

654.足球裁判用英语

国际足球联合会规定，1994年后，所有国际裁判必须通晓英语。现在用四种语言之一：英语、法语、拉丁语、德语。

655.地方戏讲普通话

最近，黄梅戏《桃花扇》电视剧，把“说白”从方言改为普通话，大受观众欢迎。方言戏要想登上电视台，走出方言区的小圈子，面对全国，把“说白”改为普通话，是个好办法。

656.中文电脑的优越感

近年来汉字迈入了电脑的门槛，我们听到一片欢呼声，似乎汉字的信息处理比拼音文字还优越。这是天大的误会!

我们用多年时间摸索汉字输入电脑的种种方案，在物力和智力上承受极大的浪费。既有成功的浪费（一二十种方案得以面世），更有失败的浪费（500余种方案打入冷宫）。

西文可以直接输入电脑，会写字会按键加点电脑常识即能使用。汉字输入大多要经过“编码—解码”的中间环节。上机前要学会解码，上机后要不断地译码，这是额外的时间支出。作者直接操作电脑的时候，译码的“横向”思维不断干扰写作的“纵向”思维。

中文电脑内存占用多，硬件要求高，处理慢，难普及。这些问题使中外人士伤透了脑筋。我们为什么不算算这笔账呢？（王开扬《汉字优越诸说献疑》，香港《中国语文通讯》1992年1月）

657.优越的认知符号

字是词的信息载体。从语文学角度看，形体与词之间有严密自然的对应关系的文字为优。从机械化角度看，便于技术处理的文字为优。汉字在这两方面都短于拼音文字，因而绝不是“世界最优越的认知符号”。（同上）

658.“桃花源”新说

徽州学研究会提出新观点，认为“桃花源”就在安徽省古徽州（今黄山市）的黟县。这里有一块91平方公里的小盆地，历代文人都唤作“桃花源”。李白曾有诗云：“黟县小桃源，烟霞百里间，地多灵草本，人尚古衣冠。”外人进入，须沿“章水”的溪流到“渔停”。绝壁下有一洞叫“桃源洞”。穿过此洞，便可见到盆地。豁然开朗，土地平广。现代这个地方，还跟1500多年前的《桃花源记》相仿。（《新民晚报》第10961号）

659.“T恤”

“T恤”是广东洋泾浜，现在这个词已经进入普通话。这原来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穿的一种衬衫，英语叫“Tee Shirt”。战后，退伍军人把它当作汗衫穿。由于一部电影的男主角穿了这种汗衫，20世纪50年代随电影而流行到香港。1962年美国“内衣裤学会”发表“T恤宣言”说：“T恤既可当内衣穿，又可当外衣穿。”于是，“T恤”成了走俏商品。

660.闽南白话字

19世纪50年代基督教会创制“闽南白话字”。从前曾有100万人使用。在1987年，福建惠安、厦门、泉州等地，还有17万人在使用。除读《圣经》外，用于跟海外亲友通信。这种“白话字”，好学好用。快则一星期，慢则一个月，就能掌握。经过三个月，至多半年，就能熟练地阅读《圣经》。学习方法跟英文一样，学了字母，就学语词和句子，不分析声母韵母。这种教学法简单而快速。教徒们至今自动相互传授。80岁的汉字文盲老太太能当众挥毫写“白话字”。（许长安、李青梅的调查报告，见《闽南白话字》，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

661.口语不怕同音词

学会“闽南白话字”的人们，没有一个说遇到什么同音词混淆的问题。原因是：（1）“白话字”是口语化的书面语，说来听得懂，写来也看得懂。口语有自然避免同音词的本能。否则人们怎么能相互谈话呢？（2）“白话字”使用完整的口语，不在书写时候任意省略，不写半文半白的“新文言”。“白话字”书籍现有120多种，包括“四书”，用口语翻译文言，老百姓都容易看懂。这跟汉字书写习惯很不一样。汉字书写，常常脱离口语，省略用字，写成能看不能读的“新文言”。（同上）

662.“baba文学”

“baba”（峇峇）是马来西亚土生华侨的意思。“baba文学”是吸收了许多厦门话的马来语文学，一律用拉丁字母书写。发源于17世纪的爪哇，后来扩大，产生坤甸、邦加勿里洞、马六甲、槟城等地的“baba文学”。现在到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去，还可以见到保持独特文化传统的“baba”华人。（华侨鲁白野《马来散记》，星洲世界书局1953年版）

663.后悔读大学

一位年纪50来岁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儿子大学毕业了，不愿接受国家分配工作，自己去做个体户，希望能赚更多的钱。儿子抱怨父亲，不该把他送进大学。否则，他今天已经能有较好的收入了。他的没有进大学的中学同学们就是证明。

朋友说：这绝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今天一代新人的流行思潮。这个思潮还将继续传到再下一代。在越来越重视知识的世界中，中国将无定期地处于第三世界。

664.同部首的对联

烟锁池塘柳。

炮镇海城楼。

上面是广东虎门的一副对联，部首包含“金木水火土”。

665.“旮旯儿”

北京话里有“旮旯儿”（gɑlɑr）一词，义同“角落”，指“幽暗、偏僻、一隅之地”。较早见于《儿女英雄传》27回：“在炕旮旯儿里换上（衣服）。”作者：文康，写于150年前。

“旮”是“旭”的异体字，载于金人韩孝彦《篇海》；明梅膺祚《字汇》、清《康熙字典》仍之。《说文解字》：旭，“日旦出貌，从日、九声”。“九”个“日”（太阳）表示大放光明。

“旭”倒过来成“旮”。意义从“明”变为“无明”（阴暗）。这跟“上”倒过来成“下”、“可”反过来成“叵”，道理相同。（徐世荣《“旮旯儿”字形的来历》）

666.英语新统计

现在，把英语作为“母语”的人数约为3亿至4亿。以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共有人口16亿。16世纪末，莎士比亚在世时，讲英语的人数还不到500万。

现代英语的形成，是罗马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斯堪的纳维亚人和诺曼底人发动轮番入侵英格兰的结果。后来英帝国的扩张使英语词汇不断扩大。（英国《卫报》1992年2月19日）

667.美国英语

17世纪20年代，英语从英国传到美国。英语跟法语、西班牙语和荷兰语经过150年的角逐，最后英语成为美国和大西洋沿岸的主要语言。

1828年，即美国独立52年之后，一位律师兼教师名叫韦伯斯特，写了一部“美国英语”的辞典。其中许多语词的拼写法跟英国不同。

“美国英语”在全世界已经居于支配地位。它正在向“英国英语”施加越来越大的影响。“美国英语”变化很快，不断从不同的语言吸收新的语词。

全世界电脑中储存的经济资料有80%是英语。不懂英语难以做国际贸易。（同上）

668.“文学革命”

“五四”（1919）开始的“文学革命运动”，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旧文学”不是指“旧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旧性质”的文学。旧文学的特点是：文体是文言的，内容是陈腐的，思想是封建的。“新文学”不是指“新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新性质”的文学。新文学的特点是：文体是白话的，内容是新颖的，思想是革命的。“五四”时代是军阀统治时代。文学革命运动者冲破军阀的压迫，掀起文学的新潮，开辟了中国文学史的新篇章。（《中国现代文学题解》，1986）

669.“旧文学”

“旧文学”是“拟古主义”的文学。借用古人的词句，模仿古人的格式，书写脱离实际生活的虚假情绪。陈词滥调，无病呻吟。言之无物，装腔作势。抄旧作新，附庸风雅。

“旧文学”是“歌德主义”（歌颂功德）的文学。“代圣人立言”，散布“三纲五常”的旧教条，麻醉读者思想，阻碍社会进步。（同上）

670.“新文学”

“新文学”实行“言文一致”，采用接近口语的白话，书写自己想要说出的语言，解除了下笔只许写“死人的话”（文言）、不许写“活人的话”（白话）的束缚。新诗、新小说、新的话剧、新的报告文学，各种新的体裁，痛快地写了出来。

“新文学”反映“现实生活”，可以书写作者自己的，以及人民大众的真实思想、真实感情和真实事迹。摒弃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和尚念经、教士说教。新的题材、新的人物登上文学舞台，呼喊人民的冤屈，控诉专制的暴政，表达远大的想象，解放智慧的蕴藏。中国文学史发生了深刻变化。

“关不住了”!新文学脱颖而出!“五四”的新时代终于开始了!（同上）

671.胡适和白话文运动

胡适（字适之）是“五四”白话文运动的主帅。1915年他首先提出“文言是死文字、白话才是活文字”的见解。1916年他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寄陈独秀》的信，其中说：今日“文学堕落之因，盖可以‘文胜质’一语包之。‘文胜质’者，有形式而无精神，貌似而神亏之谓也”。

1917年他在《新青年》上发表《文学改良刍议》，提出改革文学应当从“八事”入手：（1）须言之有物，（2）不模仿古人，（3）须讲求文法，（4）不作无病之呻吟，（5）务去滥调套语，（6）不用典，（7）不讲对仗，（8）不避俗语俗字。同时指出：要以白话文学为正宗，取旧文学而代之。1918年又发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提出“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就在这一年，《新青年》全部改为白话文。后来许多杂志也跟着改用白话文。历史学家把“五四”白话文运动看作是“中国的文艺复兴”。

陈独秀说：“文学气运，酝酿已非一日，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

672.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

1917年1月胡适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以后，接着在1917年2月陈独秀发表《文学革命论》，提出“三大主义”：

（1）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

（2）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

（3）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一场影响深远的文学革命运动，于是正式开始了。

673.鸳鸯蝴蝶派

“五四”以后，以上海租界为中心，兴起另一派白话文学，以“才子佳人”的言情小说为主要题材，曾风靡一时，波及全国。“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革命文学运动者斥之为“鸳鸯蝴蝶派”。但是，这一派也有内容健康的作品，不可一概抹杀。

674.学衡派

1922年上海出版《学衡》杂志，以“昌明国粹、融化新知”为宗旨。反对文学革命，反对白话代替文言，鼓吹言文不能合一，提倡模仿古人。一言以蔽之，反对新文学，提倡复古。这一派大都是留学美国的新式学者。虽然在“整理国故”方面他们也有所贡献，文学革命运动者称之为“穿西装的封建绅士”，“镀过金的国粹主义者”。　（《中国现代文学题解》，1986）

675.甲寅派

1925年，《甲寅》杂志复刊，成为攻击革命、反对创新的顽固堡垒。这一派以北洋军阀政府的大官僚章士钊为首领，利用手中权力，强令从小学开始恢复“尊孔读经”，禁止学生用白话文作文。“甲寅派”的倒行逆施，激起了以鲁迅为首的新文学阵营的极大愤慨。（同上）

676.文学研究会

“五四”以后，先后成立文学团体和出版刊物如雨后春笋。1921年，郑振铎、耿济之、周作人、沈雁冰、叶绍钧等成立“文学研究会”，得商务印书馆的支持，以《小说月报》为机关刊物，登载新文学作品。后来编印《文学研究会丛刊》，出版翻译小说71种，创作小说54种，在一代青年中产生巨大影响。1932年“一二八”事件发生后，《小说月报》停刊。

“文学研究会”没有提出统一的文学主张。从他们发表的作品中，可以归纳出如下的特点：（1）文学应为人生、为社会服务；（2）提倡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3）反对封建的旧文学；（4）翻译介绍西方进步文学，但是反对西方的“世纪末”文艺思潮。（同上）

677.创造社

1921年，一批日本留学生，以郭沫若、郁达夫、成仿吾、张资平、田汉等为主，成立民间文学团体“创造社”，出版《创造季刊》、《创造社丛书》等，成为当时对青年读者影响较大的文学团体之一。1925年被国民党查封。

“创造社”没有统一的文学主张。大致说来，可以以1925年为界限，分前后为两个时期。前期提倡积极的浪漫主义文学。后期提倡无产阶级的革命文学。郭沫若的《女神》（诗集）是前期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同上）

678.《尝试集》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这是胡适写的最早的一首白话诗，发表在1917年2月《新青年》2卷6号上。它书写在美留学时候提倡文学革命而无人支持的孤单情绪。

过了一年，《新青年》刊登越来越多的白话诗。随后，《每周评论》和《新潮》等杂志也相继发表白话诗。于是，一个白话诗的时代开始了。

1920年3月，胡适出版《尝试集》，这是我国的第一部“白话新诗集”。（同上）

679.新月诗派

1926年4月，徐志摩在北京主编《晨报·诗刊》，参加的还有闻一多、饶孟侃等。他们经常举办诗会，探讨新诗理论和创作问题，并在《晨报·诗刊》上发表新诗作品和评论文章，积极提倡新诗的格律化。

1927年，徐志摩到上海筹办“新月书店”，次年创办《新月》月刊，提出了“健康”和“尊严”两个文学原则。《新月》月刊到1933年停刊。在现代文学史上，他们是一个新的诗歌流派，被称为“新月诗派”。

徐志摩的新诗，例如《再别康桥》，被评为：融情入景、意境深邃，想象丰富、感情含蓄，音律优美、诗形整饬。

（同上）

680.小说《边城》

中篇小说《边城》是沈从文的代表作，写于1934年。曾被译为多种文字，在国内外颇受好评。他的小说大都写家乡湘西的生活，具有牧歌的情调和浓郁的乡土气息。《边城》所写的是民国初年，湘西边区的一座小山城里的爱情悲剧。

（同上）

681.林纾的翻译文学

林纾（字琴南），清末民初的桐城派古文家和著名翻译家。他一生有两大矛盾：

（1）不懂外文而做翻译家。他请懂外文的人，把外国文学口头翻译。他一面听，一面翻译。“口授笔追，声已笔止”。行文迅速，产量极多。译了西洋文学170多种。翻译根本不求忠实。译文全用文言，不用白话。

（2）介绍西洋文学而反对中国的新文学运动。他的时代是文言时代。他用文言翻译西洋文学，适合当时文人学士的口味，使他们初次接触西洋文学，耳目一新。后来提倡新文学运动的作者们大都看过他的翻译文学，并从中得到某些启发。可是，林纾本人对白话文运动恨之入骨。他说：“古文者白话之根底，无古文安有白话”，因此绝不能“弃古文以行白话”。他指责文学革命是“覆孔孟”、“铲伦常”，大逆不道!他说：“尽废古书，行用土语为文字，则凡京津之稗贩，均可用为教授矣。”他不知道，他翻译外国文学，实际是自己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由于他用“死人语言”的文言，今天没有青年再去看他的翻译文学了。林纾是从旧到新的过渡人物。（同上）

682.剃头店对联

从前，有两家剃头店。一家生意好，一家生意不好。什么道理呢？原来，这两家剃头店都挂着对联。一家挂的是：“问天下头颅几许？看老夫手段如何!”客人被吓走了!另一家挂的是：“到来尽是弹冠客，此去应无搔首人。”客人安心！

683.鸟类的“外语”

鸟儿只懂本国的“鸟语”，不懂外国的“鸟语”。

美国科学家实验：用录音带录下美国乌鸦的惊叫声，拿到本国别的地方播放，乌鸦听了都惊慌飞散。可是拿到法国去播放，法国乌鸦听不懂美国乌鸦的“鸟语”，侧耳倾听，毫不惊慌。又，录下美国海鸥的惊叫声，在美国别的地方播放，都引起海鸥的惊慌。可是拿到法国去播放，法国海鸥一点也没有反应。

可见鸟儿的语言也有“本国语”和“外国语”的分别。

684.南斯拉夫的语文分裂

南斯拉夫原来有三种官方语言：（1）塞克语（Serbo-Croatian），这是全国性语文；（2）斯洛文尼亚语（Slovenian）;（3）马其顿语（Macedonian），后两种是地方性语文。南斯拉夫解体，将分裂成为四种独立国的语文。

塞克语原来通行于全部南斯拉夫。同一种语言，用两种字母书写：一语两文。在塞尔维亚，信东正教，用斯拉夫（Cyril）字母，称为塞尔维亚文（Srpski）。在克罗地亚，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称为克罗地亚文（Hrvatski）。两种字母一一对应。在邮票、公文、街道名牌等，同时用两种字母。19世纪掀起文字统一运动，未能成功。人们原来希望，在长期并存之后，字母可能渐渐统一。1992年克罗地亚独立，字母统一希望又渺茫了。塞克语将按字母分裂成为两种分道扬镳的独立语文。

斯洛文尼亚语实际是塞克语的一种方言。1912年有过统一于塞克文的运动，未能成功。当地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1992年独立，将从实际上是地方语言地位，成为真正的一种独立国的语文。

马其顿语实际是保加利亚语的一种方言。跟保加利亚一样，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但是正词法不同。在南斯拉夫，它原来实际上是一种地方语言。1992年独立，将成为真正的一种独立国的语言。

南斯拉夫原来跨越在两种字母的分界线上，有字母共同化的希望。现在国家解体，又将按字母的分界线而分裂开来，成立不同的独立国语文。

685.人代会上的民族语言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除用汉语作为一般用语外，有七种少数民族语言的翻译。它们是：蒙古语、藏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朝鲜语、彝语和壮语。（《人民日报·海外版》1992年3月27日）

686.亚美尼亚语文

亚美尼亚是苏联最小的一个共和国，位于高加索，1991年独立。有2500年历史，语言古老，文字古老。国家自称为“哈亚斯坦”（Hayastan），语言自称为“哈亚语”（Hayaren）。1875年，语言学者认定，它的语言是印欧语系的一个独立分支，保留着一些最古老的词汇。它的字母是400年前由传教士（Mesrop Mashtots）所创造，沿用至今，在斯大林时期的“斯拉夫字母化浪潮”中，没有被同化。

687.格鲁吉亚语文

格鲁吉亚，又名乔治亚，也是一个原苏联高加索的小共和国，1991年独立。民族自称为Kartvelebi，国土自称为Sakartvelo。它的语言，在高加索语系中，是唯一有古老文字记录的。它的字母，创造于5世纪，分为僧侣体和武士体两体，后者是现代使用的文字。这也是一种没有被“斯拉夫字母浪潮”所同化的古老文字。它是斯大林的故乡。斯大林的格鲁吉亚原名为Dzhugashvili。

688.商品编码和奥格姆字母

现在，国际市场买卖的商品，都印有“商品编码”。编码用许多线条组成，线条的粗细和间隔的大小，表示不同的品名和条件。电脑能认读编码，　自动开出发票，　同时记账结算。

1600年前，英国（主要在爱尔兰）用过一种“奥格姆”（Ogham）字母，很像“商品编码”。用一竖到五竖，表示5个字母。写在分格线下面，表示b，l，f，s，n。写在分格线上面，表示h，d，t，c，q。斜着穿过分格线，表示m，g，ng，z,r。直着穿过分格线，表示a，o，u，e，i。一共20个字母，分为4组，每组5个字母。有许多木板和石板上刻着这种文字，流传下来。

英国人没有说“商品编码”是他们老祖宗的发明。但是，二者十分相像，是历史的奇迹。（参看《世界字母简史》,第308页）

689.淑珍和淑英

北京市公安局户籍处资料：

全市重名率最高的是“淑珍”，有王淑珍13000多，张淑珍11000多，刘淑珍10100多。

其次是“淑英”，有王淑英12000多，张淑英10000多，刘淑英8000多。（《北京晚报》1992年3月28日）

690.亭台楼榭

在中国旅游，常常接触到“亭、台、楼、榭、殿、阁”等古建筑名称。它们的简单解释是：

“亭”是有顶无墙的小型建筑物，多为竹、木、砖、石建造而成，有圆形、方形、六角形、八角形、扇形等形式。

“台”是高而平的建筑物，供眺望、游观之用，如：瞭望台、烽火台、炮台等。

“楼”是两层以上的房屋，如：城楼、钟楼等。

“榭”是建在高台上的敞屋，即“台”上的房子，如：林榭、舞榭等。

“殿”是高大的堂屋，指帝王所居和供奉神佛之所，如：太和殿、大雄宝殿等。

“阁”是架空的楼，通常四周设有隔扇和栏杆回廊，它是以台榭为基础的建筑物，供远眺、游憩、藏书、拜佛之用，如：佛香阁、天一阁、蓬莱阁等。

这些名称往往可以改变原来的意义，不一定严格地符合基本定义。

691.《卿云歌》

相传舜将禅位于禹，君臣共唱《卿云歌》。歌曰：“卿云烂兮，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见《尚书大传》。“卿云”，即“庆云”，古谓祥瑞之气。1919年（民国八年）曾采用《卿云歌》为国歌。

692.国歌文体的演变

辛亥革命（1911）以来，中国历史经历了三个时期，国歌也相应地变更了三次。（1）北洋政府时期，国歌用《卿云歌》，文体是“古汉语”。（2）南京政府时期，国歌用《三民主义歌》（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文体是“文言”。（3）社会主义时期，国歌用《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文体是“白话”。国歌文体的步步前进，反映中国社会的步步发展。

693.匈牙利语和裕固语

匈牙利人和中国的裕固族有文化联系。语言上：“苹果”都叫“奥尔莫”；“绿色”都叫“凯克”；“妈妈”都叫“奥尼奥”。音乐上：民间曲调大致相同。居住上：祖先居屋都是“蒙古包”。这些事实说明，匈牙利的祖先跟东方民族（匈奴？）有关。

694.德语的正词法

世界上说德语的人大约有9700万人。其中：德国7810万，奥地利750万，瑞士420万，卢森堡36万，法国阿尔萨斯-洛林地区100万。

德语的正词法特点是，名词一律开头大写。学生写字常常写错。多年来，一直争论要不要改为小写，始终未能作出最后决定。

695.形声递增，会意递减

（台湾李孝定《汉字史话》）

又，王宁《再论汉字简化的优化原则》中说：甲骨文中的形声字只占27.24%；《说文解字》小篆中已占87.39%；宋代楷书中超过了90％。（载《语文建设》1992年第2期，第8页）

又，吉林大学李玉洁对《殷契粹编》的统计：“全书共用字20856个，假借字数为12701个，占总字数的61％。”“假借”就是借用其音，不用其意。

696.塔

“塔”是印度梵文stupa的音译简化。原译“率堵波”，简化为“偷婆”或“塔婆”，又简化为“塔”。后来又“双音节化”成为“宝塔”，更后又构成新词“水塔”、“灯塔”、“跳伞塔”等。（潘允中《汉语词汇史概要》）

697.日文中的汉字比重

根据以上统计，日文中的汉字比重已经逐步缩小到三分之一。（刘泽先《大趋势：汉字文化圈在萎缩》，1992）

698.部首分词法

“部首”有分词功能。同一个词儿的两个汉字，写成相同的部首，可以使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词儿。原来没有部首的翻译词，往往后来加上部首。例如：壁流离→“琉璃”，蒲陶→“葡萄”，目宿→“苜蓿”，末利→“茉莉”，宁蒙→“柠檬”,等等。

699.异形词的规范化

同词异写，叫做“异形词”，又叫“异体词”。异形词需要规范化。规范化的方法：

（1）从俗：例如，火伴→伙伴，子细→仔细，悲恸→悲痛。

（2）从简：例如，人材→人才，徼幸→侥幸，补钉→补丁。

（3）义明：例如，胡臭→狐臭，酒钟→酒盅，担搁→耽搁，竦然→悚然。

（4）音准：例如，吊儿浪荡→吊儿郎当。（侯敏《异体词的规范问题》）

700.书法不应乱写字

文字由繁趋简，是文字本身发展的大趋势，是社会文化前进的一个方面。所以，历代的大书法家都有意无意地在使用着他那个时代的简化字。

当前书法界存在着严重忽视正确使用文字的现象。主要是：

（1）错误的简化还原。例如：香港电视片字幕上出现把“皇后”写成“皇後”。大陆某报把“庚午年”写成“庚舞年”，等等。

（2）好为苟异的讹误。例如：把“养怡之福”写成“养怠之福”，等等。

第四届全国书法大赛中入选作品有许多错别字。《书法报》曾有文章批评。作品中出现大量错别字以致自造的不成文字的东西，居然公然示之于广大观众，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于植元《书法与文字使用》，载《语文建设》杂志1992年第3期）

卷十五

701.俄语流通在萎缩

随着东欧的民主化，以及苏联的解体，俄语的流通正在萎缩。东欧苏联集团国家，原来以俄语为第一外国语，现在快速地改为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苏联解体后，波罗的海三国不再以俄语作为官方语言，而改用本国语言。原苏联南方伊斯兰教各国，正在酝酿放弃斯拉夫字母，改用阿拉伯字母或拉丁字母。蒙古国（外蒙）酝酿放弃斯拉夫字母，改用旧蒙文。斯拉夫字母文化圈正在萎缩。

又，“原苏联在全国强行推行俄语，以使其他民族的语言和文字自然淘汰。这些做法极大地伤害了各族人民的感情”。苏联解体后，少数民族掀起恢复民族语文的强力要求。（参看《原苏联大地上的雷区》，载《参考消息》1992年4月3日）

702.拉脱维亚歧视俄语

拉脱维亚独立后，采用本国语言为官方语言，放弃原来作为官方语言的俄语。1992年3月31日修正“语言法”，把俄语看作外国语，并且排列在英语和德语之后。俄罗斯外交部为此提出抗议，认为这“显然歧视俄语，降低俄语地位，将产生严重的政治后果”。（俄通社·塔斯社莫斯科1992年4月10日电）

703.香港的脑力投资

香港最近设立研究开发基金（2亿港元），加强脑力投资。

香港公私部门，每年用于研究开发的资金，原来只占生产总值的0.5％。亚洲其他三小龙（中国台湾、韩国、新加坡）为1.5%—3.5%。工业发达国家平均为2.5%—3.5％。香港过于急功近利了。（路透社香港1992年2月18日电）

704.台湾能识简化字

《台湾学生认读大陆规范简化字的测查报告》，对从未接触过大陆简化字的台湾留美大学生进行动态测查的结果，认读简化字的正确率是95％。

《报告》的结语中说：台湾学生认读大陆用规范简化字印刷的出版物，对简化字能正确认读的概率为95％，而错误的概率仅为5％。注意，5％是对简化字而言的，如果对全文来说，错误概率仅为0.05×0.27=0.0135，即约1％。很显然，这对正确理解文章的内容，影响是非常小的。（《语文建设》1991年第8期）

705.汉字没有特异功能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1年11月11日刊登《神奇的汉字》中说：“汉字在启迪人类智慧的领域内，具有神奇的特异功能。”

邢公畹《汉字没有特异功能》说：“特异功能，是指个别人机体里的某种器官或某个部位具有异于常人的特殊机能，如耳朵或脚能辨认文字，眼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如能看见人的内脏等，还有各种遥感、遥视能力等。这种说法本身就有待于科学的证明。即令有，汉字不是人，怎么能有这种功能呢？如果是说，汉字潜在地有这种功能，从而认识并使用汉字的人也就有了这种功能，那么，任何人只要自己试一试，就能证明这是假话。”（载《语文建设》1992年第3期）

706.汉字不是奥秘的黑匣

《神奇的汉字》中说：“汉字体系有着自身严密的科学规律，只要掌握其密码，就能打开充满奥秘的黑匣；一旦进入这一学习层次，就会感到是一种高雅的智能游戏，使学习者轻松忘我地投入。”

邢公畹批驳说：“我们认为汉字是替代汉语传达信息和进行教育的工具，它的笔画是可以分析的，而他们却说汉字是一些充满奥秘的黑匣。我们说语言文字工作是严肃的建国工作，而他们却说是一种高雅的智能游戏。谁是谁非，请读者判断。”

707.加拿大的法语运动

加拿大以英语和法语两种语言为官方语言。法语人口只占全国人口的30％，而这30％的法语居民中有80％居住在魁北克省。从20世纪60年代起，魁北克省政府要求以法语为该省的唯一官方语言。1977年，“法语宪章”正式通过，规定法语为魁北克省的唯一官方语言，实行“法语单语制”。

历史学家说：从“英法双语制”改为“法语单语制”，是历史的倒退。社会学家说：一个省独自实行单语制，是把自己封闭起来，跟广大的加拿大群众隔离，不利于经济和文化的发展。

708.阿拉伯各国的文盲

联合国专家说：阿拉伯世界有近一半人是文盲。全球文盲人数为9.5亿。而全世界2.3亿阿拉伯人中就有1亿人不识字。其中：沙特和苏丹的文盲比例是60%，埃及是45%，北部非洲45％，也门40%，伊拉克30%。阿拉伯领导人把精力都集中在更为显赫的项目上，从而忽略了扫盲方面的措施。因为造桥建厦的成果更加显而易见，而文盲现象并不对政府构成压力。（法新社1992年3月13日电）

709.法语的盛衰

12世纪，巴黎成为法国的首都，巴黎法语上升为法国的国家语言。在17至19世纪，法语成为国际活动的公用语言，盛极一时。但是，从20世纪起，法语的地位一步一步被英语所取代。“一战”后，法语是“国际联盟”两种官方语言之一，实际上法语地位比英语高。“二战”后，法语成为“联合国”六种官方语言之一，但是大大落后于英语。很多国际会议只用英语。法语盛极而衰，日益式微，但是困兽犹斗。历史观察家认为，历史风向转变了，法语的斗争将是徒劳无益的。（英文《世界的语文》，1987）

710.汉字的科学性

尹斌庸《以子之矛，陷子之盾》（见《语文建设》1992年1期）|中说：

有些人说，汉字有科学性，汉语有科学性。汉字有科学性的证明是：pipɑ汉字能分别写成“琵琶”和“枇杷”；gongsi汉字能分别写成“公私”和“公司”，分得清清楚楚，非常科学。可是，这种说法，等于说汉语是不科学的。因为汉语的语音，不能分清“琵琶”和“枇杷”，也不能分清“公私”和“公司”。汉语和汉字二者必有一方不科学。自相矛盾！

711.文化衫

印有反映一些文化心态的图像或文字的“T恤衫”。印着的文字例如“烦着呢，别理我”、“我是一只小鸟”、“酸甜苦辣”、“真累”、“风雨同舟”、“我回来了”等等。20世纪80年代末就有印图像的文化衫，1991年夏天开始印上文字，在北京等地一度畅销。这种现象叫“文化衫现象”，又叫“T恤衫文化”。《中国电视报》载，1991年8月12日中央一台“为你服务”节目里有“说说文化衫”。（中国社科院语用所“新词新语新用法”研究组）

712.拼音文字史料丛书

倪海曙收集、编辑和出版的“拼音文字史料丛书”，包括利玛窦的《罗马字注音》、卢戆章的《一目了然初阶》等30余种，使散开来看似乎意义不大而集合来看意义非常重大的文化史料，发挥出古为今用的作用。可惜没有出完而受到阻力，就不得不停止了。

713.新文学的分类

冯光廉、刘增人主编《中国新文学发展史》把新文学分为13种文学现象：启蒙文学、爱情文学、叛逆文学、感伤文学、乡土文学、通俗文学、左翼文学、都市文学、现代派文学、救亡文学、历史文学、讽刺文学、工农兵文学。

714.谐音求吉祥

筷子，古称“箸”，也唤“筯”。明《推蓬寤语》载：“世有误恶字而呼为美字者，如立箸讳滞，呼为快子。今因流传之久，至有士大夫间，亦呼箸为快子者，忘其始之。”（箸和滞音近，快和筷音同。）因筷多竹制，故“快”字加上竹头，专用“筷”字，传世至今。

自“箸”（滞）反其道而改称“筷”（快）以来，民间即视筷子为吉祥物。新婚妇女在受孕育儿期间，祈求筷子降吉祥。筷子、筷子，快生贵子也。（蓝翔《祈儿求子说筷俗》）

715.食品名称避讳

“山药”曾因避讳而几度改名。隋代以前，称“薯蓣”。唐代因代宗名豫，“豫”、“蓣”谐音，改称“薯药”。北宋因英宗名曙，“曙”、“薯”同音，又改称为“山药”，沿用至今。见宋人周密《齐东野语》卷四。

“黄瓜”原称“胡瓜”，西汉时从西域引进，因而冠以“胡”字。五代时，后赵主石勒是羯族人，也即“胡人”。于是改称“黄瓜”。（康弘《避讳与食品名称》）

716.诗歌节奏

中外格律诗都强调节奏。同样追求节奏，西洋诗是通过轻重交替构成音步实现的，汉语近体诗则是通过平仄长短交替实现的。这种差异决定于语言性质的不同。

汉语诗歌中格律最谨严、形式最完备的，莫过于萌芽于六朝、定型于初唐的五七言律诗。律诗的构成有五种要素：押韵、平仄、对仗、字数、句式。

（1）汉语元音占优势有益于构成音乐性强的韵脚。

（2）汉语声调特点造就平仄原则。

（3）实词和虚词的独特分类使诗歌中的配对容易工整。

（4）汉语语音单位与意义单位之间配合匀称，单音节和双音节词占多数，正好同律诗的字数整齐要求相合。

（5）造句法上注重语序的原则形成诗歌语言的特殊结构，确定了律诗的句式。

（张世禄《中国诗歌形式的变化》）

717.中古复音词的增多

上古汉语词汇以单音词占多数。到中古，复音词显著增多，不仅有大量双音词，而且有不少三音词和四音词。汉语语音的发展趋势是由繁至简，音节结构不断简化。结果势必造成同音词增多。为避免同音词增多，词语形式自然趋于复音化。其次，跟大量吸收外来语有关。中古时期，同世界各国（尤其是西域）在文化往来、贸易通商等方面有很大的发展。汉语吸收了许多外来语词汇，这些词汇大多数为复音词，如“骆驼”、“猩猩”、“琵琶”、“胭脂”、“葡萄”、“槟榔”、“祖母绿”等。复音化是中古汉语词汇发展的重要现象。（同上）

718.未来学

未来学包括未来哲学、未来政治学和未来教育学。未来教育学的任务是培养新型的人。

未来分成四种：（1）近期未来，1—5年；（2）中期未来，5—20年；（3）长期未来，20—50年；（4）远期未来，50年以上。

未来学的目的是，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积极和消极因素、事件、数据、趋势等，进行预测和预算。

719.香港推广普通话

普通话于1986年和1988年在香港中小学课程中出现。开设普通话课程的小学有518所，中学有162所，分别占学校总数的43％和31％。大专院校已经大都有普通话选修课程。但是除普通话课程以外，学校授课都用广东话。（《北京晚报》1992年4月16日）

720.谜书集成

《中华谜书集成》出版。收集了从南北朝至民国期间的谜集、谜话近300种，包含数以万计的各色谜语，以及论述谜理、谜艺、谜史的谜话。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隐语”。《左传》、《史记》中有所记述。古代的谜语书籍叫做“隐书”。刘向《新序》中有齐宣王“发隐书而读之”的记载。《汉书·艺文志》列有“隐书”18篇。南北朝时期，有了论述谜语的理论文章：刘勰的《文心雕龙·谐隐》篇。谜语是一种语文游戏，也是一种语文体裁。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2年4月17日）

721.《切韵》

作诗要押韵。押韵要查字韵。按照字韵编辑的字书叫做“韵书”。

《切韵》作者为陆法言，书成于隋代仁寿元年（公元601年），距今1300多年。韵书最早作于三国时代。南北朝时代有多种韵书。但是，南朝和北朝的取韵标准不一致。隋统一以后，需要有一部南北通用的韵书。《切韵》就应运而生。《切韵》是参酌南北韵书而编定的。取韵标准，“不是单纯以某一地区的方言为准，而是由南北儒学之士共同讨论而得”；“语音系统是以一个方言的语音系统为基础（可能是洛阳话，一说是长安话），同时照顾古音系统的综合音系”（参看《中国语言学史》）。后来，《切韵》也久已失传。到1947年，故宫博物院在清理图书中重新发现唐写本王仁昫《刊谬补缺切韵》。（曹先擢、杨润陆《古代词书讲话》）

722.《广韵》

宋太宗雍熙三年（987），命陈鄂等校订《切韵》，编成《雍熙广韵》；真宗时，又命陈彭年等再作修订，于大中祥符元年（1008）完成，命名《大宋重修广韵》，简称《广韵》。“广”是扩充的意思，是对《切韵》的扩充。

《切韵》本来分193韵，收12150字。《广韵》分206韵，收26194字。字的排列法：先排韵母，再排声母。这是最早的“音序”排列法。后来公布《注音字母》（1918），改为先排声母，后排韵母。更后公布《汉语拼音方案》（1958），改为按字母表排列。这是“音序”排列法的历史演变。

《广韵》的历史价值，在于它反映了中古时期的汉语语音系统。这对研究汉语古音有重大贡献。北宋重修《广韵》，明代修订《洪武正韵》，清代修编《康熙字典》，历代重视语文的统一和规范化。这是我国的优良传统。

723.楚文化

先秦各地区文化中，楚文化有突出地位。楚文化有六大支柱。（1）青铜冶炼技术：最先进的青铜工艺，最早的铁器，先秦的金币银币，都出土于楚国。（2）丝绸刺绣：最早的丝绸出自楚墓。（3）髹漆工艺：先秦漆器以楚器为最多、最精。工艺品还有：第一双竹筷，第一张木床，以及木雕、竹编。（4）老庄哲学。（5）楚词文学。（6）美术和乐舞。楚文化几乎集中了周代文化的大半精华。

724.梦文学

古人的文学创作，一靠酒，二托梦。

《诗经·小雅》：“吉梦维何，维熊维罴。”

《左传》：“郑文公妾燕结，梦天使与己兰而生穆公。”

屈原《远游》：“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茕茕而至曙。”

庄子有梦：“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而觉，蓬蓬然庄周也。”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李贺《梦天》：“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陆游：“荣枯一枕春来梦，聚散千山雨后云。”

明王彦泓：“梦魂弱絮从风乱，心绪繁花被雨沾。”

清王夫之：“今古闲愁孤枕尽，渔樵残梦晓钟知。”

明汤显祖作“四梦”：《牡丹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

清曹雪芹作《红楼梦》。

台湾作家琼瑶写下“六个梦”。

梦文学的魅力永存!（周天柱《漫谈我国的梦文学》）

725.佛教和四声

佛教传入后，梵文经典的翻译、佛经的“转读”、“转唱”等，对汉语音韵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例如“四声”的发现，就跟佛教徒转唱佛经，以及当时的文士和僧侣，受梵文拼读方式的启发，而注意研究汉语音节结构，密不可分。

陈寅恪《四声三问》：“中国文士依据及摹拟当日转读佛经之声，分别定为平上去之三声。合入声共计之，适成四声。于是创为四声之说，并撰作声谱，借转读佛经之声调，应用于中国之美化文。”

沈约等人把“四声”的理论运用到诗的格律上，这就开创了“永明体”。“永明体”标志着我国诗歌从比较自由的“古体”走向格律严谨的“近体”，在中国诗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推源溯流，可见受佛家影响之大。（梁晓红《佛教与汉语》）

726.佛教和字母

在中国，字母的产生也得助于佛教的传入。“字母”这个词就是由佛门信徒从梵文翻译过来的。说法不一。一说：比丘守温述三十字母；僧了义制三十六字母。另一说：大唐舍利创三十字母，后守温益以娘、床、帮、滂、微、奉六母，而为三十六字母。总之，字母的制定人都是和尚。（同上）

727.佛教和反切

“反切”的出现、成熟乃至用于注音，要到梵文经典的大量传入，受印度拼音文字的启发和影响，然后成功。

张世禄《中国音韵学史之鸟瞰》：“佛教的传播，梵文拼音的学理，也因之输入。这种情形和明清时代基督教士传入西洋的语言学理，正是一样。中国反切的起源，实在是受了梵文拼音学理的影响。”（同上）

728.佛教和韵书

“韵书”的出现也是受了印度梵文的影响。东汉以降，佛教的传入，译经的实践，促成反切法大行，于是魏晋南北朝韵书锋出。四声的发现，又为韵书的完善成熟提供了进一步的条件。《颜氏家训·音辞篇》：“孙叔然创《尔雅音义》，是汉末人独知反语，至于魏世，此事大行。自兹厥后，音韵锋出。”张世禄《等韵学派系统的分析》中说：“其实从汉代印度文化传入中国之后，中国音韵学的改进，没有一件不受梵文字母的影响。”

（同上）

729.文字是语言的代码

文字只是语言的代码，是传输思想的符号，它是后于语言服务的人为的创造。它的科学性只能表现在与语言的相适应上，不可能也不存在其他含意的科学性。

只有语言研究的科学性，没有语言文字的科学性。

认为优秀的汉文化造就了优秀的汉语，汉语汉字具有高度科学性——这是一个伪科学的结论。（余志鸿《语言研究的文化视界》）

730.规范型词典

词典有规范型、历史型、查考型和描写型。

规范型词典是现代语言词典。只有现代语言才有规范可言。因此它只收现代语词，并且只解释所收语词现代使用的意义。这一点不同于历史型词典。

规范型词典的目的是，促进民族共同语的规范化。它着眼于民族共同语的完整的词汇体系，不因为某些语词很少有人查阅就不收。这一点不同于考察型词典。

规范型词典在收词方面具有完备性，但是完备并非兼收并蓄。因为它要通过收词和释义，对人们使用语言给予正确的指导。这一点不同于描写型词典。（晁继周《从比较中认识规范型词典》）

731.辞书出版业

中国大陆辞书出版数量：1949—1966年（“文革”前）出版辞书540种，年均32种。1967—1977年（“文革”）出版辞书100种，年均10种。1978—1991年（“文革”后）出版辞书约3220种，年均约248种。但是，重复、雷同、缺乏创造性；甚至模仿、假冒，不少伪劣作品。（韩敬体《辞书事业的发展形势》）

732.日本的汉语教学

公元3世纪，汉语书籍通过朝鲜传入日本。285年，日本皇子稚郎子向携带《论语》等书东渡日本的王仁学习汉语。汉字普及日本各地的时期是公元7世纪。17—19世纪，日本的江户时代，德川幕府崇尚汉学，日本出现学习“唐话”的热潮。1604年，长崎设立“唐通事”，办理同中国人交往的翻译工作。教材用《大学》、《论语》、《孟子》、《诗经》等，学习的实际语音是南京、福州、漳州等地的读书音。唐通事们自己编写了各种学话入门书。高级教材用《今古奇观》、《三国志演义》、《水浒传》、《西厢记》等书。同时，日本的禅宗和尚（黄檗宗）在寺院中研究儒家经典，1711年成立译社，1716年出版《唐话纂要》。

到近代，1871年日本外务省创办“汉语学所”。明治维新后，日本趋向欧化，汉语教学衰落。甲午战争后又复兴。“九一八”事变后，为了侵略需要，学习汉语人数骤然增多。“二战”失败后，日本汉语教学的目的，从侵略改为善邻。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日本的汉语教学日渐发展。80年代，学习汉语的在校学生有10万人，通过电视学习汉语的可能有100万人。这个数目远远落后于学习英语的人数。（《世界汉语教学概况》）

733.美国的汉语教学

美国的汉语教学，从1871年耶鲁大学开设汉语课算起，至今有100多年历史。

1871年至20世纪40年代：少数学校开设汉语课，目的是培养来华的传教士。

“二战”至1957年：大战开始，耶鲁大学等受军方委托，开办培养有简单汉语能力的人，为军事服务。耶鲁大学研究出一套教材和教学法，拟订了“耶鲁式汉语拼音法”。1957年，美国有25所大学开设汉语课。

1958年至1971年：美国在1958年通过《国防教育法案》，加强外语教学。60年代中期，开设汉语课的大学增至近100所。

1971年以后：中美关系正常化，汉语教学进一步发展。开设汉语课的学校在1973年有260所，分布于39个州，纽约州多达30所。目前又增加到486所，其中35所开办了中文专业。纽约市自1992年起，把汉语列为中学和大学的第二外语。1960年大专院校注册读汉语的学生只有1763人；1986年增加到16891人。

734.汉字发展的新阶段

简化汉字是汉字发展的一个新阶段。简化汉字来自民间的长期积累与流传，它顺乎文字发展的潮流，合乎社会的需要，减少了汉字在学、认、写、用上的难度，所以深得民心，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汉字在历史上是几经演变的。每一次变革、变化，都是用当代文字去改造传承的文字。历史上的文人学士没有挡住汉字的改革、改进潮流，而是顺应了它，用它来改造以前的典籍。今天，在简化汉字深入人心的时代，想开倒车，使它回到历史上去（其实顶多是退到唐代），这是不自量力，只能是制造混乱而已。

沟通古今、接受遗产，只是社会中一部分与历史研究有关的人的需要。这部分人在社会中占极少数。他们文化水平都比较高，可以为自己的需要而去学习、研究、应用传承的文字，不必将他们的狭隘的需要扩大为社会需要。（王凤阳《汉字的演进与规范》）

735.历代的汉字规范

秦代一方面用秦文字统一六国文字，“罢其不与秦文合者”；另一方面，对传统文字《史籀篇》“或颇省改”，以通行的小篆为标准文字。它承认新兴隶书的手头字地位，以隶书作为小篆的补充，从而使隶书更快地普及。

汉代扩大、促进了隶书的应用，并在东汉扬弃了小篆，使隶书成为新的标准体。《急就篇》、《熹平石经》体现的就是隶书的标准体。秦汉时代的向前看的文字政策，使汉字史上发生划时代的大改进。

在汉末和六朝，书写更迅速、更方便的楷书在民间兴起，并趋于成熟。六朝末和唐代，使汉字从隶书到楷书的字体过渡得以完成。

宋元至明清，正字趋于保守，基本上以唐代正字为基础。在这千余年间，由于一味尊重传统的正字原则，在促进文字的进步与发展上，是倒行逆施的。（同上）

736.谁读书最多？

伦敦市场调查公司的调查：在西方，瑞典人读书最多，80％的人每年至少读一本书。希腊人读书最少，只有42％的人每年读一本书。1／3的西欧成年人一年读不完一本书。1／2的人承认一年买书不到一本。

1990年对22个国家的调查：人均一年用于买书的钱，西德人是120美元；挪威人115美元；芬兰人95美元；美国人90美元。

世界20个图书事业最发达的国家，一年的图书交易额共计在510亿美元以上。美国210亿；西德75亿；日本58.6亿；英国和法国各35亿。（美联社伦敦1992年4月22日电）

737.香港台风的名字

香港台风早期没有名字。1947年开始，采用关岛的办法，统一命名。初期只有“风姐”，后来又有“风哥”。风姐有“艾美”、“珍娜”、“露芙”、“海伦”、“廉娜”等。风哥有“布赖恩”、“杰克”、“路易斯”、“欧文”等。一共有92个台风名字，每三年重新用一次。（《人民日报·海外版》1992年5月2日）

738.甲骨文中的形声字

甲骨文中的形声字占27.24%。《说文解字》小篆中占87.39％。宋代楷书中超过了90％。（王宁《再论汉字简化的优化原则》）

清王筠计算：《说文解字》9353字中，形声字占82％（7697字），其余18％是会意字（1653字）、象形字（264字）、指示字（129字）以及转注字、假借字。

739.环球电话

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电话，拉出天线，就可以同世界上任何地方有同样电话的人通话。不用转接站，不用总机，无法偷听，还可以传送文字。这种全新的“微型环球移动卫星电话系统”（简称“环球电话”），大约在1997年可以建成，将代替现在通过转接站的移动电话。

通信卫星，都是地球同步卫星，距离地面22500英里。环球电话用的通信卫星，距离地面只有460英里。需要77颗这样的低轨道小卫星。总建设费为32亿美元。

740.大陆繁体字回潮

新加坡《联合晚报》1992年4月12日载韩山元《中国大陆繁体字回潮》中说：

早在海峡两岸未相通之前，台湾《自立晚报》（1985年3月13日）发表专论，公开提倡推行简化字。文章赞赏大陆简化字“简”得合理，简得妙。

对中国文字发展有基本常识的人都晓得，汉字的发展就是一个由繁到简的过程，这是文字的进步。现在，搞繁体字回潮，或听任其回潮而不制止，这分明是开历史倒车。这是开放中的倒退。有人还把这种倒退当作“时髦”，岂不可笑又可悲！

741.一分钟小说

题目：《家长的独白》。主旨：“读书无用论”。作者：张小光。

“读书无用”是我上中学时候最爱听的一句话，大概是“成语”吧。所以，高中没毕业，我就进了工厂。

20岁，每月工资41元，便更看不起那些白面书生了。

24岁，交了女朋友，压根儿没写过情书。

25岁结婚，双喜字轻而易举地贴上门窗。

26岁，有了个小宝贝，外公给她起名为“菲菲”。开始我不同意。小宝贝怎能叫“韭菜”？一查字典……!

宝贝长到4岁，就会拿刀往墙上刻画，同我刻的“到此一游”相比，不相上下。别瞧老子不济事，孩子照样聪明。

日子过得很快，孩子已经上一年级了。一天，她拿着课本问我：“爸爸，这个怎么念？”我一看，难怪她不认识。才7岁，怎么就学外语？我扬扬得意地说：“这长虫样的字儿都是些洋文，你哪认得，告诉你也没用。”

“爸爸错了，这是汉语拼音!”孩子壮着胆子说。

我心头一震：孩子学得太多了，竟教训起老子来了!

“胡说!”我一巴掌把课本打落在地，嚷道：“提水去!今晚停水都不管？还汉语拼音呢!”

742.贝叶棕

贝叶棕是一种高大的乔木，原产印度。叶呈扇状，长1.5米。古代印度把佛经刻写在贝叶棕的叶子上，称为贝叶经，存藏数百年，字迹清晰不变。700年前，贝叶棕引种到我国的西双版纳，对傣族文化产生重大影响。据说傣族有自己的贝叶经几万部。

743.2000年的文盲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报告：全球有1／4的成年人不识字。非洲有一半的人不识字。2000年世界各地文盲占人口数将达到：非洲40％，亚洲25％，欧洲不到2％。

不少第三世界国家，石油收入大量增加，而教育事业没有发展，甚至是后退了。

744.慧眼必开，文明须进

语言学者徐世荣在纪念语文现代化运动100周年的时候说：

一部人类的文明史，页页都镌刻着改革与保守的战斗画面。改革是运动的一方，总是困难重重。保守是静止的一方，深闭固拒就是了。改革者必须披荆斩棘，逆风破浪，滴沥着汗与血，冲锋陷阵。只因他们有一颗奔向光明的赤心，所以能够百折不挠，屡败屡战。尽管他们在勇进中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比如审时度势不足，秣马厉兵不备，筹谋划策不周等等，但是每一番冲荡突破之后，必然会促使文明大进一步。我国文明能有今日的昌盛，正是经由许多坎坷曲折而得来的。

至今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卢戆章100年前“切音新字”厦腔读本《一目了然初阶》封面上的对联：“卅年用尽心机，特为同胞开慧眼。一旦创成字母，愿教吾国进文明。”慧眼必开（决心教育），文明须进（大力开发科技）。“语文现代化”应由我们这一代继往开来，再建树一座更加完美的里程碑吧！

745.昆仑奴

昆仑奴俑，以前出土于西安。后在山西黎城县出土唐代昆仑奴牵驼俑：驼峰鞍上坐一老妪，昆仑奴俑黑头卷发，作牵驼状。

昆仑，是唐朝对疆域以南，卷发黑肤人种的称呼，地域可能在印度支那半岛南部，以及非洲北部。昆仑奴，有的是异国的贡品，有的是胡商的商品。

张籍《昆仑儿》诗云：“昆仑家住海州中，蛮客将来汉地游。言语解教秦吉了，波涛初过郁林洲。金环欲落曾穿耳，螺髻长卷不裹头。自爱肌肤黑如漆，行时半脱木绵裘。”

746.药名书信

一封巧用60多种中药名组成的书信：

白术兄：君东渡大海，独活于生地，如浮萍漂泊，牵牛依篱，岂不知思念否？今日当归也!家乡常山，乃祖居熟地。春有牡丹，夏有芍药，秋有菊花，冬有腊梅，真是花红紫草苏木青，金缨银杏玉竹林，龙眼蛤蚧鸣赭石，仙茅石斛连钩藤。昔日沙苑滑石之上，现已建起凌霄重楼，早已不用破故纸当窗防风了，而是门前挂金凤、悬紫珠，谁不一见喜？家中东园遍布金钱草、益母草；西园盛开百合花、月季花；北墙爬满络石藤、青风藤；南池结有石连子、黄实子。但见青果累累，花粉四溢。令尊白前公，拄虎杖，怀马宝，扶寄奴，踏竹叶，左有麝香，右有红花，槟榔陪伴上莲房，已是巍巍白头翁矣!令堂泽艺婶虽年迈而首乌，犹千年健之松针也。唯时念海外千金子，常盼全家合欢时，望勿恋寄生地，愿君早茴香（回乡）!弟：杜仲顿首。

747.汉字检索困难

某轧钢厂的一位科学家有一次对一个图书馆管理员说，他花了1万美元完成了一系列的研究，解决了一个问题。那位管理员告诉他，图书馆里有一份德国人写的研究报告，内容相同，结论也相同。这份报告只要5美元。

有几个试验室用了五年时间，研究“继电器接点电路合成法”，花了50万美元。但是后来发现，这个题目别的国家已经研究过，论文也早就发表了，只不过是他们在研究之前查找文献的时候遗漏了。

这都是汉字不便检索所造成的损失。（刘泽先《汉字的三没辙》）

748.太空摘星

语文生活已经离不开人造地球卫星了。打电话要靠卫星。看电视要靠卫星。传输文字要靠卫星。测量、导航、气象，等等，无一能离开卫星。人类生活已经进入外空时代。

1992年5月13日，美国三名宇航员在天空中成功地修理好了一颗发生故障的通信卫星。这一破天荒的空中技术，震动了全世界。这颗卫星名叫Intelsat-6，是用来传送电视新闻的。

中国古代有“摘星术”的神话。神话已经成为现实。

749.爬格子

一位作家说：写作是个体劳动，只能手工操作“爬格子”，难于现代化。想不到，科技发展神速，中文电子打字机已经改变了我的原来想象。

另一位说：中文电子打字机真好学，两天就能熟悉所有的功能，一周就能“编码”打字，平均触键三四下，就可以打出一个汉字。

第三位说：我用“拼音输入法”，输入汉语拼音的声母和韵母，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为单位，立刻变成一连串的汉字输出来；平均触键两下打出一个汉字；如果用缩略法，可以更快。

中文电子打字机正在使“爬格子”的人们，从“格子”里爬出来。

750.电话代替书信

经济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用电话代替书信，越来越经常化。写信麻烦，回信又太慢；打电话方便，立刻有回信。人们变成懒于写信，而勤于打电话。办公事，也是先打电话，一切决定以后，再交换书信，作为记录。书信的作用，正在变化。这是“传声技术”时代的现象。

1991—1992财政年度，香港打往大陆内地的IDD（国际长途）电话共9400次，比上年增加3000万次，占香港打出IDD总量的一半以上。

1992年，中国大陆电话普及率只有1.29％，与世界平均14%相差很远。大陆电话装机总数是1499万部，有1146个市县进入长途电话网，有571个市县可以直接拨往196个国家和地区。

卷十六

751.语文现代化的内容

“语文现代化”的内容是什么？

有四个方面：

（1）“语言的共同化”，规定国家的共同语，在全国范围内普遍推广。这件工作还远远没有完成。

（2）“文体的口语化”，以白话文代替文言文作为通用文体。这基本上已经成功，但是还要反对半文半白的“小脚体”。

（3）“汉字的简便化”，简化笔画，减少字量。已经公布《汉字简化方案》，还要减少字量，便利文字的学习和应用。

（4）“表音的字母化”，制订汉语的表音字母。已经有“注音字母”、“国语罗马字”和“汉语拼音字母”，现在需要做好“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语文教学工作，扩大字母在中文电脑上的应用。

752.瑞典幼儿能自读

瑞典幼儿园不教文字，可是幼儿能自己阅读儿童读物。

语言学者郑林曦的小孙子，名“远远”，从小跟着父母在瑞典进幼儿园。远远喜欢看瑞典儿童读物，父母起初以为他是在看书中的图画。后来发现他是在读其中的文字。他的爸爸不信，就叫他读出来。果然读得不错，并且能口译成为中国话。远远的父亲写信说：“看来拼音文字确实有极大的优势，起码可以省去中国孩子们三年的认字时间。”又说：“对在国外上学的中国孩子来说，最头痛的一件事大概是家长让他认写中国字，尤其是在他们掌握了一种容易得多的文字之后。”

753.夏都新说

夏朝的历史，还没有从考古得到充分的证实。最近新华社报道，有一位研究者发现了夏代都城遗址。“除平阳王门城在（河南）沁阳市紫灵镇外，其余的禹都阳城、夏斟寻城、夏斟灌城、少康中兴城等四个夏代都城，都在今（河南）济源市内。”同时还找到了埋葬六位夏代帝王的少康陵和东陵（也叫北陵）。

754.拼音化的层次

拼音化有狭广二义：狭义指采用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广义指在正式文字以外，利用字母作任何用途，例如中国利用拼音字母给汉字注音、拼写人名，作为产品代号，打拼音电报，在电脑上输入拼音自动变换成为汉字，等等。

字母的文字功能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不作正式文字。只有一个中国，汉语拼音字母只能用于正式文字之外。第二层次：不能单独用作正式文字，但是正式文字中必须用字母作为配搭成分。只有两个国家：日本和朝鲜。日本的正式文字是汉字和假名字母的混合体，假名字母是正式文字不可缺少的搭配成分。第三层次：作为正式文字。其他所有国家都是如此。朝鲜北方的正式文字全用谚文字母，属于第三层次；但是朝鲜南方的正式文字仍旧用汉字和谚文字母的混合体，属于第二层次。

字母的通用范围也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一国独用字母。只有极少几个国家如此，例如希腊字母、埃塞俄比亚字母、以色列字母；此外有若干种“民族”独用字母，而非“国家”独用字母。第二层次：区域公用字母。有斯拉夫字母、阿拉伯字母和印度系统字母。印度系统字母，来源相同，形体分化，难于相互通用，也被认为是一国独用字母。第三层次：世界通用字母。只有一种，就是拉丁字母。所以第三层次的拼音化又称“拉丁化”。全世界有120多个国家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其他国家都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的转写符号。

755.知识产权的法律和条约

近十年来，中国颁布《商标法》、《专利法》、《技术合作法》、《著作权法》、《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等知识产权法律。中国已经参加保护工业产权的《巴黎公约》、商标国际注册的《马德里公约》，支持缔结保护集成电路知识产权的《华盛顿公约》，准备参加保护文学艺术作品的《伯尔尼公约》、保护唱片制作者防止其唱片被擅自复制的《日内瓦公约》等知识产权的条约。

756.古书三大类

中国古书的形制主要有三大类：简牍，卷轴，册页。简牍最早，是用竹条或木条连结起来的册子。卷轴较晚，是把绢帛或纸张卷起来的卷子。册页最晚，是在雕版印刷发明以后才盛行的书本。今天是册页书本时代。

757.殷周简牍

“简”是竹木制成的简册。“牍”是木制的版牍。商代和周代就有简牍。

商代有简。甲骨文中的“册”字像竹木简编连的样子。“典”字是“册”字下面多一双手，像以手捧册置于架上。《说文解字》：“典，大册也。”《尚书》：“惟殷先人，有册有典。”

周代有版牍。《周礼》：“掌邦人之版”，“掌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

但是，商周的实物，还没有发现。

出土的简，最早的属于战国前期，如1978年湖北随县擂鼓墩1号墓发现的楚简（年代为公元前433年）。出土的版牍，最早的属于战国晚期，有1975年湖北云梦县睡虎地4号秦墓发现的两件木牍家信（年代为约公元前223年）；还有1978年到1980年四川青川郝家坪50号墓发现的奏牍。

简牍十分笨重。战国学者惠施，用五辆车运载他的书籍。所谓“学富五车”。秦始皇每天看公文，“至以衡石（重120斤）量书”。西汉东方朔上书，用奏牍三千，汉武帝让两个壮汉尽力持奉，阅读“二月乃尽”。可是，简牍便宜，所以使用时期非常长，直到帛书时代还同时用简牍，因为缣帛太贵了，无法普及。

758.卷起来的书

卷起来的“卷轴”书籍，有帛书和纸卷书。其实，简册也是卷起来的，不同在简册用皮条或绳子联结，帛书和纸卷书用不到皮条或绳子。

春秋以来，开始用缣帛写书。西汉时期，普遍使用。魏晋以后，仍旧使用。帛书时期，从公元前5—前4世纪，到公元3—4世纪，长达近千年。但是，缣帛昂贵。帛书时期，前期跟简牍并用，后期跟纸张并用。没有一个完全使用帛书的时期。

简牍笨重，缣帛昂贵。纸张轻便而价廉。纸张的发明，使书本发生革命，开始普及于更多的士人。

西汉中期和后期，中国已经发明了植物纤维纸，但是起初质地粗劣，不能写书。经过东汉蔡伦的改进，开始用于写书。但是习惯改变很慢，魏晋时期，还是纸张与简册并用。直到东晋末年，纸张才完全取代简册。唐代发明雕版以后，纸张成为唯一的书写和印刷的材料。纸，从发明到今天，已经2000多年了。

759.雕版和册页

发明了纸张，又发明了雕版印刷，于是册页式的书本成为正宗。可是，一“册”书的“册”字，是从简牍时代传下来的；一“卷”书的“卷”字，是从卷轴时代传下来的。语言中保存着历史的化石。

雕版的出现，有人认为始于汉代，有人认为出现于北宋。雕版是一页一页印刷的。于是书本也就一页一页叠起来，在一边装订，成为一个“册页式”的本子。今天，“册页式”是主要方式。

760.儒学和“四书”

近年来，“五四”时候打倒了的儒学，忽然成为热门。中国大陆放映《孔子》电视连续剧。国外有越来越多的人研究儒学。甚至认为“四小龙”的经济起飞是得力于儒学。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叫做“四书”。宋代把“四书”定为儒生必读的基础教科书。《大学》和《中庸》原来是《礼记》中的两篇，后来独立出来，作为专书。《大学》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讲不偏不倚，中庸之道。《论语》是孔子（孔丘，前551—前479）的言行录。《孟子》是孟子（孟轲，前372—前289）的言行录。孔孟学说的主要思想是，广布仁义，重视民生，提倡“民贵君轻”的民主思想。

761.儒学和十三经

“经”原来是纺织用语。织布要先把经线理好，然后才能织上纬线，经线是主体，是根本。由此引申，根本的学术著作叫做“经”。

孔子研究六部古书：《诗》、《书》、《礼》、《乐》、《易》、《春秋》，称为“六经”。《乐》在战国时期失传，于是“六经”成为“五经”。东汉加入《论语》和《孝经》，成为“七经”。《孝经》是孔门后学所作，宣扬“孝道”。

《礼》，汉朝又称《士礼》和《礼经》，晋朝称《仪礼》。东汉把关于《礼》的解释和论著编成一书，称为《礼记》。西汉把记载周朝官职的《周官》一书改名《周礼》。合起来成为“三礼”。

“春秋”曾经作为东周各国史书的统称。现存的《春秋》是鲁国一国的历史。《春秋》记录十分简单。各家为“春秋经”作详细的说明，称为“传”。流传至今的有《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和《春秋谷梁传》，称为“三传”。

《易》，又称《易经》，是占卜吉凶的书。周朝重视占卜，因称《周易》。《书》，是夏、商、周时代一些历史文献和传说的汇编，后来称为《尚书》。《诗》，是一部古代的诗歌总集，后来称为《诗经》。《易经》、《尚书》、《诗经》三部书，加上“三礼”、“三传”，成为“九经”。再加上《论语》、《孟子》、《孝经》和《尔雅》，就是“十三经”。《尔雅》是训诂汇编，是最古的汉语字典，它是阅读经典的参考书。

“十三经”是儒学的“百科全书”。

762.什么是应用语言学？

“应用语言学”是一门新兴科学，它的定义和范围还在发展之中。

《语言与语言学词典》说：应用语言学是“语言学（和语音学）在各方面的应用，以及有关各实际领域的学问的统称”。

《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说：应用语言学是“研究语言在各个领域中实际应用的学科”，“分为一般应用语言学和机械应用语言学”，前者包括“语言教学、标准语的建立和规范化、文字的创造和改革、辞书编纂、翻译”，后者包括“实验语音学、机器翻译、情报检索、汉字信息处理、自然语言理解、言语统计、少数民族语文的信息处理”。

《应用语言学研究刍议》说：“就我国的情况而言，应用语言学似乎可以大致分为以下五个主要的方面：（1）国家的语言规划和语言计划，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现代化；（2）语言学与计算机的结合，如机器翻译、计算机情报检索、语言文字的信息处理等；（3）语言学习与教学，包括外语教学、汉语教学、对外汉语教学等；（4）语言学与社会学的结合，如社会语言学、文化语言学等；（5）语言学与心理学的结合，如心理语言学、神经语言学等。”（载《语文建设》1991年第6期）

《应用语言学的三大应用》说：“应用语言学是一门多边缘的交叉科学，它以语言学为中心，结合多方面的学科，包括统计学、心理学、信息论、控制论、语言声学、计算机技术、字母学和正词法、现代汉字学等等，并随时扩展到其他学科”；“对今天向现代化迎头赶上的中国来说，应用语言学最主要和最紧迫的应用有三大方面：语言教学，语言计划，信息处理”。（载《语言文字应用》1992年第1期）

763.人文发展榜

报载：联合国发表1992年“人文发展报告”：

在160个国家中，“人文发展指数”（人民平均寿命、识字率、教育程度、财富等的总指数）加拿大居第一。其后前九名为：日本、挪威、瑞士、瑞典、美国、澳大利亚、法国、荷兰、英国。

“高级人文发展”国家有74个。平均寿命由69岁（卡塔尔）至78岁（日本）。人均收入由4300美元（阿根廷）至20000美元（美国）。

“中级人文发展”国家有48个。平均寿命由61岁（南非）至75岁（古巴）。人均收入由1400美元（圭亚那）至23000美元（阿联酋）。

“低级人文发展”国家有65个。平均寿命42岁（塞拉利昂）至67岁（佛得角）。人均收入由380美元（扎伊尔）至2600美元（所罗门群岛）。

中国呢？

764.汉字与岩画

汉字与岩画同出一源。有的字形与岩画相同。有的字形与岩画相似。岩画是汉字的父母。中国各地逐步发现了不少岩画。岩画的历史大约有1万年。汉字的历史从甲骨文算起大约有3300年。

岩画以圆圈代表太阳，与甲骨文相同。岩画以月牙代表月亮，与甲骨文相同。岩画中的“弓”，与甲骨文相同。岩画中的“田”（土地），与甲骨文相似。岩画中画的动物，有全身，有半身，有直立，有蹲坐，有侧面，四足只画两足，扩张具有特点的部分，如马有长脸和长鬃，虎有大嘴和利齿，诸如此类的手法，跟甲骨文完全一样。岩画的雕刻技法，跟甲骨文和金文也极为相似。

岩画以象形为主，指事为副。指事例如，数目用线条表示，有些图形上加上了小的标记。这些方法，也是原始文字的创造方法。

765.六书三层说

研究岩画，可以启发理解造字的原始方法。简言之：“象形”为主，“指事”为副，这就是造字的原始方法。原始文字大都是单个符号。后来，拼合单个符号，成为复合符号，于是就有“会意”和“形声”。把现成的字，略作变更，形成新字，就是“转注”。借用现成的字，取其音，去其意，就是“假借”。

从发展观点看，“六书”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象形”为主，“指事”为副，这是原始造字法。第二层是“会意和形声”，这是复合造字法。还要附带“转注”的变形造字法。第三层是“假借”，这是同音借用，是一种用字法，不是一种造字法。“假借”和“形声”中的“声旁”，是表音法的萌芽。

以上就是“六书三层说”。

在岩画中，已经有“象形”、“指事”，并且有近似“转注”的图形变化，以及符号复合化的初步现象。甲骨文发展了“会意”、“形声”和“假借”，成为可以按照词序连续阅读的成熟文字。

766.宗教和汉文化

宗教是汉文化的构成之一。世界有七大宗教：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佛教、印度教、道教、神道教。前三者属于一个类型。后四者属于另一类型。在历史上，跟汉文化关系最深的是佛教。今天，正在给汉文化以重大影响的是基督教。科技最发达的国家是基督教国家。近代语言学和汉语拼音字母来源于基督教国家。谈汉语和汉文化，不可不谈宗教。

767.佛教和汉文化

佛教起源于公元前6—前5世纪的印度，相当于中国的“春秋”时代，也就是相当于“孔子”的时代。西汉哀帝元年（公元前2年），佛教传入中国，起初只在宫廷供奉。经过漫长的吸收、消化和发展，到了南北朝（420—589）时代，形成“中国佛教”。隋唐（581—907）时代，“中国佛教”达到全盛时期。当时，日本到中国来的留学生，主要目的是来学习中国的佛教。佛教在印度衰落，而在中国兴盛。中国代替印度成为佛教的中心。

佛教给汉文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其中，语言学是突出的一个方面。佛教丰富了汉语词汇，提高了汉语的语音知识，创造了“反切法”和“三十六字母”。佛教发展了汉文化的思维方式，发展了汉文化的语言生活。

768.道教和民间文艺

民间文艺，跟道教神话有密切关系。道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道教源出于古代的巫术和秦汉时期的神仙方术，假托“黄老”（黄帝、老子）而形成宗教。东汉时候，张道陵创立“五斗米道”，奉老子《道德经》为经典，用符水咒语为人治病，入教者交纳五斗米。张角创立“太平道”，奉《太平经》为经典，教徒头裹黄巾，武装起义，称为“黄巾军”。这都是农民起义性质，称为“原始道教”。

后来，道教进入统治阶级。东晋葛洪（284—364）著《抱朴子》，提倡“儒道双修”，一方面借儒学取得帝王的支持，另一方面研究“炼丹术”以求长生不老。北魏寇谦之（365—488）乘北魏初期“崇道抑佛”，改革原始道教，创立“新天师道”，北魏皇帝接位都到道坛跪受“符箓”。

南朝陆修静（406—477）整理道教经典，在庐山建立道观，得到南宋文帝和南齐明帝的礼遇。陶弘景（456—536）研究医学和炼丹术，开创道教茅山宗，融合“佛儒”，兼尊“佛道”，得到南齐高帝和南梁武帝的崇敬。唐宋时代，道教盛极一时。这时候除崇拜老子以外，又崇拜庄子、文子和列子，四子著作都称为“经”。道教理论，“老庄儒佛”兼收，是一种混合宗教。

道教寻求长生不老之术，2000年来，向未应验，终于失去帝王的信任。明清两代，重佛抑道，道教衰落，但是在民间仍旧广泛流传。广大人民，既求仙，又拜佛，实在弄不清道教和佛教的分别。道士嘴里也念“阿弥陀佛”!

769.法律语言

法律语言，最为谨严。法律词汇有高度的规范性。近年来中国重视法律建设，法律语言的研究应当提上日程。

新加坡《联合早报》1992年5月15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自1949年到1979年的30年里，法律制度一直处于残缺不全的“无法可依”的阶段。这十几年来，中国的立法机关先后制定了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民法、民事诉讼法、经济法等基本法律近100种。可以说，中国现在已经基本上做到了“有法可依”。以宪法为基础的法律体系已经初步形成。

770.“一二三”略语

利用“一二三”等数字，构成略语，高度概括，便利记忆，是汉语的一个特点。例如：

“一主、二从、三结合”。20世纪50年代发展高等教育的口号。一主：以教学为主；二从：开展科学研究；三结合：教学、劳动、科研的三结合。

“一慢、二看、三通过”。对司机开车的要求。

“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批评农民大学生。

“一斗、二批、三改”。“文化大革命”的口号。

“一路、二桥、促三区”。最近上海开发浦东的口号。一路，杨高公路；二桥，南浦大桥和杨浦大桥；三区，陆家嘴、金桥和外高桥三个地区。

771.长相思

“治国邦，卫国邦，尖端科技白手创，中华振兴国威壮，伟绩天下扬。事难忘，情难忘，白骨妖魔乱国纲，翻案后台我愿当，浩然正气张。”这是张爱萍写的《长相思》“痛悼聂帅词”；注云：“四人帮”掀起“反击右倾翻案风”，批斗整顿国防科技为“右倾翻案”，并称聂帅为后台；聂帅说，“这个后台我愿当”。

772.海外版的繁简问题

有人说：《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行总数40000份，其中分送给大陆出国留学生以及他们订阅的36000份，占总数的90％。大陆出国留学生在国内从小学到大学，学的是简化字。为什么“海外版”要用繁体字向他们宣传呢？

773.侨办重视简化字

“侨办”规定，所属北京、广州、集美三所语言文化学校，在日常教学和海外华文师资培训班中，使用简化字。他们认为：简化字是国家颁布的规范文字，提倡并使用简化字，是涉及国家政策和法令的严肃问题。无论从我国目前的政治、经济、文化来看，还是从未来的发展来看，使用简化字对提高我国的国际信誉和人民的民族自尊心，都有重大意义。文字简化是一种发展趋势，是社会进步的一种表现。

774.“两国一字”

新加坡《联合晚报》发表韩山元《开放中的倒退》，其中说：中文的由繁而简，是完全符合文字发展规律的，更符合现代生活的节拍与需求。中文的“源”在中国大陆，我们这里的中文是“流”，我们不能“倒流为源”。所以，我们用的是中国大陆的简化字，不另搞一套。我国与中国是“两国两制”；但是就中文而言，我国与中国却是“两国一字”。

775.现代青年繁化了

中国共青团海南省委主办的《现代青年》杂志，从里到外一律用繁体字。人们开玩笑说：“《现代青年》繁化了，现代青年繁化了!”

新加坡韩山元批评说：“一本以中国国内青年为对象的杂志《现代青年》（1992年1月创刊），封面、扉页及广告一律弃简就繁。人们不禁要问：简化字什么时候废除了？”韩山元尖锐地指出，大陆繁体字回潮是“改革中的保守，开放中的倒退”，是“开历史倒车”。他呼吁：“中国大陆的朋友，拿出一点自信心来!”

776.“公关”

“公关”（PR）是“公共关系学”的略语。《新词新语词典》：指研究部门之间、个人之间如何相互了解、保持协调合作关系的科学；包括广告宣传、民意测验、管理咨询、协作网络、社会资助、市场销售等。“公关”在中国大陆还是新事物，在国外已经是经常谈论的重要问题了。

“公关”跟带有讽刺意味的所谓“关系学”不同，后者指拉关系、托人情、走后门、请客送礼等不正之风。

777.亚洲的电信市场

美国《世界箴言》1992年5月号说：亚洲是世界上最兴盛的电信市场之一，关于卫星、光纤电缆、数字转换器和移动电话等最新技术，需求旺盛。亚太地区1990年的电信产品和电信服务，总营业额为1130亿美元。东盟各国以及中国香港和韩国，1991年销售移动电话达8亿美元。电信市场的发展，就是传声技术和语言应用的发展。

778.教授卖书和买书

《群言》1991年第12期刊登《教授卖书的故事》，1992年第5期又刊登《教授买书的故事》。这一卖一买的两篇故事，写出了当今“知识贬值”的惨相。

“卖书的故事”写的是一位教授，用几十年的脑力劳动，写成一本书，出版后得到的报酬，不是稿费，而是若干本书，好不容易把书廉价卖去，得到的书价不如一个农民一天卖西瓜的利润。

“买书的故事”写的是另一位工资少、负担大的教授，想要买一本参考书，定价4.50人民币，左思右想，舍不得买；可是运气很好，在收破烂的地方，找到了这本书，只花一毛钱，就把这本书买到了。

779.语文和电讯

传声技术能够发挥语文的功能，从而促进经济的发展。因此，电讯事业是现代化的重要环节。香港《经济导报》1992年5月18日发表论文说：电讯事业对发展经济的重要作用，还没有被中国大陆有关方面充分认识。

论文说：70年代末，大陆电话的“社会保有量”只有300万台，每100人只有0.3台，排在全世界最末一位。经过12年的努力，现在达到每100人有1台，仍旧属于世界最落后的水平。电讯事业的落后，严重阻碍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只好千里迢迢乘飞机、火车、汽车，到约定地点面洽，导致了时间、精力、资源的极大浪费。大陆天天都有成千上万个生意机会因为电讯落后而消失。

电讯现代化的程度，是衡量中国现代化的最重要的尺度，也是量度中国人民生活水平的最重要的尺度。中国必须绕开国民经济的不利因素，找到高速增长的“经济生长点”。电讯事业是中国未来20年的最佳的“经济生长点”之一。但是，大陆必须消除电讯事业高度垄断的种种弊病，才能使电讯事业正常发展。

780.智力和专利

“专利”是“智力”的结晶。从专利的情况可以看出一个国家的智力水平，以及文化和经济的实力。现在世界上，美国和日本两国专利最多，两国之间甚至发生了所谓“专利战”。中国大陆最近也开始成立“专利局”，对智力产品和知识产权进行保护。

1990年日本申请专利50万件，占当年全世界申请专利127万件的40.1%，远远高于居第二位的美国（11.6%）。1991年日本在美国取得专利21464件，占美国专利的21％；日本连续17年居外国在美国取得专利的第一位。但是，日本获得的“基本专利”太少，而由“基本专利”派生的“周边专利”很多。美国在“基本专利”上仍然胜过日本，这就是美国被称为“技术大国”的原因。（注意：日本人口只有美国的一半!）

781.厕所文化

“文化”二字，使用越来越广。这说明，“语言文化”在发展。日本《朝日新闻》（1992年5月7日）刊登一篇《厕所文化》妙文。其中说：

“外国人到中国旅游，最头疼的就是厕所问题。在这个美食国度，‘入口’自然备受关照，但是‘出口’似乎被冷落了。”

“在北京，平均822人使用一个公共厕所；在杭州，平均2524人使用一个公共厕所；在上海则达7476人，以致上厕所都要排队。”

“过去，故宫里面没有厕所，这一点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历代皇帝在侍从的看护下，在嵌有宝石的马桶上解手。”

“今年为了吸引外国游客，中国掀起了美化厕所的运动。被指责有损于人格的‘外国人专用，中国人谢绝’的牌子已经拆除。大城市修建许多清洁的收费厕所。靠嗅觉寻厕所的时代即将结束了。”

782.人类文字学的框架

以人类创造的所有文字作为研究对象的人类文字学，包括如下的内容：

（1）原始文字学（形意文字学），研究尚未达到能按照词序完备地记录语言的各种原始文字，都是表形为主，表意为副。包括：①不连贯的“刻画符号”、“岩画”等，不能读成语言；②单幅文字画，当事人可用望文生义的方法，讲出文义；③连环画式的文字画，可以根据提示讲出意义，有超语言性。

（2）古典文字学（意音文字学），研究达到能按照词序完备地记录语言的各种古典文字，都是表意为主，表音为副。包括：①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又称楔形字；②北非古埃及的圣书字；③中国的汉字；④其他，如中美洲的玛雅字。“汉字学”，古称“小学”，清末称“文字学”，50年代称“汉字学”，分为：a.历史汉字学，研究汉字（从甲骨文到楷书）的文字起源，以及形、音、义的演变；b.现代汉字学，研究今天使用汉字的实际问题和应用技术；c.广义汉字学，研究各种汉字型的文字，包括日本、朝鲜、越南、契丹、女贞、西夏、各少数民族的汉字，以及各地的汉语方言文字（其中有女书）。

（3）字母文字学（拼音文字学），研究拼音文字的起源，和它的三个发展阶段：①音节字母文字，②辅音字母文字，③音素字母文字，以及拼音文字在全世界的传播。

此外，人类文字学还要研究：比较文字学和文字类型学，包括两两对比，全盘对比，断代对比；文字的分类方法（“文字三相说”）；文字的不变论、自变论和进化论。

783.中外小学课本的比较

在知名的文明国家中，我国的小学语文课本内容分量最少。50年代，苏联小学四年语文课本的中译本是73万字，我国小学四年的语文课本一共是12.5万字，是人家的六分之一。70年代，苏联小学改为三年毕业，原来四年的课程三年就学完了，而我们的语文课本字数却减少了三分之一，差距几乎又拉大了一倍!

在知名的文明国家中，我国的小学语文课本内容质量最低。例如，苏联小学语文课本内容基本上都是老托尔斯泰、普希金、高尔基等100多位知名作家的原著，而我们小学的语文课本里，除了几首古诗以外，没有文学原著。（刘泽先《汉字使中国人聪明吗？》）

784.幼儿学习语言快

婴儿幼儿学习语言最快，生活在多种语言的环境中，可以毫不费劲地同时学好几种语言。著名的辞典编辑家Webster（韦伯斯特）从出生起，他父亲只对他说英语，他母亲只对他说法语，他祖父只对他说德语，他的保姆只对他说北欧语。他小时候毫不费劲地学好了四种语言。（同上）

785.朝代和国名

中国古代所有朝代都不以“中国”为国名，但是都以“中国”为通称。西方传教士称明清两朝为“中华帝国”，简称“中国”，但是正式名称不称“中国”。正式文件中称“中国”，开始于《尼布楚条约》（1689，康熙二十八年）。在这个条约中，中国代表（索额图）的正式名称写明是“中国大圣皇帝钦差分界大臣”。这是第一次把“中国”作为主权国家的专称，写进了正式文件之中。后来，1912年定国名为“中华民国”，1949年定国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都简称为“中国”。这时候，“中国”不仅作为简称，也作为公认的国名。（《中国古代文化史》）

786.“汉人”和“汉语”

“汉人”和“汉语”这两个名称，在南北朝时期已经通用。“汉朝”长达400年，汉族的基本特征和文化传统形成于“汉朝”，因此边疆民族称中原人为“汉人”。中原人也接受这个名称。原来有“中国”与“夷狄”的对称，南北朝时期改为“番汉”的对称。唐代实行民族平等政策，朝廷有“番汉官”，军队有“番汉军”。用法律确定“汉人”这个族称，开始于辽代。《辽史·百官志序》说：“官分南北，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金代把契丹人包括在“汉人”当中。这时候，“汉语”已经成为“番汉”之间的通用语言。辽金两朝都有自己的文字，但是一般公文用汉字。（同上）

787.“中华”的来源

“中华”是“中国”和“华夏”二名的复合，含义在古代与“中国”相当。“中华”一词，大致出现于魏晋，通用于南北朝。《晋书》：“今边陲无备豫之储，中华有杼轴之困。”“中华”对“边陲”，指的是全国郡县。到南北朝，意义略有变更。《三国志·诸葛亮传》注释中说：“若使游步中华，骋其龙文”，这是指“中原地区”了。明代朱元璋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革命口号。又说：“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中华”对“胡虏”，指的是族称；“中华”对“塞外”，指的是地域。（同上）

788.“姓”和“氏”

“姓氏”是表明家族系统的称号。“姓”和“氏”原来有分别：“姓”起于女系（因此写女旁），“氏”起于男系。后来，“姓氏”指“姓”。南宋郑樵《通志·氏族略序》（1161）：“三代之前，姓氏分而为二，男子称氏，妇人称姓。氏所以别贵贱，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姓所以别婚姻，故有同姓、异姓、庶姓之别；氏同姓不同者，婚姻可通，姓同氏不同者，婚姻不可通。三代之后，姓氏合而为一。”世袭的姓氏制度开始于周朝。当时只是贵族有名有姓，一般平民有名无姓。这一点与古代希腊、罗马相同，他们的奴隶也是有名无姓。

789.《百家姓》和《千家姓》

北宋时候编的《百家姓》收集488个姓。明代的《皇明千家姓》收集1968个姓。《现代汉语词典》只收录现代汉族姓氏930多个。

790.单名和双名

名字最初主要是单名。隋唐以后，双名渐多。此后1000多年，双名一直居于优势。近年来，单名逐渐增多。重名现象严重。据统计：1949年以前，单名只占总人口数的6.50％。可是到1976—1982年间，增加到32.49％。

791.日本姓名

日本人的姓名，数目庞大。姓多于名。姓近7万，名4万多。据《图说日本语》载：姓约10万个，其中铃木、佐藤、田中、山本、渡边等等为大姓。

792.电视剧《朱生豪》

电视剧《朱生豪》播出了。它把一个人们还不太熟悉、然而“功盖文史”的青年翻译家“朱生豪”，摄入观众的心灵。朱生豪用十年工夫，翻译了32本莎士比亚剧本。终年仅32岁!“替中国近百年翻译界完成了一项最艰巨的工程”。他在《译者自序》中说：“夫以译莎工作之艰巨，十年之功，不可云久，然毕生精力，殆已尽注于此矣。”写完这篇自序不久，他就溘然长逝了。

793.语言三类型

19世纪初期，语言学者把人类语言分为三大类型（后又加“多式综合型”）：

（1）“孤立型”（汉语、越南语、萨摩亚语等），主要特征是：实词通常不带语法标志，句法关系主要靠词序表明。

（2）“黏着型”（蒙古语、日语、芬兰语、匈牙利语、土耳其语等），特征是：词根前后有一串表示语法关系的词缀。

（3）“屈折型”（拉丁语、希腊语、阿拉伯语等），特征是：用词形变化（屈折）表示语法关系。

“英语”比较特别。有些动词一个词形表示多种语法意义（如He go-es表示陈述语气、现在时、主动态、第三人称单数），类似“屈折型”；词序比较固定，类似“孤立型”；有些词根前后可能有几个表示语法意义的词缀，每个词缀只表示一个语法意义，类似“黏着型”（如un-affect-ed-ly，其中un-表示否定，-ed表示形容词后缀，-ly表示副词后缀）。古英语形容词有五个格，现代英语形容词不再有格的范畴，词形由繁变简，由屈折型趋向孤立型。

794.国际音标（1979）

“国际音标”（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IPA），几经修正，现在通用的是1979年的修正案。所用字母，以拉丁字母为基础，此外，改变字形和借用别种字母来补充。目前通行的音标有辅音72个，元音23个。有些语言要作补充。例如，汉语普通话要补充两个舌尖元音的符号。

795.“官话方言”

“官话方言”（Mandarin dialect），通称“北方方言”，即“广义的北方话”，一般所谓“大北方话”。“官话方言”一般分为四个“支系”，即四个“方言片”，或称四个“次方言”：（1）华北官话（又称狭义的北方话），（2）西北官话，（3）西南官话，（4）江淮官话（又称下江官话）。名称多而含义乱。因此，对“普通话”的定义“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指的是“狭义北方话”，还是“广义北方话”，人们提出了不同看法。如果定义说“以官话方言”为基础方言，或者说“以华北官话”为基础方言，那就要明白得多。此外，“基础方言”的含义，是否只包含词汇，而不包含语音和语法？为什么又要补充说：“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最难解释的是“典范”二字。“典范”与“非典范”的区别是什么？给“普通话”下定义是很不容易的!有人想要改进这个定义。但是如何改进呢？这要深思。或许，一个模糊的定义，比一个明确的定义，更为明确。

796.赵元任谈新文字

“现在的新文学，不能没有新文字。有了新文字，非但在实际上有多少的便利，在中国将来的精神文明上，也开了一条新路。天天听见的‘中西沟通’的老话，也就要等这么一来才起头儿有个办法。”（赵元任《最后五分钟·序言》）

797.吴汝纶和国语

最早提到“国语”这个名称的，是清末京师大学堂总教习吴汝纶。1902年，他去日本考察学政，看到日本推行国语（东京话）的成绩，深受感动；回国后写信给管学大臣张百熙，主张在学校教学王照的《官话合声字母》，推行以“京话”（北京话）为标准的国语。

1909年，清政府资政院开会，议员江谦提出把“官话”正名为“国语”，设立“国语编查委员会”。1911年，学部召开“中央教育会议”，通过《统一国语办法案》。

1912年民国成立后，召开“临时教育会议”；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议定汉字的国定读音（“国音”）和拼切国音的字母“注音字母”。1919年“五四”运动之后，北洋政府教育部成立“国语统一筹备会”，并训令全国国民学校改“国文科”为“国语科”。

798.独体字和合体字

“日、月、山、水、牛、羊、犬、人、子、戈、失”等是独体的象形字。“天、立、上、下、一、二、三、企、见”等是独体的表意字。独体字在现在使用的汉字里占的比例很小。大多数的汉字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形体组成的合体字。

合体字有两种。一种由组合的形体表示意义。例如：“伐”从人从戈，表示以戈伐人。“取”从又从耳，表示提取一个人。“休”从人从木，表示人倚着树木。这类字叫做“会意字”。另一种，一个形体表示义类，一个形体表示字音。例如：“河”为水名，从水、可声。“张”指张弓，从弓、长声。“球”指玉球，从玉、求声。这类字叫做“形声字”。由于时代不同，字音和字义发生变化，现在会意字表意不明确了，形声字表音不准确了。

799.“省声”和“省形”

“省声”：声符为某字的省略。例如：“融”，从鬲、蟲省声。“産”，从生、彦省声。“夜”，从夕、亦省声。“炭”，从火、岸省声。“炊”，从火、吹省声。“疫”，从疒、役省声。

“省形”：形符（部首）为某字的省略。例如：“喬”，从夭、从高省。“弑”，从殺省、式声。“军”，从车、从包省。后来小篆变为楷书，“部首”（形符）很多大大简化。例如：人（亻），心（忄），火（灬）等等。

《说文解字》以楷书说明小篆，实际是以简化说明繁体。简化，由来久矣。

800.国际辅助语运动

“国际辅助语运动”的目的是，全世界各民族共同用一种“第二语言”（也就是同一种“第一外国语”），免除隔阂，增进效率。这有三种办法：（1）复活某种已经死去的语言，如希腊语、拉丁语。（2）选择一种现存的民族语言，如英语、法语。（3）创制一种新的人造语，如Esperanto（日本翻译“世界语”，中国采用日译）。

从16世纪开始，就有人创造过希望通行于全人类的“符号语”、“数码语”、“音符语”等等。19世纪起，改进方法，放弃“先验法”，采用“归纳法”。1880年创造Volapuk。1903年创造“中立语”。1908年创造“无屈折拉丁语”，又名Interlingua，曾被医药界采用为“中介语”。成绩最大的是1887年创造的“世界语”。对“世界语”曾有十种以上的修改方案，其中最突出的是1907年的“Ido”方案。其后，1928年创造“新国际语”。1922年创造“西方语”。前后提出的国际语方案，总共有500种以上。最近，1984年创造“阿得利语”，词汇由电脑从英、法、西、德、意五种语言中选出，这使人想起1913年中国从多数省份共同的汉字读音选定“老国音”。

“二战”以后，英语传播迅猛扩大，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可是，“国际辅助语运动”并未因此而停止。“语言求通、文字尚同”。人类的语言生活，正在进入国家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的“双语言”信息化时代。

周有光文集：第十卷 语文闲谈（续编上下卷）

1994年作者出席“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成立大会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收入《语文闲谈》（续编上、下），根据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5月版刊出。

语文闲谈（续篇上）

卷一

1.紫荆花

“紫荆花”，又名“红花骆驼蹄树”，香港称“香港兰花树”，1965年被选为“香港市花”。1994年中国银行港币钞票1000元面值上印有紫荆花。花芽、嫩叶可作蔬菜；树皮、树根可以入药。繁殖容易，绿化良种。

2.当归

1996年，香港即将回归中国，广州亲友给香港亲友送礼，选择补品“当归”。古代妻子给丈夫写信，信内附当归一支，“千言万语从何说，惟有当归表寸心”。

3.藏族人名意趣

藏族有名而无姓。人名有来自宗教的。例如：贡布(救世主)、强巴(弥勒佛)、多吉(金刚)、丹增(掌教者)、卓玛（红度母、仙女）、格桑卓玛（幸福花仙女）、卓玛措（智慧海洋上的仙女）、央金（妙音、自由天女）等。有以出生日期为名的，如：达娃（星期一）、次吉（一日）等。有许愿性质的，如：仓姆决（不再生女孩）、布赤（招弟）等。有取贱名以便好养的，如：琪珠(小狗)、琪加(狗屎)、帕珠(小猪)等。有以绰号为名的，如：过巴(傻子)、惹地(垃圾)、固钦(大头)等。有任意取名的，如：拉森(黑发)、桑戈(纯洁)、日戈(讨喜欢)、穷达(小宝贝、小马)、仁增(掌上明珠)等。

(《陕西日报》)

4.简牍

窄者曰简，宽者曰牍。上启周，下迄晋，简牍沿用千余年。全国出土有：春秋战国、秦、汉、晋、唐、西夏，六个时代，6万余枚。其中5万枚出于甘肃。内容：皇帝诏书、国家和地方法规、民间生活事务，应有尽有。20世纪初，英国人第一次发现敦煌汉简，30年代出土居延汉简万余枚;50—80年代武威和居延汉简再次出土;90年代敦煌悬泉汉简大批出土。(《甘肃日报》)

5.金属币上的拼音

1992年，中国发行金属人民币。上面刻着拼音：ZHONGHUA RENMIN GONGHEGUO，还有“一元”、“五角”、“一角”等拼音。

6.钞票文字禁忌

美钞上印着：IN GOD WE TRUST。以色列教会说：这是宗教印刷品，禁止带入厕所。

7.《儒林外史》译成西班牙文

西班牙人劳·拉米雷把《儒林外史》翻译成西班牙文，1991年在西班牙出版。译者得到西班牙的国家翻译奖。

8.“稻”和“麦”

“稻”和“麦”是中国的主要粮食。

“稻”字未见于甲骨文，但是见于金文，从“禾”旁或从“米”旁。长江中下游有61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炭化稻米或稻壳痕迹。浙江桐乡罗家角和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的炭化籼稻年代最早，距今有7000年左右。

“麦”字见于甲骨文。但是今天盛产小麦的黄河流域没有发现新石器时代的小麦遗迹。可见小麦是较晚引进的作物。安徽亳县钓鱼台发现西周小麦遗迹，推测中原地区种植小麦可能在4000年以前，大约是从西北地区传播过来的，晚于新石器时代。

9.地名心态

地名反映社会心态。

有些地名表示对“龙”的崇拜。“龙”成为地名，最早见于《春秋·成公二年》：“齐伐我北鄙，围龙。”杜预注，“龙”为“春秋时鲁邑，在泰山博县西南”。《中国古今地名辞典》收录带有“龙”字的地名300多处。

有的地名祈求太平、安宁。例如：“太平”、“永平”、“永宁”、“永和”等。

有的地名祈求福寿、昌盛、吉祥；地名中很多“寿、吉、昌、福”等字。由“寿”字构成的地名有：“寿宁县、寿春府、寿保场、寿星坡、寿昌溪”等。

有的地名起源于姓氏，是宗法社会的遗迹。例如：“石家集、李家湾、冯家渡、韩家山”等。

10.标点符号的引进

标点符号作为汉语书面语的组成部分，还不到一个世纪。1897年，广东东莞人王炳耀最先根据我国断句法，吸收外国新式标点，草拟了十种标点符号。190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最早的标点书籍《英文汉诂》。1920年，北洋政府通告全国采用12种新式标点符号。1928年，上海出版新式标点符号的《史记》和《红楼梦》，开标点古籍的先河。1990年，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新闻出版署发布新修订的《标点符号用法》。

11.诺贝尔奖金获得者

1901—1944年，在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中，德国占28％，美国占15％。1945—1980年，在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中，德国占7％，美国占50％。比例变化值得注意。(章立源《科技人才的储备》)

12.“与共”格

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注：“芝盖”，车盖；“以芝为盖”，有彩色的车盖。“春旗”，春幡；古俗，立春挂春幡。

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13.近音的干扰

“纳粹”(Nazi)和“小猪”(Nasser，瑞典语)近音，因此“纳粹”运动始终难于在瑞典开展。“元帅”(Marshal)和“马歇尔”(Marshall，人名)同音，因此美国在战后有“五星上将”而没有“元帅”。

14.文化语言学

“文化语言学”研究语言和文化相互之间的关系。这是20世纪80年代在中国兴起的一门新学科。它的“理论框架尚未建立起来”。西方只有“人类语言学”，研究无文献民族的语言和文化。

15.王懿荣

王懿荣(1845—1900)，字正儒，又字廉生，山东烟台人，清末任国子监祭酒(图书馆馆长)。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患疟疾，服中药，其中有一味叫“龙骨”，上面有刻纹，经考订，确定为一种古文字。这样，就发现了甲骨文。1900年，他抵抗“八国联军”，失败自杀。有《王懿荣遗集》。

16.过去、未来、现在

这三个常用时间词原来是佛教术语。佛教认为，人的一生有“三世”：“过去世”、“未来世”、“现在世”。此外，“刹那”、“念”、“瞬”、“弹指”、“须臾”，也是佛教时间词。(梁晓虹)

17.“救生”和“救死”

“救生”等于“救死”，“救死”等于“救生”。为什么？因为：“救生”的“救”，是“助”的意思：帮助他生。“救死”的“救”，是“止”的意思：制止他死。一个“救”字有两种意义。(谢质彬《释“救”》)

18.无书图书馆

到2000年，将出现许多“无书图书馆”。图书储存在电脑磁盘中，通过电脑联网查看。查看迅速、方便，节省房间、费用。

19.简要清通

钱昌照《简要清通诗》：文章留待别人看，晦涩冗长读亦难；简要清通四字诀，先求平易后波澜。

20.海外版改用简化字

《人民日报·海外版》创办七年，一直用繁体字，跟中国其他报纸完全不同。原意是给海外只懂繁体字而不懂简化字的读者看的。可是，出版后十分之九的读者是从大陆去美国的留学生，他们都懂简化字；新加坡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的华人也都懂简化字。香港是“繁简由之”。不用简化字的台湾地区不许大陆报纸进口。结果《海外版》只是扰乱了汉字规范，引起国内外许多批评。新加坡报纸批评说，《海外版》是“无的放矢”。后来改弦易辙，从1992年7月1日起，改用简化字。该报说，改用简化字的理由是：“考虑到易认易写的简化字是历史发展的趋势，促进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同时越来越看到简化汉字已为世界上绝大多数华人所接受。”

21.为记者改文章

新加坡出版一本《新加坡华文报“语文评议”》(1992)，其中举例评改报纸上的新闻文章。目的是提高华文报的语文水平，树立“规范、通顺、浅白、口语化”的文风。

22.3R

3R的含义今昔不同。

从前是扫盲标准：（1）读书(R·eading)，（2）写字(Wr·iting),（3）算术(Ar·ithmetic)。

现在是环保要求：（1）减少垃圾(R·educe)，（2）再生能源(R·euse)，（3）循环利用(R·ecyle)。

23.学生的国家

美国大多数劳动者具有较高的专业知识。现在有41万个实验室和研究机构，3000所高等院校。1989—1990年教育开支3530亿美元，比同年度军费(3030亿)高500亿，占国民生产总值的68％。教育经费来源：联邦政府9％，州政府39％，地方政府25％，私人和民间27％。总统布什在《2000年的美国》中说：要把美国变成“一个举国都是学生的国家”。(李长久《实事求是认识现代资本主义》)

24.三大产业

三大产业：（1）第一产业农业和矿业，（2）第二产业工业，（3）第三产业信息业等。1988年，美、日、德三国生产总值中三大产业的比重如下：美国：1.2％，2.26％，3.71％;日本：1.2％，2.35％，3.63％;联邦德国：1.2％，2.41％，3.57％。

(同上)

25.科技的发展速度

最近30年的科技成果相当于过去2000年。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速度：18世纪为100年，19世纪为50年，“二战”后为7年，近年来在微机等领域为6个月。科技在经济增长中所占比重：20世纪初为5％—20％，70年代超过50％，80年代为60％—80％。(同上)

26.资金流通

跨国直接投资：1983年为6250亿美元，1989年为15000亿美元。“二战”前，70%流向殖民地，30%在发达国家间流动。80年代末期，70％在发达国家间流动，30％流向发展中国家。(同上)

27.四码电报出毛病

弟弟打电报给哥哥，告诉哥哥：嫂嫂平安到达了。翻译成文言：“嫂安达”。想不到电报局把电文打成“妈安逝”。哥哥领着全家坐火车赶来弟弟家，见到妈妈平安无事，大惊说：“妈呀，您没死啊!”原来，电报局把“四码”弄错了：“嫂1269、安、达6671”，错成了“妈1265、安、逝6641”。“四码”容易误事。(《北京晚报》)

28.电子书籍

一张比手心还小的记忆芯片或激光磁盘，储存一部百科全书，放进电脑，可以进行屏幕阅读，还能自动检索书中内容，立即查出你所需要的注释或其他资料，包含图像。在美国，大多数书籍和杂志，已经有电子版本；1990年以来，售出电子百科全书40万部，同期，传统的印刷版本只售出10万部。(美国《新闻周刊》)

29.德语超过了法语

欧洲企业对外语的需求，发生大变。德语超过了法语，成为第二大语言。“一战”以前独步世界的法语，已经降到第三位。

“在整个欧洲，英语遥遥领先。所有公司的55％要求他们的工作人员掌握英语。令人吃惊的是，德语以20％紧跟其后，排在第二位。只有9％的人事部门领导人要求工作人员掌握法语。西班牙语只有3％。意大利语2%。俄语1％。”(德新社)

30.英语渗透法国

英语已经渗透了以法语自豪的法国，占领了法国人的每日生活。在巴黎，到处看到法文中间夹着英文词。法国作家说，“英语在介入法国人生活方面走得太快和太远了”。法国科学家们常常用英文公布他们的科研成果。在法国召开的医学讨论会也用英语发言。法国政府提倡用法文logiciel代替英文software，可是没人理睬。(《上海译报》)

31.能发音的阅读器

美国施乐公司发明一种“个人阅读器”，能扫描印刷材料,用九种不同的语音，朗读给视力有障碍的人听。(美国《未来学家》)

32.近代留学史

120年前(1872年8月11日)，詹天佑同119名留小辫子、穿长袍马褂的少年，从上海乘船横渡太平洋，赴美国旧金山，揭开了我国近代留学史。此后，时时掀起留学浪潮。例如：1876年官方派青年往英国学习海军，回来建立北洋水师。1900年后有大批青年赴日留学，回国后宣传民主革命。1908年后青年人利用庚子赔款赴美国留学，回国后带来新的科学技术。“一战”期间，有一批青年人去法国勤工俭学，回来成为革命力量。“文化大革命”之后，中国改革开放，大批青年去美国留学。1978—1991年间大约有17万人出国留学。(新华社)

33.十佳唐诗

香港举办“最受欢迎的唐诗选举”，选出如下十首，依名次先后抄录如下：

（1）孟郊《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2）杜牧《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3）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4）王之涣《登鹳鹊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5）李商隐《登乐游原》：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6）孟浩然《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7）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8）李绅《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9）李白《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10）贺知章《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泰国《星暹日报》）

34.名称最长的首都

泰国首都“曼谷”名称最长。1782年，泰国国王“拉玛一世”给它取的名字，音译成汉字有41个字：

“共台甫玛哈那坤奔他哇劳秋希阿由他亚马哈底陆蒲欧叻辣塔尼布黎隆乌冬帕拉查尼卫马哈洒坦”。

人们嫌它太长，简称为“共台甫”;外国人叫它“曼谷”。

35.货币上的书法

秦“半两”、“两锱”钱上的小篆，李斯书。唐高祖武德四年铸“开元通宝”，欧阳询书。五代南唐“唐国通宝”，有篆楷两体，徐铉书。北宋“淳化元宝”，有楷行草三体，宋太宗赵匡义书。北宋“崇宁通宝”和“大观通宝”上用瘦金体书写，徽宗赵佶书。清“咸丰通宝”，画家戴醇书。1948年的人民币上“中国人民银行”，董必武书。1955年的人民币上“中国人民银行”，马文蔚书。

36.人才外流

1966年，发展中国家有4390名科研人才(科学家、工程师、医务人员等)移民美国，其中中国台湾地区234人，韩国139人，印度896人。以每一科研人才的培养费需要2万美元计算，这等于发展中国家给美国援助8800万美元。而同期美国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只有4000万美元。

用“堵”和“卡”的办法不能解决“人才外流”(brain drain，又译“脑力吸引”)。因为，人才外流是“推”和“拉”两种力量造成的。待遇过低，设备过差，人事制度不合理，这是“推”。待遇合理，设备合适，人事制度公允，这是“拉”。台湾地区起初人才“外流”，后来人才“回流”，这个历史经验值得参考。(雁冬《漫议人才外流》)

37.夫妻互忆回文诗

宋代李禺《夫妻互忆回文诗》，顺读为“夫忆妻”，倒读为“妻忆夫”：

枯眼望遥山隔水，往来曾见几心知。

壶空怕酌一杯酒，笔下难成和韵诗。

途路阻人离别久，讯音无雁寄回迟。

孤灯夜守长寥寂，夫忆妻兮父忆儿。

38.《离骚》新解

萧兵《楚辞的文化破译》中说：“高阳”（帝）就是“大太阳”，楚人崇拜“太阳神”。屈原的生日“庚寅”是楚人纪念太阳神的吉日；这一天，老太阳神“重黎”自杀，让位于新太阳神“吴回”，可以说这是太阳神的复活节。楚人以太阳神鸟“凤凰”为图腾。《离骚》很可能原来是楚人古老的图腾歌曲：“太阳神鸟的悲歌”。屈原用它来“旧瓶装新酒，古题谱新曲”。

39.人均信息占有率

中国每年出版150亿汉字，平均每个国民不到15个汉字；全国平均四个人才拥有一本新出版的图书。中国每年生产1美元的产品所消耗的能源和原材料为发达国家的2—4倍，而消耗的信息量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1／10。(《人民日报·海外版》）

40.报刊实际用字量

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统计，中国90种现代杂志和报纸的用字量，在抽样累计280094字次中，出现“字种”(单字)3328个汉字。其中出现101次以上的653字；31次到100次的635字；9次到31次的707字；8次以下的1510字。后来追加出现频度更少的177字。两者合计：3328+177＝3505个“字种”。

41.“华侨”的词源

中国人移居海外的历史有几千年，但是使用“华侨”一词还不到100年。1898年旅居日本横滨的华商设立一所学校，起名为“华侨学校”。“华侨”一词就此产生。在这以前只说“清国人”、“清商”、“华人”、“华商”等。1909年清国管理农工商的大臣在正式文件中也开始用“华侨”一词。(韩国《中央日报》)

42.兵马俑诗

“功罪纷纭论始皇，至今文物发奇光；2200年前事，恍是兵车会八方。”(赵朴初)

“削尽群雄四海臣；沙丘腐鲍伴遗身；瓦全将士空持戟，后世终归笑后人。”(启功)

评秦始皇的诗，最有名的是，唐章碣《焚书坑》：“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注：群雄平定，四海臣服，天下统一之后，秦始皇在巡游全国的大车上死去，侍臣们把臭鲍鱼堆在他的尸体旁边，使老百姓闻到臭味而不知道秦始皇已经死去。)

43.什么是二十五史？

（1）《史记》，西汉司马迁著，公元前93年成书。

（2）《汉书》，东汉班固著，83年成书。

（3）《后汉书》南朝宋范晔著，445年成书。

（4）《三国志》西晋陈寿著，289年成书。

（5）《晋书》唐房玄龄等著，648年成书。

（6）《宋书》梁沈约著，488年成书。

（7）《南齐书》梁萧子显著，514年成书。

（8）《梁书》唐姚思廉等著，636年成书。

（9）《陈书》唐姚思廉等著，636年成书。

（10）《魏书》北齐魏收著，554年成书。

（11）《北齐书》唐李百药著，636年成书。

（12）《周书》唐令狐德棻等著，636年成书。

（13）《南史》唐李延寿著，659年成书。

（14）《北史》唐李延寿著，659年成书。

（15）《隋史》唐魏徵等著，636—656年成书。

（16）《旧唐书》后晋刘向等著，945年成书。

（17）《新唐书》宋欧阳修、宋祁著，1060年成书。

（18）《旧五代史》宋薛居正等著，974年成书。

（19）《新五代史》宋欧阳修著，1072年成书。

（20）《宋史》元脱脱等著，1345年成书。

（21）《辽史》元脱脱等著，1344年成书。

（22）《金史》元脱脱等著，1344年成书。

（23）《元史》明宋濂等著，1370年成书。

（24）《明史》清张廷玉等著，1739年成书。

（25）《清史稿》民国赵尔巽等著，1927年成书。(谢清俊《二十五史的文字统计与分析》)

44.历代字书收字数

殷甲　　　　　　骨文约　　　　　　　　　 3000字。

秦　　　　　　 《仓颉篇》(李斯)　　　　　3300字。

汉(公元1—5)　 《训篡篇》(扬雄)　　　　　5340字。

汉(60—70)　　 《续训篡篇》(班固)　　　　6120字。

汉(100)　　　　《说文解字》(许慎)　　　　9353字。

魏(227—239)　 《声类》(李登)　　　　　　11520字。

晋　　　　　　 《字林》(吕忱)　　　　　　12824字。

后魏　　　　　 《字统》(杨承庆)　　　　　13734字。

后魏(480)　　　《广雅》(张揖)　　　　　　18150字。

梁(543)　　　　《玉篇》(顾野王)　　　　　22726字。

唐(751)　　　　《唐韵》(孙愐)　　　　　　26194字。

唐(753)　　　　《韵海鉴源》(颜真卿)　　　26911字。

宋(1037—1067) 《集韵》(丁度)　　　　　　约30000字。

宋(1066)　　　 《类篇》(王洙等)　　　　　31319字。

明(1615)　　　 《字汇》(梅膺祚)　　　　　33179字。

明(1675)　　　 《正字通》(张自烈)　　　　33440字。

清(1716)　　　 《康熙字典》(张玉书等)　　42174字。

民国(1915)　　 《中华大字典》(中华书局)　44908字。

(日本)　　　　 《大汉和辞典》(诸桥辙次)　48902字。

台湾(1969)　　 《中文大辞典》(张其昀等)　49888字。

台湾(1986)　　 《中文资讯交换码（第3册）》(国字整理小组)　53940字。

大陆(1990)　　 《汉语大字典》(徐中舒等)　54678字。

45.二十五史用字统计

二十五史使用汉字统计：共计31409450字次；共用13966个字种(不同的汉字)。其中频度较高的字有如下24字：之不以为一子其二人三十年有大而曰于太军中事月书州。（同上）

46.施氏食狮史

提倡拼音文字的赵元任，戏作“施氏食狮史”（全读shi），说明拼音文字只能用来书写现代口语，不能拼写文言，不能区分同音汉字。后来人们引用“施氏食狮史”作为否定和诋毁拼音文字的资料，完全违反了赵氏的原意。“施氏食狮史”全文如下：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适十狮适市。是时，适施氏适市。氏视是十狮，恃失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狮尸，实十石狮尸。试释是事。(赵元任《语言问题》)

47.“漪姨”的故事

“漪姨”的故事(全读yi)，江涛和赵元任作：

漪姨倚倚，悒悒，疑异疫，宜诣医。医以宜以蚁胰医姨。医以亿弋弋亿蚁。亿蚁殪，蚁胰溢。医以亿蚁溢胰医姨，姨疫以医。姨怡怡，以夷衣贻医。医衣夷衣，亦怡怡。噫!医以蚁胰医姨疫，亦异矣；姨以夷衣贻医，亦益异已矣!(同上)

48.饥鸡集机记

唧唧鸡，鸡唧唧。几鸡挤挤集机脊。机极疾，鸡饥极，鸡冀己技击及鲫。

机既济蓟畿，鸡计疾机激几鲫。机疾极，鲫极瘠，急急挤集矶级际。

继即鲫迹极寂寂。继即几鸡既饥即唧唧。

(赵元任作，全读ji。赵氏说，“这些当然是硬造的极端的例子”。同上。)

49.金沙江崖画群

从长江第一大湾上游的虎跳峡到下游洪门口的丽江县，金沙江边发现了11个崖画点，形成一个规模宏大的古崖画画廊。继虎跳峡崖画和花衣崖崖画之后，最近又发现丽江县宝山和鸣音等乡的9个崖画点。崖画内容有野牛、鹿、獐、盘羊、岩羊、野猪、猴、狩猎场面等。所用矿物颜料有朱色、黄色、黑色和蓝色。技法有重笔涂色、线条勾勒和重叠交错等。野兽图像最大的长38米，高28米；最小的仅长12厘米，高9厘米。图像跟纳西族的“东巴文”有的相同、有的相似，可能就是“东巴文”的原始文字。(《光明日报》)

50.巨字石刻

巨字石刻，是摩崖石刻之一种，多刻在名山险壁、风景绝佳之处。著名的有：

山东邹县峄山上的“鳌”字，高15米，宽8米，最粗的笔画1米宽。

北京白龙潭万福山上的“福”字，大百余平方米，10里之外清晰可辨。

杭州莫干山武林村石壁上的“翠”字，大10米。

山东青州城南云门山上的“寿”字，高75米，宽37米，其中的“寸”字高23米。人们说：“人无寸高”。

四川潼南县大佛寺岩壁上的“佛”字，高7米，宽5米，笔画粗1米。

四川眉山县连鳌山的“连鳌山”三字，直径4米。

贵州贵阳黔灵山九曲径上的“虎”字，高6米。

广西阳朔碧莲峰上的“带”字，高6米。细看，是由“一带山河甲天下，少年努力举世才”14字组成。

浙江普陀山上的“心”字，高5米，宽7米。“心”字的一点上可站立七八人。(李盛仙)

卷二

51.听写成文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2年12月30日报道：只要对着话筒讲话，电脑的屏幕上立刻会跳出汉字。这种设计名叫“赛德919语音识别与理解系统”。它采用新技术，跨越了汉语一字多音和一音多字给语音识别造成的巨大障碍。对经济和政治等类文稿，95%以上的字词能“听”一遍就“写”出来，但是对小说类的文稿，“听写”还有困难。

52.语言是商品

江苏川沙乡村，农民掀起一股英语热。山东沂蒙山区罗庄镇，农民掀起一股普通话热。他们说：“语言是商品”，“连你的话都听不懂，还有啥生意好谈!”(《北京晚报》)

53.地球村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登月球而小地球”。

“地球村”，未来学用语，指由于工业科技与交通的发达，世界大大缩小了，大家好像住在一个村子里，世界化趋势使人类紧紧地联系和依靠在一起。(《新词新语辞典》)

54.矛盾字谜

人有它大，天没它大。(“一”：人天)

加上一直，却成一弯。(“由”：曲)

遇到白，反而黑。(“七”：皂)

明明水少，却成水多。(“泛”：水泛滥、水缺乏)

嵌上金，变成铁。(“失”：铁)

牵来一匹马，却成一头驴。(“户”：驴)

55.太极图

“太极图”像双鱼合抱，这是中国最古的“抽象画”。近人研究认为：这是河洛两水相会，水流卷成旋涡的“仿生画”。“河出图，洛出书”，地点在今洛汭以东的洛口村。村东有“伏羲台”。传说：伏羲登台，“观文于天，察理于地，以图书著其迹，河洛表其文”，演八卦，作“太极图”。

56.四大碑林

西安碑林。山东曲阜孔庙碑林。四川西昌地震碑林。台湾高雄市南门碑林。

57.四大石窟

甘肃敦煌莫高窟。山西大同云冈石窟。洛阳龙门石窟。甘肃天水麦积山石窟。

58.三本“丝绸之路”

《丝绸之旅》，上海文化出版社。长安—河西走廊—亚洲—欧洲。

《西南丝绸之路考察札记》，成都出版社。巴蜀—云南—缅甸—印度—中亚—欧洲。

《海上丝路：从威尼斯到大阪》，中国画报出版社。日本—希腊—罗马—埃及。

59.南曲北移

“南曲北移”演唱会1993年在北京老舍茶馆演出。用普通话演唱“苏州评弹”，让北方听众欣赏江南曲艺。既保留评弹艺术特色，又能把艺术推广到北方乃至全国。这是弘扬方言艺术的有深远意义的创举。(《北京晚报》)

60.“中国”的含义

在古代,中国、希腊、罗马、阿拉伯等都以为本国在世界的中心。起初以为“本国是世界中心、邻国都是边地”，后来知道“本国跟邻国一样，都是世界许多国家之一”。这是地理知识的重要发展。

“中国”一词从普通名词发展成为国家的专名。在不以“中国”为国名的时代，我国以朝代为国名，例如：自称“清朝”、“大清”、“大清帝国”。

“中国”一词最早是“域中”的意思，跟“四夷”、“四邻”、“四郊”相对。《词源》：“上古时代，华夏族建国于黄河流域一带，以为居天下之中，故称中国。”

《诗经》：“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史记》：“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

《后汉书》：“(大秦)其人皆长大平直，有类中国。”

《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大秦与中国对举。”

唐韩愈《上佛国表》：“夫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传入中国，上古未尚有也。”

宋欧阳修《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令严不许传中国，举世无人识古文。”

元胡三省：“汉时匈奴谓中国人为秦人，唐及国朝(元朝)则谓中国为汉，如汉人、汉儿之类，皆习故而言之。”(见《资治通鉴》卷二十二注)。

清林则徐《拟谕英吉利国王檄》：“中国所行于外国者，无一非利人之物。”

章太炎《中华民国解》：“汉土之言中国者举领域以对异邦。”这说明，“中国”一词向来只作异邦的对称，不是国家的专名。辛亥革命之后，我国定名为“中华民国”，简称“中国”，这是国家的专名了。

61.一字师和半字师

唐僧人齐己《早梅》诗：“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进士郑谷把“数枝”改为“一枝”。齐己下拜称谢。时人呼郑谷为“一字师”。

东海才女某作《蓝菊诗》：“为爱南山青翠色，东篱别染一枝花。”学者龚炜觉得“别”字太硬，举笔钩去偏旁“刂”，成为“另染一枝花”。龚炜被誉为“半字师”。

62.烽燧

甘肃居延有汉代的“烽燧台”。“烽燧”是古代的警报系统，有五种报警信号：

“烽”：高举庞大的筐笼，使远处看见。

“表”：高举飘动的旗帜。

“烟”：燃烧烟灶，放出烟柱。

“苣火”(炬火)：燃烧芦苇，升起火柱。

“积薪”：燃烧巨大的柴草堆，白天成烟柱，夜间成火柱。

这些警报信号一昼夜可以传播1300—1400里，在古代是极高的速度。

63.阴阳和南北

古代，山南为阳，山北为阴；水南为阴，水北为阳。什么道理？因为中国在地球的北面，太阳一般从南面照来。山是高起来的，南面容易见太阳，北面相反；水是凹下去的，北面容易见太阳，南面相反。

许多地名以阴阳为名。例如：咸阳：九嵕(读zōng)山之南，渭水之北。南阳(有三个)：泰山之南(属古鲁国)，太行山之南(属古晋国)，伏牛山之南(属古韩国)。贵阳：贵山之南。汉阳：原来在汉水之北，后来汉水改道，变成在汉水之南。江阴：长江之南。淮阴：淮水之南。淮阳：淮水之北。

64.五色土

北京中山公园有一块“五色土”。“东南西北”依次为“青土、赤(朱)土、白土、黑土”，“中央”是“黄土”。古代亚洲许多民族以颜色配方向，美洲古代的玛雅人也有这种传统。

“黑海”是北面的海，不是黑色的海。“玄(黑)武(龟)”是北方之神。“青龙”(苍龙)是东方的星宿。“青龙山”在南京之东。“青龙镇”在青浦之东。“青龙桥”在延庆之东。“朱雀桥”在建康(南京)之南。

65.树人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管子》)

66.嫦娥

“嫦娥”又称“常娥”、“妲娥”。“姮”古通“恒”。《诗经》：“如月之恒。”

甲骨文“亘”(“恒”的初文)是天地之间一个弦月的图像。“恒娥”(“亘娥”)意思是“月中美女”。(曹先擢)

67.“病灶”

“病灶”一词，来自德语：das Krankherd。Krank“病”，herd“灶”。日本译作“病灶”。日本早期医学学习德国，医书全用德文。中国从日本借来这个译名。(同上)

68.“象棋”

“象棋”一词中的“象”字是什么意思？“象”是“相像”、“模仿”的意思。“象棋”模仿战争，有将士相、车马炮。因此称“象棋”。(同上)

69.“三十而娶”

《周礼》：“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古代早婚多育，怎么可能“三十而娶”呢？这个问题在《说文解字》中有解释。

《说文解字》：解释“包”字，“象人裹妊，巳在中，象子未成形也；元气起于子；子，人所生也;男左行三十，女右行二十，俱立于巳，为夫妇。”意思说：在十二地支中，由子开始，男的左行，数到三十，女的右行，数到二十，都停止在“巳”上，可以结婚。按照下表：男的向右数“子丑寅”到三十，停在“巳”上；女的向左数“子亥戌”到二十，也停在“巳”上。“巳”像衣包中的胎儿，是结婚的结果。

→男　　(30)

子　丑　寅　卯　辰　巳　午　未　申　酉　戌　亥

←女　　(20)

这是占卜巫术。“三十而娶”看来并非历史事实。(同上)

70.“宴乐”

北京有一条“宴乐胡同”。“宴乐”是什么意思？

宋沈括《梦溪笔谈》：“唐天宝十三载，以先王之乐为雅乐，前世新声为清乐，合胡部者为宴乐(燕乐)。”(“胡部”：外国音乐班子)。

雅乐是秦代以前的古乐，清乐是汉魏六朝的乐府，燕乐是隋唐的西域音乐。配雅乐的歌词保存到现在的是“诗三百”(诗经)；配清乐的歌词是“乐府”；配燕乐的歌词是“曲词”，又称“曲子词”，简称“词”。4世纪以后，西域音乐从印度、中亚细亚经新疆、甘肃传入中原，到隋唐时代普遍流行。因为常用在宴会上，所以称作“燕乐”(“燕”与“宴”通)。“词”(配合乐曲歌唱的“曲子词”)流行以后，“诗”(配合乐曲歌唱的“诗”)退出音乐文学，只留下“诗句”而失去了“诗曲”。后来，“词”又失去“词曲”，只留下“词句”，成为只能念而不能唱的文学(没有“曲子”的“曲子词”)。这是音乐文学的历史演变。(阴法鲁)

71.古书中多简体字

人们说，只识简体字，看不懂古书。殊不知：不识简体字，也看不懂古书。

偶尔翻看《敦煌曲子词集》，发现其中到处是简体字，不过有的简得跟今天不完全一样。例如，影印页第一面一开头第一个字，“鱼美人”的“鱼”字就是一个简体字；第二面一开头第一个字，“云谣集”的“云”字又是一个简体字。例子太多，不胜枚举。看古代的简牍，看古代的碑帖，看民国初年的印刷书本，也是如此。不识简体字，就看不懂古书。今天的简体字，极大多数来自古书。

72.六次产业革命

第一次：1万年前的农业革命，变采集为农牧。

第二次：3000年前的商业革命，商品交换成为经常。

第三次：18—19世纪的工业革命，变手工为机械。

第四次：19—20世纪的贸易革命，变地区市场为世界市场。

第五次：当前的信息革命，从机械到电脑。

第六次：即将来到的生态革命，变“田野、山林、草原、海疆、沙漠”为财富。

概括说法是“三次生产力革命”：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信息革命。(《光明日报》）

73.货币正名

有人建议：把“人民币”改名为“中国元”。这样，“与国际上通行的货币名称较为接近”。（《人民日报·海外版》）

74.的士文化

继“T恤文化”之后，又有“的士文化”。为了使后面的汽车不跟前面的汽车相撞，在汽车的后窗上贴上标语：“我害怕你的热吻。”

75.名著冷落

中国某市图书馆统计：文学名著的读者从1989年的38％，降低到1992年的6％。

76.图书馆门可罗雀

1993年2月16日，某记者到大名鼎鼎的北京图书馆去查找资料，发现阅览室内100多个座位只有不到10个读者。从前读者抢座位的情景，完全变了!在高呼“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今天，为什么发生这种现象？读者都“下海”了？(《科技日报》)

77.报业找出路

在中国，国家办报，国家订报，人民很少出钱订报。唯一例外可能是《参考消息》。报业要找出路。(《中国信息报》)

78.寻找外星人

美国“国家航空和宇宙航行局”(NASA)，从1992年起，耗资1亿美元，准备用10年工夫，探测外星智慧生命所发出的无线电波。这项工程定名为“寻找外星球智慧生命”(SETL)。

(《今日青年》创刊号)

79.通才教育

专才重要，通才更重要。专才难得，通才更难得。美国、日本、法国等发达国家，重视通才教育，培养既有专业知识，又有“百科全书”式的知识，能够灵活应付各方面随时发生的时代新问题。这种人是真正的国家栋梁。(《亚太经济时报》)

80.五老嫁接

五老：老大(国营企业)，老乡(乡镇企业)，老九(科技人才），老外(外资、外商)，老干(老党员)。五老要“嫁接”，经济才能发展。(费孝通)

81.滑竿文化

西南山区，抬“滑竿”的前后两个劳动者，一呼一应，协同步伐，叫做“滑竿号子”。例如：前面说“滑得很”，后面应“踩得稳”；前面说“路有小缺口”，后面应“大跨一步走”。这是有中国特色的“滑竿文化”。“滑竿”是“筏竿”的变音。

82.雅言和通语

董达武《周秦两汉魏晋南北朝方言共同语初探》(1992)中论证：

周秦的共同语“雅言”是以“河南—山西—陕西”这个三角地带的方言作为基础方言。

汉代的共同语“通语”是以“长安—洛阳”之间和山西一带的方言作为基础方言，以长安音或洛阳音作为标准音。

隋唐时代以洛阳话为中心，元代以后转换成为以北京话为中心。

83.赵钱孙李

在一家农村私塾里，老师教一个小学生读《百家姓》。

老师问：你姓什么？学生说：我姓赵。老师说：“赵”字就是你的姓。

老师问：你口袋里有钱吗？学生说：有。老师说：“钱”字就是“有钱”的“钱”。

老师问：你是爷爷的什么人？学生说：孙子。老师说：“孙”字就是“孙子”的“孙”。

老师问：我的名字你知道吗？学生说：知道，“李光年”。老师说：“李”字就是我的姓。

老师说：好了，现在连起来念。学生念道：“我姓赵，我有钱，我的孙子李光年！”

84.白宫网络

1994年11月20日，美国白宫开通了跟全球计算机网络相连接的多媒体交互信息网点，从而正式踏上了“信息公路”。白宫在网络上有公开的户名(http：//www.white.house.gov)，你可以随时跟它进行屏幕问答。总统也有公开的户名(Presidentwhitehouse.gov)，你可以随时跟他屏幕谈天。这个网点名叫“欢迎进入白宫”，日夜服务，有问必答。(《电脑爱好者》)

85.假名

日本的字母称为“假名”。假：假借；名：名字；假名：借字(借用的汉字)。相对于“假名”，汉字称为“真名”。郑玄《周礼·春官》注：“古曰名，今曰字。”

假借方法有两种：

（1）“音读”(借音)。例如日语yama(山)写成“也麻”；sakula(樱)写成“散久良”。

（2）“训读”(借义)。例如日语yamato(“耶马台”，大和)写成“八间迹”(ya八，ma间，to迹)。

假名有两种：“片假名”和“平假名”。片：片段；片假名：片段的假借字(楷体字母)。平：平易；平假名：平易的假借字(草体字母)。

日本最初用“本格的汉文”(汉语汉字)，后来用“和化汉文”(汉语汉字和日语汉字夹用)，更后用“万叶假名”(日语汉字)，最后用“假名文字”(日语假名)。

《万叶集》收和歌4500首，书成于奈良时代(759)，其中书写日语的汉字叫做“万叶假名”，又称“真假名”。例如：“人世间”写成“余能奈何波”(よのなカは)。当时写法没有规范化，一个音节写成许多汉字。例如：し(si)写成“之、志、斯、子、师、思”等35个汉字。

相对于“真假名”，平假名和片假名称为“略体假名”。“真假名”后来不用。平假名和片假名统称“假名”。一般认为假名形成于9世纪(平安时代初期)。假名长期没有规范化，直到明治三十三年(1890)日本颁布“小学校令”，才统一假名的写法。(李思敬)

86.“丏”和“丐”

“丏”——《7000通用汉字》没有收，《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6763字)也没有收，在电子打字机上打不出来。它跟“丐”字太相像了，不容易分别。这个字在现代汉语里已经不用，但是在人名中还用。可否改一改？例如用“沔”字或者“免”字代替？

87.银行害怕生僻字

银行电脑化以后，发生一个“生僻字”问题。

一位存户的名字中间有一个“湜”字。电脑打写的存款簿上打不出来。问客户：可否改成没有“氵”旁的“是”字？客户同意了。

电脑化要求汉字规范化。人名用字可否以《7000通用汉字》为限？

88.上口和入耳

电视语言要“说”来“上口”、“听”来“入耳”，最大限度地使听众听得懂。听得懂的基本条件是：

（1）不说文言，不说半文半白的新文言。

（2）不说方言，除非是方言说唱艺术。

（3）不用缩略语，除非上文用过“全称”。

（4）遇到说方言的发言人，要用普通话代替他传播。

（5）文言成语可以用，但是要限于常用的。

（6）文言诗词要用“字幕”帮助，不可只念字音、不出文字。

（7）地方电视台在黄金时间内要用普通话，使电视发挥最大的效果。

89.法国的地方语言

国家要现代化，必须使语文现代化。语文现代化的中心工作是普及共同语。共同语充分普及以后，地方语言就退化甚至消失。这时候又有人出来挽救地方语言。

法语是规范化和普及水平很高的语言之一，法国人以此而自豪。地方语言衰落了。最近法国提倡学生学习地方语言，并且容许学生用地方语言答复考卷，作为挽救地方语言的措施之一。但是，只有千分之七的学生愿意用地方语言。

法国的地方语言有：凯尔特语、科西嘉语、奥克西坦语、加泰罗尼亚语、巴斯克语、阿尔萨斯语等。(路透社)

90.先生和同志

“先生”的含义因时代和语境而变化。古代的“先生”，或谓父兄(如《论语》)，或指老师(如《礼记》），或为长者德者(如《管子》、《孟子》)，或泛作敬称(如《列子》)。

解放后，“先生”变成给资产阶级的贬义称呼。“同志”大行其道，起初表示共产党员，后来成为一般的尊称。“同志”一词最早是国民党使用的。孙中山的遗嘱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改革开放”之后，“同志”称呼越来越少，“先生”称呼越来越多。

91.汉字超过八万

台湾地区“国字整理小组”的《中文信息交换码异体字表第一次综合修订稿》(1989)收字数量达到75684个，不包括台湾地区“户政自动化”所收集到的大约6000个新字(尚在整理中)。汉字总数超过8万。最近台湾地区“户政自动化”的统计，发现台湾地区的2000万人口，光是人名地名就需用6万个字。台湾地区的《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CNS11643)收13051字，其中缺少某些主管部长的名字。(黄大一《中文电脑危(微)机》)

92.汉字术语

汉字(台湾地区：国字)(Chinese Characters)：

字集(～Set)(常用字集，次常用字集，罕用字集，增补字集)

字码(～Code)(输入码，外码，内码，交换码)

字序(～Sequence)(部首序，笔画序，音序)

字体(～Font)(宋体，楷体，隶体，行体)

字型(～Shape)(正体，异体，繁体，简体)

字形(～Style)(黑体，飞白，斜体，投影体)

字级(～Size)(字的大小：中文自1—100级；英文以1／72英寸为一点point)(同上)

93.听读小说

西班牙人在欧洲国家中，“看”书最少。现在出现一股“听”书热潮。盒式磁带的“听读小说”成为抢手品。人们在闲暇时、开车时、旅行时、做枯燥工作时，都爱听“听读小说”。(《西班牙论坛周刊》)

94.古尸骂街

美联社报道：考古家发现一处埋葬夫妇两人的埃及古墓，在墓室外面，用象形文字(圣书字)写着骂人的咒语。丈夫的咒语诅咒那些胆敢冒犯陵墓的人会被鳄鱼、狮子和河马吃掉。妻子的咒语中，除上面三种动物外，增加了蝎子和毒蛇。丈夫是督造金字塔的官员，名“佩特伊特蒂”；妻子名“内赛西克尔”。古人相信咒语有神力，中外皆然。

95.日本姓氏多

日本有10万个姓氏。从前，日本人除贵族、武士、神官、医师等特权阶层外，一般老百姓有名而无姓。明治八年(1876)，日本政府发布《苗字必称令》，规定每一个人都要起一个姓。日本的姓分四类：地名型(占80％)、屋号型、职业型和特别型。中国有“百家姓”的说法，其实现在有姓氏1000多个。韩国有249个姓。整个欧洲有6万多个姓。都比日本少。(韩国《经济周刊》)

96.菲律宾的双语言

菲律宾总统拉莫斯说：“英语是国际贸易、技术转让以及经济政治交流的通用语言。下一代菲律宾人，在掌握本国语言的同时，要学好英语。此外还要广泛地教授计算机知识。”(《参考消息》)

97.叠字联

杭州九溪十八涧：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高高下下树，冬冬丁丁泉。

济南趵突泉：佛脚清泉，飘飘飘飘，飘下两条玉带；源头活水，冒冒冒冒，冒出一串珍珠。

苏州网师园：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杭州西湖断桥残雪处：断桥桥不断；残雪雪不残。

奉化“休休亭”：行行行，行行且止；坐坐坐，坐坐无妨。

98.同音姓

Bào鲍暴。Cháo晁巢。Chéng成程。Chǔ褚储。Fēng封丰。Fú符扶伏。Fù傅富。Gān干甘。Gōng公宫龚弓。Gǔ古谷。Hé何和。Hóng弘洪红。Jī嵇姬。Jí汲吉籍。Jì计纪季蓟暨冀。Jiāng江姜。Jīng经荆。Jǐng井景。Jū鞠居。Kuí隗夔。Lì郦利厉。Lián廉连。Lóng龙隆。Lù路陆禄逯。Máo毛茅。Mù穆牧慕。Niè聂乜。Páng庞逄。Péng彭蓬。Pú濮蒲。Qí齐祁。Qiū丘秋。Qiú仇裘。Qū屈麴。Quán全权。Róng荣容戎融。Shī师施。Shí石时。Shēn申莘。Shū舒殳。Tán谈谭。wèi卫蔚魏。Wén闻文。Wū邬乌巫。Wǔ伍武。Xī郗奚。Xí席习。Xiàng项向相。Xiāo萧肖。Xiè解谢。Xū须胥。Yán严颜阎。Yǎng养仰。Yì易益羿。Yīn殷阴。Yóu尤游。Yú于余俞鱼虞。Yǔ禹瘐。Yù喻郁。Yuè乐越。Zhāng章张。Zhōng终钟。Zhū朱诸。(《语文建设》)

99.不说英语的美国人

美国人来自世界各国。来美最初几代，在公共场所说英语，在家中说本国语，也有始终不会说英语的。非英语居民占美国人口的1／7。他们是：西班牙语1700万，法语170万，德语150万，意大利语130万，汉语120万。在美国人口中，只有60％能说流利的英语。(路透社)

100.中华文化圈

中华文化圈在兴起。丢掉汉字的朝鲜和越南，会不会重新评价汉字的作用？日本如果从汉字文化圈脱离出来，是否等于脱离了21世纪的亚洲繁荣？现在，日本人掌握汉字的能力越来越差。打字机的普及，使手写技术迅速退化。汉字的活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衰退。原因是：字数太多，印刷成本高，新技术词汇太少。中国的简化字已经由新加坡等地采用。台湾的繁体字能维持汉字的传统吗？(日本《国际贸易周刊》)

卷三

101.松下商学院

日本旅游胜地琵琶湖的旁边，有一所花园式的庭院：“松下商学院”，是松下公司培养专业人才的场所。学院熔儒家哲学和企业管理于一炉。研修目标是《大学》教义：“明德”(竭尽全力、身体力行、实践商业道德)、“亲民”(至诚无欺、保持良好的人际关系)、“至善”(为实现尽善尽美的目标而努力)。

6时10分，全体集合。点名之后，学员面向故乡，遥拜父母，心中默念：“孝，德之本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7时50分，商业道德课：学习《大学》、《论语》、《孟子》和《孝经》，确立“商业之道在于德”的思想。(祝寿臣《松下电气商学院的一天》)

102.欧共体的小语种

欧洲共同体有九种官方语言，其中三种是常用的工作语言(英、法、德)。此外，还有35种“小语种”，从3000人到600万人，分布在共同体的各个地区。共同体的政策，不是消灭这些“小语种”，而是保护他们。为此，1982年成立一个“不常用语言局”，进行咨询和协调工作。在民族主义活跃的时代，照顾“小语种”是安定团结的必要。共同体的语言不必共同化。事实上英语已经覆盖了新闻媒体。(《中国日报》)

103.印度支那的文化战

印度支那原来是法国殖民地，流通法语。90年代，越南开放，柬埔寨在联合国帮助下谋求统一，老挝悄悄地看风使舵。美国人和澳大利亚人大量前来经商和工作，带来了英语，对法语发生排挤作用。法国《费加罗报》专题文章《柬埔寨：文化战》抱怨说：“英语的扩张速度快于法语。”荷兰语从印度尼西亚退出去了。法语也正在从印度支那退出去。整个东南亚正在成为英语的新世界。(同上)

104.点菜式电脑报

报刊受电视影响，年年下跌，这是无法挽回的大趋势。补救的办法是：发行“点菜式”电脑报。利用“电脑、电话和文传”，针对不同的小群读者，发行分区分组的报刊。这将是未来报刊的出路。(法新社)

105.“丫头”和“人革”

有人写信给《北京晚报》：

本人走过菜市场，看到价目牌上写着：“丫头每斤××角××分”!谁敢以此等“佳肴”下酒？又有：“人革茄克削价处理”。谁敢穿“人皮”衣服？

“丫头”跟“鸭头”在北京同音；“丫”字笔画少。“人革”是“人造革”的省略。写字人图省力，就“同音代替”和“省略代替”了！

106.河姆渡文化

1973年发现“河姆渡文化”遗址(浙江余姚河姆渡村)，先后两期发掘，出土文物7000余件。遗址分为四个文化层，从4000年前的第一层到7000年前的第四层。第四层中遗物说明，当时能栽培水稻，能用“骨耜、骨镰”，能驯养“猪、狗、牛”，能编结和纺织。文物中有“双鸟朝阳”象牙雕刻件，其中的“双鸟朝阳”图，刻工精细，接近创造文字的水平，但是没有出现文字。中国的早期文化不止一个源头，除黄河文化外，还有长江文化。

107.动物信使

古典文学中讲到的能送信的动物有：“鲤鱼”、“鸿雁”、“青鸟”和“黄犬”。

“鲤鱼”。陈胜、吴广在起义前，帛书“陈胜王”三字，置鱼腹中，士卒烹鱼见腹中书，信有天命。古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据考证：双鲤鱼，两木版为之，中藏书函，刻为鱼形，分为二鱼。后有“帛鱼”、“纸鱼”，可能都是游戏之作，不是正常的通信。

“鸿雁”。苏武被困匈奴。汉使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系帛书，言武在大泽中”。此乃诈术，实属子虚。南北朝以后，鸿雁传书在诗词中常见，多为想象，并非事实。南朝梁范云诗：“寄书云间雁，为我西北飞。”唐王维诗：“目尽南飞雁，何由寄一言。”南唐李后主词：“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青鸟”。《山海经》：“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隋薛道衡《豫章行》：“愿作王母三青鸟，飞来飞去传消息。”唐李商隐诗：“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也都是想象之辞。

“黄犬”。《晋书》：陆机豢养黄犬，名黄耳。机作书，系犬颈下，“犬寻路南走，遂止其家”。犬是真正可能送信的动物。宋尤袤诗：“青蝇为吊客，黄犬寄家书。”苏轼诗：“寄食方将依白足，附书未免烦黄耳。”王实甫《西厢记》：“不闻黄犬音，难得红叶诗。”

唐宋以后渐用信鸽，古典文学中反少述及。明末清初有民信局，动物信使时代结束。(黄金贵)

108.有米有丝的“彝”

“彝族”本写“夷族”。“夷”是好字眼，“能制造弓箭的民族”，可是后来意义发生变化，含有贬义了。解放后改写“彝”字。据说，取“彝”字内中“有米有丝”，表示生活优裕。现在人们又觉得“彝”字笔画太多，建议改写“仪”字。“仪族”，“有礼仪的民族”，这不比“有米有丝”的意义更高雅吗？“僮族”因为“僮”字笔画太多，改写“壮族”，大家满意。“彝族”改写“仪族”，大家会满意吗？

109.台湾的乡土情怀

“从十几年前的乡土文学到今日台语大量出现在书面文字中，都体现了不同程度的乡土情怀。”“如果当年国民党在语言上走的是方言化的道路，今天大陆和台湾相互往来了，这将为‘台湾人’带来多大的不便和不利。”“乡土情怀过分地表现在语言本地化上是孤立自己，而不是壮大自己。”“偏好乡音是自然的，但是偏好乡音不应该意味着敌视普通话。敌视普通话是对客观事实的无知和逃避，也是画地自限。”(周质平)

110.书籍史展览

改革开放以来“门可罗雀”的北京图书馆，在1993年的夏天，举办“古代书籍史展览”。展览说：3000多年前殷墟有“甲骨文”；经过仓颉的整理，周宣王时产生“籀书”，也称“古文”；秦代有“篆书”和“隶书”；西汉史游作“草书”；三国钟繇造“楷书”。书籍的材料用过龟甲、兽骨、青铜器、玉、石、竹简、木牍、缣帛、纸张。造纸术大约出现于2000年前，公元8世纪传入阿拉伯，随后传入西方。书籍的制作方法用过刀刻、铸造、手写、印刷。大约在1300年前的隋唐时代，发明雕版印刷。北宋庆历年间毕昇造泥活字，比德国古滕堡的活字印刷早400年。书籍的装帧流行过：简策、帛书卷子装、纸书卷轴装、旋风装、经折装、梵夹装、蝴蝶装、包背装、纸装、毛装等。中国的书籍源远流长。(《人民日报·海外版》)

111.翠竹寺古钟

江西安福横龙乡翠竹寺遗址，出土一口清康熙年间的古钟，铭文323字，内有异体字9个，简体字26个。证明300年前就流行简体字。(新华社)

112.钱文化

中国钱币有4000多年历史，特点是铸有文字不同于以图案为主的西方钱币。秦代铸“半两”方孔圆钱，上面的小篆是李斯的手笔。钱文用篆书延续1500年。王莽新朝铸“货泉”、“布泉”、“大布黄千”，用“垂针篆”。北周铸“布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用“玉箸篆”。南朝刘宋铸“孝建”钱文，用“柳叶篆”。北宋仁宗年间铸“皇宋通宝”，用“九叠篆”。简化字用于钱币也很早，汉代的“五铢钱”把“铢”字简化成“朱”字。1851年的“太平天国”钱上出现简化的“国”字。钱币上还有少数民族文字，例如满文、西夏文、蒙古文。元代“至治通宝”上有四种文字：八思巴文、察合台文、西夏文、汉文。日本铸“合同宝”。朝鲜铸“朝鲜通宝”、“常平通宝”。越南铸“太平兴宝”、“顺天大宝”等。(《经济信息报》)

113.日本考试有中文

1997年度开始，日本大学考试的外语学科将增加一门中国语，这是战后的首次规定。日本学习中文2000年，后来以中文为第一外国语。随着科技的发展，日本学校以英语、法语、德语为主要外国语，而中文衰落成为可有可无的外国语。现在，中文在日本又有渐渐复苏的趋势。

114.郑和碑

斯里兰卡国家博物馆中有一块“郑和碑”，碑文用中文、泰米尔文和波斯文写成，公元1409年郑和到达斯里兰卡时建立。后来失传。1911年，在斯里兰卡南部海滨的高尔市内发现了这块石碑，已经作为埋在地下2英尺深处的阴沟盖子。发现后移藏博物馆。20世纪50年代，斯里兰卡访华团把碑文拓片送给中国。现藏中国历史博物馆。(《参考消息》)

115.古书字量

《书经》用1938字。《易经》用1595字。《诗经》用2939字。《礼记》用2367字。《论语》用1512字。《老子》用1072字。《孟子》用1595字。文不在长，字不在多。(刘泽先)

116.教师女性化

我国中小学教师女性化，大城市尤甚。统计如下：

(《光明日报》)

117.书法康复术

据说，书法有帮助康复的作用，称为“书法复康术”。“通过临池磨墨，静心调息，全神贯注，挥毫下笔，气贯始终，放而不纵，使人进入一个潇洒自得的极乐世界。作品落成，赏心悦目，兴奋大脑，气行郁舒，脉通血行，能改善人的病态情志。”(《中医药报》)

118.诗歌疗法

清代《老异续编》中有“杜诗祛疾”的验案：白岩朱公患气痛，每当疾发时，便吟杜诗数首，果然“药”到病除。

最近，“诗歌疗法”在外国兴起。意大利医学家和文学家联袂成立“诗药有限公司”，出版诗集，为人治病。(《中华老年报》)

119.读书疗法

国外兴起“读书疗法”。德国医院开设图书馆，引导患者沉湎于书籍，加快康复。我国古医书《内经》说：“聚精会神是养生大法。”晚近生理学家说：“老年人读书就好像服用超级维生素。”心理学家说：“一个人只要心智灵活，青春就不会离他而去。”哲学家卢克莱修说：“心灵中的黑暗必须用知识来驱除。”

(《老人天地》)

120.甘肃简牍

30年来，甘肃出土简牍46万枚，120多万字。地点：敦煌、酒泉、张掖、武威、玉门、居延等地的“肩水金关、肩水候官、甲渠第四隧、马圈湾、花梅、酥油土、磨咀子、悬泉置”等遗址。除少量战国遗物外，大都为汉代简牍，上起汉武帝元朔元年(前128)，下至三国。形制有：“简、策、两行、牍、检、符、觚、签、册”等。纪年清楚而内容连贯的完整卷册有100多册。有汉代医方的“武威医简”，有汉代敬老制度的“玉杖十简”和“玉杖诏令”，有诉讼案件的简册许多枚。1991—1992年敦煌悬泉置遗址出土最多：有简牍22万枚，内容有诏书、律令、簿籍、爰书、历谱、数术书、医方、相马经、信函等15类，40万字。甘肃成为“简牍学”的研究中心。(新华社)

121.四大美女

古代盛传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沉鱼”：春秋越国的西施，常在溪边浣纱，水中鱼儿见她那般美貌，自惭形秽，沉入深水，躲了起来。

“落雁”：西汉王昭君，以身报国，自愿与匈奴和亲，出关那天，空中的大雁见她美丽，纷纷落地，聚集在她的身边，钦羡眷恋，依依不舍。

“闭月”：三国时候的貂蝉，在月下散步，月亮见她美丽无比，不敢与她争辉，藏进云层，月光渐渐暗了下来。

“羞花”：唐代的杨玉环(杨贵妃)，来到花园里赏花，盛开的花儿，羞于跟她媲美，纷纷地落下了花瓣。

122.中国最早的大学

哪一所大学是中国最早的大学？这有两种说法。一是外国教会在中国开办的大学。二是中国政府自己开办的大学。

外国教会在中国开办的大学，以“圣约翰书院”为最早，开办于1879年，地址在上海，后来改称“圣约翰大学”。1952年跟所有的私立大学和教会大学一同奉命关闭。

中国政府自己开办的大学，以“京师大学堂”为最早，开办于1898年，地址在北京，后来改称“北京大学”。

1896年，李端棻上疏光绪皇帝，主张“推广学校、以励人才”，在京师建立大学堂。光绪命工部尚书孙家鼐“察度情形，妥善办理”。1898年1月，初具规模，设“诗、书、易、礼”四堂，及“春秋”两堂，性质相同于旧式书院。6月，维新变法开始，京师大学堂遂作为“新政”的措施之一。1900年8月，八国联军占领北京，京师大学堂停办。1902年复校，增设预备科(政科、艺科)及速成科(仕学馆、师范馆)，次年又增设“进士馆、译学馆、医学实业馆”。1912年改称“北京大学”。

123.岩画的新发现

华东师大教授宋耀良发现“人面岩画”群，共同特点是：有太阳、同心圆、小圆凹等图式。分布地区极广。内蒙赤峰地区悬崖陡壁上有100多幅岩画，与大兴安岭东麓俄罗斯乌苏里江畔的岩画颇为相像。中、美、俄三国的“人面岩画”有惊人的共同之处，都是“射日神话”的图形表现，具有共同的史前宗教文化背景。岩画比甲骨文、金文更早，是中国文化的源头。

(《文汇报》)

124.文字发展三阶段

人类文字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

（1）原始文字，从“刻画符号”、“岩画”、“文字画”到“图画字”，表达方法主要是表形兼表意，称为“形意”文字。

（2）古典文字，从原始文字发展而成，主要有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埃及的“圣书字”和中国的“汉字”，表达方法主要是表意兼表音，称为“意音”文字。

（3）字母文字，包括“音节字母”、“辅音字母”和“音素字母”，发源于地中海东岸，后来传遍全世界，表达方法主要是表音，称为“表音”文字，又称“拼音”文字。

比较文字学告诉我们，表达法是“从表形、到表意、再到表音”，没有反过来的逆向发展现象。至于科技表意符号和拼音文字中的缩写，那不是完备的文字。

125.假名和书法

日本学者说：日本的片假名和平假名，都是在中国书法的基础上产生的。早期，从朝鲜半岛百济来日的归化学者，把北魏之后的北派书法传入日本。奈良时代，从中国江南传入南派书法，其中王羲之的书法曾风靡一时。从奈良时期到平安初期，主要是女性根据王羲之的书法加以简化，造成平假名。在当时是女性的专用文字，称为“女手”(女书)。

126.古琴

古琴成为收藏品中的佼佼者。宋朝或明朝四川雷氏或苏州张氏所制古琴，卖价高达20万美元。清朝时期，工艺失传。为什么古人造得好，今人造不好？造琴技术是只能退化、不能进化的吗？(郭亮彩)

127.戈壁滩诗

翻译家符家欣的流放戈壁滩诗(1966)(载《群言》杂志)：

嗟予头白戍边时，别妇辞雏系藕丝。

缧绁十年沉黑籍，关山万里遍旌旗。

分将残骨埋戈壁，悄向荒原赋悼诗。

底事艰难存一息，未酬恩义负牛衣。

128.人口素质

国家统计局：1993年，“中国有1.4％的人口具有大学文化程度，成人文盲率高达15.9％。在科研和应用的衔接上存在科技断层现象。”(《人民日报》)

129.诗的共鸣

诗有普遍性，因此不同时代能够共鸣：

李白在《把酒问月》诗中写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如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300多年后，苏轼在《水调歌头》中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130.音乐与书法

音乐为声音艺术，书法乃空间艺术，二者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剖析一下，不难发现，二者都是抽象的表现，同样以线性的抑扬顿挫和跌宕起伏为主轴。旋律和线条之间有微妙的内在联系。

131.湖泊的称谓

湖泊的称谓(通称)有多种。例如：台湾叫“潭”(日月潭)，河北叫“淀”(白洋淀)，吉林叫“泡”(龙虎泡)，新疆叫“泊”(罗布泊)，内蒙叫“淖”(查汉淖)，云南叫“海”(洱海)，北京也叫“海”(“北海”、“中南海”)。

132.盘古

“盘古”又称“槃瓠”，是古代南方民族(瑶族、畲族、苗族)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神明。两汉(公元前206—220)书籍没有“盘古”的记载。三国时候(220—280)，徐整作《三五历记》，开始有“盘古”的记载。这个名称是少数民族语言的音译。

元世祖忽必烈曾下令考证“盘古”遗址，在至元十五年(1278)认定河北会川(今青县)城南“盘古村”为“盘古”的发祥地，在此建立“盘古庙”，后改称“盘古祠”(《元史·祭祀志》）。现在除“盘古祠”外，还有“盘古墓”、“盘古沟”、“盘古井”、“盘古潭”等遗址，都是后人补充的建筑。(晋吾《盘古遗址今何在》)

133.鼓琴屿

厦门的鼓浪屿是一个只有17平方公里的小岛，居民18000人，却拥有300架以上的钢琴。在鼓浪屿散步，随处可以听到钢琴声。它的主要码头是钢琴形式。鸦片战争之后，中国在1842年被迫开辟“五口通商”，厦门是其中之一。鼓浪屿曾经是外国人聚居的地方，小岛屿上一度设立了12个国家的领事馆。后来外国人离去，而钢琴文化遗留了下来。“鼓浪屿”成为“鼓琴屿”。(路透社)

134.两岸的语文分歧

《汪辜会谈共同协议》(1993年4月29日)，因两岸字形和名词不同，用“一式两份”和“括弧加注”来解决问题。简化字文本由大陆收执；繁体字文本由台湾收执。大陆文本在括弧中加注台湾名词，台湾文本在括弧中加注大陆名词。例如：“知识产权”(智慧财产权)，“有关法院之间的联系与协助”(司法机关之间相互协助)。(《语文建设》)

135.法国没有电话簿

只要通过电脑终端机的键盘，打入要找的人名或单位，就可以得到电话号码。(《科技日报》)

136.南京的国子监

明朝南京的最高学府“国子监”建于公元1381年。有学生“号房”1000多间。其中有外国留学生的“王子书房”100多间。(《中外文化交流》)

137.马王堆的性知识书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古书中，有性知识书。《养生方》谈性生理和性心理；书中“十问”记录君臣关于性生活和饮食方面的祛病延年问答；这是世界最早的性医学著作。《天下至道谈》阐述“合男女、必有则”，也就是性生活必须遵守的原则。《合阴阳法》探索男女性生理变化和应当注意的事项。(《经济参考报》）

138.用简化字印古书

“电、网、云、无”见于甲骨文、金文和小篆。战国时候的“无”字，在历代相传的《易经》里，用了2000多年，例如“无咎”、“无灾”。容庚说：“如果必须用原字，那么《易经》中的大部分、《书经》中的《商书》、《诗经》里的《商颂》要写甲骨文；《周书》和周《诗》要写周代金文；繁体的楷书或隶书是用不得的。”“才、表、范、回”等就是繁体字的古字或本字。古书里有很多假借字，《论语》中“说”代“悦”，“弟”代“悌”，“与”代“欤”，“女”代“汝”，真是太多了。(高景成《简化字不能印古书吗？》)

139.喃字的创始

越南的“喃字”，读音接近七八世纪的“汉越音”，大约创始于八九世纪之间。1173年“奉圣夫人黎氏墓志”有8个喃字。1210年北越永富省安浪县塔庙寺“报恩禅寺碑记”有41个喃字。1282年(越南陈仁宗)，“有鳄鱼至泸江，帝命刑部尚书阮诠为文投之江中，鳄鱼自去。帝以其事类韩愈，赐姓韩”。“诠能国语(越南语)赋诗，我国(越南)赋诗多用国语(越南语)，实自此始。”可惜阮氏作品都已散佚。阮朝曾禁止喃字。胡朝提倡公文用喃字，西山王朝把喃字用于科举，但都短期而止。喃字难读、难写、难认、难记，难于应用，未能发展成为现代文字。(傅成劼《喃字》)

140.MS和女士

美国女权运动者创造“MS”这个词，兼表“已婚”和“未婚”。有人把它翻译为“密斯”，那是不妥当的。因为“密斯”早就是“MISS”的音译，指“未婚”，不包括“已婚”。中国原来有“女士”这个词，跟“MS”意思相同。是不是中国的女权运动走在美国之前了？

141.BBC净化英语

全世界英语权威的“英国广播公司”(BBC)，最近发布手册，净化广播节目，清除粗话、土话、美国腔以及其他不文雅、反语法的语言。但是保留已经通行的美国语词，如：Teenager(青少年)，Know-how(技术秘诀)，Gimmick(小朋友)，Stunt(特技)，Computer(计算机)，Blurb(吹捧文章)等。(美联社)

142.防身英语

日本每年有1100万人出国。在遇到强盗的时候，由于不懂英语“不要动”之类的警告语，而往往遭杀身之祸。因此，日本“运输省”印发一份“防身英语”清单，发给出国者学习。其中有40个句子和词组，例如：不要动!举手!跪下来!（路透社)

143.科学与技术的区别

任务不同。科学：认识世界，探求客观真理，揭示事物的发展规律。技术：改造世界的物质手段和信息手段。

形态不同。科学：表现为知识。技术：表现为物质。

目的不同。科学：寻求“是什么”、“为什么”。技术：寻求“做什么”、“怎么做”。

选题不同。科学：从发展自身的逻辑中选题。技术：从经济发展的要求中或者从方案实施的过程中选题。

管理不同。科学：柔性的、松散的。技术：保密的、严格的。

革命形式不同。科学革命(两次)：（1）16世纪以哥白尼、伽利略、牛顿等人为代表的宏观世界研究；（2）20世纪以来的微观世界研究。技术革命(三次)：（1）蒸汽机，（2）电机，（3）微电子。

评价标准不同。科学注重“深”。技术注重“新”。

功用不同。科学没有眼前的、近期的经济效益。技术能提供明显的经济效益。(《中国广播报》)

144.炎帝节

旅游引起寻根。炎帝故乡在哪里，成了人们感兴趣的问题。最近，宝鸡投资建筑“炎帝祠”，并于1993年8月23—27日举行“炎帝节”。(一说，炎帝生于今湖北随州烈山镇)

《国语·晋语》：“昔少典娶于有瀼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水经注·渭水》：“岐水又东经姜氏城南，为姜水。”《大明一统志》：“姜氏城，在宝鸡县南七里，城南有姜水。”宝鸡考古，发现渭水南北有旧石器和新石器遗址，推测即为炎帝神农故地。

145.徐州楚王陵

江苏省徐州市西汉楚王刘戊陵，出土2100年前完整的楚王骸骨，和200多件精美玉器，其中有首次发现的饮酒器“带盖玉卮”。这是西汉文化考古的新突破。(新华社)

146.澳门推普

20年代，南洋许多华侨学校，受了“五四”运动的影响，自动推行“国语”，取得显著成果。“二战”后，南洋发生反共排华浪潮，华侨失去了办学权利，甚至不许使用汉字，姓名都得改成当地姓名。这情况只在新加坡有了合理的改变。

澳门跟其他殖民地一样，以宗主国语言(葡萄牙语)为官方语言，以当地方言(广东话)为教学和生活语言，居民不知道“普通话”。

澳门的“濠江中学”，带头在小学部开设“普通话课”，在初中一年级开设“普通话复习课”。这件事，在澳门是破天荒的创举。(《汉语拼音小报》)

147.文化是经济因素

有一本书，名叫《不发达是一种思想状况：拉美概况》，作者劳伦斯·哈里森。作者说：为什么美国经济发达，而拉美国家经济不发达？重要原因之一是：文化传统的影响。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伊比利亚”文化，重过去、轻未来，重享受、轻劳动，甚至把经济创造力看作是一种威胁。这个文化传统严重地限制了拉美的经济发展。

中国人为什么在国内一事无成，一到国外就如虎生翼？因为国内发挥了儒教的消极面：重政治、轻经济、重出身、轻才能、打击创造、打击经商。但是儒教有它的积极面：重勤劳、重节俭、重教育、重道德、多多积蓄、将来享受。只要排除儒学的消极面，发挥儒学的积极面，中国经济就能飞跃。日本和东方四小龙，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纽约时报》)

148.文化商展

“文化商展”是“中国文化博览会及商品展览会”的简称。近年来，利用文化为商业服务，因而“文化”两字大为吃香。1993年北京举办“九三中国企业文化节”，报纸说“这是中国企业界与文化宣传部门联合推出的首次大规模、多层次的企业文化活动”。1994年在拉美(秘鲁)举行“文化商展”；文化展品有：四大发明，丝绸、工业品、秦兵马俑、古观象台等。(《人民日报·海外版》)

149.世界公民意识

韩国西江大学教授、21世纪委员会委员长李相禹说：现在，生活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全世界，应该改变生活空间被国境禁锢时代的人生意识和社会制度。除国民意识外，应该有世界公民意识。不仅要熟悉本国的价值观念，还要熟悉别国的价值观念。生活在一个国家、说一种语言、用一种货币、遵守一种法律，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韩国《中央日报》)

150.第二次国际化浪潮

李相禹又说：100年前，发生第一次“国际化浪潮”，西方文明涌向东方。韩国闭门不纳，日本急起学习，结果韩国被日本吞并。100年后的今天，又发生第二次“国际化浪潮”。这次浪潮的特点是：要求人们跨出国门、走向海外，把全世界作为生活的空间，到别国去建设工厂、开办公司、设立研究所、耕种土地、建造住房，开拓跟别国人民共同生活的道路。这是一场新的战争：把全世界作为舞台，开拓本国国民生活的政治、经济、外交和文化，但是不用刀枪。苏联由于不能适应这场新的战争，庞大的帝国沦为第三世界。日德全力投入这场新的战争，战败国转瞬成为经济大国。必须全力以赴，使意识和制度适应国际化。只有在国际竞争中获得胜利，才能生存下去。(同上)

卷四

151.狂人绩绵

《高僧传》(北朝)载鸠摩罗什谈：“如昔狂人，令绩师绩绵，极令细好。绩师如意，细若微尘，狂人犹恨其粗。绩师大怒，乃指空示曰：此是细缕。狂人曰：何以不见？师曰：此缕极细，我工之良匠，犹且不见，况他人耶？狂人大喜，以付绩师，师亦效焉，皆蒙上赏，而实无物。”

此故事可能是“皇帝的新衣”的蓝本，是否从印度一早传到了西欧？

152.“支那”的来源

300年前，卫匡国说：“支那”是“秦”的音译。西域各国称中国人为秦人。印度译为“支那”，最早见于前5世纪印度两大诗史《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玄奘《大唐西域记》有“摩诃脂那”。《新唐书·天竺国传》有“摩诃震旦”。薛福成《出使日记》：“欧洲各国称中国之名，英曰采依那，法曰细纳，意曰期纳，德曰赫依纳，拉丁之名曰西奈，问其何义，则皆秦之音译。”

1911年，德国雅可比提出质疑：公元前300年前，印度梅陀罗简多王之臣商那阎的《政论》中记载：“支那”产丝，曾贩卖到印度。秦国强盛开始于公元前247年，而《政论》成书在公元前300年，早于秦，因此，“支那”音译源出“秦”的说法，不攻自破。印度两大诗史编定于纪元后，但是其内容却成于公元前5世纪，这也说明“支那”不可能是“秦”的音译。“支那”的来源成了疑问!(王齐秀《支那音译之谜》)

153.港词入侵中原

“经济动力是催生语言演化的强大源流，经济愈发达，语言变化愈急速。”中国大陆经济开放以来，香港式词汇“入侵中原”。例如：“中心”(外贸中心、旅游中心、研究中心等)；“集团”(外贸集团公司、房地产集团公司等)；“的士”(原来中国大陆说“出租汽车”，台湾仍旧说“计程车”)；“打的”(引进再变化，原来中国大陆说“叫出租汽车”，香港仍旧说“搭的士”)。(新加坡《联合早报》)

154.从单音到双音

甲骨文里主要是单音节词。西周：双音节词渐多。周初《大丰簋》：“大丰、四方、天室、丕显。”周中期《大克鼎》：“宁静、淑哲、恭保、天子。”《书经·大诰》：“无疆、天命、小子、前人。”《诗经·大雅》：“旧邦、有周、左右、陟降。”

春秋：双音节词韵文中较多，散文中很少。韵文《黄帝内经·素问》：“天真、真言、阴阳、离合、生成、气象、精微、血气”等。韵文《诗经·关雎》：“雎鸠、窈窕、淑女、君子、寤寐、辗转、反侧、参差”等。散文《论语》里双音节词很少，《学而》一篇只有“远方、君子”。战国：楚语韵文《楚辞·离骚》中双音节词很多：“苗裔、皇考、初度、嘉名、内美、年岁”等。但是，一般散文《战国策》、《左传》等很少双音节词。

唐初：韵文《滕王阁序》双音节词很多：“古都、新府、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雅望、懿范、休假、逢迎、高朋、满座、家君、童子”等。韩、柳提倡“古文”，实际是提倡书面散文，双音节词比较少。

另一条“口语化”路线：唐、宋“小说”、“语录”，双音节词增多。例如：宋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行程、行者、谨慎、万福、秀才、和尚、生前、取经”等。元代《水浒传》：“起来、原来、只是、翻身、回来、平生、气力、下来”等。明代《薛仁贵跨海征东白袍记》：“开场、正是、传奇、今日、昔日、古今、和谐、原因”等。清代《红楼梦》双音节词占90%；雍正、乾隆间刊印《儿女英雄传平话》，双音节词超过了《红楼梦》。

“五四”改用白话文，双音节词为主。(高景成《科技术语》)

155.“刀币”和“布币”

“刀币”由古兵器变来。“布币”是古农具“镈”的演变，“布”是“镈”的同音假借字。初期的“布币”保留“镈”的形状，首空可以纳柄，形如今天的“铲子”，又称“空首布”。古代常用“同音假借字”，现代为什么不许用了？

156.“甘单”和“邯郸”

战国时期赵国在“甘单”地方铸造的货币称“甘单布”。币上铸有“甘单”二字。后来“甘单”二字都加上部首“阝”(邑)，成为“邯郸”(在今河北)，表示是“城邑”名称。这是汉字的“形声化”和“专用化”。“形声化”和“专用化”使汉字大量增加。

157.爹爹和哥哥

“哥”外来语，起初写作“歌”。唐代称“父亲”为“哥”。

顾炎武《日知录》：唐时人称父为“哥”。《旧唐书·王琚传》：玄宗泣曰：“四哥仁孝，同气惟有太平”，睿宗行四故也。玄宗子《棣王琰传》：“惟三哥辨其罪”，玄宗行三故也。有父之亲，有君之尊，而称之为“四哥、三哥”，亦可谓名之不正也已。

敦煌石室发现的句道兴《搜神记》：“年始五岁，乃于家啼哭，唤歌歌娘娘。”“歌歌”(父亲)是唐代早期的写法。

这个习惯直到元代还存在。元曲《墙头马上》：“我接爹爹去来。……你哥哥这其间未是他来时节。”这里“爹爹”和“哥哥”都是指“父亲”。

这个习惯是否来源于北方某些民族长子继承亡父的妻妾（除生母外)的风俗？(吕叔湘《未晚斋语文漫谈》)

158.馒头和包子

北京话：有馅叫包子，无馅叫馒头。吴语(上海、苏州等地)：有馅无馅都叫馒头。“馒头”最早见于晋朝束皙的《饼赋》，作“曼头”(后加“饣”旁)。宋人笔记有“生馅馒头”、“羊肉馒头”等，但是也有“鹅鸭包子”、“水晶包儿”等。(见《东京梦华录·外四种》)。《水浒传》有“人肉馒头”。(同上)

159.文史哲的衰落

报载：1993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计划招收42个专业共80人为研究生，可是只录取59人，因为有20个专业无人问津。空缺都在“文史哲”，例如：语言学、汉语史、中国当代文学；史学史、中国古代史、历史文献学、民族学、民俗学；东方哲学等。“文史哲”是华夏文化的精髓。“文史哲”无人问津，说明华夏文化在急剧衰落。

160.“财”字新解

“财”,左边是“贝”，右这是“才”。“无才难有贝，无贝则无才”，是谓“财”字新解。(《南方周末》)

161.狼烟信息

长城上的烽火台，是古代传递信息(警报)的设施。点燃烽火用狼粪，所以叫“狼烟”。传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点燃烽火，从此失去了烽火的信用。“信息”要有“信用”。老百姓只能被欺骗一次。

162.汉字和筷子

日人小林实说：现在亚非国家中，使用汉字和筷子的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较快。原因是：使用汉字和筷子，对小孩来说是很严酷的要求。记住汉字需要很强的记忆力；学会使用筷子也非常困难。可是孩子从小经受过这样的严酷训练，长大以后就具备了应付更加恶劣的环境的能力。

163.碘和智慧

中国有1000多万“弱智者”，都是在大脑发育时期因缺碘而造成智力发育不全。碘是智慧的建筑材料，只要在食盐中加一些碘，就可以防止缺碘的“克山病”。最近中国在12亿人口的食盐中加碘，过去有1／3的食盐是“非碘盐”。(《纽约时报》)

164.英语出身低

5世纪中叶(中国南北朝)，三个日耳曼部落从欧洲大陆迁移到英格兰岛。他们是：朱特人(Jute)、萨克逊人(Saxon)和盎格鲁人(Angle)。盎格鲁人来自现今德国北部Schleswig的“地角”(angle)，因此部落称“Engle”(地角人)，语言称“englise”(地角语)。

1066年(北宋中期)，诺曼底人(Norman)侵入英格兰，此后200年间英格兰以法语为统治语言。1350—1380年，英语成为学校和法庭语言。1399年(明朝迁都北京前)，第一个英格兰人国王亨利第四登基，此后英语的伦敦方言成为文学语言。从此，一步步前进，“地角语言”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

(Katzner《世界语言》)

165.姓氏次序

《百家姓》载408个单姓、76个复姓。当时宋朝皇帝姓“赵”；(浙江钱塘)吴越王姓“钱”(名俶)；他的正妃姓“孙”；南唐后主姓“李”。所以开头四个姓是“赵钱孙李”。

（《民间故事选刊》)

166.侃“侃”

侃，从川，水流不息也，形容谈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论语》(“乡党”、“先进”)：“侃侃如也。”常言：“侃侃而谈。”《十三经注疏·论语》孔安国注：“侃侃，和乐之貌。”杨伯峻《论语译注》：“温和快乐的样子。”朱熹《四书集注》：“侃侃，刚直也。”人名有：“陶侃、黄侃”等。晚近用法：“侃爷、能侃、巧侃、乱侃、随侃、侃大山、侃出来、侃得好”等。

(《语文建设》)

167.电脑用字变数多

中国大陆1980年公布“国家标准”GB 2312《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收6763字。台湾1986年公布《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收13051字。1992年制订《CJK(中日韩)字符集》(ISO 10646)收“统一汉字”20902字(日本投票反对)。大陆又宣布即将公布《大型汉字字形数据库》，约60000字。电脑用字变数多!(台湾黄克东《书同文的问题》)

168.小学生的词汇量

中国语言学界90年代对中美学生进行比较研究：中国小学六年级生掌握的词汇量大约为2000左右，连看报也很勉强。同年级外国小学生掌握的词汇量是7000左右，读书看报的能力强得多。

有人说，“语文困难使中国学生的大脑获得锻炼”，这是护短的说法。这同说“中国兵器有锻炼身体的优点”一样是以偏概全的谬论。如果大刀长矛很好，既可以用来打仗，又可以锻炼身体，为什么要改用现代武器呢？(美国《语文专刊》)

169.美国和米国

汉字有“望文生义”的功能。USA，中国译作“美国”，日本译作“米国”。中国人望文生义，以为“美国”是“美丽的国家”。日本人望文生义，以为“米国”是“产米的国家”。

(同上)

170.“六书”和“一书”

知识分子讲究“六书”。小孩只知道“一书”：“根据读音、了解字义”，这实际就是所谓“假借”。他们只能“听音生义”，不能“望文生义”。(同上)

171.声控世界的需要

语音处理技术突飞猛进，传递信息越来越多地使用语言代替文字。依靠文字形体来区别同音词，在声控技术上失去了作用。例如：“权利、权力”，“他们、她们、它们”等等，如何在电话上说清楚呢？有人打电话，把几十个中国人名传递给对方，要一个字一个字把字形描述一番，困难之至!

“汉字信息量高，文字占用空间小”，有人以此而自豪。这是非常片面的看法。文言文比白话文占用空间更小，但是同音词比白话文多得多，因而比白话文更加不适合现代的声控技术和文字处理技术。(同上)

172.港台现象

香港和台湾使用繁体字，不但脱盲率高于大陆，而且经济发展令人咋舌。这一现象曾多次被引用来评价大陆推行简化字的效果。

要知道：港台地域狭小，他们是“双语制社会”。在社会生活的许多方面，英语是第一语言，对汉字的依赖不断减少。他们已经把文字交流的“半壁河山”拱手托付给英语了，对汉字只是偶然一用，或者作为艺术来欣赏。大陆10亿人民必须每天看、每天写汉字，好比他们不得不生活在“黄土地”上一样。所以，简化字运动发生在大陆，而人民群众欢迎简化字。(同上)

173.祖母的拉丁化

有一天，我写了一个“人”字，问祖母认不认得？她说：那是“lin xi lɑng”。(厦门话：“人”的文读为lin，白读为lɑng；“lin xi lɑng”的意思是：表示“人”的“人”字)。我们一家高兴得不得了!“阿妈(祖母)认得人字了!”祖母一生只认得一个“人”字。可是她阅读拉丁化的“白话字圣经”却能朗朗成诵。(张泽生《祖母的拉丁化》)

174.日本的宗教

日本有三种主要宗教：（1）神道教，原始信仰(萨满教)受道教影响而形成：诞生、结婚以及满3岁、5岁、7岁时候，要去神社参拜。（2）佛教，6世纪传入日本：死后要按照佛教方式举行葬礼。（3）基督教，16世纪传入天主教、19世纪传入耶稣教：结婚时候去教堂举行婚礼。日本人既信神，又信佛，一个人可以同时信几种宗教。(《日本展望》)

175.貂皮作货币

新从南斯拉夫独立出来的克罗地亚，决定发行新货币，称为“库纳”，代替原来用的南斯拉夫货币“第纳尔”。“库纳”是“貂”的意思，公元10世纪时候，克罗地亚用“貂皮”作为交易媒介，到中世纪成为货币单位。(美联社)

176.国外友人悼鲁迅

1936年鲁迅逝世。日本友人左藤村夫的挽联：“有名作，有群众，有青年，先生未死；不做官，不爱钱，不变节，是我良师。”美国记者斯诺的挽联：“译著尚未成功，惊闻陨星，中国何人领《呐喊》？先生已经作古，痛忆旧雨，文坛从此感《彷徨》!”

177.中国话愈来愈值钱

台湾地区《经济杂志周刊》(1993年8月15日)说：中国话愈来愈值钱。中国大陆经济开放，促使各国企业为开拓大陆市场，纷纷培养中文人才。外国公司，立足台湾，放眼大陆，在台湾培养到大陆开拓市场的经营干部，而语文是人才培训的一环。围绕在大中华经济圈周围的日本和韩国财团，更是有计划地培养企业内部的中文人才。目前，台湾有九所公私立大学设置中文课程，每年收外国学生3000人。

178.进入知识社会

美国《洛杉矶时报》1993年7月25日有一篇文章：德鲁克新书《后资本主义社会》说，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知识社会”，这将给商业的运行、人们的工作场所和工作方式、教育所发挥的作用等，产生深远的影响。所谓知识是指专业知识和信息。“后资本主义社会既是一个知识社会，又是一个组织社会；有知识者必须准备同时在两种文化中生活和工作：一种是知识分子的文化，它着眼于文字和思想；另一种是经营的文化，它着眼于人和工作。”

179.还清教师工资

新华社西安1993年8月26日电：陕西省政府近日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千方百计筹措经费，在今年教师节前全部还清拖欠的中小学工资。近两年来，陕西不少县市不同程度地存在拖欠教师工资的现象。据调查，到1993年5月底，全省拖欠中小学教师工资总额高达6900多万元，拖欠时间最长的达16个月。

180.唐碑已有简体字

乐山弥勒大佛石像旁，有唐代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刻石，碑文800多字，现存270字，碑题《嘉州凌云寺石像记》，唐贞元十九年(803)刻，距今1190年。其中有“弥、万、与、将、继”五个简体字。跟今天的规范简体字完全相同，而“弥、万”二字出现两次。

181.教育是经济的基石

教育是日本经济腾飞的基石。长期以来，日本重视人脑“智能矿”的开掘。明治维新时期，财政困难，但是教育投资居各项投资之首，制定了义务教育费国库负担法。20世纪初，日本的小学普及率达到99%以上。“二战”后，大幅度增加教育投资。日本人口是美国的一半，而日本的大学生却是美国的一倍。日本的大学注意教学内容的综合性，重视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渗透、相互汇合。大学毕业并非教育的终结，企业内部的继续教育成为补充和培养科技人才的重要方法。松下公司有世界上最大的企业培训中心。20世纪70年代以来，教育经费在国民收入中所占比重上升到8.6％。农村中最漂亮的建筑物是学校。教师的收入丝毫不低于大企业的职工。即使在寸土如金的东京，学校也有宽敞的操场。

(《半月谈》)

182.日本小学用铅笔

一位日本学者说，日本小学生不用毛笔，也不用钢笔，只用铅笔。到三四年级，有几个小时的毛笔课，那是使孩子知道有毛笔这么一回事，事后也并不经常使用，除非将来钻研毛笔书道。中国的小学生人人使用毛笔，这不是讲究效率的现代教学法。

183.师古

有两位外国学者在北京买到了白话文翻译的古书，非常高兴。他们说，这才是“行远自迩”、“古为今用”。新出版的《中国历代名著全译丛书》和《先秦诸子今译丛书》，都把繁体字改写成为简体字，全部译成容易看得懂的白话文。一位学者说，古人把“古文尚书”中的“古文”改写成“今文”，今人当然可以把古书中的繁体字改写成简体字，这是“师古”。

184.山西戏台

山西的古戏台，原有1万座，现存2000座。宋、金、元以来，有“露台”、“舞亭(舞楼)”和“戏台”等形制。留存至今的，除明清戏台外，有元代戏台11处，其中8处保存完好，最典型的是临汾魏村牛王庙戏台。从前山西主要演出“四大梆子”。(《文史知识》)

185.发现龙藏经

1982年，北京白塔寺进行修缮，发现塔中藏有整套乾隆年间拓印的《大藏经》，共724函，7240册。这部被称为“龙藏经”的中国佛教大百科全书，是雍正十一年到乾隆三年的刻版，收佛典1675部，耗资白银8万两，只印过三次，传世100多部。各处所藏，都已残破。奇怪的是，把这部经从塔中取出来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刮去700多册，无法找回，成为一大遗憾。原来的经板是樟木制成，藏于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经历250年，保存完好。(《人民日报·海外版》)

186.电脑辅助教学

“电脑辅助教学”正在迅速发展。传统的教育观念、方法和体系，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教师拿着粉笔不停地书写、讲解，学生坐在下面听讲、在本子上记录，这种情景不见了。学生坐在电脑面前，在老师的指导下，使用不同的软件进行阅读、分析、设计，完成各自的学业。这种新的方式，大大提高了教学效率。(谢广华《电脑辅助中文教学》)

187.多媒体技术

多媒体技术(multimedia techniques)的出现，扩大了个人电脑(PC)的应用。年轻的一代在生活的各个方面，从学习、工作、通讯到娱乐，都跟多媒体技术联系在一起。文字、图像和声音，同时在屏幕上传递出来，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打开一部大百科全书的激光磁盘，其中条目的文字解释、彩色图片及实际录音，一一展现在眼前。新技术能多方面地和多渠道地传递信息，教学效率与效果大大优于单一文字的教学方式。

(同上)

188.澳洲学校教汉语

澳大利亚规定，到2000年，大学要有1／10学生学习汉语。专家们指出，学习汉语汉字需要2600个课时，而学习一种西方语文只要960个课时。汉语汉字比西方语文困难得多。(同上)

189.信鸽

信鸽，古称“飞奴”，又名“插羽佳人”。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和李肇《唐国史补》记载“波斯舶”养信鸽，飞行数千里，传递平安家信。又用于军事。南宋周密《齐东野语》：曲端作泾源都统，魏国公张浚曾巡视端军，“点其一部，纵一鸽以往，而所点之军随至”；“悉纵五鸽，则五军顷刻而集”。(李祥鹤《信鸽史话》)

190.鳄鱼和鲸鱼

鳄鱼，不是鱼，是爬行动物。鲸鱼，不是鱼，是哺乳动物。古人不懂动物学，做了错误的分类。(伍铁平)

191.文人下海

川剧作家魏明伦成立“文化经济公司”，自咏一联：“西施弄桨，范蠡荡舟，美女功臣皆下海；红袖当垆，青衫掌勺，佳人才子早经商。”(《四川日报》)

192.不同宗教的共同语言

基督教、犹太教、佛教、伊斯兰教、印度教和其他宗教的20多位领袖，共同发表一份《全球道德标准宣言》(又译《世界行为法典宣言》)。宣言呼吁全球教徒争取普遍和平与公正，开列了需要共同努力消除的罪恶清单，包括：制造混乱、违反法律、无政府状态、残害儿童、剥削和歧视妇女，特别谴责借宗教的名义煽动侵略和仇杀，造成流血冲突。这次会议在美国芝加哥举行(1993)，到会者有6000多位宗教代表，首次尝试寻求世界各宗教的共同价值观。(美联社)

193.台湾试行中文横写

台湾省教育厅通知各县市政府及省立学校和社教机构，试用中文横写：教师板书、学生笔记、作业、考卷等，一律由左至右；社教单位出版的书籍、海报等亦比照办理。自1990年8月1日起试办一年。(美国中文《世界日报》)

194.漳浦岩画

福建漳浦佛昙镇大炕村的大荟山，发现六组岩画。第一到第四组：圆弧和窝穴组成的图案或符号。第五组：八个大小不等的圆弧穴组成类似北斗星座的图案。第六组：一个蚊状的曲线，下为五个排列不规则的圆窝。年代大致在商周时期。这是东南沿海地区的重要发现，反映了先民对于生殖、图腾和星象的崇拜意识。

195.葡萄牙语

葡萄牙语使用人口居世界第7位，总数1.7亿；其中葡萄牙1000万；美洲的巴西1.45亿；非洲的安哥拉700万，莫桑比克500万，佛得角、几内亚比绍、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各8万；亚洲印度的哥阿和中国的澳门400万。葡萄牙是继希腊和罗马之后，欧洲第一个输出语言和文化的帝国。结束殖民统治之后，它尽量保持“葡萄牙语文化圈”的联系。葡萄牙和巴西有不同的正词法，这是它的重大缺点。(《语文建设》)

196.瓷器和中国

瓷器起源于中国。英文“瓷器”(china)和“中国”同名，其实是“中国器”(china-ware)的缩略。瓷器起源于中国何时何地呢？晚近学者考证，起源于东汉的浙江上虞。20世纪80年代，上虞发现原始龙窑，这还不是真正的瓷器。后来，在上虞帐子山和小山坛发现东汉龙窑，这是真正的最早瓷器了。上虞有古窑址近300处，其中汉代古窑址有20多处。从1800年前开始，东汉上虞龙窑达到了真正瓷器的必要条件：（1）烧制温度在1300度左右，（2）吸水率为0.5％以下，（3）釉面分布均匀，(4)胎与釉结合牢固。

197.傩文化

“傩(nuó)文化”是一种原始宗教文化，以驱逐疫鬼为事，始于殷商和姬周时期。《论语·乡党》有“乡人傩”的记载。它从中原传到贵州，跟当地巫术结合，成为苗寨所特有的文化。傩神有傩公和傩婆，据说就是伏羲和女娲。后来演变出傩舞和傩戏。皖东南有“傩舞戏”，已经整理出一些曲目，如“舞伞”、“舞古老钱”等。

198.南方青铜文化

1989年，江西新干大洋洲乡发现商代墓葬，出土文物1900多件，其中有青铜器486件，形制与商殷青铜器相似，但是带有地方色彩。古代江南是荒蛮之地的传统说法，由此需要重新估价。学者们认为，江西赣江中下游在古代可能有一个商代的政治中心，或者有一个跟商王朝并存的方国。

199.月牙泉和瑶池

台湾学者张渊量认为：敦煌鸣沙山月牙泉就是传说中的瑶池。《史记·大宛列传》。引《禹本纪》：“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其上有醴泉、瑶池。”《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正义引《括地志》：“昆仑在肃州酒泉县南八十里。”(《文汇报》)

200.东巴文化节

1993年，北京举行“纳西族东巴文化艺术节”，陈列各种东巴文的资料。据说，东巴经书有3万卷，共1400多种。欧美收藏总数为9354册，其中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3038册。东巴文化是70年前一位美籍奥裔植物学家Joseph FLock所发现。这是创始于10世纪的古老文化。东巴文有1300个字符，在文字发展史来看比甲骨文还原始。东巴教信鬼，有2400个神，相信光变气、气变声、声变雾、雾变蛋、蛋变神和人。

(《中国日报》)

卷五

201.“先生”种种

“先生”称谓已经使用3000年，最早见于《论语》。后来用法多样化，例如：“古者称师曰先生”(《初学记》引《释名》)。“先生，老人教学者”(《礼记·曲礼上》)。“古谓知道者为先生，犹言先醒也”(《韩诗外传》)。“先生，长者有德之称”(《国策卫策》注)。“老成之人称先生”(史游《急就章》颜师古注)。“博士，史称先生”(卫宏《汉旧仪》)。“吾闻先生相克兑”(《史记·蔡泽列传》中称相面术士唐举)。“先生不肯视”(《庄子·人间世》中木工匠石的徒弟称匠石)。“先生不受”(《庄子·让王》中列子之妻称列子)。不仅称男人，也可称女人。

202.日文中的汉字

在日文中，“一大批汉字基本退出应用舞台，只允许1945个汉字作为常用汉字在教育、出版方面使用。一些汉字被简化了，一些汉字重定了字形，一些汉字有了新的替代功能(例如‘欠’代替‘缺’)，一些汉字是日造国字。一些词直接用罗马字母，例如：NHK(日本放送协会)、SEX(性)”。“日文中汉字占有率，在1900年为93％(新闻)和37％(小说)，到了1960年下降为68％(新闻)和25％(小说)。”(根据田中章夫《汉字依存度的推移》)“明治维新之后，教育平民化，普通人不可能有大量时间花在认读汉字上。”(史有为《从日本看汉字和汉文》)

203.大王岩崖画

广西麻栗坡县城东南羊角老山南端的大王岩上有一幅巨大的崖画，其中有人物16个，牛3头，其他动物2头，图案4幅，符号5个，人物动态感甚强，是4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光明日报》)

204.香港需要普通话

印尼华人陈和景说：在香港，我说普通话，当地人听不懂。有一次我乘的士去皇后大道中，结果把我载到皇后大道东；又有一次我去城市公园，结果把我送到瑞士公园。香港有学校500多间，除福建和苏浙学校外，都用粤语教学，有的学校不许学生说普通话，至少有100多万毕业生只会讲大多数中国人听不懂的方言。香港归还中国之后需要普通话。这对香港跟内地经商往来极有好处。香港应当学习新加坡，推广普通话，做到“天下华人是一家，人人都说普通话”。

205.古人通鸟兽语

孔子的女婿公冶长听见群雀呼叫：“白莲水边，有车覆粟，收之不尽，相呼共啄。”往视，果然。(《衡波传》)

三国时，管辂在安德县令刘长仁家，闻鹊语，对刘言：“鹊云东北一妻杀夫，诬告邻人，黄昏将来兴讼。”黄昏，果然来。(《三国志》)

魏尚，字仲文，汉高祖时为太史，晓鸟语。(《后汉书》)

孙守荣闻鹊噪，知有宝物将至。(《宋史》)

安清，僧人，通鸟兽语；一日，行于道上，闻群燕相语，知前方有送食者。(《高僧传》)

介葛卢，晓牛语，闻牛鸣，知牛将产三子。(《左传》)

沈曾照，南梁时人，懂虎语，一日闻虎啸，知边疆发生战事，朝廷下令征兵。(《陈典》)

唐白龟年，闻二雀相语，知其将去城西食粟；又闻马嘶，知槽中食料太热，不能吃。(《翰府名谈》)

神速姑，辽国人，将军铎骨扎帐中蛇鸣，使听之，知蛇穴旁有黄金。挖掘果得。(《辽史》)(张自中《中国古代通鸟兽语者》)

206.旧书业的盛衰

北京的古旧书业可以追溯到辽代，有千余年的历史。明清时代空前繁荣。民国初年，琉璃厂有古旧书店240家。北京以外，各大城市都有古旧书店。现在，据说全国只剩36家了。

太平盛世，古旧书业有弘扬传统文化的作用。劫难之后，古旧书业有减少文化流失的功能。古旧书业现在有依靠外国旅游者而复活的趋势。

207.顺口溜

天南地北，处处都有顺口溜。它是群众心态的折射，民间舆论的浓缩，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具有时事预警的作用。古代以“采风”为传媒。“采风”就是采集顺口溜。缺少新闻的地方，顺口溜特别发达。苏联有过这样的顺口溜：“《真理报》上无真理、《消息报》上无消息。”近来，京沪等地流行这样的顺口溜：“穷得像教授、蠢得像博士。”谈言微中，发人深思。

208.巫术和宗教

宗教是从巫术发展而成。巫术借助符咒魔法的力量来使自然界符合人的愿望。宗教则努力通过祈祷、献祭等温和谄媚手段，哄诱安抚顽固暴躁、变幻莫测的神灵。(张保胜)

209.阿弥陀佛

常听人说“阿弥陀佛”或“南无阿弥陀佛”。这是什么意思？

“南无”是梵文namas的音译，意为“顶礼”。“阿弥陀佛”是amitabha buddha的音译，意为“无量寿佛”。连起来就是“顶礼无量寿佛”。

佛教徒常念，不信佛教的人也常念。念多了，失去原来意思，成为一个感叹词了。

210.“名”加“字”

《中国科学报》讨论人名问题，这是信息化的新课题。中文姓名有许多问题，同名太多是问题之一。单名流行，同名更多。某市有1000个“张军”、2000个“王红”，引起不少麻烦。可否学习古人，“名”以外，再加“字”？例如：“关羽”，字“云长”。

“生僻字”和“异体字”也引起麻烦。一位朋友姓“王”、名“喆”。银行问：电脑里没有这个字，能否省去一个“吉”？朋友同意了，否则无法开存单。

日本人名规定用1945个常用汉字，加166个人名用字，共计2111字。人名不能超出这个规定，由警察局在给儿童登记出生时候查核。我们能效法吗？

211.“中华民族”词源

“中华”一词在魏晋南北朝就使用，指华夏民族，后来又指汉族。

“民族”一词(清末)从国外引入，代替汉语中原有的“人、人种、族类、部落、种落”等词。

“中华”和“民族”复合成“中华民族”，含义成为中国各民族的总称。(《中华民族探源》)

212.越南跟汉语的关系

河内“外语师范大学”陈英诗在《关于到2010年外语教学的思考》中说：“越南的尖端外语应该是英语和中国语。中国的大陆和台湾有10多亿人，都使用中国语。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地有许多大商人是华侨，他们也用中国语。越南语约90%的词汇来源于汉语，古代著作用汉字。”

(越南《人民报》)

213.新加坡英语

美国英语、澳大利亚英语、加拿大英语之外，又产生一种“新加坡英语”(Singlish)。它有自己特有的词汇，既有接近标准英语的上层方言，也有街头巷尾流行的下层方言，近年来已呈泛滥之势。新加坡广播台和电视台禁止使用。(美联社)

214.白痴天才

有的“白痴”(智商低下)，同时也是“天才”(在某一方面有特殊智能)。

1978年，北京医大杨晓玲医师见到一个8岁的男孩，智商很低，但是只要听到一个日期，就能立刻说出是星期几。两年后，杨医师去访问他，发现这个已经10岁的男孩，智商仍旧很低，但是只要听到一个算学题目，就能立刻算出复杂的答案，比计算机还快。

1991年，北京安定医院接待一个患抽动症的12岁男孩，智商很低，但是他学唱歌，只要听两三遍，就能完整地背出，其他学生还没有得到头绪呢。

在天津，心理咨询专家陈仲舜遇到一个12岁的男孩，智商较低，读书成绩不佳，但是任何历史书籍，只要看一遍，就能完整地记忆无误。

在山西，有一个叫王健的10岁男孩，智商很低，但是看到一把珠子散在地上，能立刻知道是多少粒，一粒不差。(《读者》)

215.柬埔寨的外语

柬埔寨原来是法国殖民地，外语用法语。最近英语入侵柬埔寨。1993年10月7日，柬埔寨技术学院的学生，上街抗议用法语授课，要求改用英语。(法新社)

216.蒙古国的文字

蒙古国(外蒙)脱离苏联以后，正在放弃俄文字母的新蒙文，恢复老蒙文，跟中国内蒙取得一致。日本记者1993年8月到外蒙采访，看到城市中到处有“像是汉字草写体”的老蒙文。青年不认识这种老蒙文。(日本《经济新闻》)

217.地名的神力

唐明皇为了抵御安禄山，把“鹿城县”改名“束鹿县”，把“鹿泉县”改名“获鹿县”，希望安禄(鹿)山一到此地就被“束缚”和“擒获”。

新中国成立后，“镇南关”改名“睦南关”，可是后来在“睦南关”发生了中越战争。(朱靖宁《改地名、求胜利》)

218.青年无藏书

中国青年研究中心调查北京、上海、广东等9个省市，在4654名青年中，有40％的人除课本外没有其他藏书。(《北京青年报》)

219.双语幼儿园

北京出现第一所双语幼儿园，“德采幼儿园”，同时教学汉语和英语。这所幼儿园是财政部幼儿园和香港中伟集团合办的，校长是美籍华人颜月娟女士。(《中国文化报》)

220.目连救母

四川绵阳举行“目连戏国际学术研讨会”(1993年9月1日)，演出禁演几十年的目连戏。这种研讨会开始于1987年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后来在加拿大、日本、我国的安徽、湖南、福建等地举行。这次在绵阳富乐山风景区举行，演出“灵官镇台”、“刘氏出嫁”、“四娘开五荤”、“目连救母”等古戏。目连戏在公元5世纪从印度传入，隋唐以后中国化，内容包罗万象，成为戏曲的“活化石”。

221.观念产业

新观念、新创意，经由电脑“工厂”的制造，就成为“观念商品”。这是无中生有的“观念产业”(Conceptual Business)。它包括：电信、电脑、新闻媒体、文艺娱乐、信用卡公司等等，跨业混血，多边组合。好莱坞和硅谷的结合，创造出轰动一时的电影《玩具总动员》(Toy Story)。“线上服务”、“电子商务”、“无人无屋银行”，诸如此类的新兴事物，层出不穷，已经组成一个“电子虚拟世界”(Cyber World)。(台湾《天下》杂志)

222.黄帝铸鼎

山西黄陵县修正黄帝陵，增加“铸鼎升天”景观。《史记·封禅书》：黄帝在荆山铸鼎。有龙下降。黄帝骑上龙身升天。群臣及后宫一同上去的有七十多人。剩下小臣们上不去，就揪住龙须。龙须折断掉下，还掉下黄帝的弓。百姓抱着弓和龙须号哭。后代称这个地方为“鼎湖”，称黄帝的弓为“乌号”(呼号，哭泣)。

223.击壤

古书有“尧民击壤”的记载。“击壤”是怎么一回事？

魏·邯郸淳《艺经》(《太平御览》引述)：“壤，以木为之，前广后锐，其形如履。将戏，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四十步以手中壤击之。”

晋南有“打缸”(“叩缸”、“砸缸”)游戏，用半截砖作赛具，方法与“击壤”同。晋南是尧舜建都旧地，“击壤”遗风，当非偶然。

224.冥国文明

“冥币”不是新词新语，“冥股”是新词新语。《新词新语辞典》漏收了。

新闻报道：一对孝子孝媳，烧完百元“冥币”和万元“冥股”以后，夜间做梦梦见故世的父亲对他们说：“儿啊，阴间早就通货膨胀了!”(茨园《冥国股市》)

西安有兵马俑，埃及有金字塔，活佛有金身，伟人有现代木乃伊，开放城市有白瓷砖坟墓群。轻生重死，中外一体，这就是“冥国文明”。

225.河南文物

河南是历代文物最多的省份，有文物点28万多处。夏、商、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北宋等20多个朝代、200多个帝王，建都于此。这里有：安阳、洛阳、开封三大古都。仰韶文化、殷商甲骨文、商周青铜器。南阳汉代画像石刻、三门峡虢国车马坑、开封宋都御街。偃师早期都城西毫、郑州商城敖都。平顶山出土“应国”和“邓国”文物，填补了两国的历史空白。

226.最长的村名

安徽萧县西南芦花乡，有一村名“鞭打芦花车牛返”。七个字。

孔子弟子闵损，字子骞，少丧母，继母生二弟。寒冬随父驾车，行至一村，子骞颤栗，鞭坠于地。父以鞭击之，衣破，芦花飞出。父视弟衣，尽丝絮，乃悟继母不慈，欲出之。子骞跪而求曰：“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留下高堂母，全家得团圆。”继母闻之，改行成慈母。后人以此事名村。

227.衮衣

古代帝王的礼服“衮衣”，绘绣12种花纹，叫做“衮衣十二章”。

《尚书·益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雉)(绘于上衣)。宗彝(酒器，上绘虎和蜼)、藻(水草)、火、粉米(白米)、黼(黑白斧形花纹)、黻(黑青亚字形花纹)(绣于下裳)。新考证：蜼wèi就是鼻子向上的金丝猴。

228.法国抵制英语电影

英语电影占据法国电影市场的70％。“第五届法语国家首脑会议”(1993年9月16日)决议：反对“盎格鲁撒克逊帝国主义”，反对“文化的自由贸易主义”，建议把文化产品排除在关贸总协定之外。(法国《解放报》)

229.汉字太奇妙

一位美国来客说：“中国大胜美国”表示中国得胜，“中国大败美国”也表示中国得胜。“胜”也好，“败”也好，总是中国得胜。汉字太奇妙!

230.“汉”字来历

书经、诗经中有“汉”字，但是不知道当时是怎样书写的。

《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

《诗·云汉》：“倬彼云汉，照回于天。”

最早铸有“汉”字的实物，是战国楚怀王六年(前323)的郭君启舟铜节上的错金字(1957年在安徽寿县发现)：“自鄂市，逾湖，上汉；逾汉，庚汪。”“汉”字：从水、难(繁体：難)声。这跟“河滩”的“滩”(繁体：灘)字相同。

《史记·历书》中有“滩”字，《索隐》和《集解》指出“滩”便是“汉”。小篆“汉”字，《说文解字》解释为“漾也；从水、难(繁体：難)省声”。这跟《禹贡》一致。

“滩”(灘)和“汉”(漢)原来是一个字，汉代以后一分为二。(陈炜湛《“汉”字漫议》)

231.谚文的创制

1446年，朝鲜世宗颁布《训民正音》，俗称“谚文”。燕山君(1494—1506年在位)禁用谚文，焚毁《训民正音》。

谚文的创制原理，众说纷纭。有：古篆起源说，梵文起源说，八思巴文起源说，西藏文起源说，象形起源说(又分窗户象形说和五行象形说)，唇舌象形说，发音器官象形说。

1940年发现秘藏原本《训民正音》，证明“发音器官象形说”是正确的。(韩振乾《谚文漫谈》)

232.两读字联

长　　 长　　 长　　 长　　 长　　 长　　 长。(方苞：米店）

chang　zhang　chang　zhang　chang　chang　zhang

行　　行　　行　　行　　行　　行　　行。(戴名世：裁缝店)

hang　xing　hang　xing　hang　hang　xing

(《群众文化》：“汉字两读，必须依靠注音。”)

233.藏文改革

《贤者喜宴》：公元9世纪初，藏文经过“厘定”(改革)，减少多余的字母，使文字易写易认。文字改革不会隔断文化，而能发展文化。(《语文建设》)

234.智能型文字

有人说：“汉字是智能型的文字。”

人有智能，文字本身不可能有智能。(伍铁平《两个政策问题》)

235.符号文字

一位自然科学家说：“汉字是符号文字，有资格成为国际文字。”

文字学中根本没有“符号文字”这个术语，因为所有语言都构成符号系统，所有文字都是记录语言的符号。“符号文字”这一提法不合逻辑。(同上)

236.两个简化字表

1935年南京发表的《第一批简体字表》和1956年公布的《汉字简化方案》相比：

完全相同204字。基本相同84字。不同25字。前表简而后案未简11字。完全相同和基本相同相加有288字，占前表总数的88％。(苏培成)

237.为什么要简化？

1935年南京发表《第一批简体字表》，同时发表教育部的说明。其中说：“我国文字向苦繁难，数千年来，由图形文字递改篆隶草书，以迄今之正体字，率皆由繁复而简单，由诘屈而径直，由奇诡而平易，演变之迹历历可稽。所谓正体字者，虽较简于原来之古文篆隶，而认识书写仍甚艰难。今年以来，政府与社会，渴望普及义务教育及民众教育，而效果仍未大著，其中原因固多，而字体繁复，亦为重大原因之一。于是谈教育普及者，多主择最通行之简体字应用于教育，以资补救而利进行。字体改简，于文化前途，实大有裨益，其他专家亦谓全国教育须从速普及，采用简体字以谋普及之促进，实属刻不容缓。”(同上)

238.述而不作

1935年南京发表的《第一批简体字表》采取“述而不作”为原则。《选编经过》中说：“汉字改简，本非对于汉字为根本之改革，故若在草书、行书、别体、减笔字等中，搜采固有之体而选用之，则势顺而易于推行；若自我作古，别创新体，则因无历史之习惯，易召阻力，目的反不易达到。其实固有之简体字，亦已不少，再加以偏旁配合，则普通应用之字，当不虞其缺乏，本亦无须自创新体。”(同上)

239.简化和六书

有人指责简化字破坏了六书。

首先要明白，先有汉字，后有六书。六书是在汉字已经发展到相当成熟的阶段，古代的文字学家从已有的汉字中归纳出来的。

汉字结构复杂，六书条例在创造的当时就不能涵盖全部汉字。对于楷书，六书的解释力大大缩小。

民众创造简体字，只着眼于简便适用，不问什么六书。如果死守六书，不准稍有逾越，那么不但没有简化字，甚至也没有隶变，没有后世的楷书。

简体字是由繁体字简化而来，而繁体字早就破坏了六书。

(同上)

240.两岸同文

《台湾立报》(1992年10月12日)李耕《崇法务实》文章，高度评价1935年南京发表的《第一批简体字表》，认为：“此即两岸文字统一的最好的基础与条件。”此表所定“简体字于台湾通用之日，即两岸文字基本统一之时”。

241.简化是小改良

黎锦熙说：“简体字运动，向来就是一个改良教育工具的小运动，并不是一个改造中国文字的大运动。这个运动，不过是让社会上做教育工作的人，一致承认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俗体字、破体字等等，也有一天能够登大雅之堂，和正体字站在同等的地位，让那些大多数受教育的人，写起字来，节省一点儿光阴，并不是主张把汉字一个一个地都要改造为简体字，因为那是做不到的，而且是不必要的。”

242.令堂

“令堂”(您的母亲)：“令”是敬辞。“堂”是什么意思？

古代住屋，前面突出的部分叫“堂”，东西墙叫“序”，堂后叫“室”。“堂”为母亲住所。所以敬称“令堂”。(孙剑艺)

243.服色

衣服颜色分贵贱，中外皆然。汉高祖武德年规定：服色尊卑分五等：紫、朱、绿、青、黄(白)。汉高宗时改为七等：紫、淡绯、浅绯、淡绿、浅绿、淡青、浅青、黄。平民穿不染色的粗布，称“白丁、白衣、布衣”(文盲、没有功名的人)。

(林清和)

244.以义为利

《礼记·大学》：“以义为利。”这是中国古代商业文化的纲领。

古代有两个“下海”样板：“生涯师子贡，贸易效陶朱。”

子贡，孔子弟子，“七十二贤人”之一，中国最早弃学“下海”的模范，发了大财，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史记·货殖列传》)

陶朱公就是范蠡，曾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复国，后来弃官经商，十九年中，三致千金，而又一再把钱分散给穷朋友、穷亲戚，“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也”。(同上)(金开诚《漫谈传统的商业文化》)

245.以企养校

今天，学校高举“以企养校”的原则。办法是：

（1）学校开旅馆，开餐厅，开商店，公开经商，校企不分。

（2）由公司或个人“投资”办学，高收学费，以学生家长为赢利对象，收回“投资”的本利。

（3）创办“贵族学校”，一个学生一年学费加上生活费高达2万元以上，相当于大学教授五年的工资。(《群言》：“教育问题讨论”)

246.报刊摊派

1993年，在农村，流行报刊摊派。例如：进贤县长山宴乡每年全乡报刊摊派费约2万元。九江县每个村平均负担报刊摊派费700元。这是农民的“隐性负担”之一。(《群言》：“观察与思考”)

247.邮驿遗址

在古代丝路要冲的敦煌东64公里的戈壁滩下，甘肃考古工作者发掘出一处邮驿遗址，是西汉至魏晋时期为传递文书和接待过客而设置的。其中有墨书文字的麻纸和墙壁题记，又有两汉简牍2万多枚，比过去发现的所有简牍的1／3还多，记载了两汉与西域使节往来的情况。(新华社)

248.语言的时空价值

语言的流通区域越大、使用方面越多，它的“空间”(地理)价值就越大。语言所代表的历史越悠久、文化越丰富，它的“时间”(历史)价值就越大。但是，社会有层次性，语言有层次性。国家共同语普及了，方言依然有用。国际共同语广泛传播，国家共同语依然重要。这好比飞机适合于远距离，铁路适合于近距离，汽车适合于更近的距离，马车适合于狭小的道路。共存并用，相辅相成，因势利导，自然消长，这是社会生活的需要。

249.语音信用卡

把客户的一句话贮存在信用卡上，可以代替密码。取款时候重复说出这句话，核对无误，即可付款。即使酒醉感冒，声音变化，也能辨别真伪。试验证明误差只有0.1％—0.05％。

250.越南的法语问题

1884年，法国用大炮打开河内城堡，使越南成为法国殖民地。一个多世纪之后的今天，越南又被另一个外来势力打开大门。这一次越南遇到的不是大炮，而是英语。越南正在摆脱法语，改用英语。1992—1993年，高中和大专院校学习法语的人数，远远少于英语。美国式的通俗文化吸引着青年。

法国有一个“法国文化中心”，它宣传说：“学习英语是不能回避的，但是我们能够提供比英语更优越的文化和文明。”“法语优越论”还能引起越南青年的兴趣吗？(法新社)

卷六

251.汉字的信息量

有人说：“汉字包含的信息量大”，因此“汉字比拼音文字优越”。

信息论研究者冯志伟教授说：“我在12370个汉字的范围内，测出了包含在一个汉字中的熵为9.65比特，比拼音文字的一个字母中的熵要大得多。意大利语的熵为4.00比特，西班牙语的熵为4.00比特，英语的熵为4.03比特，法语的熵为3.98比特，德语的熵为4.10比特，罗马尼亚语的熵为4.12比特，俄语的熵为4.35比特。”“但是，汉字的熵值大对信息处理不利，汉字输出输入的效率比拼音字母差得多。”

252.半分两万五

中国名牌学校规定，考试成绩稍差一点的孩子，只要出一定数额的钱，就可以进入该校读书。1993年，有一名考生因为成绩离录取分数线差0.5分，交出2.5万元才上了学。2.5万元是他的父亲每月工资的一百倍。(日本《产经新闻》)

253.岳飞的贺兰山

岳飞《满江红》：“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这个贺兰山在哪里？

《磁州志》：“贺兰山在州西北三十里，宋贺兰真人居于此，因此得名。”磁州在今河北，岳飞曾在此地与金兵作战。

有人说：宁夏贺兰山上有岳飞庙，那是历史的附会。

但是，“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气吞全部失地，决不限于磁县一带，说他指的是宁夏贺兰山，可能更为切题。(《北京晚报》)

254.退学成风

中国近年大学生退学成风。以上海为例：1987年退学人数是1200多人，1991年翻了一番，1993年超过3000人。

退学主要有三种原因：出国、经商、结婚。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出国是“退学风”的主要原因。

商潮滚滚，冲击校园。一些学生离开大学，欣然“下海”。

女性追求“大款”，弃学从情。“学业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香港《明报》)

255.老鸦

我大清早起，

站在人家屋角上哑哑的啼。

人家讨厌我，说我不吉利。

我不能呢呢喃喃讨人家的欢喜!

天寒风紧，无枝可栖。

我整日里飞来飞去，整日里又寒又饥。

我不能带着鞘儿，翁翁央央的替人家飞；

也不能叫人家系在竹竿头，赚一把黄小米!(胡适《尝试集》)

这是现代白话诗的开创第一首，使今天知识分子读了，怀想“五四”。

256.工具的嬗递

“一部中国文学史也就是一部活文学逐渐代替死文学的历史。一个工具的活力逐渐消失了，就要换一个工具。在这种嬗递的过程之中去接受一个活的工　　具，这就叫做文学革命。”“中国文学的革命运动，先要求语言文字和文体的解放。形式上的束缚，使精神不能自由发展，使良好的内容不能充分表现。”

(《胡适自传》)

257.鬼话文学

“我总觉得鬼的猖獗是由于人的不努力，鬼话文学的继续存在，是因为人话文学的实力还不够打倒那残余的鬼话文学。”

（胡适《跋：〈白屋文话〉》)

258.知足和不知足

“东方文明的最大特色是知足。西洋近代文明的最大特色是不知足。”(胡适《我们对于西洋近代文明的态度》)

259.群言谜语

张允和作“群言谜语”，赠《群言》杂志十周年(括弧中为谜底)：

1.群言(谐)。　　　 2.公道话(评)。

3.普通话(谅)。　　 4.热心话(谈)。

5.有的放矢(谢)。　 6.水经注(训)。

7.苏白(误)。　　　 8.少言寡语(诫)。

9.胡说八道(谎)。　 10.陈词滥调(试)。

11.吞吞吐吐(诺)。　12.一肚子委屈(谓)。

13.童话(讶)。　　　14.请帖(谏)。

15.多语症(计)。　　16.申请书(让)。

17.算命(讣)。　　　18.说话人(诸)。

19.阿弥陀佛(诗)。　20恭喜发财(诘)。

260.多媒体走进家庭

“计算机和家用电气相结合的多媒体，将走进办公室、学校和家庭。利用多媒体，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图像、声音、文字和数字。它是未来的电视机、录像机、个人电脑、传真机和电话机。”(《日经产业新闻》)

261.巴比伦的复活

提起巴比伦，人们就想到人类创造的最早文字：“钉头字”(“楔形字”)。巴比伦在今天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的南面，因古代建造“空中花园”而成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伊拉克正在复活巴比伦，作为旅游胜地，赚取外汇，并振作“海湾战争”失败后的伊拉克民气。(路透社)

262.傣文贝叶经

“贝叶经”是用贝多罗树的叶子刻写的佛经。以贝叶为纸，用铁笔刻写，涂上炭粉，擦上油，装订成册，在册边涂金粉，就成“金边”的“贝叶经”。公元前1世纪印度开始用巴利文刻写贝叶经。随着小乘佛教的传入中国，傣族用贝叶刻写傣文经典。现存18世纪以后的84万多卷贝叶经，内容包括历史、地理、语言、文学艺术等丰富资料。

263.古书的“五今”

为了方便现代人阅读古书，继承华夏文化，提高品德修养，古书研究者做了如下五种工作，简称“五今”：

（1）古文今译：已经出版多种大型的今译古书丛书。

（2）古字今写：繁体字改写简化字，许多新出版的古书这样做了。

（3）古词今注：训诂就是古词今注；提倡简单明了的注解，避免烦琐晦涩的论证。

（4）古意今解：正确地解释古意，排除偏激的教条和故意的歪曲。

（5）古训今用：使青年知道宝贵的古训；建议学校和企业用古训作为校训和业训。

“五今”是“五四”白话文运动的延续。

264.灰领阶层

日本《钻石》周刊(1993年9月18日)在《21世纪的企业经营》论文中提出了一连串的新名词和新概念。简略介绍如下：

21世纪将是以知识产业为核心的时代。知识产业包括各种尖端的技术、信息、文化和知识服务。知识产业的从业人员是“灰领阶层”(“脑民”)；以灰领阶层为主力的社会是“脑业社会”。

在农业社会里，位于社会中心的是“绿领阶层”(农民)。在工业社会里是“蓝领阶层”(工人)。在20世纪的高度工业化社会里是“白领阶层”(智力职工)。在21世纪以知识产业为核心的“脑业社会”里将是“灰领阶层”(“脑民”)。

知识产业社会里的职业革命叫做“灰领革命”(“脑民革命”)。

265.企业文化

21世纪的企业文化有三个因素：

“企业伦理”要超越时代、包含永恒真理。

“企业哲学”是企业存在和企业个性的基础。

“企业教养”要求从业人员具备历史、文化和美学的良好修养。

21世纪将在国际间的经济、信息、文化和生活的交流中，形成一个“地球社会”。

266.共感、共创、共生

在21世纪，健康、教育、娱乐、文化和信息将是新的消费增长领域。

消费者将具有高收入、高学历、高信息、高生活能力和高国际感觉的特性。

新的价值观要求：生活共感型市场、生活共创型市场、生活共生型市场。

科学技术、人类文化和精神宗教将融为一体。

这些新论点是一个全新时代即将到来的预报。

267.孙子兵法在国外

公元前6世纪孙武的《孙子兵法》引起现代世界的重视。

吉备真备在717—735年在华留学，回国时候把《孙子兵法》带回日本。9世纪末日本有六个版本，后来日本所著兵法都以此为源泉。现在，日本企业家运用《孙子兵法》管理企业，出版介绍书籍百余种。

1772年法国传教士把《孙子兵法》译成法文，1972年又出版新译本。拿破仑读了《孙子兵法》以后慨叹说：“倘若我早些时候读到这部兵法，我是不会失败的。”

1860年有俄文译本，1950年有科学院译本，1957年又有新译本。20世纪初，在日俄战争中，日本运用《孙子兵法》中的“以逸待劳”原理，打败了俄国。

1905年英国从日译本《孙子兵法》译成英文，1910年又有重译本；“二战”后，出版了三种英译本。英国军事院校把《孙子兵法》定为必修课；1963年出版流传广阔的新译本。

美国有近百个“孙子兵法研究会”；哈佛大学商业管理学院要求学生熟读《孙子兵法》。(段诗韬《孙子兵法在国外》)

268.红领巾小商人

湖南某职工子弟学校，冒出50多个红领巾小商人。他们上学，背两个“书包”。一个是课本，另一个是小商品。下课铃一响，摊开小商品，在同学中进行买卖。小商人的收入，有时比大人还多。(《北京晚报》)

269.苏州状元

苏州是状元之乡。从唐代到清末共出状元50多名，仅清代就有26名。其中有父子状元，兄弟状元，祖孙状元，叔侄状元，还有一门五状元。吴县出版了《苏州状元》一书。

270.凤凰

“凤凰”就是“孔雀”。经过“神化”，成为神鸟。《说文解字》中有“凤”字，没有“凰”字，早期叫“凤”，不叫“凤凰”。“凤凰”本来写作“凤皇”，意思是“鸟中之王”。“皇”字受“凤”字影响，发生字形的“类化”，写成“凰”。民间造出“雄凤雌凰”的说法。(郭小武《凤凰说》)

271.尼雅废墟

中日科学考察队1993年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找到“尼雅废墟”。“尼雅”又称“精绝国”，是古代西域36国之一。唐玄奘去印度求经路过此国(王治尼壤城)。在一望无际的沙丘上，散布着佛塔、寺庙、城墙、宅院、房屋、涝坝、羊圈、果园、篱笆等50多处遗址，说明这在古代是一个繁盛的绿洲。发现30多件用黑墨在胡杨木片上书写的“佉卢文”木牍，还有完整的女尸，各种珠宝首饰和生活用具。“佉卢文”是公元前5世纪印度“犍陀罗”地方的文字，公元2—4世纪流行于尼雅、楼兰及和田等地。此地在古代是中国、印度、希腊和波斯四大文化的交汇点。此次发现超过了1901年英国探险家斯坦因的收获。

272.荷兰小学学英语

荷兰小学从1986年起规定英语为必修课。荷兰的电视有23个频道，60％—80%是英语。家长支持孩子学英语，因为荷兰语走出荷兰就用处不大。(日本《经济新闻》)

273.“釜”和“甑”

《孟子·滕文公上》：“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釜和甑是古代蒸饭和煮粥的器具。新石器时代有陶器的釜和甑，商周时代有青铜的釜和甑。6000年前的河姆渡遗址中有釜和甑。这是现代蒸锅的祖先。(《人类学研究续集》)

274.和

这两个字是罕见字。1955年安徽寿县(楚国古都)“蔡侯绅墓”出土许多青铜器，其中有“”和“”。“”字可能跟“盂”字通用，但是“”有足，而“盂”无足。“”类似鼎的形式，腹部有铭文二行六字。(崔恒升《寿县出土青铜器》)

275.数字迷信

有人厌恶4，因为音近“死”。有人喜欢8，因为音近“发”。4421，有人说是“死死而矣”，不吉利。有人说是“事事如意”，吉利。16444，有人说是“一路死死死”，不吉利。有人说是“多拉发发发”(音乐)，吉利。

276.素琴

《陋室铭》：“可以调素琴，……无丝竹之乱耳。”既有琴声，何能无丝竹乱耳？原来，“素琴”是无弦之琴，无弦当然也无声。《晋书·陶潜传》：“性不解音，而畜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可是，无“弦”，何能“调”？能“调”，何能“无声”？

(郑重《素琴辨》)

277.她和伊

中古汉语里第三人称代词出现“伊、渠、他”。现代普通话里只保留了“他”，至于“伊、渠”只在某些方言里使用。王力《汉语史稿》：“第三人称的性别区分，最初由少数人提倡，始于1917年；本来希望在口语中造成一种分别，后来失败了。”“五四”前后，文学作品中用“伊”，后来都改为“她”。这个“她”字是刘半农在1926年的创造。可是，这只是书面语的视觉区分，不是口语的听觉区分，在口语中“他”和“她”听起来仍旧没有分别。“文法”改了，“语法”未改。

278.360年后的平反

哥白尼“日心说”的推崇者布鲁诺，死于罗马异端裁判所的火刑。

比萨大学教授伽利略，自制望远镜观察天象，论证哥白尼的“日心说”，被终身监禁。

360年后，罗马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宣布：当年的神学家们“错误地从《圣经》的字面意义出发，照本宣科地解释物质世界，对意大利天体学家伽利略的谴责是错误的”。

“新华社”报道这个消息时候说，这是“平反”。

279.泡沫经济

这是一个新名词。

名词来源：1711年，英国在西班牙领属的南美洲设立“南海公司”，垄断该地区的贸易。公司股票在半年之内上涨十倍，可是不久一落千丈。投机者忽而发财，忽而破产。当时称之为“南海泡沫事件”。

1985—1990年，五年之中，日本出现现代的“泡沫经济”。起初是股票猛升，地价狂涨；后来是公司倒闭，经济萧条。

280.纸币史话

发明纸的中国最早用纸币，大约在1300多年前，比西方早600年。

唐代最早流通纸币，叫做“飞钱”，因为铜钱携带不便，而且易遭抢劫。

宋代称“交子”或“会子”，金元称“交宝”。

明朝在19世纪中叶大量发行“大明宝钞”，造成通货膨胀。

在西方，造纸术传入后，1483年西班牙在摩洛哥战争中发行战时纸币。

1661年瑞典斯德哥尔摩银行发行信用纸币，上面有手写的面值。

17世纪60年代，英国首饰商和金融业发行有保证的纸币，后来演变为现代钞票。(韩国《中央经济新闻》)

281.动物的语言

动物的鸣声就是动物的语言。蟋蟀的鸣声，感情多变：雌雄相处，鸣声轻幽；孤身独居，鸣声哀怨；相互格斗，鸣声激昂。海豹咆哮，警告敌人。松鼠啁啾，表示警戒。犬吠、马嘶、虎啸、狼嚎、师吼、猿啼，都是语言。青蛙有鸣囊，鸣声洪亮。知了用腹部唱歌，歌声悠扬，远传十里。蜜蜂、蚊子，用翅膀传情，有高音和低音的变化。动物有语言，特点是单音单词句。(台湾《自然》月刊：“奇妙的动物语言”)

282.行为语言

动物跟人一样，能用行为来传达信息。马用动作指点身上发痒的处所，请另一匹马给他搔痒。长颈鹿用快跑传递警报。白尾鹿翘起白尾，表示有敌人。叉羚羊竖起臀部白毛，表示危险。狼群中的大公狼，尾巴上翘，尾尖稍卷，表示大家要服从他的指挥。野猪平时把尾巴转来转去，表示太平无事，一旦遇到危险，就扬起尾巴，在尾尖上打一个小圈，给同伴们报警。蓝目天蛾平时前翅盖住后翅，一旦遭到袭击，突然张开前翅，露出后翅的蓝目斑纹，表示战斗，驱赶敌人。蜜蜂除有嗡嗡语言外，还有舞蹈语言，圆舞表示近处有蜜，镰形舞表示较远处有蜜，“8”字形舞表示更远处有蜜。

(同上)

283.气味语言

动物还有“气味语言”，这是人类所缺乏的。人类用香水来抒情，作用不大。蜂王分泌一种唾液，命令工蜂做工；又分泌另一种物质，阻止工蜂发育成为蜂王。白蚁和蚂蚁同样有这些本事。船轲鱼皮肤里有一种警戒激素，捉了起来再放进水里，其他的鱼得到激素的信息，就一概隐蔽起来。老鼠根据气味的不同，分辨同伴和敌人。雄鹿身上有几个芳香腺，两个在内眼角，一个在腹部，两个在后足跟，每个蹄子上还有一个，把芳香腺擦在树上，雌鹿闻到气味就会跑来相会。利用气味，能引诱异性，追踪目标，发出警报，招呼同伴，进行指挥：集合、分散、迁移、冬眠。(同上)

284.衍圣公

公元前194年，汉高祖刘邦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开帝王祀孔先例。汉武帝采纳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孔子被尊为“大成至圣先师”。1055年，宋仁宗封孔子第45代孙孔宗愿为“衍圣公”。今天一代的“衍圣公”住在台湾。(《中国旅游报》)

285.香港的禁忌语

香港人送礼不用“剑兰”(见难)、“茉莉”(没利)、“梅花”(倒霉)。不称妻子为“爱人”(情妇)，不称中老年妇女为“伯母” (百无)。忌说“炒”　(炒鱿鱼：解雇)，忌说“书”(输掉)，忌说“新年快乐”(快落)。喜欢数字“八”(发)，喜欢“金鱼”(黄金有余)。这些禁忌正在消失。文化提高，禁忌减少。(同上)

286.追星族

新时期必然产生新词语。“追星族”(崇拜歌星的人群)是“改革开放时期”层出不穷的新词语中的一个。

一位长者问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你正是上学的年龄，热中于追星干什么？”这个女学生反问：“我不追星追什么？”

一个读者说：不久可能产生另一个新名词：“追车族”——崇拜当“的士司机”的青年群。这是已经存在的事实，不过这个名词还在创造中。

女的追星，男的追车，猗欤盛哉!(《北京晚报》)

287.初次写汉字

中国教师教一个七岁的外国小孩写汉字。“中国”两字，“中”字写得有点像，“国”字写成一团毛线。“出口”两字，“口”字写得比较好，“出”字写得不知所云。经验说明，笔画简单而方正的好写，笔画繁复而曲折的难写。简化对学写汉字有利。

288.中卫岩画

宁夏中卫的岩画，由宁夏博物馆长周兴华收集出版《中卫岩画》一书(1991)。

岩画是史前留下的珍贵遗迹，对文字和文化起源的研究有重要价值。20世纪70年代以来，受到国际学术界的重视，形成一门新的学科：岩画学。

289.社会发展指标

1993年中国社科院社会所说：我国综合指数为71，居世界第68位；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居第95位；社会结构指标居96位；人口素质指标居56位；生活质量指标居43位。整个来说，中等偏下。(《中国工商报》)

290.中国条码

条码是一种语言，是一种文字。它能自动阅读、自动记账、自动结算、自动开单。没有条码的商品，难于进入国际市场。中国1991年4月加入“国际物品编码协会”(EAN)，取得“690”的国别号。“中国物品编码中心”，在30个省市成立了办事处。现有30多家百货商场采用了条码扫描系统，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291.电子文件

1993年6月，美国白宫开通了“电子信箱”(E-mail)，老百姓可以通过电脑给总统写信。10月27日，总统克林顿在向国会递交1300页的医疗体制改革计划的同时，白宫向新闻界提供了记录这一文件的两张电脑磁盘(3.5英寸)。这是历史上首次以电子形式发布文件。克林顿宣布，白宫将建立自动化系统，用电脑处理公事。(《文改之声》)

292.汉字在韩国

韩国使用汉字的人正在急剧减少。报纸、杂志、电视、期刊、论文，越来越多地使用谚文。为了挽救汉字，一些教授组织了“鼓励使用汉字教授会”。不用汉字能不能继承传统文化，成了争论的问题。(同上)

293.信件一瞬间

在美国大学读书的中国学生，多数有多媒体电脑，利用“电子邮件”跟全世界通信。每人有一个信箱号，按一下信箱号，就知道有谁来了信。即使是从欧洲来的信，一瞬间也能收到。电脑的资料库里什么都有，检查资料非常方便。高兴的时候，可以调出一段京戏来听听。(《中国电脑教育报》)

294.宁波人说普通话

善于经商的宁波人，不管走到哪里，只凭乡音认乡亲。他们到北京，打电话发生了困难，接线小姐听不懂宁波话。于是，他们开始认真学习普通话。“不学普通话不能适应改革开放”。1993年在宁波市的人代会上，“推广普通话”列入市长的工作报告。(新华社)

295.晚

“晚”，除晚间的意义外，是“晚生”的简称。原来后辈对前辈的自谦之称。宋代士大夫对位高年长者自称晚生。明清翰林入馆，投刺于先登甲第者，书晚生。(参看《辞源》“晚”和“晚生”)。但是，后来用法渐渐变化，非亲属的平辈之间，为了表示谦虚，也自称晚生或晚，甚至非亲属的长辈对晚辈，为了表示谦虚，也自称晚生或晚。于是，“晚”这个谦称变成不能用于小辈对长辈，特别不能用于近亲的小辈对长辈，用了反而会变成笑话。

296.制

“制”，除制度等意义外，是“守制”的简称。旧时，父母死后，自闻丧之日起，不得任官、应考、嫁娶，要在家守孝二十七个月，叫做“守制”。在守制期间，跟别人通信，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写一个“制”字，表示父母丧亡未久。(参看《辞源》“制”和“守制”)

有一个笑话：某生，好学斯文，见别人写“制”，自己也学着写“制”。朋友们见到他，都表示同情，低声问他：“令尊大人可安康？”他说：“安康。”朋友们又问：“令堂大人可安康？”他说：“安康。”朋友们又问：“令尊祖父可安康？”他说：“安康。”朋友们又问：“令尊祖母可安康？”他说：“安康。”朋友们非常奇怪，不好再问下去了。他非常得意，对人说：“这个制字真好，写了它，有那么多的人对我家里人关心！”

297.芬兰人爱看报

1993年调查，全世界人均看报最多的国家和地区依次排列如下：芬兰、香港、日本、瑞典、澳门、挪威、冰岛、瑞士、德国、澳大利亚。亚洲占三个，美洲一个也没有。什么道理？

(《北京晚报》)

298.《三字经》进入联合国

《三字经》，南宋末年传到日本，清初传到俄国和欧洲，后来传到北美。起初，它被看作是中文和中国历史的入门书；近年来，它在伦理道德方面的教育意义引起了重视。1990年新加坡教育出版社出版第一部英译《三字经》，在法兰克福书展上引人注目。不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它选入《儿童道德丛书》。(《新闻出版报》)

299.改革书法教学

《小学生系列字帖》共选400字，其中不合规范的有140字，占总字数的35％。

《中学生字帖》共选285字，其中不合规范的有120字，占总字数的42％。

建议：“写字课”与“书法课”分工。“写字课”的目的是提高实用书写，实用书写要求规范化。“书法课”的目的是培养书法艺术家，书法艺术要求多样化。

实用书写和艺术书法分工，在日本已经实行了大半个世纪。现在，日本小学生实用书写用铅笔，不用毛笔，毛笔用于艺术书法。(张良甫《改革书法教学》)

300.韩国开放教育市场

1995年起，外国人在韩国可以开设技术、艺术、体育等专科学院。1996年起，可以开设语言学院和一般学院。1996年以后，可以开设大学和研究生院。预计外国名牌大学将雨后春笋般在韩国到处建立。(《对外汉语教学工作简报》)

卷七

301.菩萨的等级

佛：智慧与悟性达到最高境界的觉悟者，能使自己和他人的觉悟行为共同得到圆满。

菩萨：次于佛，虽能自觉，但不能使自己与众生的觉悟行为一起圆满。

罗汉：次于菩萨，注重自我觉悟，自我解脱，较少把佛教教义扩大化。(《情系中华》)

302.直布罗陀的语言

直布罗陀正在争取独立。这个地中海和大西洋之间的门户，有人口3万，是意、葡、西、英、爱尔兰、马耳他和犹太人的后裔。本地没有大学，青年们都到英国上大学，因此英语最为流行。人们谈话，往往开始用英语，结束时用西班牙语，中间用直布罗陀方言。这种方言是意、葡、英、阿拉伯等语言的混合物。(巴西《这就是》周刊)

303.鬼谷子的故里

最新研究，初步认定河南汝阳城东四公里的鬼谷村，是鬼谷子的故里。他姓王，名俐，自称鬼谷，曾在鬼谷村广收门徒，习文练武，培养出一大批古代的杰出人才，包括孙膑、庞涓、尉缭子、苏秦、张仪等人。(《人民日报·海外版》)

304.“待业”改为“失业”

“最近国家正式将‘待业’改为‘失业’，这有利于推动失业保险制度的完善。”以前，中国禁忌‘失业’两字，现在“开放”了。(《报刊文摘》转载《中国妇女报》)

305.声纹鉴定技术

“声纹”鉴定技术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应用“语图仪”能够鉴定各人的语音真伪，包括耳语、捏鼻、低声、尖声、换用方言、改变语速、模仿他人等伪装语声。

306.鹦鹉背唐诗

新加坡一位音乐家培训一只鹦鹉，能背诵唐诗《静夜思》：“床前明月光……”抑扬合度，一字不差。还能唱“康定情歌”以及三种语言的歌曲。

307.木叶情书

云南德宏和思茅等地的景颇族青年，有“木叶传情”的风俗。不同的树叶代表不同的意义。白花树叶代表“想念”。黄豆树叶代表“美好”。小黑豆树叶代表“一心一意”。竹叶代表“悄悄地”。蕨叶代表“肯定赴约”。上面几种树叶依次排列，就成为一封情书：“我已经想念你很久很久了，我们应当进行一次美好的约会，一心一意地交谈，不过你要悄悄地来，一定要来!”木叶情书用大芭蕉叶包好，请朋友转送。对方如果不同意，就用乱七八糟的树叶包回答：“你讲废话，我不爱你!”

308.拼音是桥梁

互联网络和电子邮件，已经笼罩全球。汉字如何进入“信息高速公路”成了问题。唯一办法是利用“拼音”作为桥梁，使汉字跟网络接轨。如果不能接轨，就只能眼巴巴看着英文代替中文了。(马克强)

309.毕昇墓碑

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活字印刷术”，是宋代毕昇的创造。可是关于毕昇的记载，只有宋代沈括所著《梦溪笔谈》中留下“庆历年中，有布衣毕昇，又为活版”，短短数语。连毕昇是哪里人也没有记载。

1992年，《人民日报》发表《英山发现毕昇墓碑，是否活字发明者毕昇尚待考证》，引起读者浓厚兴趣。最近考证，墓碑年代是“皇祜四年”，即公元1052年，正好是庆历年间(1041—1048)之后，与《梦溪笔谈》记载相符。参考毕昇的儿子毕成和孙子毕文忠的墓碑，可以证明毕昇是淮南路蕲州(今湖北英山县)人。

310.北大经商

中国发生“商业对大学的冲击”。北京大学“已经拆掉校园围墙，建起了商业街，以理工系为中心，成立全国规模的大型公司”。(韩国《中央日报》)

311.西藏玛尔文

传说，公元前1000年，西藏“阿里地区”曾建立“象雄王国”，以“苯教”为宗教，有文字称为“玛尔文”。近来发现许多“岩画”可能就是“玛尔文”的雏形。“苯教”和“佛教”曾长期斗争。后来“苯教”式微，“玛尔文”被从印度传入的“藏文”所掩盖。

312.鄂君启节

1957年在安徽寿县(寿春)出土的“鄂君启节”，不但有经济史的重要价值，还有汉字史的重要价值。它是楚怀王六年(公元前323)发给大商贾“鄂君启”的通行符节，规定通行路线中有“从安徽寿县至凤台”的车马大道。这是最早有文字记载的公路，比西方有名的罗马亚平公路还早11年。寿春是楚国当时的都城。

313.竹文化

5000年前仰韶文化的陶器符号中和3000年前的甲骨文中，有“竹”字。在没有“纸”的时代，“竹”的作用等于“纸”。“竹书”、“竹简”，是古代长期使用的书写工具。“册”字是“竹书”、“竹简”的象形。晋代戴凯著《竹谱》，记载70余种“竹”的性状。“竹”有多种多样的用途。可以说：衣、食、住、行，没有一项不能用“竹”。英国学者李约瑟说：东亚文明乃竹子文明。(《羊城晚报》)

314.以图腾为姓氏

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的“克木人”，共有2000多人，以动物或植物图腾为姓氏。动物姓氏有16种：虎氏、野猫氏、松鼠氏、水獭氏、大灵猫氏、破脸狗氏、属蜥蜴氏、犀鸟氏、白头翁鸟氏、水鸟氏、长尾鸟氏、牛粪雀氏、小瓦雀氏、团鸡氏、野鸡氏、孔雀氏。植物姓氏有两种：树蕨氏、细白花氏。所生子女，子随父姓，女随母姓。其实，汉姓中也有图腾遗迹(马牛梅李)。以图腾为姓氏，是古代许多民族的共同习惯。

315.通晓56种语言

一位巴西人，名叫齐亚德·法扎赫，年40岁，能流利地讲56种语言，在一次电视表演中得到验证，引起全世界的注意。他的母语是阿拉伯语，在学校学英语和法语，课外自学德语、日语、汉语和粤语方言等等。现在还在不断自学新的语言。他说：“最难学的是汉语。”(路透社)

316.范仲淹未到岳阳楼

岳阳楼由于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而名传四海。但是，范仲淹本人并未到过岳阳楼。

他看了滕子京提供的《洞庭晚秋图》，凭幼年熟悉的太湖景象，避实就虚，借景抒情，表达了他胸中的“先忧后乐”的伟大抱负。(岳阳市《岳阳楼志》编写组)

317.“南非语”在动摇

南非的官方语言原来是“英语”和“南非语”(Afrikaans，又称南非荷兰语)。1994年政治改革，黑人得到平等的选举权。新宪法规定，另外九种语言将有平等地位。火车票上只印英语。“南非语”的地位正在动摇，今后可能退居为“厨房语言”。它是17世纪由荷兰、德、法等国移民的混血后裔形成的混合语言。南非黑人把它看作是“种族隔离”的象征。“种族隔离”(apartheid)这个字眼就是从它起源的。(《新闻周报》)

318.再生缘

西湖“柳浪闻莺”对面，有一个院落，名叫“句山樵舍”。这是清代学者陈句山的旧居。他的孙女陈端生是《再生缘》的作者。剧本《孟丽君》至今在弹词和电视中受群众欢迎，但是很少人知道作者是一位才女。郭沫若探“句山樵舍”诗云：“莺归余柳浪，雁过胜松风；樵舍句山在，伊人不可逢。”

319.杭州叠字联

杭州“西湖天下景”亭上叠字联：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

西湖花神庙叠字联：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

西湖湖心亭叠字联：台榭漫芳塘，柳浪莲房，曲曲层层皆入画；烟霞笼别墅，莺歌蛙鼓，晴晴雨雨总宜人。

九溪十八涧叠字联：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高高下下树，东东丁丁泉。

杭州回照阁叠字联：面面有情，环水抱山山抱水；心心相印，因人传地地传人。

320.葡语共同体

七个“葡萄牙语国家”，在巴西利亚开会(1994年2月10日)，成立“葡萄牙语国家共同体”，设立“国际葡萄牙语协会”和“葡萄牙语七国大学”，以促进共同的文化、经济和政治联系。七个国家是：欧洲的葡萄牙、美洲的巴西、非洲的佛得角、几内亚比绍、莫桑比克、安哥拉、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共计土地1070万平方公里，人口2亿。(埃菲社)

321.特殊不能否定一般

一位知名之士写文章说：拼音文字“言文一致”根本不可能。理由：（1）英文和法文都是“一音多拼、一拼多音”。（2）口语粗俗而散乱，不成文章。

另一位知名之士写文章说：这是缺少逻辑思维的议论。“二战”后许多新设计的拼音文字，都是言文一致。只要出口成章，不难下笔成文。英文和法文都是古老文字，积重难返，不是常例。“特殊不能否定一般”，这一条“科学学”的原理，在中国似乎还很少人知道。

322.术语字母化

目前，有关电子和电脑的书刊如雨后春笋。这些书刊有一个特点：书名都是用字母书写的术语。例如：《CD-ROM指南》、《INTERNET半月通》、《怎样使用WINDOWS》、《DOS用户学习UNIX指南》等等。这些字母化的术语，不容易译成汉字，更难使译法统一，译成汉字反而看不懂。中文词典能容纳这些字母化的术语吗？

323.无纸货币

货币的形式不断演变，从实物(布匹“哈达”、武器“刀币”等)变为金银块和金银锭，又变为金银圆，又变为纸币“纸张货币”，现在又从纸币变为“信用卡”，这是不用纸张的转账货币：“无纸货币”。德国的货币叫做“马克”，原意是“符号”。货币的确就是符号。“无纸货币”是账簿上的几个符号。账簿也不用纸张而用电子信号：“无纸账簿”。

324.电子报纸

1993年9月12日，美国《时代》周刊开始发行“电子版”，通过“联机公司”把杂志上的文章传输给用户。《新闻周刊》发行电子版，每季出版一张可以用“多媒体”接收的“只读光盘”，除从中选读已经发表的文章外，还能看到“印刷版本”上没有发表的文章。《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发行可以用“PC电脑”阅读的电子版，其中有“印刷版本”中的主要文章、图表和照片。“道琼斯”公司从1994年起发行24小时“滚动播出”的《PC日报》，用户可以看到“即刻消息”，包括商业、金融、市场、股票信息，以及天气预报。

325.市井

“市井”：市场设在井边，便于洗涤。《管子·小匡》：“处商必就市井。”《风俗通》：“俗言市井者，言至市鬻卖当须井上洗濯，令鲜洁，然后市。”

“市肆”：市内有商肆(商店)。汉以前称“市井”，汉以后有“市肆”。《清明上河图》所绘就是市肆场景。“市肆”有一列商店，又称“市列”或“列肆”。

“市楼”，市肆中的楼房；立旗作为标志，又称“旗亭”；标志又称“幌子”或“市招”。(顾关元《市井、市肆、市楼》)

326.受教育的年份

全国人民平均一生受教育几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统计：

年份较长：美国12.3年，加拿大12.1年，法国11.6年，澳大利亚11.5年，奥地利11.1年，瑞士10.7年，比利时10.6年，芬兰10.4年，丹麦10.0年。

年份较短：乍得0.1年，布隆迪0.2年，冈比亚0.3年，贝宁0.6年，也门0.7年，阿富汗0.8年，阿曼0.9年，科摩罗1.0年，埃塞俄比亚1.1年。

327.珂罗版

“珂罗版”(collotype)印刷术，19世纪(1854—1870)发明于法国和德国。清代光绪初年，上海徐家汇天主堂传入中国，印刷圣母像，后来各出版社用来复印古代书画。“珂罗版”最适合复制水墨书画，至今还没有更好的方法代替它。(余善《仿真书画》)

328.最早的雕版印刷品

世界上最早的雕版印刷品《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卷子本的复制件，在西安展出。这是佛教密宗经文，由唐代吐火罗(阿富汗)僧人弥陀山(汉名寂友)在公元691—704年间奉武则天之命，在长安翻译、用雕版印刷而成。此后传至新罗(韩国)首都庆州，在公元751年装入佛国寺释迦塔的金铜函中，埋藏1200年以上，在1966年出土，由韩国定为“126号国宝”。(《羊城晚报》)

329.明代状元卷

山东清州市博物馆藏有明代万历二十六年(1598)赵秉忠(时年25岁)的殿试状元卷。这件稀世珍品是19折册页，正文2460字，小楷工整娟秀，朱批“第一甲第一名”，下盖关防长印。文章论述皇帝要务实政，为臣民示范。原件由状元第13代孙赵焕彬保存，赵家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清洗，此件“在劫不在数”，真是大幸。

330.希伯来语的复活

公元前12世纪，犹太人的希伯来语就有字母文字，当时的《圣经·旧约》是用希伯来文写的。公元3世纪，犹太人改说中东通用的阿拉马语；7世纪以后，又改说阿拉伯帝国的阿拉伯语；公元1700年前后，希伯来语消亡，跟拉丁语、梵语、古汉语(文言)一样，文字存在而语言死亡。

“二战”后，犹太人建立以色列国，反对说阿拉伯语，复活希伯来语，作为民族象征。现在希伯来语已经成为400万以色列犹太人的日常用语。这是在民族复兴的狂热中，通过积极的教育而推行开来的“再生语言”。以色列的犹太人同时用英语作为科技和贸易语言。(张箭《希伯来语》)

331.英语分家

英语是许多国家的官方语言，但是各有各的特点，形成“分家”趋势。例如，美国、印度、新加坡、尼日利亚等国，各有各的“洋泾浜”。

古代同一种拉丁语，后来分化成为不同的“罗曼斯语”：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英语会不会也分化成为相互听不懂的语言呢？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不过这不是当前的问题，而是遥远将来的问题。

语言有两种相反的自然趋势：同化和分化。分化是不可抗拒的趋势。但是，国家需要全国共同语，世界需要国际共同语，语言教育将使同化趋势不断加强。

332.统一中日韩的汉字

日本共同社东京1994年3月25日电：到日本访问的韩国总统金泳三提出，中日韩三国共同研究统一汉字的字体和笔画，限定汉字数目，统一外来语的译名，开发容易掌握的汉字处理软件，便利汉字信息交换，促进三国的经济和科技合作。

333.金三角的普通话

国民党将领李弥，在淮海战役中失败之后，率领部分军队占据中缅泰三国交界处的“美斯乐”地区。这个地区有台湾两倍大，崇山峻岭，进出极难。他们在此三不管的土地上种植鸦片，建立一个“国外之国”，被称为“金三角”。现在传到他们的第三代，改变种植鸦片为种植茶叶，并且把这个世外桃源对外开放，兴办旅游事业。记者参观此地，看到这个属于泰国的地区，居民说普通话，到处有中文招牌。(《参考消息》)

334.八股文样品

题目：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论语·述而》)

作者：(清)韩菼。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破题)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承题)

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起讲)

回乎!人有积生平之得力，终不自明，而必俟其人发之者，情相待也。故意气至广，得一人焉，可以不孤矣。

人有积一心之静观，初无所试，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神相告也。故学问诚深，有一候焉，不容终秘矣。(起二比)

回乎!尝试与尔仰参天时，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舍耶!行耶藏耶!(出题)

汲于行者蹶，需于行者滞。有如不必于行，而用之则行者乎？此其人非复功名中人也。

一于藏者缓，果于藏者殆。有如不必于藏，而舍之则藏者乎？此其人非复泉石间人也。(两小比)

则尝试拟而求之，意必诗书之内有其人焉，爰是流连以志之，然吾学之谓何？而此诣竟遥遥终古，则长自负矣。窃念自穷理观化以来，屡以身涉用舍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处者，此际亦差堪慰耳。

则又尝身为试之，今者辙环之际有微擅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与人同学之谓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间，亦用自叹矣。而独是晤对忘言之顷，曾不与我质行藏之疑，而渊然此中之相发者，此际亦足共慰耳。(中二比)

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与尔也。(过接)

惟我与尔揽事物之归，而确有以自主，故一任乎人事之迁，而只自行其性分之素。此时我得其为我，尔亦得其为尔也，用舍何与焉，我两人长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

惟我与尔参神明之变，而顺应无方，故虽积乎道德之厚，而总不争乎气数之先。此时我不执其为我，尔亦不执其为尔也，行藏又何事焉，我两人长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后二比)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收结)

(注：八股：“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起股中股之间可加出题。中股后股之间可加过接(过结)。入题又名入手、提比、提股，可不用。起股又名虚比、虚股。束股又名大结、收结。格式虽严，而微有伸缩。八股又称八比，滥觞于北宋，盛行于元明清，今天已难于见到样品。)

335.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辑录“经、史、子、集、释藏、道经、北剧、南戏、平话、工艺、农艺、医学”等七八千种，共22877卷，目录60卷，分装11095册，约37000多万字，明永乐五年(1407)成稿。嘉靖间重录，隆庆元年(1567)录成，称为“嘉靖副本”。明亡之际，正本亡佚；副本不全，传至清代。乾隆四十六年(1781)辑得385种，计4946卷。英法联军(1860)和八国联军(1900)两次攻入北京，焚毁劫掠，残书散失。50年代重新收集，得残书约800卷，已由中华书局影印。

(《文史知识》)

336.明代的文学争论

明代中叶有复古和解放的文学争论。

复古派有“前后七子”。“前七子”：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等。“后七子”：李攀龙、王世贞、谢榛、宗臣、梁有誉、吴国伦、徐中行等。他们提倡文学复古，认为“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后的文学是末流，不值得一读。

另一派反对复古，推崇“唐宋八大家”的文体解放，被称为“唐宋派”。(八大家：唐韩愈、柳宗元；宋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有归有光、王慎中、唐顺之、茅坤等。他们认为：“今世以琢句为工，自谓欲追秦汉，然不过剽窃齐梁之余，而海内宗之，翕然成风，可谓悼叹耳。”他们讽刺拟古主义者：“颇好剪纸染采之花，遂不知复有树上天生花也。”

复古和解放之争，古已有之，今后还要反复。

337.英汉大词典

《英汉大词典》，上海译文出版社，1993年问世。这是“英汉双语词典”的一个新的里程碑。这部词典，“前后有百余学人参与，历经十数年艰辛劳动”，收词20万条。它不仅是一部巨著，而且是一部“研编”的学术巨著，不是一般的“译编”出品。它是中外文化交流的一项重要的基本建设。在当前“粗制滥造、东抄西袭”的浊浪中，这部词典的出版更显出了我国辞书出版事业的光辉。

338.润笔

《隋书·郑译传》：上令内史令李德林立作诏书，高颎(读jiǒng)戏谓译曰：“笔乾”。译答曰：“不得一钱，何以润笔？”上大笑!后来称稿酬为“润笔”。宋洪迈《容斋随笔》：文字润笔，自晋代以来有之，至唐始盛。

钱泳《履园丛话》：白乐天为元微之作墓铭，酬以舆马、绫帛、银鞍、玉带之类，不胜枚举。

刘禹锡《祭韩吏部文》：(韩愈)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价，辇金如山。

司马相如得黄金百斤，作《长门赋》。

《旧唐书》：(李)邕尤长碑颂，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赉持金帛，往求其文，受纳馈遗，以至巨万，时议以为自古鬻文获财，未有如邕者。

339.法语的挣扎

今天英语侵入法语的数量，比德国占领法国时候的德语还多。法语正在作垂危的挣扎。法国认为，法语是最优美的语言，最道德的语言，因此是当然的世界语言。

法语衰落的原因何在呢？有人说，因为法国失去了殖民地。但是，英国不是也失去了殖民地吗？美国原来也是英国的殖民地，可是独立以后使用英语。两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成为军事、经济、科技、文化的唯一超级大国。美国的电影和歌曲对欧洲青年有强大的渗透力。这些才是英语超过法语的主要原因吧。欧洲共同体没有规定一种共同语，事实上将听由英语成为不经规定的共同语。法语能用“法律、罚款、监禁”等办法来打退英语吗？(巴西《圣保罗报》)

340.语言问答钟

能说话的“语言问答钟”已经研制成功。这个钟的名字叫“小波儿”。

问：“小波儿，几点啦？”答：“上午10点整。”

3000年来，计时技术经历了“天象、日晷、滴漏、机械、电子”等阶段，这都靠视觉报时。现在进入听觉的语言报时。在黑夜里也能有问必答，盲人更觉方便。

这个说话钟是天津民航学院和运输工程学院联合发明的。

341.澳氹大桥

澳门半岛和离岛氹仔之间建了一条新桥，名叫“澳氹大桥”。这个“氹”字读什么？字典说：读“dàng”，又写“凼”。一位报纸的读者说：方言字真坑人！

342.中国古典大观

贵州人民出版社和台湾地球出版社合作出版“中国古典大观”，包含200多种古代名著，动员学者上千人参加圈点译注，有繁体、简体、白话、注音等版本，便利不同程度的大众阅读。这是“古书今译”的又一巨大工程，也可以看作是白话文运动的新延续。

343.河南古姓多

中国古今大约有11939个姓，其中起源于河南的有1500个。炎黄二帝活动于中原。相传黄帝25个儿子为4个母亲所生，分别为12姓，派生出510个氏，其中姬姓分出198个氏。公元前770年，东周定都洛阳，建立71个诸侯国，还有异姓封国，到春秋时期成为140多个国家，不少在河南，后来国名变成姓氏。此外姓氏来源有：爵位、祖字、谥号、官职、赐姓、技艺、住地等。少数民族改姓见于《魏书·官氏志》的有114姓。(谢钧祥《河南姓氏》)

344.古代的台湾

1700多年前三国时期吴国沈莹写的《临海水土异物志》，是最早记载台湾的书。“临海”是当时一个“郡名”，地在闽浙沿海。其中说：台湾土著自称“弥鳞”(译音)。生产斑纹布，用盐腌制生鱼肉为食。男人剃光头、穿耳，而女人不穿耳。女人出嫁要拔去一颗上门牙。(周士琦《古代的台湾》)

345.电脑保护古籍

梵蒂冈图书馆用电脑保护古籍。在电脑中阅读古书，文字清晰，图像逼真，复制方便，避免翻看原书，损坏书页。该馆有500年历史，贮存15万份手稿，100万种古籍。(路透社)

346.宽带网络

美国正在全速推进“宽带网络”的信息系统。该网络把家庭、办公室、学校和医院联系在一起，成为一个“交互式媒体”信息系统。这种“信息高速公路”不仅将使美国得到巨大的经济收益，并且将改变美国和世界的信息市场。(英国《金融时报》)

347.中国猿人

河北、北京、陕西、山东、河南、安徽、湖北、江苏、云南等地先后出土猿人化石279件，包括头盖骨、下颌骨、牙齿、头骨碎片、面骨、眉骨、锁骨、肱骨、胫骨等。

古人类分为：（1）“能人”(100万年前)，（2）“直立人”(100万—20万年前)，（3）“智人”(20万年前到现在)。

中国没有发现能人化石，但是后两种化石很多。在亚洲，除印尼外，只有中国发现猿人化石。1921年北京周口店发现北京猿人，后来又发现头骨、牙齿、肱骨、胫骨、下颌骨等，共有40个北京猿人个体。不久前河北涞水县发现2.8万年前的“涞水智人”，证明北京猿人的后裔生活在中国，没有忽然绝迹。

(新华社)

348.纳西文字

中国的少数民族之一“纳西族”，人口24万(1982)，大半居住在云南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纳”本意为“黑”，“西”是“族”的意思。晚唐时期，创制“东巴文”，书写“东巴教”经典，是一种“表形兼表意”的文字，有图形符号1300多个。后来又创制一种音节文字，称为“哥巴文”。“哥巴”是“徒弟”的意思，说明它是从师傅“东巴文”演变出来的。“东巴文”近似幼儿园的“看图识字”，只书写语言的大致意义，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记录语言，还在当地宗教中使用。这是一种古文字的活化石，对人类文字发展史的研究有重大价值。

349.曲阜四书院

尼山书院：孔子生前在此聚徒教授。

春秋书院：孔子晚年在此编诗书、作《春秋》。

石门书院：孔子在此研究《易经》。

洙泗书院：孔子在此同弟子们研讨学问。

苏东坡赞曰：“至今齐鲁遗风在，十万人家尽读书。”

350.人口诗

《天工开物》作者宋应星曾作“怜愚诗”若干首。其中一首谈人口问题：

“一人两子算盘推，积到千年百万胎；幼子无孙犹不瞑，争教杀运不重来。”

此诗作于明崇祯十三年(1640)，比马尔萨斯“人口论”早158年。(《中国环境报》)

卷八

351.验声法

“听声辨人”的“验声法”，用处越来越多。可以用来开锁。可以当密码用于银行取款，鉴别提款人是不是存款的真正主人，还可以分辨主人提款是自愿还是被迫。从语音可以推测本人的身高、体重、体型、年龄、居住地、教育水平、专业性质。有70种语言特点可以证明本人的社会特点。杂音(收音机声、自来水声、机器声、轮胎声等)不能掩盖说话人的声音特点。仪器会从杂音中分析出本人的声音。打电话作案，只要录下语音，很容易破案。微型录音机已经成为刑事侦察的重要工具。(俄罗斯《旅伴》月刊)

352.笔迹

根据“笔迹”可以鉴定书写人的性别、年龄、民族等特点。办法是依靠“大脑、眼睛和显微镜”，还没有找到利用电脑鉴定笔迹的门径。

353.日本的学制

日本的学制(1994年情况)：小学六年，初中三年，1949年开始实行九年义务教育，费用由国家负担。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费用自负。儿童入幼儿园的比率90％，学龄儿童入学率100％，初中入高中升学率94％，高中入大学升学率40％。

日本认为，“教育就是储蓄”。1978年教育经费占国民经济总支出的11.8％。

354.日本的“私塾”

今天(1994年)日本有40万个“私塾”，分为七类：（1）补习私塾，（2）升学私塾，（3）特定科目私塾，（4）特定技能私塾，（5）提高表演能力的私塾，（6）函授私塾，（7）家庭教师式私塾。升学私塾最发达，中小学生利用晚间和假期，平均每月来此学习两个半天。

355.天皇尊师

1993年6月，日本皇太子举行婚礼，其中有一项“拜见师长”的仪式，把从幼儿园到研究院的老师都请来，感谢培育之恩。在地铁和公共汽车上，人们见到身穿校服的师范生，就主动让座，表示对未来教师的尊敬。

356.水土流失

1991年广东有4600多名教师弃教。福建某地流失教师850人，使140所中小学临时关闭。北京丰台区1990—1993年流失教师近百人，海淀区流失教师300余人。近三年里，全国流失的中师毕业生和分配到中小学任教而未到岗位的本科毕业生达13万人。

“学校犹如一片沃土；大批教师弃教改行犹如水土流失。”

(《群言》)

357.教学软件

美国教学软件泛滥英国。已经有100多所学校用美国的《成功大师》软件，学习英语、算术和科学。每天用15分钟在屏幕上做功课，对提高7—14岁学生的算术，非常见效。但是，说的是美国英语，货币是美国制度。英国人为美国文化的入侵而发愁。(英国《泰晤士报》)

358.西班牙改革字母表

西班牙文中有两个“双字母”(CH和LL)向来作为独立字母处理，不作为两个字母的拼合。“C”和“H”不能分开；“L”和“L”也不能分开。最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把各国字母表统一起来，以便“多文种”混合排序，促进国际信息联络。西班牙已经接受了这个建议，把“CH”和“LL”分开，作为两个字母。教科文组织的这个“普遍性规定”还将影响到葡萄牙文、德文、瑞典文、丹麦文、匈牙利文等。(埃菲社)

359.淮北岩画

安徽淮北北山乡山顶发现古代岩画。有五处12幅完整的图画，为恐龙、巨鸟、月亮、鸟叼蛇、人体，以及文字性符号。最大一幅长22米，宽15米。(《新民晚报》)

360.两部汉语大型辞书

现在，汉语有两部大型辞书：

第一部是《汉语大辞典》，共12册(另索引一册，有拼音索引)，1994年出齐。收词37万多条，“古今兼收、源流并重”。由华东“四省一市”(江浙皖闽沪)，合作，编写初稿的400人，后来有更多人参加，经历18年，工作完成。主编：罗竹风。这是收录语词最多的汉语辞典。

第二部是《汉语大字典》，共8册(附索引，无拼音索引)，1990年出齐。收汉字54678个，每字列举古今字形，附《异体字表》(分11900组，每组有异体字2字到29字)。由华西两省(川鄂)合作，300多人经历10年而完成。主编：徐中舒。这是收录汉字最多的字典。

说来奇怪：这两部大辞书都开始于“文化大革命”大动乱时期。当时知识分子备受压迫，动辄得咎，无事可做，不敢写文章，不敢写专著，唯有编写辞书的危险性较小，于是辞书计划，纷纷出笼，一时多如繁花遍野。1975年，广州全国辞书规划会议规定，集中力量，编好若干种必要的辞书，其中主要的就是这两部。这的确是中国辞书历史中的两座里程碑。

361.“三孔”和“三孟”

曲阜有“三孔”：孔庙、孔府、孔林。邹城有“三孟”：孟庙、孟府、孟林。“三孔”知道的人很多。“三孟”知道的人很少。孟子殁后，过了1326年，到宋仁宗景祜四年(1038)，才得享庙祭。唐代宗宝应二年(763)，《孟子》一书被定为经典。孟庙内有300多块石碑，其中二碑最受尊重：（1）“孟母断机处”碑，（2）“孟母三迁祠”碑。

362.条形码

在商品包装上，在挂号邮件上，在图书封底上，常常看见黑白相间的线条标志，这叫做“条形码”。它是一种“印刷型机读文字”，表示物品分类和其他有关信息。只要把“条形码”在电脑扫描器上移动一下，就可以自动记账、开发票、计算销售量和库存量，进行各种管理工作。这种电子技术正在推广到全世界的商店、工厂和机关。(《文字比较散论》)

363.条形码的结构

黑白相间的条文，如何代表文字呢？方法是：黑白条子表示“二进位”(0和1)，“二进位”表示“字母”，“字母”表示文字。

例如，黑条代表1，白条(空白)代表0，双倍宽度代表11或00。又如，单位宽度的黑条或白条代表0，双倍宽度的黑条或白条代表1。

一组条形码包含几个段落。例如：S XXXXX YYYYY C，代表“系统码”“厂家码”“商品码”“检验码”。又如：SSS XXXX　YYYYY C，代表“地区码”“厂家码”“商品码”“检验码”。(同上)

364.条形码的来历

1949年美国人JWoodland发明条形码。1962年，美国把条形码用于工业。1973年，美国制定UPC(Universal Product Code)，不久成为世界通用的商品代码。1974年产生字母和数码两种字符的条形码(“39码”)。1976年，西欧共同体制定EAN(European Article Numbering)。1986年，条形码普及于国际商业。

1985年，中国挂号邮件采用条形码。1991年，中国加入EAN，国别编号为690。(同上)

365.两种规范彝文

彝族是我国五个人口较多的少数民族之一。彝文创始于唐，发展于明。各地彝语，方言不同，文字互异，无法相通。20世纪50年代创制拉丁字母新彝文，未能推行成功。后来改变方针，采用传统彝文符号，加以整理，形成两套“规范彝文”。

一套是《四川规范彝文》，以四川凉山圣乍话为基础方言，以喜德语音为标准音，采用819个符号，成为四川凉山方言的“音节文字”。可以适用于四川大凉山(凉山彝族自治州)和比邻的云南小凉山(宁蒗彝族自治县)。1981年正式推行。

另一套是《云南规范彝文》，采用表意符号2300个，代表彝语的语词意义，各地可以按照方言读成方音；另采用表音符号353个，书写从汉语借来的语词的语音；二者结合，成为云南各地彝语通用的“超方言意音文字”。1987年云南省政府批准试用。

366.香港的苏浙小学

这个香港有名的小学，从1953年创办以来，坚持普通话教学，至今已有40多年。它是香港唯一的采用普通话作为校园语言的学校。经验证明，从小没有接触过普通话的孩子，只要有语言环境，两三个月便能讲流利的普通话。该校校长孙方中女士说：在一个英语为法定语言、母语为粤语的殖民地，普通话的意义尚未为人们所了解；在“后过渡期”，香港学校应当加强中国历史地理和普通话教学。

367.国徽文字

许多国家的国徽上写着文字。

有的表明宗教信仰。巴基斯坦国徽：“虔诚、统一、戒律”。摩洛哥：“如果你们相信真主，他就帮助你们”。约旦：“真主给他带来幸福和帮助”。

有的宣示政治信仰和社会准则。中非：“天下人人平等”。洪都拉斯：“自由、主权、独立”。乍得：“团结、劳动、进步”。突尼斯：“秩序、自由、正义”。

有的讴歌祖国。新加坡：“前进吧，新加坡”。牙买加：“出类拔萃，一个民族”。尼泊尔：“祖国胜于天堂”。不丹：“光荣的不丹不可战胜”。苏丹：“胜利属于我们”。

有的寄托人民的心愿。文莱：“和平之城，文莱”。博茨瓦纳：“雨水和财富”。莱索托：“和平、雨露、丰饶”。

有的概括地理特征。加拿大：“从大海到大海”。毛里求斯：“印度洋上的明珠和钥匙”。西班牙：“海外还有大陆”(指发现新大陆美洲)。

有的取自谚语。马来西亚、比利时、海地、南非：“团结就是力量”。智利：“依靠公理和武力”。巴拿马：“为了全世界的利益”。安提瓜和巴布达：“人人全力以赴，才能取得胜利”。塞舌耳：“有志竟成”。印度：“真理必胜”。摩纳哥：“天助我治”。印尼：“殊途同归”。

有的表示君权至上。汤加：“我继承的是上帝和汤加的财产”。斐济：“敬畏上帝，尊崇国王”。荷兰：“维护和捍卫拿骚家族”。

国徽文字反映了政体的不同和社会发展水平的差异：神权、君权、独裁、民主。

368.用字管理

北京市发布《公共场所用字管理暂行规定》，1994年4月1日起施行。违反规定使用不规范字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按每字每日100元处以罚款”。

369.统一科技术语

1994年5月13日，北京举行“促进海峡两岸科技名词交流与统一座谈会”，建议组成两岸科技名词协调机构。据说：计算机学科的名词大约有80％不一致，其他学科同样混乱。“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从1985年以来公布了22个学科的名词。但是，不仅有许多跟台湾不同，而且跟英文大相径庭。汉语科技术语面对两个问题：（1）如何内部统一(规范化)，（2）如何向外看齐(国际化)。

370.以色列的教育

以色列有人口398万(1982)。

学制：学前教育三年，小学六年，初高中各三年，大学四—五年。免费11年(学前一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初中后一年)。在校学生为全国人口的1／3。每10万人中，有在校大学生2769人，仅低于美国和加拿大。

1987年出版图书2481种(不包括教科书和再版书)。全国有图书馆1000多所，平均不到4000人有一所。

在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中，犹太人占15％。

世界名人有爱因斯坦、弗洛伊德、马克思等。

371.科举在国外

“科举”是中国古代的“文官考试”。受了“科举”的启发，法国在1791年开始办理“文官考试”(后来中断)；英国在1855年实行“文官考试”。孙中山先生说：“现在各国的考试制度，都是学英国的；穷源溯流，英国的考试制度原来还是从中国学过去的。”

朝鲜最早引进中国的科举。公元958年，高丽(朝鲜)开科取士。越南(交趾)相继实行。考试内容：“四书”、“五经”、诗赋等。清朝在1903年终止科举。越南在1919年举行最后一次科举，结束科举比清朝晚16年。

372.黄遵宪

黄遵宪《杂感诗》：“我手写我口，古岂能拘牵；即今流俗语，我若登简编，五千年后人，惊为古烂斑。”

黄遵宪(1848—1905)，字公度，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市)人，光绪举人，历任驻日英参赞及旧金山、新加坡总领事；参加戊戌变法，奉命出使日本，未行而政变起，罢归。他这首诗写在1868年(清同治七年)，时年仅20岁，比卢戆章在1892年发表《切音新字厦腔》早24年。他主张“我手写我口”，表现“古人未有之物，未辟之境”。

373.吉普名称由来

“二战”期间，吉普车横渡大西洋，成为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重要交通工具。盟军统帅艾森豪威尔乘坐吉普车踏上了希特勒的欧洲大陆。于是“吉普”之名大振!“吉普”是什么意思呢？

第一辆吉普车诞生于1940年。当时对它的要求是：“轻便”、“坚固”、“高越野”、“多功能”(General Purpose)。缩写“GP”，读音“Jeep”。(法新社)。可是《英汉大词典》(1993)在这个起源说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374.错译一词，损失四亿

拉脱维亚的财政部长，由于错译一词，匆忙签字，使国家损失四亿美元。单是懂得外语不行，还要懂得业务。(美国《商业日报》)

375.苏联瓦解、增加翻译

从前，只要懂俄语，就可以跟整个苏联做生意。现在，要懂15种语言，才能跟解体后的15个国家做生意。

美国旧金山国际多语种翻译公司，在原苏联地区的翻译生意增长了50％。全世界的翻译生意额一年达到200亿美元。

376.“六书”和“三书”

中国有“六书说”(象形、指事、会意、假借、形声、转注)。西方有“三书说”(意符、音符、定符)。“六书说”着眼于文字的来源。“三书说”着眼于文字的功能。

从来源看，圆圈的太阳是象形，变成长方形的“日”字依旧是象形。从功能看，长方形的“日”字失去了表形功能，成为不能望文生义的“意符”。译名“日耳曼”中的“日”字，不能表意，只能表音，成为“音符”。用作部首的“日”字，既不表具体意义，又不表具体读音，只有分化字形的作用，成为“定符”。

“三书”和“六书”的对应关系是：“意符”相当于象形字、会意字、独立的指事字。“音符”相当于假借字、形声字的声旁。“定符”相当于指事字中的点划符号、形声字的部首、汉字中的区别记号。

377.失落文字的传说

台湾原住民“布农族”有一个“失落文字的传说”：远古时候，台湾有兄弟两人。哥哥在洪水来时，匆忙逃上高山，把珍贵的文字遗失。弟弟事先造船，把文字放在船中，顺水漂流，不知去向。后来，哥哥成为“布农族”的祖先，到如今没有文字。(台湾“诚品特刊”《文字》专号)

378.台湾的土著文学

20世纪80年代，台湾“土著文学”兴起。用什么文字书写呢？有三种写法：

（1）用汉字，写不出的地方用罗马字补充。“布农族”用这种方法。

（2）汉字和罗马字对照。“泰雅族”用这种方法。用汉字写中文是为了流通方便，用罗马字写民族语是为了种族尊严。

（3）全用罗马字。只有教会翻译《圣经》用这种方法。

(同上)

379.瓷器的起源

“瓷”这个字到晋代才出现，因此有人认为瓷器起源于晋代。

20世纪80年代初，浙江上虞发掘出两处东汉龙窑，后来继续发掘出古窑址20多处(在上虞小仙坛和帐子山一带)，证明瓷器起源于1800年前的东汉。科学鉴定，东汉龙窑瓷片有以下特点：釉的玻璃化良好，釉和胎结合牢固，釉面无裂纹，烧成温度在1300度摄氏左右，吸水率达到0.5％以下，这些都是瓷器区别于陶器的条件。(《华商时报》)

380.“二”的大写

“二”的大写如何写？小写“二”字应当写在“弋”字上面，还是下面？

请看人民币。

1962年的人民币上，“二”的大写是在“弋”字上面加一个小写的“二”字。1980年的人民币不同了，改为“弋”字下面加一个小写的“二”字。也就是以“贰”为规范。

这个新旧人民币上文字的变化，引起一些人的注意，特别是学习汉语的外国留学生。

381.美国英语学院

报纸上登出一条广告：“北京美国英语语言学院”。有人问：

这是“美国英语‘的’语言学院”呢？还是“美国‘的’英语语言学院”呢？

“英语”以英国伦敦BBC广播为标准，好像是不容置疑的。可是，“二战”后的实际情况正在暗暗地变化。“美国英语”已经走遍世界，有凌驾于“英国英语”之上的气势。

“二战”后初期，大量美国电影在英国放映，英国孩子很快学了满口“美国英语”。英国的绅士们大不以为然：野蛮语言！

382.落叶归根、落地生根

华侨，情系本土，不改乡音，侨居作客，年老回乡，这叫做“落叶归根”。“二战”后情况大变。东南亚殖民地纷纷独立，本地政权削弱华商势力，排华反共，如火如荼。在“同化”和“反共”两大压力下，“落叶”无所，“归根”无地。

华文教育，或者式微，或者消灭，只有新加坡是例外。印尼不许用华文华姓。菲律宾华校必须用菲律宾语，华文只作一个课程。马来西亚华校如果使用华文，就要放弃政府津贴。华侨死里求生，于是改“落叶归根”为“落地生根”。(《华文研究》)

383.华文教育在印尼

全世界有华侨2900万人，其中720万人在印尼(伦敦《经济学人》)，占印尼人口(1.64亿)的3.8％。(另一统计，1974年印尼有华裔500万)。

公元初，印尼开始与中国通商。1510年起，葡、西、荷、英先后占领印尼，后来成为荷兰殖民地。1942年日本占领。1945年宣布独立，1949年得到荷兰认可。

1729年雅加达(巴城)开始有华文私塾，1900年创办巴城中华会馆学校，1926年各地成立华校507所。1949年初，华校达816所，少数设初中部。1957年华校增至1850所(国共各半)。同年11月禁止印尼公民进入华校，华校减至850所。1958年苏加诺政府左倾，取缔台湾支持的华校，剩下中共支持的华校400所。1965年印尼发生反共政变，亲共华校一概关闭。华侨被逼改用印尼名字，加入印尼国籍。1967年规定，除外交人员子弟学校外，一律不得设立外侨学校。1968年允许设立“民族特种学校”，每周可授华文12小时；1974年禁止“民族特种学校”，华文教育完全熄灭。1978年禁止中文书刊入口和流通，用中文通信也不可能了。

20世纪80年代台湾经济起飞，1993年底向印尼投资达40亿美元。1991年印尼准许开设“台北国际学校”，专收台湾外交人员和厂商的子女。1967年印尼与中国断交，1990年复交，但是这无助于华文教育的复活。(《华文世界》)

384.华文教育在马来西亚

1511年葡萄牙占马六甲，1867年英国建立海峡殖民地。1880—1920年，华工来此开掘锡矿和种植橡胶。1941年日本入侵，华人蒙受浩劫。1955年“马华印联盟”选举胜利，1957年获得独立，1963年组成马来西亚联邦，1965年新加坡不得不脱离联邦。全国人口1400万(1982)，马来人47.20％，华人33.30％。

1819年华人在槟城创立五福书院。“五四”运动时期开始用国语教学。

独立后规定华校统一用国语(马来语)作为唯一的教学语言。华文中学被迫改制。少数学校坚持以华文为教学媒介，成为私立“华文独立中学”(“独中”)，政府不给津贴。1967年马来西亚颁布《国语法令》，不许再用华文，华校地位一落千丈。近年来，马来西亚发展经济，需要人才，利用私立学校弥补官办教育之不足。在马来人眼里，华文学校从一种威胁改变为一种助力。“独中”有了转危为安的一线生机。(《华文世界》)

385.华文教育在菲律宾

1372年，明太祖遣使吕宋国，建立通商关系。郑和第二次下西洋，到达菲律宾，促进两国之间的贸易。

1521年，葡萄牙人麦哲伦(Magellan)到达菲律宾的麦丹岛(Mactan)，为当地酋长拉布拉布(Lapu Lapu)所杀。1571年，西班牙派遣黎牙实备(Legaspi)为菲律宾第一任总督，鼓励对华贸易。当时有华商数万人聚居于巴石河口的八连(Parian)，中国货物经由马尼拉转运墨西哥和欧洲。后来西班牙限制华侨商业。1600年起，先后六次屠杀和放逐华侨。八连市场七次被焚，1874年拆除八连一切房屋。300年来的华侨市场遂告消灭。1820年，马尼拉花园口屠杀华侨之后，西班牙实行以华制华的“甲必丹”(Capitan)制度，1898年美国占领菲律宾之后予以废除。美国统治菲律宾48年，华商在自由经济下得到发展。1904年成立“小吕宋中华商务局”，后来改名为“菲律宾马尼拉中华商会”。1941年日本占领菲律宾，火烧马尼拉，没收华商店铺，华侨商业完全毁灭。1946年菲律宾独立，实行“排华和同化”政策。

1899年最早成立“小吕宋中西学校”，1935年有华校36所。1936—1955年，侨教发达，有华校166所。1956—1976年，防止“共党渗透华校”，进行督察，限制办学，实行双语教育，上午英文课，下午中文课。1976年起，外侨学校全面菲化。1975年容许华人集体转入菲律宾国籍，华文课限制每周600分钟。华校166所减为129所，华文程度一落千丈。(同上)

386.华文教育在泰国

泰王国是东南亚唯一没有成为殖民地的国家。公元10世纪，泰人从中国南来，13世纪建立王国。1939年改暹罗为泰国。人口4800万(1981)，泰族81.3％，华人11.0％。华侨有“九属会馆”：潮州、客家、广肇、江浙、海南、福建、台湾、云南、广西。

原来，华侨办学成风，“二战”后更盛极一时，有华校300所，可是昙花一现。1948年勒令封闭华校100多所。1952年规定华文课不得超过每周10小时。华校不得迁址，不得募捐。华文课再次减少为每周5小时。300所华校减少到50所。

近年来，发展对华贸易，需要华文人才，重新开放华文教育。目前，华校增至128所(小学118所，中学10所)。华侨盼望长夜过去，曙光重现。

(同上)

387.华文教育在越南

越南跟中国有2000年的关系，长期以中文为正式文字。人口5800万(1984)，华人约120万，大都居住在南越，西贡尤其集中。1883—1845年，法国占领。1945年独立，以法国人提倡的拉丁化文字为“国语字”。1976年南北统一。

南北统一前，西贡(胡志明市)有华校200多所。1984年，“越南已经没有华文学校，连华文书籍也遭没收。”旅游不得带入华文杂志。华侨在家中开设“家教班”，最后也被禁止。近来由于越南需要台湾投资，容许设立“台北学校”。“无侨教则无侨务”。华侨团体正在准备重起炉灶，恢复华文教育。(同上)

388.华文教育在老挝

老挝是中国的近邻，可是往来甚少。人口390万(1982)，不知华人有多少。1886年法国占领，1949年自治，1954年独立，1975年成立人民民主共和国。

“湄江之水，浩浩泱泱；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春风化雨育贤良。”这是老挝(寮国)永珍寮都中学(1937年创立)的校歌。1975年中南半岛大转变之前，寮国华文教育非常发达。寮国子弟也喜欢进华侨学校，寮都中学5000学生中有200人是寮国子弟。

1975年中南半岛政局剧变。寮国青年大都移民他乡(美、加、法、泰、台湾地区)。将来能否有一天重复旧观，十分渺茫。(同上)

389.华文教育在新加坡

新加坡是东南亚唯一不压制华文的国家。原为英国殖民地，1959年自治，1963年参加马来西亚，1965年脱离马来西亚而独立。人口253万(1984)，华人76.8％，马来人14.6％，印度人6.4％。实行双语制度，英语为全国官方语言，华语为华人官方语言，马来语为马来人官方语言，塔米尔语为印度人官方语言，马来语又是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

华人学英语和华语，华语是民族共同语(国语、普通话)，不是方言。提倡少说方言，多说华语。采用简化字和拼音。推行至今，成绩斐然。但是，英语用处远远大于华语，青年逐渐重英而轻华。“新加坡的双语教育制度是一个英文占绝对的优势，华文几乎是单科教学的制度。”(陈重瑜)。展望将来，可能舍华而就英，成为一个英语国家。(同上)

390.华文教育在香港

1997年香港回归中国之前，香港是英国殖民地，香港教育有显著的殖民地色彩。人口539万(1984)，华人占绝对多数，大都是广东人。

近30年，香港华文中学不断减少。除用英语，就用广东话，不用国语(普通话)。1949年后，大量难民涌入香港。华文学校人满为患，改为上下午两班上课，程度猛然下降。家长不愿把子弟送进华文学校，不是因为英国压制华文，而是学了华文不能找到高级工作。

国语几乎绝迹于街头，电影也时兴用广东话。“英文好是活路，中文好而英文不好是死路”，这是家长的共识。“青年不认知和不认同中国文化。”大学生甚至不知道广东是什么地方，说是属于江西!“香港虽然可以说是一个双语社会，但是一直都是英文独步天下，中文只属附庸性质，无足轻重。”改革开放以来，内地人热心学广东话，香港人不热心学普通话。中文难学而无用，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不过，情况正在变化。1970年香港政府成立“中文研究委员会”，1972年成立“中文公事管理局”，宣布中英文享有同等地位。1985年小学开设普通话选修课，1987年扩展到中学。这些，对香港来说，都是破天荒的变化。(同上)

391.天书

美国有名的卫斯理(女子)大学，在1966年开设中文课。“当时的学生对中文的态度是好奇和畏惧，一笔一笔的汉字对她们来说如写天书，说中文更像是另一世界的语言，对中文课观望的人多，注册的人少。”该校教授设计出“即席汉语”的教学法，使学生一学就会，不再畏惧，引起学习兴趣。于是，选读的学生渐渐多起来。1970年成立中文系。现在有学生将近120人。(同上)

392.三种字符

一位美国华裔家长说，我为孩子选择“牛顿中文学校”的原因是，这个学校用“拼音”。不少中文学校用“注音符号”，写法与汉字和英文字母差异极大。孩子要学习三种字符(汉字、注音符号、罗马字)，增加了记忆、认读、书写的困难。许多家长不懂“注音符号”，无法辅导孩子学习。采用汉语拼音，与英文字母完全相同，读音也相近，孩子们易于接受。(同上)

393.简化笑话

简化笑话：

厂房全空(厂廠)，开关无门(开关開關)，亲人难见(亲親)，爱不存心(爱愛)。

394.亚洲价值

《日本经济新闻》(1994年9月6日)说：亚洲国家提倡“亚洲价值”，抵制“西方价值”，用亚洲意识形态对抗西方意识形态，特别反对西方用“人权”和“民主”压制亚洲国家。

“亚洲价值”的内容是什么呢？是：重视家庭，鼓励勤奋，传统教育，积蓄金钱，尊重权威，孝顺父母，赡养双亲，禁止同性恋，限制离婚，反对未婚生育，社会利益优先于个人利益等。

美国青年在新加坡做坏事，受到打屁股的处罚，这是“亚洲价值”的典型表现。

395.信息革命和老年价值

美国《商业周刊》(1994年9月12日)说：信息革命使有知识和技术的老年人能够继续工作，退休后对经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减轻了老龄问题给社会的压力。美国老年人的人均国内生产价值将从1993年的15.8万美元，增长到2010年的19.4万美元。

396.少数民族多文种电脑

中国“少数民族多文种混合处理系统”设计成功。它能混合处理“蒙文、满文、锡伯文、藏文、彝文(凉山)、西双版纳傣文、德宏傣文、傈僳文”八种符号迥异、体式不同的文字(有的横排，有的竖排，有的自左而右，有的自右而左)，并能跟汉文和西文兼容。两种傣文、一种彝文，都是首次进入电脑。输入方法是利用罗马字拼音，由电脑自动变换为各种民族文字。

397.八十一岁的老学生

台湾《联合报》(1994)报道：台湾云林县口湖乡与南国民小学附设的补习学校，有一位81岁的高龄学员，名叫“林富”。他幼年失学，三年前入校学习，每天从10多公里外的住家来到学校，风雨无阻，向不缺课。日前，他特地定做一套3万多元台币的西装，穿着高高兴兴参加结业典礼。不料，典礼完毕，突然去世!他实现了“活到老、学到老”的中国格言，也符合西方“终身教育”的教育理论。他完成心愿，与世长辞，必然心满意足，死而无憾。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此人典范，堪垂千古！

398.文盲造字

文盲造字？不是笑话，也是奇谈!其实，最初创造文字的人都是文盲。你想，在没有文字的时候，大家都是文盲。第一个造字的人，当然也是文盲。如果文盲不能造字，人类就永远不会有文字了。

仓颉“生而知书”。其实也是文盲造字。文盲造字，在近代有许多实例。

20世纪20年代，云南维西县傈僳族文盲农民“汪忍波”创造一种“傈僳字”，共有1300字。当地傈僳人于是庆幸本民族有了自己的民族文字。

宋代的西夏国，原来没有文字，它的文盲国王自制“藩书”(西夏文)，命令臣子“演绎”成为系统，居然用了300年。西夏字披头散发、重床叠屋，实在烦琐!不过，不要“五十步笑百步”，我们的汉字是他们的范本。

外国也有仓颉。例如：美国俄克拉何马州有一个印第安人，名叫Sequoyab，目不识丁。他用了12年时间，为自己民族创造了一套变形拉丁化文字，曾用来写出Cherokee部落的宪法。

399.连读的差异

《参考消息》1994年9月13日标题：“梵蒂冈不赞成堕胎受到谴责”。

这有两种意思：

（1）梵蒂冈不赞成“堕胎受到谴责”。——受到谴责的是堕胎，梵蒂冈不赞成这种谴责；换言之，梵蒂冈是赞成堕胎的。

（2）“梵蒂冈不赞成堕胎”受到谴责。——受到谴责的是梵蒂冈，因为梵蒂冈不赞成堕胎。

毫厘之差，千里之谬。

400.粗暴诗

英美的新派诗人掀起一股“粗暴”诗潮。他们的行为粗暴，用词粗俗，所写的尽是暴力、罪案、贩毒等等。写好以后，到酒吧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当众高声朗诵，发泄感情。(《北京晚报》)

卷九

401.“胡同”词源两说

“胡同”词源有两说：

（1）“胡同”最早写“衚通”，来自蒙古语，原义“水井”。证据是：读音相近。

（2）“胡同”最早写“火”，源于南宋“火巷”(防火的小隔弄)。证据是：明谢肇淛《五杂俎》“《元经世大典》：(弄)谓之‘火’，今京师讹为‘衚衕’”。

402.轮班上课

路透社1994年8月11日电：伊朗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财力用于战争。学生增加，教室不足，实行一日三班上课，教学素质急剧下降。另有“非赢利学校”(私立学校)，每年收学费高达数千美元，大大超过多数伊朗人的一年收入。伊朗也是一个文明古国。

403.一秒三个

地球上每秒钟降生三个婴儿，每年增加人口8300万!

这些新生婴儿的93％，出生在“发展中”国家。

最初从10亿人口增加到20亿，用了123年。最近从50亿增加到60亿，只用11年。

到2025年，地球上将有人口91亿!

文化越低，生育越多；文化越高，生育越少。多生，贫穷，愚蠢，如何是了!

如何教育未来91亿的孩子？

404.每年百万

美联社日内瓦1994年9月7日电：过去20年全世界增加难民2000万，每年100万人。增加趋势有增无减。光是南斯拉夫的战争，就使300万人流离失所。发达国家限制难民流入。1993年流往西欧的几十万难民中，只有4万人得到批准留下。难民除吃饭问题之外，还有教育问题！

405.三中有一

在英国，1989年，每六个年轻人中间只有一人能受到大学教育。1994年，每三个人中间就有一人能受到大学教育。(英国《金融时报》)

406.人口战略

1994年9月，联合国人口会议在开罗举行，制订今后20年的人口计划，要求全世界实行计划生育，赋予妇女“性生活和生育健康”的权利，这是全新的概念。参加会议的有四大集团：穆斯林国家、梵蒂冈和天主教、发展中国家、西方发达国家。穆斯林国家一开始就反对这样的会议，梵蒂冈坚决反对堕胎。

如果这个计划能实行，世界人口将从目前的56亿增加到2015年的72亿；如果不能实行，到2015年将有人口79亿，到2050年将有125亿。

人口问题跟教育问题密切联系!

407.戒烟歌

“当地烟，外国烟，成瘾苦海都无边；前人唱，后人和，饭后一支，神仙生活，错!错!错!”

“烟如泪，人苦海，咳嗽气喘罪受够；喜乐少，愁苦多，一朝上瘾，终身枷锁，莫!莫!莫!”

这是台湾“社会祥和基金会”1994年元旦戒烟宣传卡片上的《戒烟歌》，模仿宋代陆游《钗头凤》。许多人熟读这首歌，从而决心戒烟，恢复健康。

408.各国的教师节

中国：9月10日。

葡萄牙：5月18日，1889年开始。

泰国：1月16日，1957年开始。

印度：9月5日。

苏联：9月1日。

委内瑞拉：1月15日。

蒙古：2月的第一个星期日。

德国：6月12日。

美国：9月28日。

匈牙利：6月5日。

法国：12月25日(圣诞节)。

捷克：3月28日，1955年开始。

409.废纸回收

1995年美国回收废纸4300多万吨，其中3220万吨用于生产再生纸，130万吨用于生产绝缘材料，1040万吨出口。北京的“洋垃圾”就是冒充废纸运来的。(美国《商业日报》)

410.告别算盘

账房先生拨拉了上千年的算盘，正在让位于电脑。告别算盘的日子已经到来。财务工作电脑化之后，只要输入单据凭证，其他一切工作例如数据转换、制作账单报表、打印各类汇总表等，都由电脑自动完成，还可以提供各种直观的财务数据分析图表。核算自动化目前在大中企业中的覆盖率约为20%，到2000年希望达到40％—60％。(《人民日报·海外版》)

411.文字的承载功能

文字能承载文化，但是文字不等于文化。这好比车辆不等于货物。

文字的技术功能和承载功能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文字技术功能的高低决定于文字本身的技术条件；文化承载功能的高低决定于它所承载的文化质量和数量。

从文字的技术功能来看，英文不如西班牙文。西班牙文的拼写规则和读音规则整齐，英文的拼写规则和读音规则纷乱。但是，英文的文化承载功能大于西班牙文。因为，英文事实上承载着世界性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科技的传播任务，而西班牙文的用途差得多。

这好比牛车的技术功能不如汽车，但是如果牛车上载着珍贵物品，而汽车上载着廉价物品，那么，牛车的运载功能就大于汽车。

“二战”后新兴国家的新文字，比发达国家的老文字，在文字的技术功能上都比较先进，但是在文化的承载功能上力量微弱，因为它们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丰富它们的文化。

衡量文字的技术功能不能跟文字承载文化的功能混为一谈。

412.教育提高生产力

美国教育部《国际教育比较》报告中说：教育是提高经济竞争力的关键。长期重视教育使东南亚的经济蓬勃发展。韩国生产总值的增长有四分之一来源于教育。今天，世界各国都从战略角度看待教育问题。(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413.楚墓竹简

河南新蔡县1994年出土一座楚墓，其中有大批字迹清晰的墨书竹简。考古队正在查看是否在“遣策”之外，还有“古书”。(《人民日报·海外版》)

414.“东欧”改称“中欧”

美国国务院正式宣布：“东欧”改称“中欧”。“二战”前“铁幕”把欧洲分为“东”和“西”，现在情势已经变化。从地理来看，布拉格位于维也纳之西。从历史来看，布达佩斯有像巴黎一样悠久的文化传统。他们不把自己看作是“东欧”，别人也不应当再称他们为“东欧”。

日本原来是“东洋”，已经变成“西方”七国之一。“东欧”改称“中欧”更加名正言顺。政治正在改变方向。

415.英语是航空语言

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1994年9月17日)：英语是航空语言。欧洲将禁止不会英语的驾驶员在欧洲飞行。由于不懂英语，误解空中指令，以前发生许多事故。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特别为东欧、原苏联、中国、中非、南美等国的飞行员开班教授航空英语。

416.图书数字化

美国《纽约时报》(1994年9月12日)：美国国会图书馆即将把一亿件收藏品转化为数字形式存储起来。任何人需要利用，可以通过信息网络，在自家的电脑或电视上随时调来阅看。珍贵资料可以即时复制，不会损坏，不怕盗窃。哈佛大学和康奈尔大学的图书馆也将同样进行，把资料连接到总的信息网络上。这是“信息高速公路”的一个组成部分。

417.有米更需巧妇炊

古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说：要有材料，才能生产。

今人说：“有米更需巧妇炊”。这是说：即使有了材料，如果缺乏知识，还是生产不出高级产品来。

今天国际经济的主要问题，不是缺乏材料，而是缺乏技术——巧妇。许多种高级产品，其中的价值主要是技术价值。例如：唱片、影片、书籍、软件。

418.《走遍美国》

美国《世界日报》载新华社电：美国80集英语教学电视片《走遍美国》在中国32家电视台播出，使“英语热”更加升温。

419.2020年的英语

美国一个设在马萨诸塞州有3万会员的未来学会说：到2020年，全世界人口的80％将能说英语。

420.默哀变成鼓掌

日本广岛亚运村，1994年死了一位尼泊尔的体育代表团团长。亚运村村长宣布默哀3分钟。在座代表们没有听懂村长的语言，照例听完就鼓掌，把意思完全弄错，闹成难堪的笑话。这一事例说明，国际活动需要国际共同语。即使像体育比赛这样不用嘴巴的国际活动，也需要国际共同语。(广岛专电“亚运营地写真”)

421.伦敦慈济中文学校

台湾《联合报》(1994年10月1日)：伦敦慈济中文学校，1994年创立，这是英国第一所以汉语拼音注音教学的中文学校。英国华侨大都是香港人，一向用广东话教学中文。这所学校改用国语教学，在中文学校中，算是独树一帜。开学时候，报名者爆满超额。

422.报纸博物馆

德国西部边境古城亚琛有一个“报纸博物馆”，是目前世界上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报纸博物馆。它创建于1986年，收藏有全世界数百种语文的125万多种报纸。这里存有1859年在美国纽约出版的世界上最大的报纸《星座报》，也存有1829年在梵蒂冈出版的世界上最小的报纸《罗马日报》。

423.左脑占优势

所谓“汉字加强右脑的创造力”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无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他们在处理书面语的时候，都是左脑占优势。(美国神经科学家曾志朗的试验，香港《语文建设通讯》)

424.难易和先后

心理学家对汉字和字母文字的难易，做了许多比较研究。总的结论是：字母文字先难而后易，汉字先不易而后更难。

“字母文字有一个特点，跟词字文字相比，它对于初学阅读的人，要求具有抽象的概念；但是，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只要理解了字母如何反映语言这个基本原理，这种文字就能有效地帮助阅读者和写作者充分掌握口语中的词汇。比起汉字来，字母文字在记忆上的负担要小得多。”“字母文字在阅读的最初阶段比较困难，而对于中级阶段的儿童或成人，则无比地容易。”(美国ROZIN教授的实验)

425.图画、汉字、字母

“儿童阅读，图画文字最容易，其次是方块汉字，其次是拼音字母。作为文字，这个顺序恰好相反，最好是拼音字母，其次是方块汉字，其次是图画文字。”

“学习方块汉字的孩子，在接受观念灌输的时候比较容易，可是一旦进入学习生词的阶段，就跟学习拼音文字的孩子相反，不是越来越容易，而是越来越困难，因为每一个汉字的形、音、义都要死记。”

所以，“拼音文字最好，日本假名那样的文字其次，再次是全用方块汉字”。(美国张立青教授引述ROZIN教授的话)

426.生词熟字说

生词由熟字组成，从熟可以知生，望文可以生义，这叫做“生词熟字说”。真的吗？

一位教授叫学生写出10个“生词熟字”的意思，下面是其中两个例子：

（1）“书空”。答案(6人答复，只有1人答对)：

a.书写时留下的空白处(错)。

b.书的空白处(错)。

c.书法艺术的一种表现形式，留下适当的空白，以期更好表现字的气韵(错)。

d.指知识分子绞尽脑汁，挖空心思(错)。

e.一个僧人的名字，或佛家禅语(错)。

f.用手在空中书写，是一种练习写字的方法(对)。

——开头五个答案都错，只有第六个答对，这个学生正在研究汉字教学法，已经从教师那里听到什么叫做“书空”。

（2）“对红”。答案(8人答复，全部错误)：

a.一对红色的春联(错)。

b.对联，红底黑字(错)。

c.对半分利息(错)。

d.分红(错)。

e.古时女子手工方面的事(错)。

f.中国的一种民俗，近似男女对歌，互表爱意(错)。

g.一种中草药名(错)。

h.一种红颜色(错)。

——正确意义：核对校样上的红笔修改处，如果没有错误，就上机印刷。

试验证明，“生词”不能因“熟字”而了解意义。“生词熟字说”不能成立。(范可育教授《从“生词熟字说”看词义和构词语素的关系》)

427.简短和繁长

“汉字”(中文)是世界上最“简短”的文字!对吗？跟英文比比看。

1.汉字表音节，英文应当也用音节(字)来比；“方块英文”比“方块中文”：

您能告诉我谁是她的叔父吗？(中文：12字89画)。

上例说明：中文比英文，字数多(长，不短)、笔画多(繁，不简)。

2.《英汉翻译手册》中原文和译文的字数(音节数)比较：

上例说明：只有一篇中文比英文简短，其余九篇都比英文繁长。

对比证明：“汉字(中文)简短说”不能成立。(任珍《汉字的简短是一种假象》)

428.英国诗歌节

1994年10月6日，英国举行首届诗歌节。全国各地许多地方同时举行诗歌朗诵会：在伦敦的科文特加登广场，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诗人角，在国家剧院，在各地的书店、办公室、门廊、工厂、超级市场甚至监狱。“诗歌复兴”正在这个曾向世界奉献了莎士比亚、济慈和拜伦的土地上发生。

(路透社伦敦电)

429.红学新说

美籍学者余英时发表《近代红学的发展与红学革命》，把《红楼梦》里所描绘的内容分为“现实世界”(历史世界)和作者所虚构的“理想世界”(艺术世界)。这种研究方法不仅可以用于研究《红楼梦》，也可以用于研究其他文艺著作。

430.八大文明

美国学者塞缪尔·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中说：在美苏对抗结束之后，现在的世界上有八大文明同时并存：（1）西方文明，（2）日本文明，（3）儒教文明，（4）印度教文明，（5）伊斯兰教文明，（6）东正教文明，（7）拉丁美洲文明，（8）非洲文明。将来的冲突将沿着文明的“断层线”进行。(美国《外交政策》)

431.汉堡小学学英语

德国《法兰克福汇报》1994年10月8日报道：英语将成为汉堡小学的必修课。德国各州文化部长在不来梅开会决议：欧洲社会讲多种语言，德国学生今后要多学外语。地理和历史等课程要用双语言。

432.俄语骤减

俄通社塔斯社莫斯科1994年10月4日报道：新学年的开始证实了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在原苏联国家学俄语的学生人数骤减。近五年来，学生减少大约100万名。原苏联各国都压缩俄语教育。高加索压缩的幅度最大。中亚国家几乎减少1／3。

433.智商曲线

1994年，美国出版一本书，名叫《正常曲线》，副题《美国生活中的智力和阶级结构》，引起了一场“智商、种族和遗传”的争议。

书中说，某次测验“抽象推理和空间关系的智力”，以英国学生为100分，日本学生得104分，香港学生得114分。另一测验“雷文斯渐进智商”，以英国学生为100分，日本学生得110分，香港学生得113分。美国黑人的智商平均比美国白人低15％，而美国亚洲人(日、华、韩)的智商平均高出于美国白人。

传统理论认为，遗传和环境影响是造成智商差异的两个重要因素。但是这本书却强调遗传对智商的决定作用。

434.明信片的来历

德国人一早提出明信片的设想，但是被邮政大会否决，理由是这种公开传递消息的方式是“不正派的”。1869年奥地利邮局首先办理明信片业务，第一个月就售出140万张。德国立即跟上，在1870年开始出售明信片。英国到1879年才出售明信片，第一年销售760万张。在美洲，加拿大最早，1871年开始明信片业务。(德国《世界报》)

435.滚滚长江东逝水

《三国演义》电视剧放映，成为家家户户的晚间娱乐。序曲词《临江仙》含义深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临江仙》，不是《三国演义》作者罗贯中所作，而是明代词人杨慎(1488—1559)所作。杨谪戍云南30年，著有《历代史略词话》，这首词是其中《说秦汉》的开场词。

436.在家办公

办公，主要是传递语言和文字的信息。有了电话、电脑和其他微电子设备，利用线路的联系，在家里跟在办公室里一样可以办公。因此“在家办公”变成新的时代趋势。

在美国，1988年有2490万人(占劳动力的21％)在家办公；1994年增加到4320万人(占劳动力的1／3)，每年增加15％；预计到1997年将达到5600万人。(《纽约时报》）

437.玉米多名

玉米，又称：玉蜀黍、苞米(包米)、包谷、玉茭、玉麦、玉高粱、苞芦、棒子、珍珠米。一物多名好呢，一物一名好呢？

438.发烧友

“发烧友”这个词来自香港，意思是“着迷者”。有人说源出英语fever，不知是否属实。据说，香港50年代就有“HiFi发烧友”的说法。香港常用“友”作为后缀，例如“拍友”(拍照迷)、“波友”(Ball迷)、“麻雀友”(麻雀搭档)、“道友”(吸毒者)、“书友”(同学)。(《词库建设通讯》)

439.正音学院

雍正六年(1728)谕：“朕每引见大小臣工，凡陈奏履历之时，惟有闽广两省土人仍系乡音，不可通晓，……应令福建广东两省督抚转饬训导”。诏书下达后，各省纷纷兴办正音学院，其中邵武一郡的正音学院，直到嘉庆、道光年间仍在开办。(《华文世界》)

440.代茶饮

电影里常看到清朝皇帝和后妃饮茶。其实，清朝200多年间，宫中风行“代茶饮”，不喝老百姓饮的茶。“代茶饮”是植物配方制剂，似茶非茶，似药非药，天然的色、香、味溶入一杯，饮来清香甘甜，心旷神怡。这是以柔性方剂入茶，为宫廷特制的保健品。中国古代的“可口可乐”!(《羊城晚报》)

441.城市农业

“城市”和“农业”似乎连不起来。但是，全世界已经有6亿人在从事屋顶园艺、阳台栽培、后院禽畜、路边种植。这将是21世纪的一项重要产业：“立体农业”。在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到处可以看到阳台上花盆里的草药和香料。在伦敦的克劳奇区，人们在下班之后就忙于后院的西红柿和黄瓜。在墨西哥城，街头的孩子们照看着夹道内蓄养的羊群。(英国《观察家报》)

442.英语“语族”

牙买加的英语，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英语，彼此听不懂。英语是否有几种，可以组成一个“语族”了吗？

有的学者认为可以。英语“语族”是一个“同心圆”。“圆心”是新闻、教育、科技界在国际间通用的“标准英语”。“外层”是美国、澳大利亚、加勒比、东亚和南部非洲的教育和新闻界使用的英语，例如印度和新加坡的英语。其他地方属于“最外层”，包括缅甸、牙买加、巴布亚新几内亚、传统的苏格兰英语、美国黑人的英语土话等。

有的学者不同意。他们认为，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语言，词汇是英语，语法是英语、法语和当地语言的大杂烩，是另外一种语言，不是英语。英语只有一种。(《先驱论坛报》)

443.亚特兰大

1996年奥运会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1835年，美国西部铁路以此地为终点，定名Terminus(终点城)，1845年改称Atlanta(大西洋城，Atlantic的阴性词)，纪念从太平洋到大西洋的铁路贯通。现在航空发达，每天从此地起飞的飞机有2000架次。这个佐治亚州的首府，曾在南北战争中毁于战火，战后重建，更显辉煌，因此以埃及神话中的“火凤凰”为城市标记。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从这里发动民权运动。(委内瑞拉《世界地理》)

444.华裔的华文教育

海外华人(包括华侨、华裔)有3500万人，南洋占86％，多数在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此外在菲律宾、缅甸、越南、柬埔寨、老挝等。50年代以来，华人不断遭受排华反共浪潮的强力冲击，家破人亡，惨不忍说!

一方面，南洋各国从殖民地变成独立国，民族主义抬头，强行“本国化”(同化)政策。另一方面，妒忌华侨经济力量，害怕共产主义传播，实行高压政策。华人有的不得不放弃汉语姓名，改为当地姓名；有的不得不放弃华语教育，改受当地语言和英语教育；有的不得不出亡欧美，死里逃生。

在重视贸易的国家里，为了跟中国做生意，有越来越多的人(大都不是华人)学习中文。可是南洋(南亚和东南亚)各国，在广大华裔青年中，华文教育一落千丈。华裔落地生根，华文堕地无声。(《华文世界》)

445.公祭炎帝陵

1994年10月13日(夏历九月初九)，湖南株洲祭奠远古传说中的炎帝。炎帝陵在炎陵县(原称酃县)西南的鹿原陂。

公祭队伍踏着古朴的鼓点，缓步轻行，来到陵殿门前大坪。古乐《大开门》奏响，在旷远、雄浑的牛角号角声中，午门徐徐开启。民乐奏《哭皇天》(哭得有理)：向炎帝三鞠躬，敬献黍、稷、稻、粱、枣、栗、榛。读祭文：“惟我炎帝，创世远古；合众开疆，地平天成；孜孜为民，急其所患；制耒耜、兴农业、尝百草、创医药……”在《朝天子》乐曲中，祭文帛书火化为缕缕青烟，飘向5000年前。炎帝金像，身披树叶、赤足、手捧谷穗，他是最早的中国老农。

“古者，墓而不坟”，汉代始建炎帝陵(虚陵)。唐代经常祭祀，至五代而辍。宋太祖在鹿原陂建殿立庙，肖像而祀。从此俎豆馨香，香火不断。1954年大殿焚毁，80年代重修。(《人民日报·海外版》：“公祭炎帝陵”)

446.儿童文化

“只有发展儿童文化的国家才有未来。”这是日本的信念。

日本国会图书馆有儿童图书10万册。大阪国际儿童文学馆有儿童图书32万册，还有8名儿童读物的研究员。东京日比谷图书馆1993年借出儿童图书70万册次。(《朝日新闻》)

447.俄罗斯的富裕大学生

身背吉他，脚穿破鞋，考试作弊，开怀畅饮：这样的俄罗斯大学生已经过时了。今天，大学生中产生了一个富裕阶级，他们每月收入200美元，在莫斯科大学主楼内开设商亭。停车场上有他们的小汽车。5个人一间房的宿舍他们不住，另外出钱向学校后勤部门租较好的住处。(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

448.陈姓拼法多

一个“陈”姓有多种拼法：Ting、Tɑn、Chɑen、Chɑn、Chen等。父亲跟儿子不同，哥哥跟弟弟不同，姐姐跟妹妹不同，人家以为这个家庭一定很乱，生出不同姓的许多儿女来。现在，华裔中间兴起一个“划一华裔姓氏拼音”的运动。(《群言》)

449.武侯祠对联

成都武侯祠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赵藩撰。越藩(1851—1927)，字樾村，白族人，籍贯云南剑川。他以此联讽谏当时总督岑春煊，反对岑用武力镇压红灯教，被岑罢官，晚年回滇著书，编纂《云南丛书》等。(孙晓芬)

450.古代兵书

宋神宗元丰三年(1081)，从《武经总要》中抽出兵书七部，称《武经七略》，如下：（1）《孙子兵法》：春秋末齐国孙武著(今存13篇)。（2）《吴子兵法》：战国初卫国左氏邑(山东曹县)吴起著(今存6篇，后人假托)，与《孙子兵法》合称《孙吴兵法》。（3）《司马法》：相传西周被封于齐的姜尚作，附穰苴书，称《司马穰苴兵法》，司马穰苴即田穰苴，春秋末齐人(今存5篇)。（4）《六韬》：著录于《隋书经籍志》，传说姜望(吕望，姜太公)作(今认定战国作品，今存6卷)。（5）《尉缭子》：战国时魏国尉缭作(还有两人名尉缭，今存5卷、24篇)。（6）《三略》(《黄石公三略》)：相传姜尚撰，经黄石公推演，授予张良。（7）《李卫公问对》(《唐李问对》)：李世民与李靖讨论兵法记录。

此外，古代兵书还有：（1）《孙膑兵法》：战国时孙武后裔孙膑作，隋以前失传，1972年在山东临沂西汉墓中发现残简。（2）《将苑》：三国时诸葛亮著。（3）《守城录》：南宋陈规作。（4）《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止止堂集》：明戚继光作。（5）《守城要览》：宋祖舜作。（6）《太白阴经》：唐李筌撰，《四库全书》收录本是后人合并。（7）《虎钤经》：宋许洞撰。其他。

卷十

451.议会电脑化

1994年，俄罗斯给国家杜马(议会)的450名议员各配备一台价值4000美元的高档便携式电脑，从而开始了俄罗斯议会的电脑化时代。一台电脑相当于一个秘书组。议员的秘书将减少或废除。(路透社)

452.老板上学堂

山东一家建筑安装集团，吸收国外先进管理经验，对所属200多个企业全面推行“项目”施工，一年来培训了1000多名项目经理和业务骨干。经理上学受训，这是现代化的新风气。人们说，过去“以外领内”(外行领导内行)，现在“以外促内”。(新华社)

453.“族”字新用

有这样一段文章：

“眼下，一种特殊品格的随笔，颇红火，颇走俏。几种文体为了给自己增面子，都抢它，想把它拉到本族里来。散文族抢它。杂文族抢它。论文族抢它。评论族抢它。但愿谁也抢不到它。”

我不是来推荐这段文章，而是来指出这里的一个“族”字。“族”字的这样用法，现在“红火”、“走俏”起来了。“族”，什么意思？

《现代汉语词典》：族——1.家族；2.古代的刑罚；3.种族、民族；4.事物有某种共同属性的一大类：水族、语族、芳香族化合物。第4义项跟上例相合，但是如此扩大应用是新风气。汉语正在突破旧框框。

454.4C加IQ

21世纪企业制胜要诀：4C加IQ。

4C是：

Communication(通信)，信息科技的力量是无穷的。

Capital Market(投资)，灵活运用国际资金。

Cooperation(分工合作)，国际间的分工合作。

Consumer(消费者)，以消费者为导向。

IQ(智商)，运用“智商”增进附加价值。(台湾《经济日报》：“4C改变世界地图”)

455.新加坡的互联网络

美国计划在2015年建成“信息高速公路”，联系全美国的各行各业、学校教室、图书馆、各个家庭。

新加坡电信公司1994年7月开通了“新加坡互联网络”(Singnet)，安装了一条通向美国的国际光纤连接线。新加坡劝导公民经由这个“互联网络”(Internet)进入全球性的美国“信息高速公路”。(美联社)

456.智能身份卡

人们将随身携带电子“智能”身份卡，内存教育、就业、银行存款、宗教信仰、综合病历、基因数据等。这是信息时代的一项措施。(同上)

457.中国信封不合国际化

1994年中国邮局制定邮政编码，发行标准信封，不许用不合标准的信封。可是，信封格式跟国际通用标准不同，只能手写，不便用电子打字机打字。据说，这个标准来自日本过去的旧标准。

458.澳门和中文

澳门基本法规定：(政府)“除使用中文外，还可使用葡文，葡文也是正式语文”。1999年以后实施。

两种语文，哪种为主？从“还可”两字，可以看出中文为主。

法律如有争议，以哪种语文为准？有人建议，原来的葡文法律，以葡文为准，因为中文是译文。将来的中文法律，以中文为主，因为葡文是译文。

459.信息动物

人是“信息动物”。

一切生物都会传递信息，特别是求偶信息。银杏的雄花会走很长的路去跟雌花配合。蚊子会远距离找寻配偶。猩猩会打手势语。

但是，只有人的语言特别发达，能表达复杂的思想。语言是最基本的信息。如果没有语言，谈不上什么信息化。人是“信息动物”。(《科技报》)

460.“APEC”

“APEC”：亚太经济会议。英文中用字母缩写，已经成为习惯，这种“字母缩写词”，可以说是一种表意文字(首次出现要拼写全文)。

“APEC”有18个国家和地区。亚洲：文莱(人均收入美元15640)，中国(470)，中国香港(15360)，印度尼西亚(670)，日本(28190)，马来西亚(2790)，菲律宾(779)，新加坡(15730)，韩国(6790)，台湾地区(10163)，泰国(1840)。大洋洲：澳大利亚(17260)，新西兰(12300)，巴布亚新几内亚(950)。美洲：加拿大(20710)，墨西哥(3470)，美国(23240)，智利(2730)。(《新闻周刊》)

461.新词制造厂

美国是一座“新词制造厂”。科技新词层出不穷，大都来自美国。例如：“纪实娱乐片”(docutainment)，“电视剧”(tele-drama)，“隧道”(chunnel)，“不忍释手”(unputdownable)，“宽体客机”(widebodied)等等。美国方言学会每年评选一个“年度新词”。1993年当选“信息高速公路”(information superhighway)；1994年当选“cyber”(“前缀”)，它能组成“电脑空间”(cyberspace)，“电脑控制技术”(cybernetics)，“电子人”(cyborg)，“电脑食物”(cyberfood)，“电脑学校”(cyberschool)等等。“新词制造厂”就是新文化和新技术的发源地。(《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462.共有主义

“共有主义”：一个新名词。

1993年，一位以色列社会学家，阿米塔伊·埃齐奥尼，在美国出版一本《社团精神》。主张政权归还公民，加强市政议会、住宅区、居民委员会、家庭、工会等社团的权力；不必由中央决定的事情，下放到地区和地方，甚至下放给个人，权力向基本社团分散。主张财富再分配，主张捍卫家庭观念。左右两派都欢迎。

美国总统克林顿采用了这种观点。欧盟主席德洛尔说，这是伸手可得的民主。欧洲社会民主党从它吸取新鲜空气。英国两党争取作为这种新主义的带头人。法国和西班牙，由于国家作用太大，难于接受。(埃菲社)

463.教书十字令

教书乐：一支粉笔写春秋，两袖清风乐悠悠，三尺讲台天地阔，四季谈吐论全球，五育(德智体美劳)全才谁比得，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随身事不愁，七彩校园新苗壮，八方多难我遨游，九州桃李芳天下，十年树木是良谋。

教书苦：一身平价布，两袖粉笔灰，三餐吃不饱，四季常皱眉，五更快起床，六堂要你吹，七天一星期，八方债主来，九天(寒天数九)饷不发，十家尽断炊。(《东方日报》)

464.约旦的希伯来语热

希伯来语是以色列的国语。以色列是约旦的死对头。现在两国和好了，约旦(阿拉伯语国家)掀起了一股希伯来语热。1992年开办第一所希伯来语学校。首先学习希伯来语的是：旅馆侍者、新闻记者、旅行社经营者、商人、研究人员和情报工作者。(路透社)

465.教育小统计

1994年，中国有40％的小学生进入中学；66％的中学生毕业；12％的中国人受到中学教育；3％—4％的中国人进入大学。美国有90％的学生受到中学教育；75％的学生受到大学教育。

中国在教育方面的公共开支占经济总产值不到3%，低于发展中国家4％的平均水平，相当于马来西亚的一半。

中国大多数大学现在要求学生每年交纳相当于117—176美元的学费，这是一个中国农民一年收入的一半。(路透社)

466.3D工作

3D工作：“脏、难、险”(dirty，difficult，dangerous)。这是外国人不愿意做而中国人在外国常做的工作。(《洛杉矶时报》)

467.信息革命

电脑技术和联网技术所组成的信息技术，包括专家系统、成像技术、传感技术、自动化和电子机械技术。这种电脑网络系统(“信息高速公路”)，正在改变工作、学习和娱乐的方式，使社会生活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革命”。

它是一个交互式多媒体网络，把电视、广播、报纸、电脑、传真、电话等提供的视像、数据、声音，转换成为数码信息，通过光缆传递到用户终端，然后通过转换器还原成为声音、图像或文字。它的服务包括新闻、可视电话、影视电影、音乐演奏、办公、教学、图书馆、购物、气象预报、交通和旅游咨询、金融股票、物价信息、医疗和诊断等。(《光明日报》)

468.“三金”工程

1994年，中国开始进行“三金工程”。

（1）“金桥工程”：经济信息通信网(联结国家机关和400个中心城市及1000个大型企业)。

（2）“金卡工程”：电子货币(在3亿城市人口中推广金融支付卡)。

（3）“金关工程”：外贸信息专用网络(电子数据交换)。

469.新奇的报纸

可吃的报纸。“面包报纸”：西班牙曾把新闻印在面包上，看完可吃。“饼干报纸”：巴黎曾把新闻印在饼干上，看完可吃。“蛋糕报纸”：夏威夷曾把新闻印在蛋糕上，看完可吃。

可穿的报纸。“桌布报纸”：法国曾把新闻印在桌布上，每天更换，洗涤重用。“手帕报纸”：西班牙曾把新闻印在手帕上，看过洗涤做手帕。“丝绸报纸”：秘鲁曾把新闻印在丝绸上，看过洗涤做衣服。

“夜明报纸”：西班牙曾用发光油墨印刷报纸，晚间可在黑暗处阅读。

“无重报纸”：越来越多的国家出版“无纸、无形、无重”的电子报纸，通过信息网络送到个人电脑的屏幕上，随时阅读。

470.联盟不联语

欧洲联盟(欧洲共同体)从12国增加到15国。(原有：英爱法德意荷比卢丹西葡希，新增：奥瑞芬)。各国都用本国语言，语言数目超过国家数目。目前，12国部长要带33名翻译，将来语言可能增加到110种。“联盟”不“联语”。法国不承认英语为共同语。法国建议以五种语言为工作语言：英法德西意，并建议成员国的中学都开设两门外语课，实际是英语和法语，而不是一门英语。(路透社)

471.软科学

研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宏观决策科学，叫做“软科学”。它是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交叉科学，有时被称为“智囊团”。在中国，软科学已经形成三个层次的格局：科技咨询产业、应用型软科学研究和基础研究。(《明报》)

472.中国古代文化的内涵

一、天人合一，以人为本。

二、诸家兼容，以儒为主。

三、德能统观，以德为重。

四、述作共倡，述为号召。(《简明中国古代文化史》)

473.中国传统文化的特点

一、世俗性强，宗教性弱。

二、兼容性强，排他性弱。

三、保守性强，进取性弱。(《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

474.智慧社会

21世纪是智慧至上的时代。商品最主要的价值来源是知识。劳动力必须与知识结合方能成为生产力。企业组织不但要能因应瞬息万变的消费者需求，更要让组织内的个体不断迸发出智慧的火花。这就是“智慧社会”。(台湾《卓越》月刊)

475.终身教育

在“知识社会”中，“终身教育”是时代的需要。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而不是一生一次上大学。男女同学自不待言。父子同学、祖孙同学，也将成为平常的事儿。从“考试地狱”出来又进入“就业地狱”的时代即将过去。(《参考消息》)

476.远距离大学

中美洲委内瑞拉国，发展“开放大学”，又名“远距离大学”。教师书面指导，学生自己学习。入学自由，学费低廉。先学两个半月，举行考试，及格以后，就是正式入学。自学为主，可以边工作、边学习。入学者主要是工人、中小学教师、机关职员，以及想取得第二专业文凭的人。考试非常严格，跟正规大学一样。入学容易毕业难。(同上)

477.最古的古猿

RAMIDUS，这个新名词还没有翻译成为中文。他是距今440万年前的南方古猿，最接近于猿和人的共同祖先。1994年发现这种古猿，使南方古猿属的各个环节全部找到了。(美国《时代》周刊)

478.“三研所”易名

台湾实行校园民主和学术自由，各个“三民主义研究所”(“三研所”)纷纷改名。例如：中央研究院的“三研所”改名“中山社会科学研究所”。政治大学的“三研所”改名“中山学术与国家发展研究所”。在多党民主制度下，主义也就不能“定于一”了。

台湾“考试院”决议，自1995年起，国家考试一律废考“国父遗教”和“三民主义”。(台湾《中国时报》)

479.姓少人多

“同姓同名的中国人太多，这在信息化时代极其不便。汉族有8700万人(9％)跟他们的总理同姓(李)。常用的姓有3100个，其中2950个是单姓，150个是双姓。3.5亿人用5个姓：李、王、张、刘、陈。90%的人用100个姓。历史上有1.2万个姓已经消亡。”(《柏林日报》)

480.烟盒文章

响应世界卫生组织的号召，各国和地区在烟盒上写上文章：

比利时：勿用，危险!

法国：滥用危险!

加拿大：健康和福利当局建议，健康的危险随吸烟数量上升：不要吸烟!

直布罗陀：吸烟不仅仅是消耗您的钱!

奥地利：吸烟是慢性自杀!

伊拉克：吸烟是导致肺癌、心脏病、肺病、血管病的主要原因!

美国：吸烟有害健康!

中国香港：香港政府忠告市民，吸烟危害您的健康!

中国内地：吸烟有害健康!

481.严酷之城

俄罗斯的车臣首都“格罗兹尼”在俄语中是“严酷之城”或“雷霆之城”的意思。著名的“伊凡雷帝”在俄语里就是“格罗兹尼大帝”。这个边缘山城由于1994年底的独立与反独立战争而闻名于世。(《参考消息》)

482.太湖大桥

素以“小桥流水”闻名的苏州，现在建起了几座大桥。从东山通往西山(太湖中的大岛)的“太湖大桥”，全长4308米，宽12米。“长桥卧波”代替了“小桥流水”。（《苏报》)

483.武松变武鬆

“上昆”(上海昆剧院)到台湾演出，受到盛大欢迎。可是电视打出的字幕，从简体改为繁体，闹了笑话。“武松”变成“武鬆”，引起一片笑声!(《中央日报》)

484.鲜卑古洞石刻

大兴安岭有一个“嘎仙洞”。《魏书》记载，洞中有石刻。1981年，考古学者进入这个茂林深谷的古洞，居然发现了北魏鲜卑人祭祀祖先的石刻，年代是“太平真君四年癸未岁”(443)。铭文19行，201字，与魏书记载基本相同。传说，这里是鲜卑人的发源地。

485.无纸贸易

新加坡使用处理贸易文件的电脑程序，使几天时间的工作，能在20分钟完成。1989年使用以来，节省了10亿新加坡元。准备不久再改用一种更新的电脑系统，使整个过程在两三分钟内完成。方法是：通过计算机网络，输入和发出贸易文件，使政府、港口、机场、海关和银行的各个交易环节，都用计算机来运作，形成一个完全“无纸”的贸易系统。(美联社)

486.报关无纸化

“纸张”的发明曾经使文化发生大跃进。现在，“无纸化”又使文化发生新的大跃进。

在多种无纸化中间，最近增添一种“报关无纸化”。上海海关1994年采用“电子数据交换系统”(EDI)，只要把空运快件数据通过国际通信线路直接送入EDI管理系统，就能自动转换成为报关资料。

487.慈禧错字多

慈禧手谕错别字连篇。例如：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罢免恭亲王手谕”中有如下的错字：“嗣此”(似此)，“是出”(事出)，“暖昧知事”(暧昧之事)，“狂敖”(狂傲)，“以仗”(倚仗)，“挟致”(挟制)，“谙始”(暗使)，“即早”(及早)，“行正”(行政)等等。可见错别字不妨碍掌握大权。(《北京晚报》)

488.扑克四花

扑克牌有四种花色：spade，heart，diamond，club。这四种花色在汉语如何说，各地不相同。上海苏州一带说：黑桃，红心，方块，金花菜(草头、梅花)。香港和广东说：葵扇，鸡心，街砖，梅花。这是否也要规范一下？(香港《词汇建设》)

489.奥林匹克学校

中国掀起“奥林匹克学校”热。单是北京就有八所，并衍生出许多分校。数理化、电脑、生物，甚至外语，都打起“奥林匹克”牌子。凡在各级“奥赛”中获奖的，可保送升入重点学校。本来已经十分沉重的书包，又多了一份作业。每周唯一的星期天也被占据了。“奥校”的高难度训练，损害健康，导致丧失学习兴趣。(香港《星岛日报》)

490.都市十八怪

第一怪：影院只放录像带。

第二怪：夜半歌声传天外。

第三怪：摊开麻将把客待。

第四怪：铁门铁窗铁阳台。

第五怪：猪肉牛肉加水卖。

第六怪：珍稀成为下酒菜。

第七怪：大款争把猫狗爱。

第八怪：染起头发充老外。

第九怪：污言秽语随口带。

第十怪：杂物废纸胡乱甩。

第十一怪：下水道口缺少盖。

第十二怪：小摊小店占道摆。

第十三怪：算命先生站成排。

第十四怪：好人偏去充乞丐。

第十五怪：精神病人好自在。

第十六怪：旅店拉客死活拽。

第十七怪：锻炼只有老太太。

第十八怪：高级轿车处处在。(台湾《联合报》)

491.河西“念卷”

甘肃河西走廊，直到今天，每年腊月、正月，举行“念卷”。念卷人坐在炕的正中，听卷者围在四周。时而独白，时而吟唱。这是唐宋“讲唱”遗风。唐代寺院讲唱，盛极一时，有按照图像演说的“变相”，有把佛经通俗化的“变文”。后代发展成为“说书”和“小说”。江苏的江南，在清末民初，流行“宣卷”，现在已经无人知道了。(刘军)

492.河姆渡博物馆

浙江余姚市“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建成。这里在1973年和1977年两次发掘，出土文物多达6700多件。(田志伟)

493.德国学习东方语言

德国波鸿语言学院加强汉语、日语、阿拉伯语、朝鲜语、俄语等东方语言的课程。私营公司在职职员来校学习的占全部学员的百分比，从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8％，增加到1994年的33％。他们认为，开拓国外市场的先决条件是学习外语。(德国《世界报》)

494.普通话走进沂蒙山

交通闭塞、经济落后的沂蒙山区，也兴起普通话热。以前讥笑说普通话是“烧包”，现在变成了“时髦”。1994年，山区的平邑县举办“普通话大奖赛”。

495.古钟上的简化字

1994年发现，陕西澄城县古钟上有简化字162字。此钟铸造于金明昌三年(1192)，原属王带庄普济寺，现移置澄城县乐楼院内。

1993年发现，江西安福县横龙乡翠竹寺铁钟上有26个简化字，此钟铸造于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信息快报》)

496.韩国的双文化

在韩国，同一家人，父母倾向农耕文化，儿女倾向西方文化。“泡菜”的一代和“汉堡包”的一代，住在一个大门里。

青年人一方面希望父母负担他们的教育和结婚费用，并希望继承遗产，这是农耕社会的集体主义文化；另一方面不愿意担负抚养父母的责任，这是西方资本主义的个人主义文化。

企业家一方面拼命工作、扩大资本，这是资本主义文化；同时希望把财富和企业经营权传给子孙，这是农耕社会的集体主义文化。

双文化现象的起因是：英国工业化经历200年，美国经历150年，韩国只用40年。快速的秘诀是“省略不必要的过程”和“不平衡发展的战略”。但是，排除在发展过程以外的旧文化，原封不动地留存在农耕文化中。

韩国的生产总值现在排在世界第15名，是世界五大汽车生产国之一，到2020年将成为第七经济大国。可是，韩国的国际竞争力在相比的41个国家中排在倒数第2名，托福考试在相比的171个国家中排在第131名。

评论家认为，韩国应当找出问题，找出差距，向真正的先进文化前进。(韩国《经济人周刊》)

497.昆曲和南北

“昆曲”又称“昆腔”，20世纪20年代开始称“昆剧”。“南曲”和“北曲”：明代魏良辅所说“南曲”指当时南方的“南戏”唱法，“北曲”指当时北方的“杂剧”唱法；今天把魏良辅所谓“南曲”称为“南戏”，“北曲”称为“元曲”。“南昆”和“北昆”：一、“南昆”就是“南曲”，“北昆”就是“北曲”；二、“南昆”指南方昆剧团体(宁、苏、杭等地)，“北昆”指北方昆剧团(北京)。(《昆曲曲牌及套数范例集》)

498.三峡

三峡：瞿塘峡、巫峡、西陵峡。西起四川奉节的白帝城，东迄湖北宜昌的南津关，全长192公里。两岸有大批古建筑群、古墓葬群、古文化遗址，构成万里长江最为奇秀的山水画廊。

李白咏三峡：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下江陵》)

杜甫咏三峡：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是《登高诗》开头四句，很适合用来描写三峡风景。)

宋玉咏三峡：旦为行云，暮为行雨。(见《高堂赋序》，这是最早描写巫山神女的文字，距今2300多年)。

告别三峡：三峡水库，坝顶高185米。建成后许多名胜古迹将淹没在水平线下。云阳张飞庙、忠县石宝寨、秭归屈原祠、白鹤梁枯水题刻、丰都名山等，有的将搬迁，有的将另造。两岸近千处文物古迹将不复可见。因此“告别三峡”旅游兴旺一时。(《旅游报》)

499.铜鼓文化

我国各地博物馆收藏的铜鼓有1460多个。云南楚雄的“万家坝型”铜鼓为最古，铸造于春秋早期，距今约2600年。铜鼓源于陶釜，不是源于革鼓。广西南丹县中堡苗族乡，称铜鼓为母鼓，称革鼓为公鼓，打铜鼓要跟随革鼓转。铜鼓文化关系到“百越、三苗、九黎、滇人、劳浸、夜郎、鸟浒、俚”等古民族，以及“彝、白、傣、壮、苗”等现代民族。(《南方日报》)

500.21世纪的文字

日本“汉字教育振兴协会”会长石井勋说：汉字是一种只需用眼睛看就能思考、即使语言不同也能理解其意思的唯一文字；在不久的将来汉字可能成为全世界的共同文字。其然乎，其不然乎？(日本《从头重奏》月刊)

语文闲谈（续篇下）

卷十一

501.教育世界化

韩国提倡教育走向世界化。教育是把过去与现在、现在与未来联系起来的媒体。教育是创造未来的手段。未来社会是民主公民的社会。培养下一代的目标是：具有自我设计的创造能力和自主性；对自己的行动负责的责任意识和公民精神；跟不同的人友好相处的融通性。(《韩国日报》)

502.词汇数量

莎士比亚的作品共用24000个词。《荷马诗史》用9000个词。普希金作品用60000个词。正常交流，儿童需要3600个词，14岁以前的少年需要9000个词，成人需要11000个词，知识分子需要15500个词。(俄罗斯《劳动报》)

503.因财施教

中国的“贵族学校”，收费昂贵，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比海外和港澳还“贵”。标榜“环境一流、校舍一流、设备一流”。入学青少年，身穿外国名牌衣服，出入坐小汽车。入学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实行“因财施教”。(《澳门日报》)

504.长岛天赋学校

美国纽约州有一所“长岛天赋学校”，招收有天赋的学生，因材施教。入学的条件之一是智商至少要达到130。不按年龄分年级，而按学生对各门功课的理解分年级。每班学生人数4至15人。学费每年5600—6700美元，低于长岛公立学校的10941美元，也低于纽约州平均的8556美元。(《纽约时报》)

505.以才立国

以色列，唯一的犹太人国家，人口500万，国土只有149万平方千米，谈不上自然资源。建国47年，经受五次战争，但是，工农业发达，科学技术先进，军事装备高精尖，令世界刮目相看。何以能如此？“以才立国”。教育经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8％以上。40多年来移居以色列的教授和副教授有10余万人。全国每4500人中有一位教授或副教授，超过世界任何国家。美国人说，美国的钞票在犹太人口袋里。以色列人说，犹太人的财富在脑袋里。(同上)

506.古长安的密宗

唐代长安的大兴善寺、青龙寺和扶风的法门寺，是中国佛教密宗(“唐密”)的发源地。开元年间，印度高僧善无畏、金刚智、不空，先后来到长安，在大兴善寺传授印度密宗，翻译密宗经典。青龙寺住持唐高僧惠果，从不空学习密宗，后来创立中国密宗。日本遣唐僧海空从惠果学习密宗，回国后在日本创立“东密”(真言宗)。(《文物与考古》)

507.天演论翻译百周年

1995年，福州举行纪念严复翻译《天演论》百周年。严复是福州人。100年前，他用文言翻译英国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的一部分，首次把科学的生物观介绍到中国来，结束了3000年的神学的生物观。晚近此书又被重新翻译成白话本，改称《进化论》。

508.“兆”字头的术语

“兆”字头的术语越来越多，例如：

兆周megacycle(10⁶周)，兆欧meg(a)ohm(10⁶欧)，兆巴megabar，兆比特megabit，兆字节megabyte，兆居里megacurie，兆道尔顿megadalton，兆达因megadyne，兆赫megahertz，兆焦megajoule，兆牛顿meganewton，兆拉德megarad，兆吨megaton，兆伏megavolt，兆瓦megawatt等。

“兆”(百万，1000000)是“三位分节法”(千进制)的用语，在科技术语中甚为通用。“二战”之前，中国常说“兆”，不说“四万万”而说“四百兆”。

509.欧洲文化特色

法国提倡：一方面要发展欧洲多媒体产业，另一方面要保护欧洲传统文化不受外来(美国)影响。法国原来担心美国电影和电视的冲击，现在又加上“多媒体”的冲击。主张“强化欧洲文化特色”，实际是法国特色，尤其是法语特色。

(路透社)

510.“烤”

齐白石写了“清真烤肉宛”招牌之后，在下边注上几个字：“诸书无烤字，应人所请，自我作古。”这引起了“烤”字来源的寻找。

“烤”字不见于《说文解字》、《广韵》、《集韵》。在《中华大字典》(1931)、《辞源》(1979)、《辞海》(1989)、《汉语大字典》(1988)中，有“烤”字，但是都没有指出“始见书”。

可是，《汉语大词典》(1991)指出，“始见书”是《红楼梦》第42回：“粗磁碟子不拿姜汁子和酱预先抹在底子上烤过，一经了火，是要炸的。”《乾隆抄本一百二十回红楼梦稿》写于1784年，这证明“烤”字至少有100多年的历史了。

后来又发现，清潘荣升《帝京岁时纪胜》中有“烤羊肉”的记载：“灯火荧辉，游人络绎，焦包炉炙，浑酒樽筛，烤羊肉，热烧刀，此又为游人之酌具也。”此书刊于乾隆二十三年，即1758年，比《红楼梦》早26年。(《北京晚报》)

511.香港的图书馆

香港有28所公共图书馆，藏书290万册，正朝着电脑化发展，读者在家中利用与图书馆联系的电脑可以检索图书目录。准备再造11所新的图书馆，其中11层高的香港中央图书馆大楼1995年开工。(新华社)

512.外国的生肖

中国有十二生肖：鼠（子）、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亥）。朝鲜和日本的生肖是从中国传去的。越南的生肖无“兔”而有“猫”，据说是错把“卯”当作“猫”。柬埔寨的生肖是“牛”居首而“鼠”收尾。泰国曾以十二生肖纪年，顺序是“蛇”居首而“龙”收尾。印度古有十二生肖，跟中国相同，只是以狮代虎，以金翅鸟代鸡。古代埃及和希腊的生肖是：牛、羊、狮、驴、蟹、蛇、狗、猫(希腊是鼠)、鳄、鹤、猴、鹰。古代巴比伦的生肖是：猫、狗、蛇、蜣螂、驴、狮、羊、牛、鹰、猴、鳄、鹤。古代埃及和巴比伦的生肖基本相同，其中没有“马”，可见他们的生肖发生在“驯马”之前。考古家说，生肖源出图腾，中国生肖来自巴比伦，不是无稽之谈。(《人与十二属相》)

513.三国地名

《三国演义》电视剧引起人们对古今地名的注意。略举数例：建业(今南京)，小沛(江苏沛县)，广陵(扬州)，官渡(河南中牟)，宛城(河南南阳)，樊口(湖北鄂州)，赤壁(湖北嘉鱼)，隆中(湖北襄阳)，夏口(武汉)，长坂坡(湖北当阳)，南郑(陕西汉中)。

514.二桥变二乔

《三国演义》中说，诸葛亮为了刺激周瑜使他决心抗魏，故意把《铜雀台赋》中的“二桥”改为“二乔”。原赋是“云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改为“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早夕之与共”。“二乔”：乔国老的两个女儿，“大乔”是孙策之妻，“小乔”是周瑜之妻。这本是说书人的“插科”，但成了家喻户晓的趣话。在“赤壁之战”的时候，铜雀台还没有建造，可是连诗人杜牧也借此作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文学本来不是历史。

515.三绝古碑

唐《九成宫醴泉铭》碑被称为“三绝古碑”。哪“三绝”呢？此碑歌颂唐太宗贞观盛世，一绝也。此碑文辞出于大政治家魏徵之笔，二绝也。此碑是欧阳询所写，欧字是楷法正宗，三绝也。原碑在陕西麟游县，立于唐贞观六年(632)，现在保护完好。

516.打工妹的诗集

江西省永新县农村女青年汪雪英，初中毕业后到广东做“打工妹”。白天在工厂工作，夜晚构思诗歌，奋力创作，几年来在多种报刊上发表诗歌300余首，曾两次获奖。1994年出版了她的诗集《漂流花季》。这件新时代的新人新事，使现代的劳动女青年们获得了新的精神力量。

517.枫桥原名封桥

“枫桥”原名“封桥”。《大清一统志》引宋周遵道《豹隐记谈》：枫桥“旧作封桥”；古代运输经过此桥，即达铁铃关，夜间闭关、封桥，因名“封桥”；“天平寺藏唐人书贴”背面写有久住“封桥”的题字。“枫树”实际是“乌桕树”。清王端履《重论文斋笔录》：“江南临水多植乌桕树，秋叶鲜红”；“枫性最恶湿，不能种之江畔”；张继看到红叶，误作枫叶。诗人写景，本不必拘泥物种，“江枫”名句，反使桥名增色，平添意境之美。

518.教育女性化

在英国，“男教师正在成为中小学的濒危品种”；小学教师中妇女占85％。这现象有普遍性，中国也是如此。(英国《卫报》)

519.战国中期竹简

20世纪90年代，湖北荆门市博物馆，在沙洋区四方铺乡“纪山古墓群”中的“郭店一号墓”，发掘出土战国中期的楚国竹简804枚，有15000多字。初步推断为《老子》、《周礼》、《五行》等书。

520.中南电脑图书馆

“广州中南电脑图书馆”，是我国第一家公共电脑图书馆。馆中备有各类电脑100多台，软件20多万套，包括系统、工具、教育、数据库、语言、通信、科学、绘图、动画、电影、音乐、游戏等门类。

521.知识产权

知识产权：公民个人或法人对其科学技术、文化等知识领域中创造成果所享有的法定专有权。

知识产权法学：研究确认公民从事脑力劳动创造的精神财富所享有的合法权利的法学学科。

知识密集型产业：生产操作需要较多的科学家、专家，产品包含较多的高级复杂劳动的行业、企业。(《新词语词典》)

522.IQ

IQ(Intelligence Quotient)，中译“智商”。

《新英汉词典》(1985)：智商，智力商数(资产阶级心理学家进行智力测验的术语)。

《英汉大词典》(1993)：智商，智力商数(表明接受智力测验者智力等级的数字)。

(比较上面两本词典的出版年份，可以看出我国前后对知识和智商的观点变化)。

《辞海》(1980)：智商，心理学智力测验术语，即智力商数。智力测验者用以表示智力发展的水平。它是依下列公式求得的：智力年龄÷实足年龄×100=智力商数。智商在120以上者为“聪明”，在80以下者为“愚蠢”。(《辞海》的解释比较客观)。

《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1986)：智力商数(IQ)，用以表示智力水平的数值。德国心理学家W斯特思首先提出此概念，后为美国心理学家L特尔曼在比奈西蒙智力测验的斯坦福修正方案(1915)中予以采用。智商100被视为一般水平，130—140以上为天才，70以下为智能低下或迟钝者。1960年以来，人们先在标准化的年龄分组中进行测验，并把这一年龄组的平均成绩定为100；然后再把每个人的测试结果同平均成绩相比较，这便是个人的智商值。

523.英文月名

“公历”来自古罗马，原来一年只有10个月，后来改为12个月。

英文January(一月)是古罗马纪念“开始之神”(门神)Junus之月。

February(二月)是古罗马“涤罪节”(Februa)之月。

March(三月)是纪念“战神”(Mars)之月。

April(四月)纪念女神Venus之月，她的希腊名字叫Aphrodite，由此英文写成April；另一说，这个写法来自拉丁文Aperire，意即“开花之月”。

May(五月)是纪念女神Maia之月。

June(六月)是纪念女神Juno(Junius)之月。

公历前46年，罗马恺撒(皇帝)儒略(又译尤利乌斯，Julius)修改古罗马历法(从此称为“儒略历”)，把古代“5月”(Quintilis)改称“尤利乌斯月”(现在“七月”，英文July)。

公历前8年恺撒渥大维(Augustus，原名Octavian)修改历法，把古代“6月”(Sextitis)改称“渥大维月”(现在“八月”，英文August)。

剩下四个月保留古名，但是September(“7月”)变成九月，October(“8月”)变成十月，November(“9月”)变成十一月，December(“10月”)变成十二月。月份名称跟月份次序不一致了。

524.公历

“儒略历”(“尤利乌斯历”)起初跟基督教无关。325年，基督教采用“儒略历”；6世纪起以耶稣诞生之年作为纪元(实际差4年)。1582年，教宗(教皇)格里高利(Gregory)修改历法，在基督教国家中称为“格里高利历”。19世纪以后应用扩大到非基督教国家(日本、中国等)，起初称“西历”，后来称“公历”。

525.俄历

中国书本上都说，“十月革命”发生在“俄历”1917年10月，所以称为“十月革命”，相当于公历11月。其实，俄国并没有“俄历”。16世纪欧洲通行“格里高利历”之后，俄国仍旧使用“儒略历”。直到“十月革命”之后，苏联于1918年2月14日，才开始采用“格里高利历”(“公历”)。因此“十月革命”是按“儒略历”而定名。

526.兽类的语言

一头名叫巴特尔的大象，会说“巴特尔好”，“巴特尔想吃东西”。

一头海豹，高兴时候说“您好”!生气时候说“滚蛋”!

鲸鱼会唱歌，有时独唱，有时合唱，能在深水里相隔千里相互谈话!

海豚会吹哨，会模仿人声。

狼嚎是语言，爱斯基摩人懂得狼嚎，能跟狼群交谈。

狗能懂人的语言、语气和手势。

猴子能用手语交谈。

猩猩能记住500个手势，并能编成语句。

动物都喜欢听音乐，但是非常厌恶摇滚音乐。(俄罗斯《化学与生活》)

527.吟诵艺术

中国的诗词一向是“吟诵”的，不是“朗读”的。《红楼梦》(电视剧)中的贾宝玉，隔墙“朗读”诗句给妙玉听，这不符合“红楼梦时代”的习惯。只有“吟诵”可以把诗声和诗情送到在一定距离以外的栊翠庵里去。

吟诵是中国的一种古老艺术。它是介于朗读和歌唱之间的一种诵读方式。吟诵不同于朗读：朗读只能表达语言，吟诵还要表达情调。吟诵又不同于歌唱：歌唱重视遵守曲调，吟诵可以在各地不同的基本曲调之中随意变化。吟诵今天在青年人中失传了，但是还有不少老年人没有忘记。

528.有趣和实用

山海关孟姜女庙一副对联，用七个“朝”字和七个“长”字，多音多义，引起注意。

注上拼音，用“异形异音字”代替“同形异音字”，对联如下：

Hɑishui　chɑo，zhɑozhɑo chɑo，　zhɑo chɑo zhɑoluo

海水朝(潮)，　朝朝朝(潮)，　　　朝朝(潮)朝落。

Fuyun zhɑng，chɑngchɑng zhɑng, chɑng zhɑng chɑng xiɑo

浮云长(涨)，　长　　长　长(涨)，长　 长(涨) 长　消。

有人说：多音多义，多么有趣。

有人说：多音多义，学用不便。

529.孔子的姓名

孔子姓“孔”，名“丘”，字“仲尼”。

孔子是宋微子之后，微子姓“子”，为什么孔子不姓祖宗的“子”姓呢？

《家语》：“孔子，宋微子之后；宋襄公生弗父何，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为公族，姓孔氏。孔父生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奔鲁，故孔子为鲁人。”

《史记》：“孔子，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生孔子。”孔父嘉姓“子”，名“嘉”，字“孔父”(父通甫)。“孔父”的后代改姓为“孔”。

《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史记·殷本纪》：“殷契，母曰简狄，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微子是殷商之后，以“玄鸟”(燕子)为图腾，“玄鸟”的后代就是“玄鸟卵(子)”，所以姓“子”。《说文解字》：“孔，从乙从子；乙，请子之候鸟也，乙至而得子。”“乙”是燕子的侧面图像，“孔”就是“燕鸟后裔”的意思。

孔子名“丘”。“丘”就是“土丘”。《史记》：“(叔梁)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颜)祷于尼丘得孔子。”这是孔子名“丘”的来源。《史记》又说：“(孔子)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圩顶”(洼顶)，头顶凹下去，像顶上有凹的土丘。后一解释没有前一解释自然。古人童年有“名”，成年有“字”。孔字名“丘”，字“仲尼”。“仲”是“老二”，“尼(泥)”跟“丘”同义。

《史记·索隐》：《家语》云，“梁纥娶鲁施氏女，生九女，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小女徵在”，据此，婚过六十四矣。(孔子)生三岁而梁纥死。

传说，颜徵在生孔子不在家中，而在尼丘山洞里；梁纥死后，她和两岁多的孔子被逐出家门。孔子常说：“吾少也贱。”英雄不怕出身低，伟人多从贫苦来。(周国荣《说孔子姓名字》)

530.遥望通信

中国一早就有“遥望通信”：“烽火台”。

法国在1794年发明瞭望台式的“遥望通信”。一位牧师，名叫克洛德·沙佩，发明“遥望通信”，从瓦朗谢纳到巴黎，传递一个消息只要13分40秒钟，原来快马加鞭要走50个小时。到1852年，巴黎跟29个城市之间设置“遥望通信”，500多个中继站跨越4800多公里，在相距千里的巴黎和土伦之间，传递一个消息只要20分钟。

经过39年，普鲁士才模仿法国，在柏林和科布伦茨之间兴建“遥望通信”。1848年3月17日，只用一个半小时，把一封公函从科隆送到柏林。但是如果遇到云雾、大雪、夏天空中有蒸腾的热气，视觉不明，无法通信。

1848年以后，“遥望通信”被“电报”取代。(德国《世界报》)

531.电脑语言的女始祖

葛雷斯·霍珀女士是电脑语言的女始祖。她把英文字母转化为电脑能懂的“编译程序”(由1和0组成)。1955年，她发表一种程式语言的原型，其中有20来个英文商业名词(price，product，inventory等)，全是UNIVAC(通用自动电脑)能懂的信号。这一突破后来发展成为电脑语言“COBOL”(面向商业的通用语言)。

国际商用机器公司(IBM)的约翰·巴克斯这时候也发明了一种电脑语言“FORTRAN”(公式翻译程式语言)。这两种程式语言使电脑工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美国《读者文摘》)

532.“东西”

《现代汉语词典》：东西，1.泛指各种具体的或抽象的事物；2.特指人或动物。

《辞源》：物产于四方，约言之曰东西，犹记四季而约言春秋。

这都没有真正说明为什么把“事物”称为“东西”。

据说：东汉时候有两个京城：东京和西京。到东京买货叫做“买东货”，到西京买货叫做“买西货”。商店陈列两京货物，叫做“东西货”，简称“东西”。这种说法比较有说服力。

“不是东西”可能是“不是好货”的转变。“不是好货”说成“不是好东西”，又说成“不是东西”。

民国初年，南北分立，各有总统。有人写一副对联，讥讽这种分裂局面：民犹是也，国犹是也，何分南北；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不是东西。

533.简化字始见时代

《简化字总表》的2235个简化字中，只有521个是基本的简化字，其余都是类推出来的。这521个基本的简化字的“始见”时代如下：

（1）先秦(公元前221年以前)：67字，占13％(如：布“佈”，才“纔”)。

（2）秦·汉(前221—后220)：92字，占18％(如：碍“礙”，办“辦”)。

（3）三国·晋·南北朝(220—589)：32字，占6％(如：爱“愛”，笔“筆”)。

（4）隋·唐·五代(581—960)：29字，占6％(如：参“參”，蚕“蠶”)。

（5）宋·辽·金·元(960—1368)：80字，占15％(如：边“邊”，标“標”)。

（6）明·清·太平天国(1368—1911)：53字，占10％(如：罢“罷”，表“錶”)。

（7）中华民国(1911—1949)：57字，占11％(如：袄“襖”，坝“壩”)。

（8）中华人民共和国(1949—1956年至《汉字简化方案》公布为止，包括1949年前的所谓“解放字”)：111字，占21％(如：肮脏“骯臟”，拥护“擁護”)。(李乐毅《普通话》)

534.112岁学外文

几内亚比绍有一位112岁老人，名叫布拉德，三个月前学会了用葡萄牙文写下自己名字，他决心要把葡萄牙文学好。当地葡萄牙文中心赠给他一枚勤学奖章。(《北京晚报》)

535.小语种的灭亡

50％的人类语言面临灭亡。

史前时期，大约有15000种语言，现在只剩下6000种。下个世纪，一种语言要想生存必须至少有100万人使用。估计到2100年，使用的语言将减少到600种。“滚雪球”是语言的发展规律。信息化加快了小语种的灭亡。(《科技日报》)

536.多语言地区

新几内亚、高加索山脉、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加州)，是世界上三个多语言地区。北美洲的250种本土语言中有50种在加州。

中国的多语言地区在西南(川、云、贵)。保护少数民族语言的方法是为它们创制文字，实行双语文教育。(同上)

537.新西兰的毛利语

新西兰有人口320万，原住民毛利人占87％。1816年开办第一所毛利语学校。1967年规定除毛利语之外还要学英语。“二战”后，3／4的毛利人离乡进城。1970年以后，毛利人的语言和文化很快衰落，趋于消亡。(同上)

538.洋泾浜

Pidgin(Pidgin English)：“洋泾浜”(“洋泾浜英语”)，不纯粹的英语，中国(上海等地)港口码头工人接触外国人之后形成的“半吊子”英语。“洋泾浜”原来是上海的一个地名，引申为“港口码头”的意思，又引申为“不纯粹”的意思。

巴布亚新几内亚以pidgin为官方语言，译作“皮钦语”，又称Melanesian Pidgin。词汇和语法大为简化，容易学习，容易听懂。例如：haus kuk(house cook)“厨房”。haus sik(house sick)“医院”。haus pepa(house paper)“办公室”。

Pidgin的词源不明。一说是由business变来。证据是：That’s not my pidgin(那不是我的事)，其中的pidgin一词相当于business。有人认为这一说法过于牵强。(《语言学辞典》)

539.混合语

Creole：“混合语”，克里奥尔语。主要指生于美洲的欧洲人后裔的语言，欧洲人跟黑人生的混血儿的语言，路易斯安那人或海地人说的法语。(同上)

540.通用语

Lingua Franca：“通用语”、“共同语”，多语言地区的共同交际媒介。例如中世纪欧洲的拉丁语，近东地区的阿拉伯语，中东非的斯瓦希里语，东南亚的马来语等。“普通话”是中国各方言和各民族之间的Lingua Franca。(同上)

541.汉语的文理接缘

计算机技术在中国国内得到了重视和推广。人机对话、篇章理解、自动文摘、机器翻译等高科技课题，从设想走向实践。这使现代汉语的教学与研究找到了与自然科学的结合点。一门纯人文学科变成了文理接缘的学科，现代汉语顿时身价十倍。(王光全)

542.猜谜认字

幼儿园的老师用猜谜法教孩子认字：“奶”，老奶奶的“奶”，你看，这里有个“女”，老奶奶是“女人”，这里有个“乃”，这像老奶奶弯着腰，拄着拐棍儿。

孩子回家，见到一个“仍”字，高兴地说：这是老爷爷的“爷”字，你看，这里有个“亻”，老爷爷是“男人”，这里有个“乃”，老爷爷也弯着腰，拄着拐棍儿。

543.汉语方言十大区

《中国语言地图集》把现代汉语分为十个方言区，比过去增加三个区(下面有括弧的是新增加的)：（1）官话区，（2）晋语区，（3）吴语区，（4）徽语区，（5）赣语区，（6）湘语区，（7）闽语区，（8）粤语区，（9）平话区，（10）客家话区。“晋语区”包括太原、汾阳、五台、大同、包头、张家口、呼和浩特、安阳等175个市县。“徽语区”包括绩溪、宁国、歙县、休宁、屯溪、黟县、祁门、淳安等16个市县。“平话区”包括广西的融水、融安、百色、龙州、横县、阳朔、平乐、钟山、富川、贺县等地。问题是：分区尺度大小不协调，过于烦琐了。

544.吴越语

古代的吴语和越语可能很相近，合称“吴越语”。西汉刘向《说苑·善说》记载春秋时代的《越人歌》，可能就是早期的“吴越语”。这首歌用汉字记音，难于读懂，原文是：

“滥兮林草滥予昌擅择子昌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凛秦逾渗堤随河湖。”

楚语翻译：“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儿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据说，《越人歌》里的语词，有的仍在壮语中使用。

545.“悦己”和“己悦”

《战国策·赵策》：“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司马迁把“死”改为“用”。

近来有人把“悦己”改为“己悦”。“悦己”是被动；“己悦”是主动。

546.三个赤壁

湖北有三个赤壁：

蒲圻赤壁：石头山。“赤壁之战”的古战场，又称“周郎赤壁”。

武昌赤壁：赤叽山。周瑜在此指挥“赤壁之战”，有纪念诸葛亮借东风的“拜风台”。

黄州赤壁：赤鼻叽。苏东坡错认此地为周郎赤壁，作《念奴娇·赤壁怀古》和《赤壁赋》。

547.济宁汉碑

济宁市是汉碑最多的地方，有38件(曲阜孔庙20件、济宁博物馆10件、其他)。秦汉以前就有石碑，但是用于系牲畜，上面有穿孔。济宁石碑有的还有穿孔，是古制的遗风，早已失去系绳的作用。

548.电脑扫盲

上海考查市民微机应用能力，报纸称之谓“电脑扫盲”。到1996年为止，已经进行了两次，共有7万人参加。有10岁的孩子，有古稀的老人。应考人中97％不用“五笔字型”，因为130个字根的拆开拼合方法，实在难记难用。

一位监考老师说：参加者极大多数用“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但是大都只知道以“单个汉字”为输入单位，不知道以“语词和词组”为输入单位。(《光明日报》)

549.中文简便输入法

输入中文最简便的方法是“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简称“拼音变换法”。学过拼音的小学生，不要另学编码，就能输入。

方法是：以“词”，主要是“双音节”和“多音节”的“语词、词组、语段、成语、短句、人地名、事物和机构名称”等作为输入单位。“输入用语”要事先贮存在词库中，还可以由用户自己补充。尽量避免以“单个汉字”作为输入单位。

例如：“考试”要作为一个语词来输入，不要分为“考”和“试”两个汉字来输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要作为一个单位来输入，不要分成几段来输入。还要有“高频先见”、“用过提前”等功能。

550.日本放弃编码

一位归国留日博士说：20世纪70年代，日本有多种输入日文的“字形编码”；到80年代，编码被规则简单、学用便利的“从假名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所代替。作家、记者、学者、商人，人人都能自己使用电脑了。(《光明日报》)

卷十二

551.“星期”词源

“星期”这个说法从何而来？“星期”是“week”的翻译。根据《英汉大辞典》(1993)，“week”原意是“改变、更番”的意思。为什么译成“星期”呢？中国原来有“七星”的成说和“七月七夕牛郎织女渡鹊桥”的神话。一个“week”是七天，译成“星期”(七日之期)最为确当。曾经译作“礼拜”，现在很少使用了。

552.园丁楼

教师住的屋子称为“园丁楼”。被誉为“教育之乡”的浙江金华，1994年教师户均住房面积为76.87平方米。该市每年为高校输送生源8000人，占浙江省的20％。(《文汇报》)

553.“达赖”和“班禅”

“达赖”的全称是“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啦达赖喇嘛”。“圣识一切”，汉语，意为“佛学知识、无所不知”。“瓦齐尔达啦”，梵语，意为“金刚菩萨、不屈不挠”。“达赖”，蒙语，意为“大海”。“喇嘛”，藏语，意为“上人、和尚”。这个称谓包含四种语言：汉、梵(印度)、蒙、藏。

“班禅”的全称是“班禅博克多额尔德尼”。“班”，梵语“班弟达”的简称，意为“学识高深的学者”。“禅”，藏语，意为“大”。“博克多”，蒙语，意为“智勇双全”。“额尔德尼”，满语，意为“珍宝”。这个称谓也包含四种语言：梵、藏、蒙、满。

一个称谓由多种语言组成，反映喇嘛教来自印度，奉行于西藏和蒙古，受满清皇帝的保护。(《百科知识》)

554.丹麦的信息社会

丹麦计划在2000年把全国各级公共机构和企业公司等，联系成一个“网络系统”，提供高效率、低价格的电信服务，在欧洲首先成为“信息社会”。目前，丹麦每户平均占有的个人计算机已经四倍于荷兰，投入信息技术的资金仅次于美国和瑞典。人们说：国小志气大!(美国《金融时报》)

555.电子地址

名片添了一个新内容。地址、电话、文传(Fax)之外，增加了“电子地址”(Email)。这是电脑网络的联络号码，便于传送数据、检索资料、互通信息。“互联网络”(Internet)已经有2500万个用户，各人都有一个“电子地址”。(同上)

556.无错不成书

书上的字为什么会错？主要因为：

错抄。古人传抄书籍，经常抄错。

错简。简牍缺损，次序错乱，上下文读不通。

错排。排印书籍，容易排错，很难担保某一本书没有错字。

错写。作者本人也时常写错，古今相同。

错译。古书今译，由于对原文了解错误，就翻译错误。

“无错不成书”。是否就此“不抄、不印、不写、不译”呢？那是因噎废食。知错就改，这是唯一的办法。

557.将错就错的“国名”

1472年，葡萄牙人到达中非“喀麦隆”，听到当地渔民捕获了龙虾，高兴得大喊“喀麦隆”!以为这个地方的名称叫“喀麦隆”。将错就错，成为国名。

欧洲人到达西非“几内亚”，问一个女人，这个地方叫什么名称。女人听不懂欧洲话，回答说：我是“几内”(女人)，什么也不懂，去问男人吧。欧洲人听错了，以为她说这个地方叫“几内”。将错就错，成为国名。

欧洲人到达东非“吉布提”，问一个老头，这是什么地方。老头正在做饭，以为问他这是什么，回答说，“吉布提”(我的锅)。将错就错，成为国名。

“加拿大”是什么意思？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也跟错听土人语言有关。一位加拿大文学家说：可怜我们连自己的国名也还没有懂得!

将错就错，积非成是，在语言中比比皆是。

558.印度的三语政策

印度人口8亿。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有1650种语言和方言。政府、法庭和学校，实行“三语政策”。

一、“地区语言”：各邦(省)和各直辖区规定了11种法定的“邦用官方语言”。

二、“全国官方语言”：宪法规定“印地语”是“国语”(伊斯兰教徒可用乌尔都语)。

三、“全国纽带语言”：不同民族和不同语言之间的纽带(link)是“英语”。英国统治印度190年(1775—1947)，一直用英语作为教育和行政语言，由此英语成为全国事实上的纽带语言，但是宪法没有规定。

559.印度反英语

印度原来是英国殖民地，独立前后“反英”、“反英语”，这是可以理解的。在北方邦、中央邦、比哈尔邦等地，“反英语”尤其热烈。但是，英语已经成为印度无法摆脱的纽带，印度国会想要不用英语也未能做到。近年来，印度重视发展经济和对外贸易，英语在印度从“可憎的语言”变成“有利的语言”。反英语的情绪渐渐平息。英语的中介作用(科技、外交、贸易、旅游等)重新得到肯定。英文报纸销售量占印度全国报纸的23％。

560.印度的“语言邦”

甘地和尼赫鲁认为英国划分“邦”的办法不合理，主张按照“语言”分邦。20世纪60年代为了划分“语言邦”而引起很大的骚乱。后来实现了“语言邦”制度，并规定了11种“邦用官方语言”。

561.中韩大辞典

高丽大学民族文化研究所，经历24年。编纂成一部《中韩大辞典》，收词条30万，共有3100页，1995年3月20日在汉城发行。

562.匈牙利寻根

匈牙利语跟亚洲语言有相似之处，传说匈牙利人是匈奴之后。苏联时代，官方教科书中硬说匈牙利人的祖先来自俄罗斯的乌拉尔山脉。苏联解体后，匈牙利掀起一股寻根热，到中国西北新疆等地寻找祖先的踪迹。(《北京晚报》)

563.顶夸克

美国发现物质组成中第六种、也是最后一种夸克(quark)：“顶夸克”(top quark)。

夸克是比质子、中子更微小的基本粒子。起初知道有三种：上夸克、下夸克、奇夸克。后来知道还有三种：粲夸克、底夸克、顶夸克。质子是由两个上夸克与一个下夸克以及胶质所组成。

宇宙刚开始的瞬间，只有基本粒子存在。找齐六种夸克，就能回溯宇宙的初始状态，由此知道宇宙的过去和未来。(台湾《经济日报》)

564.110号元素

1994年底，德国宣布发现“110号元素”。在此之前，发现了107、108、109号元素。国际化学会规定，104号元素之后，不再用国名、人名等命名，改用元素编号的拉丁文命名。例如：107号元素叫做“unnilseptium”(un一，nil零，sept七，ium词尾)。

565.硬件和软件

硬件是有形的实体，软件是无形的功能。

人体：脑袋是硬件；语言、思想和知识是软件。教育的作用是补充新的软件。

音乐：钢琴是硬件；乐谱是软件。钢琴缺少乐谱就无法演奏出音乐来。

电脑：电子电路、存储器、输入输出设备等是硬件；算法、计算程序、编码等是软件。电脑发挥功能，依靠软件的不断创造和更新。(《电视报》)

566.语言的分析

“语词”(好比“化合物”)由“音节”(好比“分子”)组成，“音节”由“音素”(好比“元素”)组成。汉字以“语词”和“音节”作为表达单位，好比“化合物”和“分子物理学”。字母文字以“音素”(音位)作为表达单位，好比“元素物理学”。(《语言学词典》)

567.整理异形词

同一个“词”有几种写法，叫作“异形词”。“异形词”是意义相同，写法不同，读音有的相同，有的略异。例如：“令爱—令嫒”、“暗淡—黯淡”、“倒霉—倒楣”、“担搁—耽搁”、“聪明—聪敏”等等。“异形词”的大量存在是“汉文”难学难用的原因之一。

568.知识创造未来

“知识创造未来”。这是历史发展的规律，这个规律到了“信息化时代”更加突出。过去，国家和个人分为“有”(haves，富裕)和“没有”(have-nots，贫穷)。今后，将分为“知”(knows，智慧)和“无知”(know-nots，愚昧)。

569.景气周期

“技术革新”引起“景气周期”。每个周期大约50—60年。

第一周期：产业革命引起，时期1789—1849年，高峰年1814年。

第二周期：铁路和钢铁业引起，时期1849—1896年，高峰年1873年。

第三周期：电力和化工引起，时期1896—1945年，高峰年1920年。

第四周期：汽车和电子引起，时期1945—1995年，高峰年1973年。

第五周期可能是：多媒体技术引起，时期1995—2055年，高峰年2025年。

570.电子红娘

买卖双方各自把条件告诉“电子红娘”，立即实现满意的成交，这是美国20家大公司已经实行的一种买卖新方式。

卖出方面把品种、规格、数量、价格等预先输入商业电脑网络(电子红娘)。买进方面把所需品种和限定条件也输入同一网络。电脑立刻按照两方条件，介绍成交。“电子红娘”节省大量买卖时间，不必“行街”，立即使顾客买到适合的东西。

571.大禹陵

传说：“大禹陵”在浙江绍兴的稽山。1995年4月20至21日举行大规模的公祭。

传说是真是假？是真，又是假。传说是历史的神话化，好比雨中观山，隔帘窥影，更像是在哈哈镜里拍的照片。越古，传说越简单；越晚，传说越详细；传说是逐步积累创造的。

572.中国科技史

中国科技史的最大最详的著作是英国学者李约瑟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他在1995年去世，享年95岁。他的工作使中国人更加了解中国。

573.高校电脑教育

美国IBM公司在1995年捐赠中国教育委员会相当于2500万美元的电脑设备、人员支持、科研经费和助学金，用来发展中国高等院校的先进电脑技术。这是美国大公司对中国电脑技术的一次大量支援。

574.贝尔大街

加拿大的渥太华有一条“贝尔大街”，纪念电话发明者“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Alexander Graham Bell，1847—1922)。他是美籍加拿大人，他的发明使人类进入“传声时代”。现在加拿大的家庭有98％已经安装了电话。

575.东坡居士

北宋元丰二年(1079)，四川眉山才子苏轼(字子瞻，1037—1101)，获罪罢官，“下放”黄州(湖北黄冈)，开垦城郊东坡荒地(“劳改”)，种植度日。从此自号“东坡居士”。他在《答孔平仲诗》中说：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雪堂”两字很雅致，其实是在大雪中盖成的简陋茅屋。

576.语音识别

西欧一家公司推出一种语音识别软件，能听懂6万个英语单词和连续的句子，废除了电脑上的键盘。已经用于律师的记录，家庭的电气管理(开关电灯、电视、车库的大门)，邮购公司的电话推销，以及语音训练。语音识别产品的全世界营业额在1994年为2亿美元。

声音打字：美国IBM公司1993年秋季推出“声音打字”软件，能以大约每分钟70到100个语词的速度识别3万个英语语词的语音，准确率达到97％。

577.臂上办公室

美国电讯公司推出一种“臂上办公室”。带在手臂上的一片设备，有“电话、电视电话、传真、电脑”等功能，可以传递口语和文字、记录业务和资料。商人出差，随身携带，工作效率大为提高。

578.OK

OK已经进入中国人的口语。

据说这起源于1839年美国《波士顿晨报》把all correct开玩笑地写成Oll Korect，并缩写为OK，后来在美国口语中大为流行。英国拒绝这个不文雅的说法，直到1974年才收入新版《牛津高级词典》。

今天，中国大城市到处可见“卡拉OK”招牌。人们误认其中的OK就是美国的OK。其实这是英语orchestra音译成为日语罗马字okesitora的缩写，跟美国OK无关。

579.“海派”新说

“海派”原来是贬义词，现在有了积极的解说。“海派”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产物，是吸收西洋科技、更新中国玄学的先锋，是走出陈陈相因、故步自封的文化新芽。“海派”与“港风”是先后两姊妹。

580.封建招牌

语词反映时代思潮。今天中国的某些马路招牌暴露了封建意识的泛起。“皇都、皇家、皇宫、皇朝、贵族、富豪、金城、银宫”；还有使人啼笑皆非的“蒙特卡洛山庄、金三角酒家、南霸天酒家、夜猫子餐厅、魔鬼酒家、西门庆故居纪念馆”！

581.取长补短

蔡元培说：“希腊民族吸收埃及、腓尼基诸古国之文明而消化之，是以有希腊之文明；高卢、日耳曼诸族吸收希腊、罗马、阿拉伯之文明而消化之，是以有今日欧洲诸国之文明。”

582.再生能源

“矿石能源”：石油、天然气、煤炭，数量有限，不能再生。

“太阳能”：阳光、风力、水能、生物能(归根结底都来自太阳)，取之无尽，可以再生。

未来时代是“再生能源”时代。在这方面，德国走在前面，到2050年“光电池”(直接把阳光变成电能的硅电池)可能占“太阳能混合体”的30％。

583.字母灯谜

灯谜是有中国特色的游戏。拉丁字母做灯谜，说明“拼音方案”使拉丁字母变成了“中国字母”。举例：

“AOP”打一字(命)。

甬剧名“半把尖刀”打一个字母(b)。

粤剧名“彩云追月”打一个字母(Q)。

外国电影名“金环蚀”打两个字母(AC)。

“直角、锐角、对顶角、内错角”分别打四个字母(L，V，X，Z)。

“山横水半流”打两个字母(E，K)。

584.大哥大：奇双会

谜语“大哥大”，打一戏剧名。谜底：“奇双会”。

谜语不希奇。希奇的是“大哥大”入谜。可见“大哥大”的盛行。

“大哥大”这种移动电话，不受电线的限制，能使语言的声音传到世界任何地方。这是“传声技术”的新发展。

中国大哥大入网户每年以260％的速度增加，1994年超过100万户。(《华商时报》)

585.图书下降

新闻出版署统计：我国经济上升、图书下降。

1994年，全国2500多个图书馆中，有341个图书馆全年没有购进一本书，有1000个图书馆全年购书不到100本。全国图书馆每年购买图书以100万册的速度在递减。

全国公共图书馆购书费每年增加500万元。全国人均购书费只有几分钱，有14个省、市不到5分钱。

我国每3407人有一个图书馆的座位。我国县以上的图书馆共藏图书28亿册，平均每四个人能看一本书。

1994年全国有684家书店关闭，平均每天关闭两家。

全国80％的农村供销社停止经营图书。全国有91个县没有文化馆，3503个乡镇没有文化站。(《港台信息报》)

586.大学禁烟

济南大学发出“禁烟令”：

第一步，会议室、俱乐部、餐厅、实验室、学生宿舍、教室禁烟。

第二步，办公室禁烟。

第三步，到1995年底，全校禁烟。

效果如何？

587.知识财产

财产有三类：动产、不动产、知识财产。知识财产包括：

(1)“工业产权”：发明专利、科学发现、工业品外观设计、商标、服务标记等。

(2)“版权”：科学作品、文艺作品、艺术表演、唱片、广播、电影、电视等。

1976年51个国家在瑞典成立“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后来增加到133个国家，中国在1980年加入。

588.知识变黄金

粪便变黄金，原来是神话。现在，科学技术使神话变为事实。加拿大“ETI”环境技术公司提供技术和资金，把上海每天6000吨粪便，通过发酵变成沼气，用来发电可达3兆瓦。报纸说，这是粪便变黄金。其实，不是粪便变黄金，而是知识变黄金。(《城市导报》)

589.字母借词

青年阅读的《中国电脑教育报》上，中文里夹进大量英文。在不到半页小报版面上，就有100多处英文。例如：Fox.Pro，DOS，Windows，CONFIG.SYS，Setup Options，FOXRUN.PIF，等等。许多电脑书籍也是如此。电脑时代必须学习电脑，学习电脑必须知道这些英文。它们是国际通用的电脑术语，已经从英文变成中文和其他东方文字里的“字母借词”。

有人说：要拜菩萨就得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印度语，念多了、念久了，就变成汉语。这些英文用多了、用久了，也会变成中文吗？

590.绿色和平

“绿色和平”是“环保”新名词。它是一个反对污染环境的国际组织，它的活动范围几乎遍及全世界。在中国不大听说这个名词。可是在1996年6月12日，“绿色和平”组织的轮船进入长江水域，被中国海岸警察驱逐出去。于是中国人也听到了“绿色和平”的声音。(法新社)

591.木乃伊写书

英国剑桥大学的霍金教授，得了肌肉退化症，全身干瘪麻木，只有三个指头可以活动，人家说他是活的木乃伊。但是他的头脑没有萎缩。他用三个指头，在电子打字机上写成一本著作《时间简史》。如果没有电子打字机，他能写书吗？

592.电视制式

电视“制式”有三种：（1）PAL制，（2）SECAM制，（3）NTSC制。我国受英国影响，1973年采用PAL制，跟欧洲相同，跟美国不同。美国录像带不能在中国普通电视机上放映，必须在“多制式”的电视机上才能放映。

593.美国姓氏多

美国姓氏多，据说有150万个。有人姓：苹果、橘子、大米、小麦、玉米。有人姓：猪肉、火腿、狼、狐狸、公鸡、鱼。有人姓：胳膊粗壮、懦夫、疯狂、棺材、扫帚。这些都是AngloSaxon民族。其他民族的姓氏更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看名片不知道姓名怎么念，只得说：请教？

594.大语种

人口超过1亿的“大语种”有12种：（1）汉语普通话(8.85亿人)，（2）英语(4.5亿人)，（3）印地语(3.67亿人)，（4）西班牙语(3.52亿人)，（5）俄语(2.94亿人)，（6）阿拉伯语(2.02亿人)，（7）孟加拉语(1.87亿人)，（8）葡萄牙语(1.76亿人)，（9）马来印尼语(1.45亿人)，（10）日语(1.26亿人)，（11）法语(1.22亿人)，（12）德语(1.18亿人)。(《美国年鉴》)

595.英语在德国

一位留德学生说，他在德国，经常用英语跟老师和同学谈话，在马路上向行人问路也用英语，都没有遇到困难。何以英语在德国如此流通呢？

德语和英语都是日耳曼语，二者的差别犹如汉语的不同方言。德国中小学至少学两门外语，英语一般作为第一外语。高中毕业，英语都能运用自如。

德国的语文政策跟法国大不相同。法国政府抵制英语，法语要跟英语争夺世界语的地位。德国没有这样的意图。

596.汉字在韩国

韩国现存最古石碑“秥蝉碑”(平南龙冈郡坪洞)是用汉字书写的。韩氏朝鲜末期，汉字从中国传入韩国。朝鲜李朝世宗在1446年创制拼音的韩文(谚文字母)，但是长期被文人轻视，直到西学东渐，韩国人才认识到韩文的价值，于是汉字夹韩文成为通行文体。1972年韩国教育部公布“中学教学用基础汉字”1800个，后来韩国大法院公布人名用字2854个(包括1800个)。中学毕业以后一般不再学汉字。报刊、文件上，出现的汉字明显地减少。社会上已经普遍用拼音的韩文。(文贞惠)

597.对外汉语教学

1995年在中国学习汉语的外国留学生有2万多人，已经形成一个对外汉语教育体系：以北京语言学院(现改称“北京语言大学”)为中心，以北京、天津、上海、南京四大城市为重点，以200所大学为基地。北京语言学院、广州暨南大学和厦门大学招收了大量海外华人子弟。(中新社)

598.三皇五帝

战国末期开始有“三皇”一词，汉代形成五种“三皇说”，共见七个名字(伏羲、神农、燧人、女娲、祝融、共工、黄帝)，后来流行的“三皇说”是“伏羲、神农、黄帝”。

《孟子》中只说“三王五霸”，《荀子》中只称“尧、舜、禹、汤”为“四帝”，《管子》和《庄子》屡称“三皇五帝”，但是没有人名。战国后期创造五种“五帝说”，共见十个名字(黄帝、颛顼、帝喾、伏羲、神农、太昊、少昊、炎帝、尧、舜)，后来流行的“五帝说”是“少昊、颛顼、帝喾、尧、舜”。

“三皇”大致是远古祖先的象征，“五帝”大致是早期部落的酋长，“三皇五帝”的传说代表史前的蒙昧时期和野蛮时期。这个传说是逐步编织起来的，从简朴到完备，从凌乱到有序，从神化到人化，直至汉代才编织定型。它是历史的影子，不是具体的历史。要科学地理解传说，不要愚昧地迷信传说。

599.吴王墓

春秋时期的吴国，经历100多年，公元前585年寿梦称王，前473年为越国所灭，吴王夫差自杀。吴王陵墓何在，一直是个谜。1994年，挖掘苏州西郊的真山主峰，发现大墓棺床，墓已盗掘，墓穴两侧遗留玉虎符一对、玉杯两只、玉镯一个、玉片177片、玛瑙数百颗、吴国钱币无数。初步考证，是吴王寿梦之墓。

600.无知病

《纽约时报》以“傻瓜国度”为题，报道美国人的“无知病”。“60％的美国人不知道是哪位总统下令投放第一颗原子弹的。”“30％的美国人认为波斯尼亚是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国家。”“5％的美国人认为在‘二战’中美国和德国属于同一个阵营。”

卷十三

601.买烟不买书

沈阳市居民购买书报和香烟的支出比例是：1∶7。1994年人均支出，买书报费14元，买香烟费99元。(《中国青年报》)

602.培根谈读书

英国哲学家培根说：“读历史使人明智，读诗词使人灵秀，读数学使人周密，读科学使人深刻，读伦理学使人庄重，读逻辑学使人善辩。”

603.反比规律

贫穷落后、开始改革、经济起步的社会，物质主义必然上升。经济发达、生活优裕、返璞归真的社会，物质主义反而下降。这是“消费”的“反比规律”。

历史悠久、教育落后、文化衰败的社会，国粹主义必然火红。科技先进、教育发达、品德高尚的社会，国粹主义只是笑话。这是“文化”的“反比规律”。(《物质主义与中国消费》)

604.手掌护照

手掌上有天然文字。

把一只手伸进仪器，仪器对手掌进行扫描，把手掌的14个特征贮存在一张芯片上。主要特征是手的长度、宽度、厚度，手指的长度、粗细等。全世界不存在完全相同的另一只手掌。手掌数据制成小小的“手掌护照”，名叫“FAST”。技术由美国和加拿大开发，纽约机场首先试用，结果非常满意。它的好处是，避免护照的伪造，把验照时间从40分钟减少为10秒钟。

605.指纹识别

美国研制出一种“指纹识别系统”，能迅速而准确地检索全国的指纹，检测手指的血糖，区别假指纹和死人的指纹。可以代替塑料信用卡，杜绝伪造；用于选举投票，防止投票舞弊；用于上下班计时，避免弄虚作假。首先用于军事，然后推行到非军事部门。

606.服务禁语

山东济南工商银行南辛支行，1995年规定服务禁语90句。例如：禁止对顾客说“我不知道”，“不归我管”，“有没有完”；业务繁忙时候禁止说“急什么，慢慢来”，“没看见我一直在忙吗”，“后边等着呢”；受顾客批评时候不能说“有意见找领导去”，“愿上哪告就上哪告”等。(《大众日报》)

607.“二战”结束50周年

1995年，“二战”结束50周年，在欧美举行大规模纪念集会，学者和记者发表了无数文章。“二战”，“亿万男女拿起武器，剧烈战斗2191天，席卷沙漠，逐鹿平原，鏖战长空，争夺海洋，一座座城市沦为废墟，一个个国家顷刻覆没，尸骨成山，哀鸿遍野”。“这是一场重塑人类世界、改变人类心灵的战争。”

(美联社)

608.历史健忘症

在纪念“二战”结束50周年时候，英国对1600名11岁到14岁的学生进行测验：有36％不知道温斯顿·丘吉尔是何人，有人说他是美国的总统，有人说他是保险公司的推销员。有90％不知道指挥诺曼底登陆的英国统帅是蒙哥马利。有25％不知道希特勒是纳粹独裁者。有40％不知道意大利在“二战”中站在哪一方面。有60％不知道是什么事件使美国参战的。中国也有历史健忘症吗？

609.奈何桥

佛教传说：阴间有一座桥，名叫“奈何桥”。鬼魂走过这座桥，就把前生的恩怨全部忘掉了。“奈何桥”是“健忘桥”。

610.“大哥大”的语源

据说，黑社会叫小头头为“大哥”，叫大龙头为“大哥大”。“大哥大”很神气，喜欢手持移动电话。于是把移动电话称为“大哥大”。

“大哥大”的学名是“蜂窝式无线移动电话”(cellular phone)。新加坡不喜欢“大哥大”这个名词，因为它名不副实、俗不可耐。可是，北京“1993年大众十大流行语”中，“大哥大”名列第四。(新加坡《联合早报》)

611.恋人的爱称

维也纳人称恋人为“我的小蜗牛”。刚果人称恋人为“玉米”。滋库人称恋人为“我的小蒜”。布列塔尼人称恋人为“我的小青蛙”。阿拉伯人称恋人为“我的黄瓜”。日本人称恋人为“美丽的山花”。波兰人称恋人为“饼干”。希腊人称恋人为“黄瓜虫”。波恩人称恋人为“小白桦”。塞尔维亚人称恋人为“小蟋蟀”。法国人称恋人为“小卷心菜”。芬兰人称恋人为“温柔的小树叶”。立陶宛人称恋人为“啤酒”。美国人称恋人为“蜜糖”。南斯拉夫加尔纽拉人称恋人为“我的小草”。捷克波希米亚人称恋人为“我母亲的灵魂”。中国呢？

612.魔术和气功

魔术的可爱，在它公开宣布自己是一种艺术，假的就说是假的。气功的可憎，在它自称是一种神奇之功，把假的说成真的。魔术不是巫术，气功是一种巫术。

气功宣称：耳朵能够“看书”(以耳代目)。巫术宣称：文字(巫术符号)能够治病。原始人都把文字看作有神力。今天有人说，“汉字是神奇文字”!

鲁迅痛心疾首地说，中华文化有“巫性”。(《北京青年报》：“司马南揭穿神功内幕”)

613.字母和衣着

伊朗《伊斯兰衣着法》规定妇女必须“戴面纱、穿黑袍”，这是衣着的神圣化。报载，1995年5月9日伊朗逮捕100多名妇女，因为她们只戴面纱、没有穿黑袍。

伊斯兰教的《古兰经》用阿拉伯字母书写，“改变一个字母就会天崩地裂”。这是字母的神圣化。字母和衣着的神圣化，都是维持宗教神威的需要。

614.文身和文字

服装跟文身有渊源，文身跟文字有关系。现代的“文化衫”是古代文身的延续。

在古代，服装是民族的图腾。现在，许多民族还保留民族服装，遇到节日非穿民族服装不可。可是在平时可以穿戴自由了。

615.蝇歌烟舞

近来出现一些新成语：“蝇歌烟舞”(环境污染)；“出口成脏”(满口脏话)。新鲜？风趣？

又有新成语的广告：“默默无蚊”(蚊烟香广告)；“酒久难忘”(酒的广告)；“烧胜一筹”(火炉广告)；“骑乐无穷”(摩托车广告)；“十卷十美”(胶卷广告)；“爱不湿手”(洗衣机广告)。新鲜？奇妙？

语文教师皱着眉头说：“这是同音污染！”

616.粗俗化

大约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大陆的小说语言出现粗俗化的倾向。这种倾向到90年代以后表现得淋漓尽致。倘若整个文化人阶层不能保持高尚的品格，中国的当代文明将成一片荒芜。(李春青)

617.“侵略”变“进入”

日本人擅长魔术。日本政府把“侵略中国”变成“进入中国”，把“亚洲殖民化”变成“东亚共荣圈”。罪恶的遁词，灾难的预兆！

618.“三语”比利时

比利时有三种法定语言。北部弗拉芒族地区用荷兰语，南部瓦隆族地区用法语，东南部日耳曼族地区用德语。首都布鲁塞尔是弗拉芒族和瓦隆族混居地区，用荷兰语和法语。

619.在家上班者协会

电脑操作，使办公可以不必去办公室。“在家上班”成为新潮流。美国目前(1994)大约有4000万人在家上班，占就业人数的30％。他们组成“在家上班者协会”(American Telecommuting Association)。在家上班，可以减少上下班的奔走疲劳，节约时间和交通费用，减少汽车废气的污染，节省办公用房，减少办公开支。缺点是：松松垮垮，家务干扰。

620.军事数字化

“数字化”是21世纪的军事革命。单兵、装甲车、主战坦克、自行火炮、侦察直升机、攻击直升机等，都配备数字化通信设备。情报的获得、传递、处理，包括侦察、通信、指挥、控制，连成一体。机动系统、支援系统、空中平台、航空兵等，由“数字化办公室”统一指挥。要求是：更快的速度、更少的伤亡，三倍于常规的战斗力。美国计划，到2010年全部实行军队数字化。

621.多音字的审音

一字多音，是汉字学用困难的原因之一。中国在1957年到1962年三次发表《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初稿》，1963年辑成《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1985年修订成为《异读词审音表》。台湾地区1994年公布《国语一字多音审订表》。香港《语文建设通讯》第47期发表《海峡两岸审音比较》，发现“大部分以前不同的读音现在相同了”。

622.光盘

光盘(CD-ROM)风靡世界。中国科技界叫它“CD-ROM”，不大说“光盘”。它的特点是：（1）存储量大，一片光盘可以存储30万页文本。（2）承载方式多，文字、图像、声音、动画、全动视频，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光盘是“多媒体”的“纸张”。

“纸张”经过了多次演变：泥土纸张、石头纸张、甲骨纸张、竹木纸张、皮革纸张、布帛纸张、纤维纸张。这些纸张都有重量，存储量比较小。

20世纪60年代发明“磁介质”以后，1984年产生出“光盘”。它是没有重量、存储量非常大的“电子纸张”。它是纸张的否定、纸张的革命。

623.天下为公

《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

2000年前的“大同”思想跟今天所谓“福利社会”是多么相像!

624.言必有中

孔子重行不重言，反对只说不做的人。他赞成“敏于事而慎于言”，批评“巧言令色，鲜矣仁”，反对“群居终日，言不及义”。“为政不在多言”是儒家的传统。

跟儒家相反，纵横家(法家)能言善辩。读一下《史记》中的“苏秦张仪列传”，可以知道他们是多么能说会道。可惜，《苏子》(31篇)、《张子》(10篇)都失传了。

625.两个胡适纪念馆

“五四”文学革命的大师胡适(适之)，去世后有两个纪念馆。一个在他出生地安徽绩溪上庄村，另一个在台湾台北南港中央研究院内。他5岁随母亲从台湾回到上庄村，念私塾，上小学，直到14岁离开家乡。两个纪念馆，一个是他生活的起点，一个是他生活的终点。

626.《撒旦诗篇》

英国籍的拉什迪，写了《撒旦诗篇》，讽刺了伊斯兰教，引起国际风波。1989年伊朗按照伊斯兰教规，越过国境，判处住在英国的拉什迪死刑，可以由任何一个伊斯兰教徒前去执行。在欧盟的斡旋下，伊朗与英国在此问题上的冲突趋于缓和。1996年9月24日，伊朗政府以书面形式正式撤销了对拉什迪的追杀令，确认不再派遣杀手处死拉什迪。

627.澳大利亚的留学生

澳大利亚希望成为亚洲的教育中心，欢迎留学生。1995年去留学的有：香港1.2万人，马来西亚1万人，印尼6000人。它得到的好处是：学费收益，教师就业，人事联系，使澳大利亚走出大洋洲。(《印尼时报》)

628.文天祥

文天祥(1236—1283)，江西吉州庐陵(今吉安)人，南宋进士。南宋即将覆灭的时候，他组织水师抵抗蒙古军，失败被俘就义。

最后一战在零丁洋，他作《过零丁洋诗》：“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在狱中写了有名的《正气歌》。

文天祥是中国的民族英雄，而成吉思汗也是中国的民族英雄，如何理解？

629.石经七种

凿刻儒家经典的石经有七种：

（1）“熹平石经”，汉灵帝熹平四年(175)，刻《易》《诗》《仪礼》《春秋》《公羊》《论语》，失传。

（2）“正始石经”，曹魏正始二年(211)，刻《尚书》《春秋》，用古文、篆文、隶书三体，又称《三体石经》，失传。

（3）“开成石经”，唐文宗开成二年(837)，刻《易》《书》《诗》《三礼》《春秋三传》《孝经》《论语》《尔雅》，现存西安碑林。

（4）“蜀石经”，五代后蜀孟昶广政七年(944)，刻《易》《书》《毛诗》《三礼》《左传》《论语》《孝经》《尔雅》，后宋人补刻《公羊》《谷梁》《孟子》《尚书》，现存成都和重庆。

（5）“北宋石经”，宋仁宗嘉祜六年(1061)，刻《易》《书》《诗》《周礼》《礼记》《春秋》《论语》《孝经》《孟子》，用篆楷二体，又称《汴学石经》或《二体石经》，在开封。

（6）“南宋石经”宋高宗绍兴三年(1143)，刻《易》《书》《诗》《左传》《论语》《孟子》《礼记》，共200石，今存79石，在杭州。

（7）“清石经”，乾隆五十六年(1791)，刻十三经，现存北京国子监。

630.简牍封泥

封缄简牍并加盖印章的泥土。秦、汉、魏、晋流行，唐以后消失。简牍外加木片(“检”)，刻槽，用绳捆住，捺泥，泥上盖章，以为凭信。此法与早先西亚两河流域泥板封泥相同，不知是否从那里传来。

631.简牍起迄

简牍使用于东周至魏晋(前5世纪至3世纪，历时800年)，后被纸张所代替。出土实物，最早有湖北随州战国早期曾侯乙墓出土的竹简。最晚有新疆罗布泊楼兰遗址、民丰尼雅遗址、吐鲁番晋墓出土的晋简。历史上有过两次重要的发现：西汉时孔子旧宅发现古文经书；西晋太康二年(281)发现汲冢竹书。

632.简牍形制

“简”又称“札”，多用竹制，约长一尺，宽可写字一行。“牍”是“书板”，多用木制，宽可写字两行或多行。“觚”是棱形的木棍，有三面、四面，多至七面，用于抄写字书或练习写字。“检”是两片木牍夹住简札，加盖印章。

633.商代甲骨文

商代甲骨文：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商代晚期(殷代，前14—前11世纪)王室占卜记事用的龟甲和兽骨上刻写的文字。商亡后，史书无甲骨文的记载。1899年发现，共得有文字的甲骨约10万片(部分存国外)。

634.西周甲骨文

周代甲骨文：1954年首先发现于山西省洪洞县。后又在北京昌平白浮西周墓、陕西丰镐遗址、周原遗址等处出土。陕西岐山凤雏出土最多，其中有字者289片。

635.石鼓文

战国时代秦国石刻，又称“猎碣”，共十件，原在陕西凤翔南，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碑文的四字格调，接近《大雅·车攻》等篇。

636.夏文化

《史记·夏本纪》和《竹书纪年》记载：夏代自禹至桀，历14世、17王，共400余年，约当公元前22世纪至前17世纪。

夏代遗址在哪里？考古家认为，河南偃师“二里头文化”，可能是夏代遗址。文献记载，夏人活动地区有二：（1）河南西部颍水上游和洛阳附近伊河、洛河下游；（2）山西南部汾水下游和涑水附近。

637.信史时代

中国的“信史时代”始于何时？商代甲骨文和金文大量发现，“信史时代”应当从商代算起。成汤(天乙)灭夏，建立商朝；盘庚迁殷(周人称商为殷)，至纣(帝辛)为周武王所灭，凡17世、30王，从公元前16世纪至前11世纪，约500年。

638.教授和鸡蛋

1956年，一级教授的工资每月350元，当时的鸡蛋是2分钱一个，一月的工资可以买17500个鸡蛋。1980年以后，新定的工资标准一级教授是260元，鸡蛋涨到4角钱一个，一个月的工资只能买650个鸡蛋。(《群言》)

639.教育三误区

第一误区：认为教育是“纯消费事业”。第二误区：把教育作为“赢利事业”。第三误区：认为校长的责任是“外联”、“创基金”、“为教职员工谋福利”。(同上)

640.神学、玄学、科学

人类思维可以宏观地分为三个阶段：神学、玄学、科学。神学：印象和冥想。玄学：观察和推理。科学：测量和实证。

641.儒道之间

在中国思想史上，儒家和道家，相互争辩，又相互影响。北宋理学以儒为主，综合儒、释、道。清初认为程(颢、颐)朱(熹)学派是道家之学，陆(九渊)王(守仁)学派是佛家之学。(《群言》)

642.公厕会议

厕所是社会文明的标志。1995年，17个国家的500名公厕专家聚集香港，讨论公厕技术和公厕文化。瑞典丹福卫生设备公司，发明环保型公厕，不用水，没有排污管道。

643.人类的共祖

1995年，科学家对38个不同种族、不同地区的男性，进行基因染色体研究，发现现代人源出于27万年前的共同祖先。1987年，对女性卵子细胞核外的线粒体结构遗传变异进行研究，发现人类源出于20万年前的共同祖先。(美国《科学》杂志)

644.塞之则流，禁之则行

70年代严禁邓丽君歌曲，90年代邓丽君大行其道。70年代严禁迪斯科，90年代迪斯科大行其道。70年代查禁文化衫，90年代文化衫大行其道。(《群言》)

645.自由

“自由”一词，《礼记》中早已有之。“自由”作为一个法学、伦理学、政治学的特定用语，是在欧洲的中世纪之后，对封建专制和宗教禁锢进行长期斗争的伟大成果。200年来的“自由”斗争：发现了个人，发现了妇女，发现了儿童。“自由”创造了现代历史。(同上)

646.20世纪的科技

20世纪的科技进步主要有四个方面：

（1）“交通”：铁路、汽车、飞机，使运输速度从船舶时代以月为单位，缩短到以日为单位，降低了运输成本，发展了国际贸易。

（2）“通信”：电话、传真、电子邮件，使传信速度从以月为单位，缩短到以秒为单位，实现了信息的全球化。

（3）“医疗”：疫苗和抗生素使感染症状急剧减少，不治之症变成可治，婴儿死亡率大为降低，人类平均寿命延长。

（4）“农业”：单位面积产量增加，寒冷地带和盐碱地带发展耕种，粮食供应增加，全世界人口从20世纪初的12亿增加到1995年的55亿。

电子技术和生物技术改变了伦理观、人生观和宗教观。

647.丝绸路和大陆桥

古有“丝绸路”，今有“大陆桥”。这是新疆的开放口号。丝绸路，大家知道。大陆桥，东起中国的连云港，经过新疆，西至荷兰的鹿特丹。

648.愚公后人爱电脑

愚公家乡河南省济源市的农家子弟，纷纷学习电脑。学校相继开设电脑课程，1995年已经有40多位毕业生受聘于新兴企业，从事微机工作。“王屋山”上新刻了“愚公移山”群雕。愚公后人不愚。

649.净化版面

近年来，报纸版面时尚多样化。字体无定，有简有繁。行款无定，忽直忽横。段落无定，起讫不明。读者眼花缭乱。一位日本朋友说：中国报纸需要“净化版面”。

650.难懂的简称

长话(长途电话)。市话(市内电话)。行包(行李包裹)。土改(土地改革、土地改良、土壤改造)。联大(西南联合大学、联合国大会)。“文革”(“文化大革命”、文字改革)。人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国人民大学)。建委(建设委员会、建筑委员会)。滥用简称，是信息污染。

卷十四

651.女强人

《新词语词典》：“女强人”，原义“女强盗”，现指“杰出的妇女”。

自古以来，南亚四国是男子的天下，后来都由“女强人”掌握政治。印度“尼赫鲁·甘地家族”的继承人“索尼娅·甘地”。斯里兰卡总统“钱德里卡·库马拉通加”。孟加拉总理“卡莉达·齐亚”。巴基斯坦前总理“贝娜齐尔·布托”。

652.“国字”和“国学”

把汉字说成“国字”，在中国已经过时了。日本也用汉字，韩国也用汉字，汉字是东亚超国界的文字符号。日本另有国字(假名)，韩国另有国字(谚文)，不宜一概称为“国字”。

把中国的传统学问说成“国学”，久已听不见了，可是最近又在复活起来。每一个国家都有传统学问，都称“国学”，不能彼此区别。

653.水底超声波电话

过去，潜水员只能打手势来相互谈话。现在，发明了“水底超声波电话”。一个超声波收发装置，固定在潜水员的面罩后面，可以在水下谈话，还可以跟水面上的人通话。使用范围为50米。(法国《科学与生活》)

654.民族自豪感

民族自豪感有两种。一种以过去为自豪，不断回顾过去的光荣;另一种以未来为自豪，积极创造未来的美景。

655.知古和迷古

先进社会，研究古代，越到未来，越知道古代，但是不迷信古代。落后社会，迷信古代，以为古人胜过今人，子孙不如祖先，天天向古代求知识，半部论语治天下，测字算命保平安。

656.恐龙热

新的电脑技术能在电影中使恐龙活动，栩栩如生，制作出电影《侏罗纪公园》，在欧美轰动一时，引起了恐龙热。

“恐龙”(dinosaur，dino恐惧，saur蜥蜴、龙)，这个名词是1842年由英国古生物学家理查德·欧文提出的，他首先认识到这是一种远古的蜥蜴(龙)类动物，形状可怖，定名恐龙。

657.芯片植入人脑

未来学家预言：50年后，芯片可以植入人脑，使脑袋里贮存一部《大英百科全书》，大大扩大记忆能力。他们说：电子手表将超过1970年的大型计算机；普通汽车的智能将超过最早的登月车。

658.精神辫子

20世纪20年代，辜鸿铭到某大学演讲。他身穿湘色小袖绸袍，头戴青缎子加珊瑚顶子的瓜皮小帽，腰系深蓝色腰带，脑后拖着一条细小的黄辫子。一进门，哄堂大笑!辜先生从容不迫地说：“你们不用笑我这条小小的尾巴，我剪下它极容易；至于你们精神上那根辫子，据我看，想去掉可很不容易!”听众立刻沉默了下来。(《沈从文自传集》)

659.作茧自缚

这个成语是科学的误解。蚕作茧，是“自护”，不是“自缚”。蚕的幼虫，在茧的保护中，蜕变成蛹，避免外界侵犯，蜕变完成，破茧而出，成为蛾。

660.一衣带水

“一衣带水”，应当读成“一／衣带水”，不可读成“一衣／带水”，意思是：一条衣带似的水。格式相同的成语还有：“弱／不禁风”，“义／无反顾”等。

661.半个字的电报

沈从文向张兆和求婚，委托兆和的二姐张允和探听父母的意见。允和得知父母同意后，打电报给从文。电报在收电的地名人名之后，只有一个字：“允”。这个字既表示“同意”，又代表发电人的名字。半个字电报，是有电报以来最短的电报。

662.鬼文化

“鬼文化”是古今中外最受崇敬的文化。埃及的金字塔是鬼文化。西安的兵马坑是鬼文化。帝王陵墓都是鬼文化。

663.班门弄斧

“班门弄斧”(鲁班门前摆弄斧头)，原来带有消极意义。现在有人出来翻案，把它改为积极意义。只有“班门弄斧”，才能“青出于蓝”。科技的不断进步就是不断的“班门弄斧”。

664.KTV

马路边见到多处“KTV”的牌子。什么是“KTV”？据说：“K”是“KALA(卡拉)OK”的略写。早期有“夜总会”，后期有“跳舞厅”，现在流行“KTV”。这三个字母，已经进入大众的生活语言。

665.印地语的规范化

印地语是印度的国语，它的规范化水平较差。据说：电影中说的是“一锅粥印地语”。电台说的是“古典式印地语”。报纸上写的是“英语化印地语”。英国广播公司讲的是“随心所欲的印地语”。比较：有北京的普通话，有台湾地区的“国语”，有各地的“蓝青官话”。

666.印地语和英语的矛盾

印度北方推行印地语，南方反对印地语，宁可用英语。印地语和北方诸语言属于印欧语系，占人口的74％，但是以印地语作为母语的只占30％，印地语的普及面只占54％。南方诸语言属于达罗毗语系，占人口的25％。原来南北双方都反对英语，现在南方反对印地语而不反对英语了，因为学了英语有用。

667.一票之差

9亿人口的印度，独立后国会投票决定国语，赞成印地语和反对印地语的票数相等。当时的总统R普拉萨德不得不投下决定性的一票。以一票的多数定下的印地语，至今南方反对。

668.团结和破坏

印度开国总理尼赫鲁说：语言既是团结因素，又是破坏因素。这话是至理名言。印度国内的不团结，语言不同是一个因素。

669.文身

文身是一种图腾，有表示心态的文字作用。美国青年一度流行文身，表示叛逆的心态。现在时移情迁，过去文身的人纷纷消除文身，因为文身被视为不文明，妨碍就业，妨碍交友。现在消除文身用激光，可以不留痕迹。

670.日本第一位女大学生

日本大学招收女大学生比中国晚。1934年，中国的韩桂琴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成为日本第一位女大学生。她1937年回国，改名韩幽桐，曾任最高人民法院华北分院副院长。

671.FUN家庭

某中文报纸上出现大字标题：“FUN家庭”。初看这个“FUN”，真觉得有点fun(玩笑)。原来，这三个字母代表“健身”(Fitness)、“和谐”(Unite)和“营养”(Nutrition)。

672.卧薪尝胆50年

1995年纪念“二战”结束50年。对中国台湾来说是“光复50年”，对中国大陆来说是“胜利50年”，对东南亚来说是“和平50年”。对日本呢？日本闭口不说“战败50年”，只说“战后50年”，国会通不过“不战决议”，不肯承认“侵略”和“殖民”。日本“卧薪尝胆50年”，已经成为经济大国，东亚各国都害怕它“卷土重来”！

673.大和小

人们希望在同一张纸上印更多的字，于是印刷字体越来越小。清朝的木版印刷，以及民国初年的铅字书本，一般用相当于今天的老四号字甚至更大的字号，因此中文书本比英文书本大得多。后来，受日本影响，改用五号字和小五号字，甚至用六号字，于是中文书本比英文书本小得多。

674.越南官员学英语

为了加入“东盟”，越南官员突击学英语。英国、加拿大、新加坡、澳大利亚、新西兰、马来西亚等国，都帮助越南官员学习英语。法语的“印度支那”势将语言大变。这是“法语斗争”的一大失败。

675.英文和网络

1996年，日本索尼公司规定，员工必须通过英文考试，通不过考试就作为自动辞职。因为，不懂英文就无法从互联网络上取得商业信息。(《电脑爱好者》)

676.缅甸改名

“二战”后，许多国家更改国名，这是民族主义高涨的现象。例如：“锡兰”改名“斯里兰卡”；“刚果”(原比属)改名“扎伊尔”；“黄金海岸”改名“加纳”，等等。“缅甸”也更改了国名，从Burma改为Myanma。中文不改，仍用“缅甸”，所以中国人不大知道。

677.鸡豚狗彘

《孟子》：“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鸡豚狗彘”是三种动物，还是四种动物？许多翻译家都说是三种动物：“鸡、狗、猪(豚，小猪；彘，大猪)。”但是，为什么说了小猪，又说大猪呢，而且小猪和大猪中间隔着一条狗？

678.词典和辞典

“词典”和“辞典”，意义相同。过去多用“辞典”，现在多用“词典”。“词”的语言学意义已经确立。“词”(语词、词语)，“语言的意义单位”，“语言里最小的、可以自由运用的单位”。在古代，“词”和“辞”原来都是“语言”的意思，不是“语词”(意义单位)的意思。

679.流动引力

“水往低处流”。文化、经济、政治，也是如此。

文化：汉字传到越南、朝鲜、日本，因为他们当时的文化较低。

经济：发达地区把工厂开到工资较低的地区，从而输出了工业化。

政治：西方民主制度向东方封建地区传播，两次大战都号称“为民主而战”。

方向相反的流动是“人往高处走”。

680.香港两字如何拼写？

香港：Hong Kong？Xiɑnggɑng？小学生注音读物已经注上Xiɑng Gɑng。

681.简化、实化、类化

从“的士”发展出“面的”、“打的”，又发展出“摩的”(载客摩托车)、“马的”(载客马车)、“板的”(载客板车)。“的”字变成“载客车”的“简化”、“实化”和“类化”。这种用法古已有之。例如，《史记》：“披坚(甲)执锐(兵)”。

682.蒋介石主张简化

1935年南京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是经过蒋介石批准的。

20世纪50年代初，蒋介石在台湾说：“为大众写的文字而不能大众化，那如何望其有效？我们须知文字是大众达意表情、取得知识和争取生活的工具。简体字的需要是生活的需要，时代的需要。”

1953年12月，在主持一次会议时候，他又说：“简体字之提倡，甚为必要。”(张博宇《台湾地区国语运动史料》)

683.台湾和简化字

20世纪50年代，台湾多次提倡汉字简化。

1951年6月，台湾省参议员马有岳提出“请政府颁制常用简易汉字”案，得到会议通过。

1953年4月，举行“简化文字座谈会”，6月成立“简体字研究委员会”，拟订方案。

1953年9月，“考试院”副院长罗家伦呼吁文字改革；次年在《中央日报》发表《简体字的提倡甚为必要》。

1969年4月，台湾“国防部”部长何应钦在国民党十中全会上提出“整理汉字案”。

后来，台湾当局反对简化字，认为是共产党“破坏中国文化的阴谋”。(同上)

684.台湾更新简化观

20世纪80年代以后，台湾逐渐更新简化观。

1989年台湾《国文天地》组织“文字简化面面观座谈会”。会中林安梧说“文字简化是趋势、是需要”；许炎辉说“改采简体字，方便和大陆进行交流”。

台湾《华文世界》1991年59期载杨祚德《正视大陆简化字》中说“愿读者诸君正视大陆简化字的概况”。

1980年，台湾出版《标准行书范本》，这个范本，经历四年，40多次专家讨论，由台湾“教育部”颁布并协助推行。收4000多字，其中有600多个简体字与大陆相同或相似。(仇志群《汉字简化问题在台湾》)

685.犹太人的“二战”回顾

纪念“二战”50年，犹太人回顾血泪史。

公元前597年，犹太王国为巴比伦所灭，犹太人沦为奴隶。公元70年，罗马帝国占领巴勒斯坦，把犹太人赶出家园。

耶稣基督创立新教，更新教义，后来称为“基督教”。400年后，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耶稣的门徒们宣传解放全人类的大同思想。

没有祖国的犹太人，四方流浪，备受歧视，不许占有土地，不许开办作坊，只能经营商业。2000年来，他们依靠知识、技能和毅力，对人类做出了开拓历史的伟大贡献。但是，引来的是嫉妒和压迫，最后发生希特勒的大屠杀。

犹太人的遭遇，跟东南亚的华人十分相像。(新加坡《联合早报》)

686.儒学三时期

第一时期：先秦儒学。

第二时期：宋明理学(受佛教影响)。

第三时期：新儒学(受西方文化影响)。儒学需要现代诠释，使之“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汤一介《儒学文化的现代意义》)

687.《汉希字典》

汉语和希伯来语对照的《汉希字典》在以色列出版。编者普拉特曾在哈尔滨几十年，是一位年过七旬的新闻记者。

688.英语盲文《三国演义》

英语盲文《三国演义》在中国盲文书社出版。使用中英盲文转换互译的电脑系统，只用三个月就翻译完成。(新华社)

689.城步瑶字

女博士赵丽明调查大瑶山，发现湘南“城步”地方的瑶族妇女使用一种妇女文字；取得样品九个字，每字代表一个句子。湘南瑶族有两部分：“过山瑶”说瑶语，“平地瑶”说汉语。前此发现的江永“女书”是“平地瑶”妇女书写汉语方言的音节文字。这次发现的“城步瑶字”是“过山瑶”妇女书写瑶语的“语句文字”。(赵丽明《城步妇女的符号文字》)

690.反孝

一位父亲教育孩子要孝顺父母，并说这是中国的传统道德。孩子拿出1980年《新华字典》给父亲看：“孝，是儒家宣扬的反动说教，指对父母无条件地顺从。”(《中国教育报》)

查：1962年《新华字典》：“孝，敬爱父母。”

1971年《新华字典》：“孝，封建伦理道德之一，指对父母尽心奉养并顺从。”

1980年和1985年《新华字典》：“孝，儒家宣扬的反动说教，指对父母无条件地顺从。”

1992年重排本《新华字典》：“孝，旧指对父母无条件地顺从；现指尊敬、奉养父母。”

这里可以看出：

1962年尚未反孝。

1971年论调改变：说“孝”是“封建”。

1980年和1985年：给“孝”加上“反动”帽子。

1992年分别古今，重新肯定孝道。

691.孝道

《诗经》：“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无极。”《论语》：“弟子入则孝，出则悌。”《孟子》：“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欤。”父母抚育子女，子女奉养父母，这是天然的对等义务。

现代福利国家，有养老金保障无依无靠的老人生活，减轻贫困子女的负担。这不应当理解为免除子女的奉养义务，更不应当看作是不再需要孝道。新加坡用法律肯定孝道，提倡儒家的优良道德。

692.竞争

1962年《新华字典》：“竞争，相互争夺利益，只图压倒对方。”

1971年《新华字典》：“竞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跟别人争胜，多指资本家之间或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经济、贸易等方面的争夺。”

1979年《辞海》：“竞争，互相争胜；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的商品经济中，商品生产者为取得有利的产销条件而进行的相互斗争。”

社会主义只有“竞赛”，不许“竞争”。

“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将如何看待“竞争”？

693.枇杷入诗

枇杷是中国的特产。古人有枇杷诗。

唐杜甫：“杨柳枝枝弱，枇杷对对香。”

白居易：“淮山侧畔楚江阴，五月枇杷正满枝。”

“枇杷”又称“卢橘”，现在广东还有这种说法。宋苏东坡：“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694.十大名花

邮票是货币，是文字，是玩艺。中国邮票从1960年到1995年，印上代表十大城市的“十大名花”：菊花、牡丹、山茶花、荷花、月季、梅花、兰花、水仙、杜鹃、桂花。

695.向星坟

贵州彝族古墓“向天坟”，经考古研究，原来是“向星坟”。坟墓分布成“北斗七星”和其他星座图形。《彝族源流》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天上一簇星，地上一族人。”人天对应，诸葛亮也有这种人天观。

696.两点论

两点论：阳和阴，生和克，天和人，心和物。相辅相成，彼此促进，不是只讲不可调和的斗争，这是中国的传统辩证法。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他人；不能妄图使客观事物都服从于我的需要和意志。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张开诚)

697.“零”和“○”

“○”是一个中性数，非正非负，超然于万数之外。“○”的创造使人类思维得以真正超越“有限”而进入“无限”。“○”在近代分析数学的发展史上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零”的原意是“零碎”、“零头”，而不是“○”。“零”被赋予“○”的含义只是近一两百年的事情。(史国宁)

698.美语新词

今天，英国人频繁地使用“美语”(美国英语)的语词，常用的有几千个之多，而英国人并不感觉到。美国科技发达，英国引进美国科技，自然引进了美国语词。“美语”的活力远胜英语，这是经济和文化发达的结果。(《新闻周刊》)

699.司马迁的故乡

陕西韩城是司马迁的故乡。最近拍摄了《司马迁》电视剧，又整修了始建于西晋的司马迁祠堂，目的是利用伟大历史家的声望，振兴当地的旅游事业。动机或许可议，但是能尊重知识分子是一大进步。(《北京晚报》)

700.尺寸和人身

在科技发达之前，长度用身体来衡量。

《史记》：禹“身为度”，身长为丈，十一为寸。《大戴礼》：“布手知尺，布指知寸。”中医用拇指的宽度为寸。男人称“丈夫”，因为身长就是一丈。

在英国，“英尺”(foot)就是“脚”的长度。古罗马以士兵行走2000步为1个罗马里。查理曼一世规定，他的脚长就是新罗马尺的标准。古希腊以美男子库里斯伸开双臂的两手中指指尖的距离为长度单位，相当于身长。古埃及以法老的肘拐至中指尖的距离为“腕尺”，金字塔就是按这种长度单位计算建造的。

卷十五

701.干旱灭亡古文化

中美洲古代的玛雅文化，发展于公历纪元前后的尤卡坦，后来扩大到现在的墨西哥、伯利兹和危地马拉。公元750—900年间，玛雅文化忽然灭亡。考古发现，公元800年时候，这里发生严重干旱，城市荒废，壮者散而之四方。玛雅文化由于干旱而灭亡。这跟新疆许多古代城市国家的命运如出一辙。

702.加拿大的图书馆

多伦多大学的图书馆系将改名信息专业系。加拿大的图书馆，70年代向电子化转变，80年代用电子书目代替卡片目录。

(加拿大《环球日报》)

703.玉文化

玉器是古代文化的重要标志。内蒙古敖汉旗兴隆洼、林西县白音查干和辽宁省阜新查海的遗址，出土数十件“兴隆洼文化”玉器，是8000年前的产品，比“河姆渡文化”玉器早1000年。这一发现使中国玉器历史提前到新石器时代的中期。

704.长兴茶谜

浙江长兴，民俗重茶，喜作茶谜。例如：

言对青山青又青，两人土上说原因，三人牵牛缺只角，草木之中仅一人。(请坐、奉茶)

一只无脚鸡，立着永不啼，喝水不吃米，客来把头低。(紫砂茶壶)(《浙江日报》)

705.语言学需要科普

语言学是一门现代科学。知名人士，往往古书读得不少，但是对语言学一无所知。他们在报纸上发表洋洋洒洒的文章，不断出现根本性的错误，流传异邦，贻笑大方。例如：不知道“字”和“词”的分别，不知道“字”和“字母”的分别，不知道“语言”和“文字”的分别。一位外国汉学家说：中国需要语言学的“科普”。

706.男女有别

女人说话的速度(语速)比男人快得多。

女人头发里的黄金比男人多五倍。

女人比男人不容易得肺炎、高血压、心脏病。

女人比男人容易心理失调(因此怕老鼠、蜘蛛)。

女人的嗅觉大大超过男人。

男女都平均每天掉100根头发，但是女人头发的再生能力高出男人十倍。(《参考消息》)

707.天皇和神道教

日本神道教的主要特点是崇拜天皇，认为天皇是太阳神的儿子。战败后，1946年1月1日裕仁天皇发表元旦诏书，公开否定天皇是真神。宪法把“神圣不可侵犯者”改为“最高不可侵犯者”。半斤七两。

708.猫头鹰看电视

江西省崇义县古亭镇农民张流有，在1992年4月初的一个晚上，跟家人同看电视。一只猫头鹰飞来落在房梁上，盯着电视看了10分钟然后离去。此后，有20多次，猫头鹰飞来看电视。次年春天又飞来，索性把巢筑在房檐上，白天在巢里睡觉，晚上起来跟主人一同看电视。猫头鹰需要文化。

709.286，386，486

美国INTEL公司生产的芯片80 X 86系列，有80286，80386，80486，PENTIUM(80586)等。使用80286 CPU的微机称为“286”；使用80386 CPU的微机称为“386”。依次类推。(《电脑空间》)

710.商嫂

“空姐”：在空中服务的未婚姑娘。“空嫂”：在空中服务的已婚妇女。“商嫂”：在商界服务的已婚妇女。新名词正随着经济发展而产生。

报载，近来掀起一股“招嫂热”。例如某报登出广告“诚招商嫂100名”。

711.茶花女

“茶花女”有新解。湖北松滋县的妇女们，一反深居山谷、足不远出的古老传统，带着本地生产的新鲜茶叶，到武汉、宜昌、重庆一带，挨门串户，劝说销售，生意兴隆。人们称之为“茶花女”。

712.扇

扇，从户从羽，可见羽扇最早。汉代有纸扇。宋代有折扇。明清折扇，精巧无比。有中藏小牙牌的酒令扇，有内嵌异香的公子扇，有闺秀遮面的瞧郎扇，有骨藏匕首的绿林扇，有暗埋迷药的谋士扇，不一而足。(《旅游时报》)

713.漂海录

崔溥，号锦南，韩国人。500年前著《漂海录》，详细记载当时中国景象。这部域外汉文古籍，可以跟马可·波罗的《东方见闻录》媲美。韩国、日本、美国、中国都在研究这部被遗忘了的著作，作为“韩学”的一个课题。

714.汉城绿化

在汉城，交通路口、大街两旁、高楼屋顶，时见绿化标语。例如：“青山绿水靠我们保护”，“大自然就是我们的肌体”，“把美好的环境留给子孙”。不用“请勿”、“不准”、“违者罚款”等命令句。

715.福建刻书业

五代时期，中原战乱，福建安宁。中原刻书业衰落，福建刻书业发展。到宋代，福建刻书业大盛，延至元、明、清，前后700余年，执全国刻书业之牛耳。福建以建安(建阳)为最，建安以余氏书坊为最。(连镇标)

716.紫禁城光盘

纪念北京故宫博物院70周年，制成“紫禁城CD光盘”。这是最新技术和最古历史的结合。

717.教育脱贫

世界银行报告说：利用教育为催化剂，能使拉丁美洲千百万人摆脱贫困。拉丁美洲现有贫困人口1.65亿，成年人受教育平均为五年。如果把平均上学时间提高到九年，可以防止今后十年出现更多的贫困人口。办法是：用国民生产总值的1％作为教育经费。(路透社)

718.崧泽文化

崧泽文化，遗址在上海青浦赵巷乡，出土5000年前文物150件，有石器、骨器、玉器、陶器。发现“火燎”的痕迹，可能是最早的“燎祭”，比史书记载的殷商“燎祭”早2000年。但是没有文字。(《解放日报》)

719.弟子规

清人李毓秀作《弟子规》，作为教育少年和儿童的规范。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在出版《新编三字经》之后，又出版《新编弟子规》。内容分为“家庭”、“学校”、“社会”三篇，三字一句，容易理解，容易记忆。

720.信息武器

战术正在经历一场革命，信息已经成为最重要的武器。在1991年的海湾战争中，美国把侦察机、侦察卫星、轰炸机、坦克、兵舰、指挥官等的信息，组成一个“观察、定位和决策”的快速反应计划，每72小时提出一份几千架次轰炸上千个目标的清单，同时切断对方的无线电和雷达通讯。这就是取胜的保证。(英国《经济学家》)

721.非致命性武器

未来战争将使用“非致命性武器”。征服敌人，而很少死亡。摧毁目标，而保存一般建筑物。切断敌方指挥、控制、通讯、后勤等系统，使敌人无法使用武器而失去战斗力。

“非致命性武器”有：（1）多波段激光致盲武器；（2）高功力微波束武器；（3）超声波发射武器；（4）恶性计算机病毒武器；（5）超级润滑剂和腐蚀剂武器；（6）特种泡沫化学剂武器等。(《中国军工报》)

722.虚拟办公室

由于电话、传真、电子邮件、声音邮件等通信技术的应用，办公室将成为有名无实。人们可以在家里工作，不必每天到办公室去。工作酬劳看成果，不看时间。全职工作和部分工作没有分别。企业将成为“流动式矩阵组织”。(台湾《工商时报》)

723.清华大学

清华大学是1911年清政府用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办的一所留美预备学校，1925年改为大学，1928年改名国立清华大学，设文、法、理、工、农五个学院。1952年，按照苏联模式“院系调整”，改为多科性理工大学，去掉文、法、理、农等学院。改革开放后，1995年开始逐步恢复为综合性大学。

724.二桃杀三士

“春秋”时候，齐景公手下有三个壮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相国晏婴怕他们居功作乱，决定除掉他们。他用了个计策，请齐景公送两个桃子给这三个壮士，叫他们论功吃桃。这三个壮士先是争功抢桃，后又感到耻辱而都自杀。事见《晏子春秋》。

725.搬迁电话不换号

搬迁要换电话号码，是一个头疼问题。香港电讯公司从1995年6月26日起推出“原有电话号码保留服务”。用户称便。

726.虢国夫人邮票

台湾和大陆先后发行“虢国夫人游春图”邮票。台湾根据台湾故宫博物院所藏宋李公麟绘古画。大陆根据辽宁省博物院所藏宋徽宗赵佶摹宫廷画师张萱之作。邮票展示1000多年前“三月三日天色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美景。虢国夫人是杨贵妃的姐姐。

727.计算机语言

计算机语言，又称程序设计语言，是人机交换信息的媒介。通常分为：（1）机器语言：能直接被计算机识别和执行。（2）汇编语言：用英文缩写和数字代表机器指令。以上两种被称为初级语言。（3）高级语言：接近自然语言和数学公式。高级语言主要有：

BASIC(Beginner’s All-purpose Symbolic Instruction　Code)：有会话功能，便于人机对话。

FORTRAN(FORmula TRANslator)：利用数字公式和英语语句的组合形式，又称公式翻译语言，主要应用于科学计算和工程设计。

PASCAL：主要用于教学和系统软件的开发。

COBOL(COmmon Business-Oriented Language)：主要用于编写商业管理程序。

C-language：通用性的编制程序和操作系统的语言，又称系统程序设计语言。(《电脑爱好者》)

728.六千万亿不同姓名

如果每人的“姓”为一个字，从100个姓氏用字中选择；“名”为两个字，从5000个通用汉字中选择；那么，按照“排列组合”计算，总共有100×(5000)2=2.5亿种组合。人口超过2.5亿就会发生重名。如果“姓”为一个字，从100个姓氏用字中选择；“名”为两个字，从5000个通用汉字中选择；此外再加两个字的“字”(“号”)，也从5000个通用汉字中选择；那么，总共有100×(5000)4=6000万亿种组合。可供6000万亿人口命名而相互不同。(李晓明)

729.“姓名字”制度

近来人们看《三国演义》电视剧，注意到三国时代通行“姓名字”三重命名制度。例如：刘备，字玄德；关公，字云长；张飞，字翼德。“字”又称“号”、“表字”，此外还可以再加一个“别号”。

“姓名字”三重命名制度，由来甚古。例如：孔丘，字仲尼；孔子的儿子孔鲤，字伯鱼；孔子的学生颜回，字子渊，等等。学习古人，避免重名，是信息化时代的需要。

730.上海话的三个层次

上海话演变很快。现在的上海话分三个层次：

（1）中心层，市区中心，说新派上海话。100多年来受苏州、宁波等地外来人的影响，新派上海话的声母不分尖团，声调只有五个。

（2）内圈层，接近中心的边缘，说半老派上海话，大致相当于1927年的上海话。

（3）外圈层，从江湾到真如到梅陇一带，说老派上海话。

(陈忠敏《上海话语音的演变》)

731.俄罗斯的汉语热

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掀起一股汉语热。在俄罗斯教汉语的中国教师，以百计数。到中国学习汉语的俄罗斯学生，成百上千。1993年，莫斯科成立“汉语教学中心”。海参崴的汉语教学最为活跃。中俄文化交流将踏上新的台阶。(台湾《自立早报》)

732.老伴

人老了，70岁、80岁、90岁，再称配偶为“爱人”，不太合适了，于是改称“老伴”。

在古代，“老伴”还有另一意义。明人尹直《蹇斋琐缀录》：宪宗派太监覃吉照管太子的生活和学习，太子称覃吉为“老伴”。一天太子看小说，见到覃吉走来，急忙说“老伴来了”，赶快把小说收起，改拿《孝经》出来读。(朱靖宇《老伴原来是太监》)

733.褒斜道

栈道，又名阁道或复道，是古代在今川、陕、甘、滇诸省开凿的山边通道。“褒斜道”是最早的栈道，开凿于2500年前的战国时代，从陕西眉县的“斜谷口”，到汉中的“褒谷口”，跨越秦岭，贯通天堑。“飞梁架绝岭，栈道接危峦”。后来有贯通八百里秦川和四川盆地的栈道。

734.西域外来词

张骞使西域，带回物品及其名称，这是早期的外来词。例如：“葡萄”，原大夏国都名。“苜蓿”，原产大宛，今中亚费尔干纳。“琉璃”，原产于今克什米尔。“氍毹”，原产波斯，阿拉伯语。“琵琶”，波斯、印度的乐器，梵语。

735.九大名楼

黄鹤楼：武汉蛇山，始建三国吴黄武二年(223)。

岳阳楼：湖南岳阳市西门城楼，始建唐开元四年(716)。

烟雨楼：浙江嘉兴市南湖湖心岛，五代吴越建，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移湖中小岛。

镇海楼(三处)：（1）杭州吴山东麓，吴越旧城南门。（2）福州越王山(屏山)顶，始建明洪武二年(1369)。（3）广州越秀山，始建明洪武十三年(1381)。

鹳雀楼：山西永济蒲州镇城西南，始建于北周(557—581)。

太白楼：安徽马鞍山西南长江东岸翠螺山麓的采石矶上，唐元和间(806—820)建。

大观楼：昆明滇池北岸，始建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

甲秀楼：贵阳城南鳌头矶，明万历间(1573—1619)建。

望江楼：成都东南锦江南岸，附近有唐女诗人薛涛墓。(《新闻出版报》)

736.天主教和东正教

1054年，基督教东西分裂。现在，西方的天主教有教徒9.5亿，用拉丁字母；东方的东正教有教徒1.5亿，用西里尔字母(斯拉夫字母，包括俄文、保加利亚文等)。

1995年6月，两大教会的“教皇”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同一个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共同签署了一个声明，保证在2000年来到之前，要加强团结，促进和平。

他们指的是“波黑问题”：三种宗教用三种字母(伊斯兰教用阿拉伯字母，天主教用拉丁字母，东正教用西里尔字母)，宗教和字母不同是战乱不已的潜在原因之一。(路透社)

737.芦沟晓月

芦沟，一名桑干，为古漯水支流，源出山西马邑的雪山，流经北京的芦师山，唐代名曰芦沟。经常泛滥，河道无定，因称无定河。清康熙间，疏浚筑堤，改名永定河。芦沟之名废而芦沟桥之名留。

北京在辽代为五京之一的南京。金代在1153年建都于此，称中都。后为元、明、清首都，延至今日。古时从北京出城到芦沟桥，需一日行程，到达已是“落日芦沟”。在此过夜，次早清晨，戴月西行。因此“芦沟晓月”成为一景。金代赵秉文诗曰：河分桥柱如瓜蔓，路入都门似犬牙；落日芦沟沟上柳，送人几度出京华。(《芦沟桥文集》)

日本吞并东北(满洲国)之后，1937年7月7日从芦沟桥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所谓“七七事变”。“芦沟桥”成了“国耻”的别名。

738.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的原意是“和平之城”。可是，5000年来，和平之城很少和平。它是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相互争夺的焦点。在这里，犹太教有圣殿遗址“哭墙”，伊斯兰教有先知“登霄”(升天)的石块。1995年7月，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知名人士共同呼吁，把这座“圣城”作为两国共同的首都，永远和平共处。(《北京晚报》)

739.日本的现代化

日本是东方古国实现现代化的成功典型。一位日本哲学家说，日本成功的秘密是：（1）全国人民语言统一，（2）人民爱好劳动，（3）吸收外国文化，（4）树立平等思想，消除阶级制度。

另一位日本教授说，日本成功的道路是分两步走的：（1）明治维新，君主立宪，半封建、半资本主义；（2）“二战”失败，废除军阀，多党民主，全盘资本主义。(《呼声月刊》)

740.舣舟亭

“舣”(yǐ)，使船靠岸。《文选》左思《蜀都赋》：“舣轻舟”。

“舣舟亭”，是北宋大文豪苏东坡路过常州的系舟处。他钟爱常州，选择常州为终老之地，66岁那年从海南岛被赦归，病卒于常州。(《语文报》)

741.国外的孔庙

国外的孔庙是儒学外传的标志。

越南：西汉初年南越国主赵佗兴儒学。唐贞观四年(630)命州县建孔庙，包括越南。越南士子参加唐朝科举。李朝神武二年(1070)修文庙。陈朝光泰十四年(1397)各府设学，建孔庙。黎朝顺天元年(1428)诸路设孔庙。1831年全国36镇都有孔庙。

朝鲜半岛：公元前3世纪传入儒学。高丽在开城设立国子监，建孔庙。李朝在汉城设成均馆，各地建孔庙。先后共有孔庙362处。

日本：公元3世纪传入儒学。白凤五年(676)设大学寮，大宝元年(701)祀孔。江户时代孔庙大发展。宽永九年(1632)江户建先贤堂，祀孔。幕府尊孔，200年间建孔庙数十处。

儒学随华侨而传播。新加坡1917年成立孔教会，后来建孔庙。印尼百年前在泗水建孔庙，1978年禁止孔教。18世纪华侨在英国建孔庙，19世纪华侨在德国建孔庙，1965年华侨在美国科拉门托建孔庙。(孔祥林)

742.优秀传统

我国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是什么？一位作者这样说：

“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的无私精神。“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文不爱财，武不惜死”的廉洁思想。“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社会责任感。“士可杀不可辱”的铮铮铁骨。“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贵气节。“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浩然正气。“反躬求己，三省其身”的人生态度。“经世致用”的务实学风。“任人唯贤”的取才思想。“见义勇为，舍身取义”的无畏精神。“尊老敬贤”的淳厚民风。“善民为本”的理财方略。“去奢守朴”的崇俭风气。

743.十二相属

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竹简记载“十二相属”如下：“子，鼠也；丑，牛也；寅，虎也；卯，兔也；辰(原简漏抄)；巳，虫(‘蝮’)也；午，鹿也(现为‘马’)；未，马也(现为‘羊’)；申，环(‘猿’)也；酉，水(‘雉’)也；戌，老羊也(现为‘狗’)；亥，豕也。”这是“十二生肖”的最早记录，跟今天略有不同。

744.文学中的狐

上古：狐狸被看作品德高尚的灵性动物。《山海经》：“青邱之国有狐九尾，德至乃来。”郭璞《山海经图赞》：“青丘奇兽，九尾之狐，有道祥见，出则衔书。”

汉代：狐狸变妖。《说文解字》：“狐，妖兽也，鬼所乘之。”

魏晋：狐狸成精，变人作怪。《抱朴子》：“狐活五百岁，变为人形。”《晋书·郭璞传》：“狐化为羽衣人，作祟宫廷。”《搜神记》：“狐者，千古之淫妇也。”《玄中记》：“狐可变女惑男，变丈夫惑女。”

唐代：狐狸精故事盛行。《朝野佥载》：“唐初以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食饮与人同之。”

清代：宫廷供狐，称“守印大仙”。民间供狐和黄鼠狼，并称“大仙”。《聊斋志异》：青凤、小翠、婴宁、红玉、娇娜、舜华、雅头等，美女狐群。《封神演义》：妲己是狐狸精。(王振星)

745.迷信图书

学术书籍要亏本，迷信图书能赚钱。1995年局部调查，已出版《推背图》、《玉匣记》、《性感相术》、《梅花易数》、《通灵法咒》、《万法秘藏》、《多能鄙事》、《术数全书》、《相学秘籍全书》、《术数大全》等等217种，看相、算命、风水、占星、堪舆、房事，无所不有。有14家省人民出版社参与，并以“弘扬祖国文化”为号召。(《中华读书报》)

746.语素

语素＜词＜短语＜句子。语素：语言中最小的语音语义结合体。自由语素：“人”，能成词。黏附语素：“民”，不能成词。(陈光磊《汉语词法论》)

747.词和词缀

词是在语句中能独立活动的基本单位。但是，“虚词”不能独立活动。

复合词。（1）联合式：“意义”(同义)，“东西”(对称)，“笔墨”(平行)。（2）配合式：a偏正：“马路”(名名)，“黑板”(形名)；b后补：“马匹”(名量)，“地球”(名名)。（3）串合式：“年轻”(主谓)，“关心”(述宾)。（4）叠合式：“妈妈”。（5）综合式：“图书馆”(名名：名)，“旧社会”(形：名名)。

词缀：附着在词根上。没有实义。前缀：“老虎”(老)。后缀：“忽然”(然)。中缀：“胡里胡涂”(里)。

类词缀。类前缀：“超声波”(超)，“类人猿”(类)；类后缀：“文学家”(家)，“追星族”(族)。(同上)

748.法文拼法乱

法文拼法乱，法国人也头痛。近年来尝试改革，闹得天翻地覆，毫无结果。1986年进行“法文拼写锦标赛”，冠军居然拼错两个词，117名决赛选手平均拼错7个词之多。法国各行各业的成年人，在一页听写中出现20个词的拼法错误，这是常事。(李秀琴《法语正词法改革》)

749.陵墓神道

墓前开道，建石柱以为标，起于西汉，谓之神道。《后汉书·中山简王焉传》：“大为修冢茔，开神道。”陕西兴平霍去病墓前石刻，有马踏匈奴。隋唐制度：护陵蹲狮1对，侍臣10对，鞍马6对，瑞禽(朱雀或鸵鸟)、瑞兽、华表各1对。乾陵(唐高宗与武则天)另有胡服外宾石像61躯，碑阴刻姓名。河南巩义宋陵，北京昌平明十三陵，河北遵化和易县清东西陵，1929年造张作霖元帅陵，都有神道。(刘莲香)

750.西夏木活字

1991年，贺兰山拜寺沟西夏古塔中发现：西夏文藏经《吉祥遍至口和本续》。这是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刷品，纸质为白麻，时期为宋代。

卷十六

751.潮州学

“潮州学”研究潮汕的历史文化和人文景象。“潮汕”指广东省潮州市、汕头市和揭阳市所辖地区。潮州人是中原移民，始自秦汉，晚至明清。中原汉语，融会古越语、楚语和闽南土著语言，到明代形成潮州方言。语言中有“活化石”，例如“公公”叫作“大家”，“儿媳”叫作“新妇”，“锅”叫作“鼎”，“筷”叫作“箸”。海外潮州人有1000万。(杨方笙)

752.秦直道

“长城”、“兵马俑”之外，“直道”也是秦代大工程。前212年，蒙恬率30万大军，筑“直道”，始于今陕西淳化甘泉宫，北至内蒙包头西九原，全长900公里，宽60米，比古罗马大道宽数倍。《史记·蒙恬列传》：“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堑山烟谷千八百里”；“我适北边，从直道归，行观蒙恬为秦筑长城亭障，堑山烟谷，通直道”。

753.西藏大学

西藏大学，1985年建，是一所以培养师资为主的综合大学。重视藏语文。数、理、化、生、地、史、政七专业用藏汉双语。

(新华社)

754.死伤3500万

中国主席江泽民1995年5月9日在莫斯科说：八年抗日战争，中国死伤3500万人。(《参考消息》)

755.春申君墓

1992年11月，苏州小真山发现古墓，有官印“上邦相玺”，证明是楚国春申君墓。按：黄歇(？—前238)，楚国贵族，考烈王15年(前248)封于吴(苏州)，号春申君，门下有食客三千。(新华社)

756.秦俑制作者有名无姓

秦兵马俑制作者有名而无姓。陶俑陶马身上荫蔽处发现刻印着陶工名字249例。名字前面加一字，表示所属官署或地方。例如：“宫疆”、“宫得”、“宫系”、“宫臧”、“右亥”。“宫”为烧造砖瓦的官署“宫水”，“右”为官署“右司空”，还有“大”为官署“将作大匠”。后面一字是工匠名字。秦代“物勒工名”(作品刻有工匠名字)，是一种监督质量的制度。古代下层社会“有名无姓”。(《文汇报》)

757.十大道德范畴

中国传统有十大道德范畴：

忠：“尽己之谓忠”；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职守。

孝：孝顺父母是家庭道德的基础。

仁：“仁者爱人”；同情心、慈悲心，是人性的根本。

义：正义感、原则性，代表全局的公共利益。

礼：文明礼貌、时代礼仪，维系社会的秩序。

诚：真挚、实在、坦率；“诚实是上策”。

信：守诺践约，交友之道，立业之道。

廉：不苟取、有节操；贪赃必枉法，廉洁则奉公。

耻：羞愧之心；“知耻近乎勇”；知耻是道德的生机，无耻是道德的死亡。

恕：宽厚、理解，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牟钟鉴)

758.唔怕繁、要识简

1995年7月，香港举行“汉字繁简体展览会”，标语是“唔怕繁、要识简”。这个标语传到内地变成“吾怕繁、要识简”。

759.东盟的语文

“东盟”(东南亚国家联盟)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文莱、泰国。1995年吸收越南，准备再吸收老挝、柬埔寨和缅甸。它们用什么语文？

马来西亚、印尼、文莱、新加坡，以标准马来语为国语，同时用英语；新加坡华人同时又用华语。

菲律宾以菲律宾语为法定国语，写罗马字，同时用英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

泰国以泰语为国语，写泰文字母，同时用英语。

越南以京语为国语，写罗马字母(代替汉字)；老挝和柬埔寨以本民族语为国语，写各自的民族字母；原为法国殖民地，学法语，现在改学英语。

缅甸以缅甸语为国语，写缅甸字母，同时用英语。

760.蝴蝶翅膀有字母

华盛顿居民沙维，偶然发现蝴蝶翅膀上有字母“F”。他继续找寻有字母的蝴蝶，经过许多年，找齐了26个字母，并找到从“0”到“9”的数字。他把照片印成名片，受到群众欢迎。

(《北京晚报》)

761.湖和海

蒙古人把湖叫做“海子”，简作“海”。《元朝秘史》提到捕鱼儿海子(贝尔湖)、阔连海子(呼伦湖)。定都北京后，有“北海、中南海、什刹海”等湖名。(《中国教育报》)

762.糊涂文学

一位科学家说：“科学是把糊涂的问题弄明白，文学是把明白的问题弄糊涂。”

但是，文学可以表现糊涂，不能宣扬糊涂。文学书写糊涂人、糊涂事、糊涂话，最终的目的是提炼出明白，蒸馏出明白。

(毛志成)

763.梦湖园

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植物园中有一座“梦湖园”，它是中国特色的园林，由中加合作建造。(《文汇报》)

764.失传的古书

江苏连云港东海县温泉镇汉墓出土4万片简牍，其中有《神龟占卜盗贼法》、《神乌传》等久已失传的古书。(新华社)

765.吐蕃古法典

吐蕃古法典《十三法典》、《一六法典》等把人分为三等九级，妇女列入“下等下级”，“其命价为草绳一根”，“奴隶与妇女不许参与军政事务”。现在情况大变。

766.“东京”的由来

日本的东京：原为武藏国(政区)、国丰岛郡、江户乡的一个小村：“江户村”。1603年，德川家康在这里成立“江户幕府”(执政)，这个时期称为“江户时代”，远在平安京的天皇是名义国君。1867年，德川幕府还政天皇，明治元年(1868)改称“东京”。(刘伉《世界地名纵横谈》)

767.美利坚合众国

这个名词在美国《独立宣言》中由起草人Thomas Paine(1737—1809)首次使用，宣言的副标题是“美洲13个联合的州(邦)一致通过的宣言”。在独立战争中，自称“联合殖民地”；独立之初自称“北美合众国”。1778年大陆会议定名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中译名曾称：米利坚、美里哥、花旗国等。(同上)

768.三种“斯坦”

（1）“斯坦”，波斯语：地区、国家。例如：Baluchistan“俾路支斯坦”，Pakistan“巴基斯坦”。

（2）“斯坦”，古闪语：不是后缀，没有“地区、国家”之意。例如：Palestine“巴勒斯坦”(古义：外来民族)。

（3）“斯坦”，德语stein的汉译，原意“岩石”。例如：姓氏Bernstein“伯恩斯坦”。但是人名有的用作地名。(同上)

769.两个“泰晤士”

（1）泰晤士河：这是Thames的音译。

（2）《泰晤士报》：这是The Times的音译。应当翻译为“时报”。(同上)

770.变文

“变文”是一种古代宣传佛教的“唱讲”文学，唱的是韵文，讲的是散文，一段唱、一段讲，韵文和散文相间，群众喜爱，容易传播。“韵散结合”来源于印度。变文有三种：（1）佛经的通俗化，例如《维摩诘经变文》。（2）根据佛义编写的故事：例如《降魔变文》，情节比后来的《西游记》还精彩。（3）与佛教无关的故事或传闻，例如《伍子胥变文》、《王昭君变文》。变文流行于唐代西北寺庙，至五代逐渐消亡。(朱怀兴)

771.“汉民族”词源

汉族有“炎黄、东夷”两个主源和“苗蛮、百越、戎狄”三个支源，经春秋至秦的民族大融合而形成。“汉”是“汉皇朝”的简称，前此称夏、华、诸夏、华夏，后来称秦人、汉人、唐人。由“汉人”转称“汉族”，是受了西方“民族”一词的影响。(徐杰舜《汉民族发展史》)

772.服务忌语

1995年，北京为了迎接“世界妇女大会”，颁发“50句服务忌语”，希望净化语言，创优质服务。人们说：解放以来服务行业流行不礼貌语言，如能从此清洗一番，将是文明古国进入文明的一件大事。

773.青藏岩画

近年来发现大批青藏岩画。青海的卢山、野牛沟、青海湖等地发现15处，画面约2000幅。西藏的日土、山南、八宿、那木错湖、嘉林山等地发现10处，画面约1500幅。制作年代在公元前1000年到晚唐时期。制作者为古代羌族和以后的吐蕃人。内容有狩猎、放牧、战争、交媾、祭祀，以及大量动物形象。青海卢山岩画中，最大一幅有20平方米，画出158个形象，保存完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拟将其列入世界著名遗迹目录。

774.锡山山无锡

“无锡锡山山无锡，平湖湖水水平湖。”这是古老的对联，不知谁人所作。

“阎锡山过无锡，登锡山，锡山无锡。”“范长江到天长，望长江，长江天长。”

这一对联，见谷斯范《一代奇才》。（注：范长江，新闻记者，“文化大革命”中遇害。）

775.人类的起源

“人类的起源”包含两个问题：（1）“从猿到人”，古猿是怎样演变成人的。（2）“从人到人”，最早的人类是怎样变成现代人的。科学家推算各种灵长类系统分离的时间：人属与黑猩猩属及大猩猩属分离的时间是500万年前。从胎盘细胞内的线粒体DNA的变异测定，最早的母亲“夏娃”生活在非洲，距今20万年。(吴汝康)

776.吴国文物

1995年4月苏州真山春秋大墓出土的文物，已经在苏州博物馆整理展出。有“玉面饰”：眉、鼻、眼、口等形状的玉片，用于覆盖尸体的面部。有“玉衣”(侏儒玉甲)：各种玉片和玉石珠，可组成一件覆盖尸体的玉衣。盛行于汉代的“金缕玉衣”可能起源于吴国。又出土大批“吴国货币”，弥补了史书对吴国是否有货币的缺载。(《新华日报》)

777.戏剧和戏曲

《现代汉语词典》：

“戏剧”，通过表演故事来反映社会生活的艺术，以表演艺术为中心的艺术综合，分为话剧、戏曲、歌剧、舞剧等。

“戏曲”，我国传统的戏剧形式，包括昆曲、京剧和各种地方戏，以歌唱、舞蹈为主要表演形式。

778.戏曲和普通话

提倡普通话的方法之一是使普通话进入戏曲。京剧语言是一种不三不四的文言。说普通话的戏曲主要是评剧。评剧起源于冀东滦县，传到唐山以后形成一个剧种，语言有明显的冀东口音；进入北京以后改用普通话，人们把它看作是北京老百姓的戏曲。它的特点是唱词口语化，字字能听懂，跟京剧“文不文、白不白”大不相同。

779.汉字的认知

汉字信息量大，造成认知困难。笔画多、部件多、结构多、字数多；笔画有数量和顺序差异；部件有多少和归类不同；3500个常用字不够用，7000个通用字依旧不够用；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拆字编码，字根、字元、字素、字型，纷繁杂乱，不可究诘。庞大的汉字信息量，把中国少年儿童学成了世界上最庞大的近视群体。(徐火辉)

780.浪费精力

把大量人力物力耗费在文字图形上，而不注重知识体系和科学方法，这阻滞着全民族的文明进化。(同上)

781.打扫卫生和恢复疲劳

“打扫卫生”，“卫生”扫掉了？“恢复疲劳”，“疲劳”又来了？这些不合理的说法为什么沿用至今？原因是：还没有概括“被打扫物”的说法，还没有概括“恢复状态”的说法。这些“没有”，叫做“语言空符”现象。(方武)

782.对联的起源

先有群众的口头对联，后有文人的书面对联。群众口头有对联，例如四川抬“滑竿”的一路走、一路对话，其中有出口成章的对联。

据说,文人对联始于五代十国时期后蜀国王孟昶，他写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好常春”，被称为“第一联”。(夏民安)

783.韩国的日语污染

在韩国光复50年的今天，日本语和日本式汉字在韩国仍很流行，日本式地名仍在使用，韩国人改用日本名字没有改回来。韩国语言中的日语污染阻碍着作为主权国家的创造性的文化发展。(《韩国日报》)

784.广岛精神

日本认为：美国用原子弹轰炸广岛，跟希特勒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大屠杀，性质相同。日本的权威人士说：“谁想把日本说成是侵略者，必将遭到人民的反对。”这就是“广岛精神”。(德国《明镜》杂志)

“二战”战胜国都在纪念“8月15日”(日本投降的日子)。而日本却大规模地纪念“8月6日”(原子弹轰炸广岛的日子)。日本把“发动侵略而受害”和“争取和平而牺牲”，混为一谈。这是复活帝国主义的危险信号。(新加坡《联合早报》)

785.亚洲国家的胜利日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

8月14日，日本在马来西亚投降。

8月15日，朝鲜解放，结束日本的35年殖民统治。

8月15日，中国定为抗战胜利日。

8月15日，泰国废除1941年1月25日跟日本缔结的军事同盟。

8月17日，印尼独立，结束荷兰的400年殖民统治。

9月2日，日本在菲律宾投降。

9月2日，胡志明宣布越南独立，结束法国的殖民统治。

9月12日，日本在新加坡向英军投降。

9月16日,日本在香港向英军投降。

10月25日，日本把台湾归还中国，结束50年的殖民统治。

786.中国地名规范化

中国有地名1000万个以上。有汉语地名，有少数民族语地名。汉语地名的问题是：异名同字，异字同音，一地多名，一名多写，用字生僻，名含恶意。少数民族语地名的问题是：一名多译，音译省音，音译加义，意译误义，用字古怪。地名的罗马化有一名多拼问题。这都需要规范化。规范化的初步成果见《中国地名词典》、《中国地名录》、《中国海域地名志》、《中国海域地名录》等工具书。

787.法国的汉语教学

1994年，法国有61所高等院校设置汉语课，选修汉语的学生约5000人。

1975年，对1600名青年人作民意测验，题目是“如果你有条件和时间的话，你希望学哪一门外语？”测验结果：汉语名列第三位。(徐时仪)

788.内圣外王

《汉语大词典》：古代修身为政的最高理想：内备圣人之至德，施之于外，则为王者之政。

《辞源》：（1）儒家：内以圣人的道德为体，外以王者的仁政为用，体用兼备，各尽其极致。（2）道家：政治理想：圣人兼有王者之位，以推行自然无为之道。

789.天人合一

《汉语大词典》：中国哲学关于天人关系的一种观点：认为“天”有意志，人事是天意的体现；天意能支配人事，人事能感动天意，由此两者合为一体。战国时子思、孟子首先明确提出这种理论，汉儒董仲舒继承此说，发展为“人天感应”论。

“人天感应”：指天意与人事的交感相应；天能干预人事，预示灾祥；人的行为也能感应上天。清代冯桂芬《太上感应篇图说序》：“儒者不谈果报，而天人感应之理具载于经。”

790.儒学和西方

儒学对欧美不可能产生像对朝鲜、日本、越南那样的影响。西方学府中“汉学”专业的师生会继续研究；作为一种意识和行为规范，影响仅限于华人社会。(辛冠洁)

791.佛教和禅宗

印度佛教从东汉传入中国，经过魏、晋、南北朝漫长的岁月，直至隋唐，才完成与儒道合流的路程。“禅宗”出现，印度的佛教便变成为中国的佛教。(同上)

《辞海》：“禅宗”，中国佛教派别之一，以专修“禅定”为主。“禅定”就是安静而止息杂念，静坐敛心，专注一境，身心“轻安”，观照“明净”，即成“禅定”。“禅”是梵文dhyana(禅那)的略称；“定”是其意义的旁译。“禅宗”用通俗方法代替烦琐义学，流行日广，影响及于宋明理学。

792.越南的文庙

秦末，公元前207年，南越国建立时，越南已经“以诗书而化训国俗，以仁义而固人心”。

1070年(北宋神宗时期)，越南修了第一座文庙，塑了第一尊孔子像，并开始祀孔，儒学逐渐成为正统思想。(同上)

793.甪直、甪堰

《汉语大词典》：“甪”，1.甪端，传说中的神兽名；2.地名用字：古有甪里，现代有江苏甪直、浙江甪堰；3.指古人甪里先生。

《辞源》：“角”字本有“禄”音，或省作“甪”。唐李匡义《资暇集》：“汉四皓，其一号甪里，甪音禄；《魏子》及孔氏《秘记》、荀氏《汉纪》，直书禄里。”

“甪里”可写“禄里”，“甪直”和“甪堰”当然可写“禄直”和“禄堰”。建议废除今天只用于个别地名的生僻字。

794.语文现代化的三个方面

一、语文本身的现代化：例如，文言变为白话，繁体字变为简体字。

二、语文教育的现代化：例如，声旁认字改为注音识字。

三、语文技术的现代化：例如，手工写字改为电脑打字。

795.韩国的工业

韩国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时候，国民生产总值只有23亿美元；到1992年第七个五年计划时候，国民生产总值达到2808亿美元。30年中，从贫穷国家发展成为新兴的工业富国。生产的汽车打入汽车王国的美国。成功的秘诀是重视科技，重视人才，重视教育，从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到大学四年，实行免费教育，教育经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13％。

796.清朝的人口

清朝从康熙三十年(1692)到道光二十一年(1841)，全国人口从1亿增加到4亿。这是中国历史上人口增长很快的时期。主要原因是这个时期战争少，赋税轻，人民生活比较稳定。

797.道学和道教

（1）先秦无道家，只有老子哲学、庄子哲学。

（2）西汉的道家，以黄老清静无为为思想基础，融合儒、墨、阴阳、名法的部分内容。

（3）东汉严君平《老子指归》开始以老庄为道家。魏晋玄学，称“老庄”或“庄老”；魏晋以后以“老庄”为道家的说法成为定论，但是仍旧属于哲学。

（4）后来道教成为宗教，有教义、教派、仪式、组织，共同信奉《道德经》。(《文史知识》)

798.巫术加佛教

“道教”是传统“巫术”加外来“佛教”的杂拌儿。

“巫术”，包括图腾崇拜和神仙方术，是中国固有的原始宗教。人们希望以“自有宗教”抵制“外来佛教”，于是创造“道教”。东汉顺帝汉安元年(142)，张道陵创“道教”于今四川崇庆，入道者须出五斗米，故称“五斗米道”。“道教”缺乏“经典”，就拿老子的《道德经》作为经典。“道教”宣传，只要认真修行，人可以长生不老。但是，信奉“道教”的帝王一个个短命归阴。(同上)

799.隐字碑

四川仁寿黑龙滩有两块“隐字碑”。看上去，石碑光洁无痕。泼上水，立刻现出铭刻的文字。水干之后，字重又不见。

(《知识与生活》)

800.中文横排

1915年1月，《科学》月刊创刊号开始全部横排，并采用新式标点符号。1916年1月，该刊发表胡适《论句读及文字符号》。(《光明日报》)

卷十七

801.圆明园从何得名

圆明园建于康熙四十八年(1710)，经过六代帝王的扩建，至咸丰十年(1862)毁于英法联军，历时一个半世纪。“圆明”二字出于佛典《楞严经》：“若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意为圆满普照。雍正好佛，当太子时，自号“圆明居士”。他在《圆明园记》中说：“夫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地名知识》)

802.$的由来

“$”(中间有两竖，现在省作一竖)，是古代西班牙银币图案的简化。两竖是两根柱子，各有卷轴缠绕，代表直布罗陀海峡两边的山崖。希腊神话说，两边山崖原来是合并的，为大力士赫格里斯所拉开。这种货币曾称为“双柱币”。(《金融时报》)

803.千金原是男儿

李延寿《南史》：“谢庄对其子十分钟爱，庄抚其背曰：真吾家千金。”大约宋朝以后，“千金”从称少年男子变为称未婚女子。

804.企业靠四才

企业未来靠人才。全方位的人才资源发展体系，包括：选才、留才、用才、育才。合称“四才”。(台湾《经济日报》)

805.英国的最后殖民地

1997年香港归还中国以后，英国剩下如下的殖民地，人口共约20万：

（1）安圭拉(Anguilla)，位于东加勒比海背风群岛北端，面积91平方公里，人口8960人，首府瓦利(Valley)。

（2）百慕大(Bermuda)，大西洋西部群岛，位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以东750英里，由130多个岛组成，面积53平方公里，人口59549人，首府哈密尔顿(Hamilton)，经济发达。

（3）印度洋领地(British Indian Ocean Territory)，实际就是查戈斯群岛(Chagos)，位于印度洋中部，面积60平方公里，为英美公用军事基地，群岛原居民，包括迪戈加西亚(Diego Garcia)的居民，都迁移到毛里求斯和塞舌耳。

（4）英属维尔京群岛(British Virgin Islands)，位于大西洋和加勒比海之间，面积153平方公里，人口16749人，首府罗德城(Road Town)，货币用美元。

（5）开曼群岛(Cayman Islands)，位于古巴以南，包括大、小开曼等岛，面积259平方公里，人口29700人，首府乔治敦(George Town)，是一个国际金融中心。

（6）福克兰群岛(Falkland Islands)，阿根廷称马尔维纳斯(Malvinas)，位于麦哲伦海峡以东的南大西洋，面积12173平方公里，人口2000人，主要城市斯坦利(Stanley)，蕴藏石油。

（7）直布罗陀(Gibraltar)，是西班牙南端的呷角，面积65平方公里，人口28848人。

（8）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加勒比海背风群岛的一部分，面积102平方公里，人口11000人，首府普利茅斯(Plymouth)。

（9）皮特凯恩群岛(Pitcairn Islands)，位于南太平洋的东南部海域中，面积5平方公里，人口50人。

（10）圣赫勒拿(StHelena Islands)和属岛，位于非洲西南的大西洋上，拿破仑长眠于此，面积122平方公里，人口5664人；所属阿森松岛(Ascension)在圣赫勒拿岛西北，人口1159人；所属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Tristan da Cunhia Group)在圣赫勒拿岛西南，人口295人；包括戈夫岛(Gough)、伊纳克塞瑟布尔岛(Inaccessible)及夜莺岛(Nightingale)。

（11）南乔治亚岛(South Georgia)和南桑威奇群岛(South Sandwich Islands)，前者位于福克兰群岛以南，驻扎军队；后者位于福克兰群岛东南，无居民。

（12）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Turks and Caicos Islands)，位于多米尼加共和国以北，由20多个岛屿组成，面积430平方公里，人口12400人。(路透社)

806.机械打字机的结束

1995年，美国Smith Corona公司关闭了，这标志着机械打字机时代的结束。它在1868年最早得到打字机的专利。后来，1874年Christopher Latham Sholes发明有实用价值的打字机，由Remington公司生产。当时一台售价125美元，相当于今天1350美元。

打字机创造了一个女秘书的职业。第一部打字书稿是Mark Twain的小说。

Thomas Edison在1872年发明电动打字机，1920年改进为个人打字机。便携式打字机发明于1909年，到“二战”后才推行开来。

IBM公司在1961年发明有记忆功能的打字机，70—80年代改进成为电脑和打印机相结合的“电子打字机”，又名“语词处理机”。从“机械化”到“电动化”到“电子化”，是打字机的三个发展阶段。机械打字机时代结束了，现在是电子打字机(电脑)时代。

但是，1874年创造的“字母键盘”，今天照样使用。

807.突厥语国家

六个“突厥语”国家宣布“经济和文化”合作。它们是：土耳其、阿塞拜疆、土库曼、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和哈萨克。后两国是中国的近邻。

808.“苦头”和“甜头”

大半个世纪之前，只有“(吃)苦头”的说法，后来类推出来“(尝)甜头”的说法。

“二战”的结果是蹊跷的，中国战胜而吃了“苦头”，日本战败而尝到“甜头”。

原来只有“惨败”的说法，“惨胜”也是类推出来的。

人们说：日本没有“惨败”，中国倒是“惨胜”了。(新加坡《联合早报》)

809.芝麻开门

德国发明一种“门卫系统”，名叫“芝麻开门”(Sesam)，能够立即认出允许进入者的相貌、声音和动作。如果“声音、嘴唇动作和站立形象”三者跟贮存的数据不符，就拒绝开门。它由一个话筒和一个摄像机组成。即使换了新发型，三天不刮胡子，戴眼镜或不戴眼镜，同样灵验。它比阿里巴巴童话中的“芝麻开门”还神奇。(德国《商报》)

810.先秦文化

先秦文化是华夏文化的源头，遗下三大教训：尧则天，禹敷土，尧舜禹禅让。“尧则天”就是“定历法”。“禹敷土”就是“定疆界”。“三世禅让”是领导更替。古书不神秘。(金景芳)

811.世纪病

有一位教授提出这样的高论。西方文化使人类面临“世纪病”，拯救人类只有依靠“心性儒学”。造成“世纪病”的原因是：无情地追逐知识、贪求增长、攻伐自然、征服宇宙。“世纪病”的病象是：生态破坏、环境污染、能源危机、核子威胁、技术统治、人性异化、意义丧失。还有：都市膨胀、信息爆炸、资源浪费、南北对立、文明冲突、贫富不均。病象共13种。

(《中国文化》)

812.奥姆教

日本的奥姆教(AUM)预言世界末日将至，在地铁里释放“沙林”毒气，一时烟雾弥漫，人声鼎沸，天地昏暗，尸体横陈，世界末日真的来临了。预言灵验!(《日本新闻》)

813.英文拼法不规则

（1）1000年前英语开始写成文字时候，不是先有一个完备的方案然后依照书写的，而是在自由拼写中逐步形成习惯。英语音素多，拉丁字母不够用，也造成拼写不规则。例如：I，eye，my，dye，tie等。

（2）古今语音变化，拼法来不及跟着变化，遗留古代拼法的痕迹。例如：two，Wednesday，answer，know等。

（3）错误地增加字母，表示拉丁文的词源。例如：debt，hour，school，island等。

（4）欧洲大陆Norman人征服英国之后，一部分语词采用法文拼法，另一部分保留原状。例如：kin(cyn)，you(eow)，quick(cwic)，house(hus)等。

（5）不断引进外来词，拼法各自不同：jubilee，rendezvous，algebra，typhoon等。(美国字母博物馆)

814.椅子文化

日本受西方影响，已从榻榻米文化进入椅子文化。有些家庭保留一间榻榻米，只是为了怀旧。日本的“正坐”是“跪坐”，这种坐法是从中国唐朝传来。“跪坐”，膝盖和脚背触地，臀部坐在脚跟上，今天日本青年已经不能适应。坐法共有三种：跪坐、盘坐和踞坐。中国古代“席地而坐”，认为“踞坐”不礼貌。印度习惯“盘坐”，“坐禅”用“盘坐”。(《纽约时报》)

815.建国支柱

建国要有支柱。支柱正确，国家兴旺。支柱错误，国家崩溃。

新加坡国家小、建国时间短、成绩举世瞩目。它的建国支柱是什么？一说：民主和教育。另一说：兴建国民住宅，实行中央公积金，劳资和谐。前者是基础，后者是措施。(《北京晚报》)

816.境外经济

“境外经济”是一个新名词，一种新动向。

新加坡把经济的发展扩大到国境以外，在中国大陆(例如苏州的工业园区)、越南、印尼、马来西亚、印度、缅甸等国设立工厂，把体力工业迁移到工资较低的邻近国家，发展跨国经济。

韩国近年来大力提倡经济的“世界化”(globalization)，使经济的发展不受国内变化的单方面影响，而能更稳定地不断发展。

817.电子信件的字母限制

电子信件(E-mail)已经成为“信息高速公路”的主要通信方式。可是只能传递罗马字母。阿拉伯字母要通过转换。汉字更要通过转换。“汉语拼音”如果提高正词法水平，可以直接传输。

用电子信件(E-mail)通信，费用只有传真(Fax)的几十分之一。所以它登场以来立刻占领了美国通信市场。

818.五经文字

魏晋南北朝战乱频仍，字体纷乱，无暇整理。隋唐统一中原，开始重视文字规范。唐大历十年(775)，张参奉诏勘校经本，选定正字，编成《五经文字》。此书着重本原，兼收新体，稳健而不保守，承前而又继今，所以影响大而且久，胜过以前的《颜氏字样》《群书新定字样》《干禄字书》《经典分毫正字》等书。(范可育)

819.“农民”含义的变化

“农民”一向有“人数多、文化低、收入少”的含义。这个含义变化了。美国的农民人数只占全国人口的3％，近年又再次减少为19％。法国的农民都是农业技术高中和农业专科大学毕业生。他们的文化和收入往往比工人高得多。(《参考消息》)

820.蝌蚪文摩崖石刻

县志记载：浙江仙居县韦羌山(天姥山)，山顶有陡壁，刊字如蝌蚪。晋义熙年间，有人攀登模拓，未传于世。最近仙居青年找到了这个崖刻蝌蚪文，浮雕凸出，字幅在7—12厘米左右。这对我国古文字的研究，增添了新的资料。(《扬子晚报》)

821.小土为“尘”

“尘”，大家以为是新近创造的简化字，其实不然。《说文解字》中的“塵”字，上面不是一只“鹿”，而是三只“鹿”，繁复之至。唐敦煌变文中开始简化为“尘”，又作“”。北宋《集韵》在“塵”字下注：“俗作尘，非是”。清《字汇补》：“尘，同塵。”《康熙字典》：“尘，古文塵字。”(中华书局“同文书局原版”丑集中14页)“尘”不是新近的创造。(李乐毅《简化字源》)

822.七大首都

中国自古到今有“七大首都”：

（1）西安。西周的“丰”、“镐”；秦的“咸阳”；西汉、北朝和隋唐的“长安”。作为首都共约700年。

（2）北京。燕国都城“蓟”；唐安史时期称“燕京”；辽改称“南京幽都”，后又改为“析津府”；金称“中都大兴府”；元称“大都”；明称“北平府”，后改称“北京”。作为首都，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共约660年。

（3）洛阳。西周的“洛邑”，东周的“成周”；汉魏隋唐的“洛阳”。前后定都有11个朝代，长达880多年。

（4）南京。六朝的“建业”、“建康”，包括“石头城”；五代称“金陵”，后改“江宁”；明称“应天府”，后改称“南京”；太平天国称“天京”；国民党又称“南京”。作为首都共约440多年。

（5）开封。战国时期魏迁“大梁”；北朝置“梁州”，后改“汴州”；五代的后梁、后晋称“开封府”；北宋正式称“开封”，或称“汴京”、“汴梁”。作为首都共221年，其中作北宋首都167年。

（6）安阳。“殷”和“邺都”是安阳的前身。盘庚迁“殷”，成为商都，毁后称“殷墟”；东北45里有六朝的“邺都”，是曹魏、后赵、前燕、东魏、北齐的首都；北周以“邺”为“相州”；杨坚毁邺都，迁于“安阳城”。(五代的唐、晋、汉又有所谓“邺都”，不是魏晋的旧邺都。《三都赋》：成都、建业、邺都。)“安阳”(殷)是中国最早的首都，年代难计。

（7）杭州。五代割据江浙的吴越国以杭州为首府，称“西府”；宋南迁都“杭州”，称为“行在”(不忘北返)，长达138年。(谭其骧《长水集》)

823.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Nurhaci)，原意是“野猪皮”。满族取名，幼年所穿何种兽皮，即以为名。满族冠汉姓，可以上溯到金代。清初有八大姓：佟(佟佳氏)、关(瓜尔佳氏)、马(费莫氏)、索(索绰洛氏)、齐(齐佳氏)、富(富察氏)、南(那木都鲁氏)、郎(钮祜录氏)。(金启宗《沈水集》)

824.女真汉文学

金代女真人醉心汉文学。“(金)熙宗童时聪悟，得中国儒士教之，后能赋诗染翰，尽失女真故态矣。”“(熙宗)视开国旧臣，则曰无知夷狄，及旧臣视之，则曰宛然一汉户少年子也。”弑熙宗而自立的海陵王，尝为人题扇曰：“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又“南征维扬望江左”诗曰：“万里车书尽会同，江南岂有别疆封；屯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同上)

825.从1／2到1／100

中国的科学技术在15世纪以前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公元前6世纪到19世纪全世界的科技成果，在1500年以前中国所占比例是1／2以上，此后直线下降，到19世纪已不足1／100。

(羊涤生)

826.经验和实验

中国科学发展的模式是“积累模式”，不是像西方那样的“变革模式”。中国的科技成果主要是技术型和经验型的，而理论和实验相对薄弱。中国的数学没有出现类似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体系，也没有出现类似托勒密或哥白尼的天体几何模型。中国传统思维方式强调整体性、直观性、模糊性，而分析思维相对薄弱。(同上)

827.幼儿学校

“幼儿园已经寿终正寝，幼儿学校万岁!”这是西班牙教育部长1987年提出的口号。1990年西班牙教育法规定，幼儿教育为教育制度的一个阶段，范围包括从新生婴儿到6岁幼儿。幼儿学校不再是父母为了上班而寄托孩子的地方，而是一种既能看护幼儿，又能促进生理、心理和文化成长的教育场所。(西班牙《论坛周刊》)

828.婚后不改姓名

日本政府已经允许已婚夫妇用各自的姓名，不一定妻随夫姓。这是日本家庭和夫妇关系的一大变革。原来，日语“我的妻子”一词翻译成英文就是“家里的”。(美国《先驱论坛报》)

829.四大发明的古和今

（1）古：指南针。今：卫星导航，全球定位系统。（2）古：火药。今：原子弹。（3）古：造纸术。今：新造纸术，无纸办公，电脑日报。（4）古：雕版印刷、活字印刷。今：激光印刷。

830.外国人学日文

1990年世界各地学习日文人数统计：3917个日文教学机构，学习者100万人。其中：东亚74.7万人(76％)。东南亚6.4万人(7％)。南亚3000人(0.3％)。大洋洲7.4万人(8％)。北美3.6万人(4％)。中美2000人(0.3％)。南美2.4万人(3％)。西欧2.4万人(3％)。东欧1000人(0.2％)。(《海外日文教育状况》)

831.功能性文盲

发达国家有“功能性文盲”。受过义务教育，但是没有学会读写或离校后又忘记读写。德国有400万15岁以上的文盲，既不能读，也不能写。仅在汉堡一个城市就有8万文盲。(德国《明镜报》)

832.美国电影流行英国

目前(1995)，英国电影院上映的影片，有95％是美国片。美国电影风靡英国，而英国电影观者寥寥。好莱坞已经兼并了残破的英国电影业。(《参考消息》)

833.白俄罗斯的国语

白俄罗斯原来是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人口1030万，其中白俄罗斯族75％，俄罗斯族20％。1990年独立以前，白俄罗斯语和俄语都是国语。独立以后规定白俄罗斯语为国语，俄语为民族间的交际语，实际抛弃俄语的国语地位。

但是，由于苏联长期推行俄语的结果，白俄罗斯的人民已经有90％以上习惯使用俄语，大街上、商店里、家庭中主要都用俄语。于是，发生“国语之争”。最后，在1995年，举行全民公决：83％的选民支持俄语和白俄罗斯语同样作为国语。(王群生)

834.熹平石经

汉末，社会动荡，字失规范。议郎蔡邕等奏请正定五经文字。从熹平四年(175)到光和六年(183)，历时九年，刻石碑46座，碑文约20万字，后世称为“熹平石经”。这是汉字规范化的先河。历史变乱，熹平石经被毁，宋代洪适著《隶释》，收集石经残字，仅得2111字。(《史鉴》)

835.容易读错的姓

“种”chóng(不读zhòng)。“盖”gě(不读gài)。“区”ōu(不读qū)。“朴”piáo(不读pǔ)。“仇”qiú(不读chóu)。“单”shàn(不读dān)。“解”xiè(不读jiě)。“尉”yù(不读wèi)。“乐”yuè(不读lè)。“查”zhā(不读chá)。“覃”qín(不读tán)。

例子还有许多。有的当事人自己读法不同，字典注音不能概括。

836.美国简化字

美国流行一些省略拼法。例如：xing(代替crossing)，U-pick(代替you-pick)，YRU so close(代替Why are you so close)，E-Z(代替eazy)，brite(代替bright)，nite(代替night)，thru(代替through)等。

837.信息革命和贫富差别

英国《新科学家》周刊(1995年9月16日)：信息革命正在产生新的贫富悬殊。教育良好的人们成为信息技术的领导阶层。教育不足的人们只能做键盘操作员。二者之间的鸿沟正在扩大。一位专家说：“这场数字化革命是发达国家巩固其领先优势的一个机会。”

838.乡音

乡音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像一封无形的介绍信，别人一听就知道你是哪方人氏。它像一块强力的磁铁，能够最快地缩短陌生人间的距离。它像一盏黄泥油灯，悄然间照亮你心中许多故事。它又像一杯陈年老酒，抿一小口便沉醉在酽酽的乡情里。(王继和)

839.光子学通信

光子学通信是利用光纤，通过激光脉冲，高速传递信息的科学。80年代，光纤组成的光缆开始进入电信网络，代替铜线。1994年全世界敷设光缆1800万公里。光纤用于电话、电视和传送数据，速度快、可靠性高，输送量大，费用只有铜线的1％。

以前光缆每隔70公里就得断开一次，以便插入电子放大器。现在发明了“光放大器”，光缆可以实现400公里的不间断连接。近来又发明“光波多路复用技术”，用不同颜色的光运载信息，使一根光缆上可以同时传输13万路电话。不久，光缆将进入每个家庭。(英国《金融时报》)

840.巴布亚的语言

巴布亚新几内亚有差别很大的语言700种。有些语言只有几十人使用。地区隔绝，不相往来，语言自然众多。语言众多是原始社会的当然现象。语言从众多到统一，是社会发展的标志。从语言的统一程度，可以测知社会的进化水平。(法国《科学与未来》)

841.孟姜女

“孟姜女”姓什么？姓“孟”？不对!“孟”的古代意义是“第一”、“老大”。(“孟仲季”代表“大二小”)。“孟春”是“正月”。“孟姜女”是“姜家大姑娘”的意思。(吴小如)

842.回鹘文碑

1995年，内蒙赤峰郊区的元代松州城遗址，出土瓷质墓碑，上有回鹘文。回鹘文是回鹘汗国(744—840)的文字，曾流通到中亚地区，被古代信仰佛教、摩尼教、基督教(景教)的维吾尔族(早期称回纥、回鹘)所使用。14—15世纪，伊斯兰教流行，维吾尔族改用阿拉伯字母。这座墓碑上有莲花和十字架，这是东西方文化相结合的象征。(新华社)

843.埃及开放一古墓

埃及名城卢克索，尼罗河西岸皇后谷，开放一古墓。它是第19王朝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前1304—前1236年在位)的宠妻“妮菲塔里”的陵墓。1904年关闭，近百年后的今天，花费600万美元，修整开放。在这座3200年前的陵墓中，壁画鲜艳如新，上面有大量的图画和文字，是珍贵的文物资料。(《参考消息》)

844.汤显祖纪念馆

昆曲巨匠汤显祖纪念馆在江西临川市落成。馆中按照他的名著《临川四梦》(《牡丹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的情节布置景点。小桥流水，曲院回廊，“梦”趣盎然。

845.龟兹石窟

古“龟兹”位于今新疆库车、拜城、新和、轮台一带。现存500多个石窟和大量壁画，是丝绸之路北道的佛教珍贵文物。1985年建立“新疆龟兹石窟研究所”，对壁画历史分期和150多个壁画本生故事进行研究，获得了新的成果。(新华社)

846.语言无纯洁

一位教授说：除原始语言之外，没有纯洁的语言。老太婆天天念“阿弥陀佛”，这是印度话，汉语纯洁吗？“自由”、“平等”这些词，来源于佛经翻译。汉语早已不纯洁了。语言越发达，越不纯洁。英语最发达，最不纯洁。

847.淄博古车博物馆

山东淄博市临淄区后李村文化遗址，建立了“中国古车博物馆”，已经集中从商代到清代的复原古车19种，以及古车模型100种。齐景公(？—前490)墓葬中就有殉马600多匹的车马坑，规模仅次于西安兵马坑。临淄是春秋五霸之首、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都城。这里曾经有我国最早的大学“稷下学宫”，存在140余年之久。

848.上海市民学电脑

上海市1995年调查，有45％的家庭购买了电脑，1300万市民中有18％学过电脑。18—30岁的青年有35％学过电脑。大学程度的人有46％学过电脑。有50所大专院校开设了电脑课。教师说：“今后不会电脑操作，犹如文盲一样。”

849.蒙古学英语

蒙古共和国(外蒙)科学教育部1995年规定，各级学校普及英语和俄语两种外语，改变以前只学俄语的传统。

850.孔方兄

清周南卿《咏钱》云：“眼孔小于穷措大，面形团似富家翁。”旧时钱币圆形，中有小方孔，称“孔方兄”。

卷十八

851.越王古剑

杭州浙江省博物馆从香港古董商人处购回一把2800年前的越王古剑。剑上刻有八个“鸟啄体”汉字：“戊王戊王，者旨於赐”。“戊王”就是“越王”。“者旨”是越王的名字，他是越王勾践的儿子，公元前464—前459年在位。这把剑的金属和工艺超过了以前湖北发现的越王勾践剑。(新华社)

852.青年国际首脑会议

模仿“西方七国首脑会议”的“青年国际首脑会议”在东京举行。在450名申请人中有41名中选，来自17个国家。申请人的条件，除年龄规定在12—18岁之间外，需要：懂英语，有信息工作经验，熟悉互联网络(Internet)。(法国《世界报》)

853.多民族多语言学校

美国加州北海兰兹有一所“海兰兹中学”，学生1407名，来自30个国家，说24种语言。除大家知道的国家和民族外，有瑶族和孟人难民。这个学校如何进行语文教育，是一个新的问题。(美联社)

854.文科学电脑

国家教委在北京召开“高校文科计算机教学研讨会”(1995年8月21日)，到会的有来自27个省市近100所高校的代表。会议讨论了“普通高校文科专业计算机基础课程教学大纲”。这是我国高等教育历史上一件大事。信息社会离不开计算机，文科学生必须能使用计算机并了解计算机的基础原理。

855.地球村

“地球村”(globe village)，这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新名词。它表示：今天交通发达，地球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村子了。“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时代过去了。但是，在“地球村”上，狭隘的民族意识十分活跃。

856.柬埔寨恢复华文学校

柬埔寨在60年代有中小华文学校200多所；70年代以后全部被禁止；90年代恢复，1995年有60多所。金边的瑞华学校历史最久，1914年创立，1992年恢复。(香港《华人月刊》)

857.失言三部曲

日本不断出现大臣美化侵略的“失言”，然后“道歉”，最后“辞职”，被称为“失言三部曲”。韩国指出：自从韩国建国以来，日本大臣口出妄言，已经30次之多!“大东亚圣战”阴魂不散!(新加坡《联合早报》)

858.电子签证

美国于1996年开始，对从中国、韩国、菲律宾和新加坡运来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商品，实行电子签证，大大简化签证手续。(美国《商业日报》)

859.孔子学《易》

今本《论语》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鲁论》本只是说：“五十以学，亦可以无大过矣。”

“易”字原来作“亦”字。孔子学《易》的说法不可信。

(胡奇光)

860.三昧与三味

“三昧”，佛教用语，梵文samadchi的音译，意为使心神平静，杂念止息，是佛教修行方法之一。

“三味”：读经味如稻粱，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xīhǎi)。鲁迅《三味书屋》指此。(曹小云)

861.大众媒介

书籍、电话、电视和电影等大众媒介将全部被多媒体所取代。在欧洲可以从500个频道中任意取用书面资料和活动图像。(《奥地利电视媒介周刊》)

1984年苹果公司推出第一台多媒体计算机。它包括：（1）主机，（2）音频视频显示器，（3）声像输入输出装置，（4）通信与控制端口，（5）只读光盘驱动器，（6）多媒体操作系统，（7）应用软件。(《参考消息》)

862.八闽和八桂

八闽。福建，宋分八个府、州、军；元分八路；明分八府：福州、建宁、延平、邵武、兴化、泉州、漳州、汀州。

八桂。广西，明代建制为省。《一统志》：“八桂，广西桂林府郡名。”古人诗中“八桂”泛指岭南。如沈约诗“临姑苏而想八桂，登衡山而望九疑”。(周宏)

863.圣诞节

传说，第一个圣诞节是公元138年举行的，倡议人是教皇圣克里门一世。教会史料记载，圣诞节始于公元336年，发源于罗马。圣诞的年份和日期，起初说法不一，公元440年罗马教廷定为：公元元年12月25日。(新加坡《联合晚报》)

864.阳燧

陕西扶风县法门寺“周原博物馆”陈列一个3000年前西周时代的太阳取火器：“阳燧”，又名“夫燧”。它是一面青铜凹镜，可以照着太阳取火。1995年由农民在扶风县黄堆乡古墓中取得。

《周礼·秋官》“司烜氏掌以夫燧取明火于日”。疏：“以其睹太阳之精，取火于日，故名阳燧。取火于木为木燧。”《淮南子·天文训》“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王充《论衡》“验日阳燧，火从天来”。古书的记载，现在看到了实物。

865.甲骨微雕

1976—1979年，陕西岐山凤雏村和扶风齐家村的周宗庙遗址，出土17000多块占卜甲骨，其中有文字的292块。有一块像大拇指甲那么大的卜甲，上面刻着31个字，小的直径一毫米，笔画细如发丝，用五倍放大镜才能看出。这是古代的微雕，不知古代是如何雕刻和如何阅看的。(吴钢)

866.石罄铭文

1986年，凤翔秦景公墓出土石罄铭文，206字，跟初唐在凤翔南20里发现的秦石鼓文相似。(同上)

867.未央宫的木牍和骨签

1980年，汉长安未央宫遗址出土一批木牍，是汉皇宫的医药记录。

1986年，未央宫出土3万多件刻有文字的骨签，是工官记载车马、衣服、器械、兵器的档案。

此外，有新出土的唐碑：柳公权书《回元观钟楼铭》、《弘福寺碑》、《东渭桥记碑》、全文《高力士碑》。(同上)

868.钢笔展览会

墨西哥举行“钢笔展览会”(1995年12月16日)，展出钢笔80多种，以及17—18世纪的各种书写工具。其中有刘易斯·沃特曼(Waterman)在1883年发明的“自来水笔”。西方书写工具经历了三个阶段：（1）羽管笔，（2）钢笔和自来水笔，（3）圆珠笔(始于1944年)。墨西哥的学生过多使用电脑，很少使用钢笔。展览会鼓励青年多用钢笔。

869.乌龟做梦

从前，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睡觉，乌龟不睡觉，乌龟胜利了。

后来，兔子不睡觉，乌龟睡觉了。乌龟不仅睡觉，而且做梦，梦见自己超过了兔子，成了光荣的快跑专家。一觉醒来，万事全非!(儿童故事)

870.少儿写话

现在，5岁到8岁的少儿，包括幼儿园的大班和小学的低年级，利用拼音跟父母、亲属、老师和同学写信、留条子，已经司空见惯。有全写拼音，有拼音夹汉字，有汉字夹拼音。有的小学低年级挂出拼音夹汉字的黑板报。这叫做“少儿写话”。

(儿童故事)

871.信息干扰

“信息干扰”是一种“信息武器”。它的作用是：使对方失去重要信息，泄露重要机密，破坏对方的侦察活动，扰乱对方的电脑网络和通信线路，放出虚假的信息使对方做出错误的决定，扰乱对方士兵的作战意志。(《信报》)

872.四种资本主义

法国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的罗贝尔·博维说：20世纪有四种资本主义。

一、英美式市场资本主义，政府干预极少，最有革新精神，缺点是工资差距太大。

二、法国式欧洲资本主义，政府作用重要，缺点是革新技术和经济增长困难。

三、斯堪的纳维亚式资本主义，包括瑞典、丹麦、挪威、芬兰、奥地利，具有社会主义性质，缺点是工作热情不高，人才外流。

四、日本式资本主义，劳资合作，长期就业，利于超赶先进，今后如何尚待观察。

873.不用树木造纸

美国每年报纸和杂志用纸，要消耗25亿吨树木。树木造纸必须停止。找寻树木的代用品是当务之急。洋麻，又叫槿麻，成长迅速，种植四个月就能长到14英尺高，可以造纸。水藻、苎麻、其他草本植物，可以造纸。美国每年烧掉农业废料160万吨，大部分可以用来造纸。电脑光盘可以代替大量纸张，但是许多方面仍旧需要纸张。(美联社)

874.卧思维

思维状态有三种：睁眼思维、梦思维和卧思维。静卧时候，脑血流量增加，精神和记忆力处于最佳状态，大脑提高了思维的深度。许多名著是在卧思维中产生的，例如笛卡儿的《方法论》。(《中国环境报》)

875.文化心态

最近，日本《读卖新闻》和美国《盖洛普》联合举行日中舆论调查。其中一个问题是：“本国文化是否比欧美优越？”

回答“是”的，日本为30％，中国为77％。中国人比日本人多一倍半。

回答“不是”的，日本为27％，中国为7％。中国人是日本人的1／4。

回答“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的，日本为34％，中国为11％。中国人是日本人的1／3。

中国人信心十足？还是盲目自大？(《北京晚报》)

876.宋代钱币

1995年，广东新会市会城镇龙湾里发现大量古钱币2000多公斤。有南北宋年号的50多种，杂有少量汉代五铢钱和唐代开元通宝。推测可能是宋朝廷南撤途中的埋藏。(《羊城晚报》)

877.文化扶贫

湖南衡阳市在农村中开展“文化扶贫工程”。提倡剪纸、书法、雕刻、漫画、皮影戏、电影队、文化站、广播站、图书室、文艺轻骑队、流动舞台车等。戒除赌博、神台、封建迷信。(《湖南日报》)

878.古楚遗音

三峡工程淹没区文化遗产考察队，发现湖北兴山县的民歌，跟古代楚音有一致性，三峡沿岸文化是古代楚文化的遗存。当地乡民的生活习俗，至少自汉代以来相沿未改。(《光明日报》)

879.老皇历

90年代，“老皇历”卷土重来，有《吉祥老皇历》、《一九九六年老皇历》等。日期下各注一字。“除、危、定、执、成、开”是“黄道吉日”。“建、满、平、破、收、闭”是“黑道凶日”。此外还注明“宜婚嫁”、“忌乘船渡水”等等。(余仁杰)

880.台湾板块

1971年，台湾出土一只完整的犀牛化石。台南县左镇寮溪化石馆从这一发现考证，台湾岛是从大陆漂出的板块。古代，台湾跟大陆原来接壤。(《羊城晚报》)

881.侨批

“侨批”是过去南洋华侨向家乡汇款的一种方式。在没有近代汇款机构的时候，由水客(私人商号)组成“侨批馆”和“侨批局”，经营汇款业务。汇款信函也称“侨批”。(《羊城晚报》)

882.戈父己大鼎

1995年，陕西周原遗址内扶风县黄堆乡齐家村出土西周大鼎碎片，拼对修补，已经复原。上有“戈父己”三个大字，定名为“戈父己”大鼎。“戈”是族徽，“父己”是作器人名字。高110厘米，口径66厘米，重200公斤；尺寸仅次于“淳化大鼎”，可与“大盂鼎”、“大克鼎”为伍。时期距今约2800年。

(新华社)

883.南宋皇都

杭州于公元1127年被南宋定为都城，改名临安。皇城被金兵焚毁。经12年长期考古调查，已经探明：皇城环绕凤凰山，方圆9里，北起凤山门、西至万松岭、东至馒头山麓、南到宋城路一带。这里将建“南宋皇城公园”。(新华社)

884.巴人墓葬

“下里巴人”的“巴人”，是古代一个民族。他们的情况所知甚少。1995年在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的香炉石发现巴人墓葬区，出土陶器、石器、骨器和铜器等318件，还在周代文化层中发现刻画文字符号的陶器。(新华社)

885.科学对联

（1）数学对联：北斗七星，水底连天十四点；南楼孤雁，月中带影一双飞。

（2）植物对联：蒲叶桃叶葡萄叶，草本木本；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3）天文对联：天气大寒，霜降屋檐成小雪；日光端午，清明水底见重阳。

（4）中医对联：稚子牵牛耕熟地；将军打马过常山。

（5）物理对联：水底日为天上日；眼中人是面前人。

886.贯口衫

人类早期服装有“贯口衫”。长幅布料相叠，中间挖洞，把头伸出，一片在身前，一片在身后，腰间用绳索系住，这就是“贯口衫”。它跟今天的圆领衫相似，只是没有袖子。中国千年前彩陶上有贯口衫图像。《魏志·倭人传》：日本“作衣如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衣之。”秘鲁曾出土“巴拉卡斯文化”时期的贯口衫实物。“贯口衫”是从布料到衣服的中间发展形态。近年来变相的“贯口衫”似乎在复活成为时髦。

887.徐州玉衣

江苏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出土一件2179年前西汉的金缕玉衣，由4000多片和田玉制成，完整而精美。一个纯金带扣，纹饰着两只熊在撕咬一匹马，熊的贪婪神态和马的挣扎表情，栩栩如生。这个带扣可能是中亚产物。

888.信息家庭

家里有电脑、电话、电视、传真机、复印机、寻呼机等设备，就是“信息家庭”。

在家办公，在家上学，在家查阅图书，在家看戏，在家存款和取款，在家订购商品，在家请医生看病，在家收发邮件，在家买卖股票。

家庭成了办公室、学校、图书馆、剧院、银行、商店、医院、邮局、证券交易所。

过去，通过会议厅、学校、教堂等，人们相互联系在小小的世界里。今后，通过电子的互联网络，人们跟整个世界直接联系。

1995年，美国有5400万人在家办公，其中1200万人全日在家办公。(美联社)

889.舍利金函

“舍利”，梵文Sarira，又译“设利罗”，意译“身骨”，是释迦牟尼的骨灰。传说，他火葬后，有八个国王分取舍利，建塔供奉。甘肃泾川县大云寺发现“舍利金函”，又称“金银棺”，棺椁四层：第一层石函，第二层铜匣，第三层银椁，最内第四层金棺，其中放置指尖大小的舍利14粒。隋文帝时造塔，唐武则天时倒塌重造。(新华社)

890.沟汀文化

安徽石台县矶滩乡沟汀村发现大批石斧、石刀、石铲、石碗等。证明是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址。这对研究长江中下游古文化和南方古人类活动，具有重要意义。(《文汇报》)

891.中国锣

锣，古代用于礼仪和战争。有“鸣锣开道”、“鸣锣收兵”的说法。广西贵县罗泊湾出土西汉初期的锣，是现存最早的实物。有大锣、中锣、小锣、春锣、汤锣、苏锣、马锣、头锣、云锣等类。1791年法国音乐家戈赛克把中国锣用于管弦乐队，表示灾难和悲剧的声响。(《少年百科知识》)

892.澄泥巨砚

一台造型古朴、雕刻精美的澄泥巨砚，在苏州展览。重100公斤，长80厘米，宽58厘米，高18厘米，定名“旭日百龟澄泥巨砚”。100只大小不同、神态各异的乌龟，迎着朝阳，或嬉水，或邀游，或探头探脑，藏身于海浪之中，憨态可掬。在文具微型化的时代，我国一再创造巨型化的砚台。这就是华夏文化的特点。(《新华日报》)

893.创造学

1938年，美国人AF奥斯本发表《创新思维和创造技法》一书，被誉为“创造学”之父。30年代，美国大企业对职工进行创新思维训练。1948年，美国麻省理工大学(MIT)开设“创造性开发”课程。后来许多院校开设“创造技法”和“思维技巧”课程。

日本1955年开始重视“创造学”。日立公司三个职工中有一个进过“创造发明”学校，1983年职工申请大小发明25万件。丰田公司职工在1975年提出发明创造和革新建议33万件，采用率为83％；1977年职工提出创造革新46万件，平均每人10件。1982年，日本企业职工有40％受过创造思维和技法教育。(《函大生活》)

894.“茅台”成名

20年代，在一次博览会上，默默无闻的“茅台酒”为了使人注意，故意把一瓶打破在会场。当时香气四溢，从此出名。这是做广告的创新技法。(同上)

895.红高粱

得奖的《红高粱》电影在德国柏林放映，颇受欢迎。观众出门，每人得到一件免费赠送的红布小褂，背面印有“红高粱”三个汉字。观众穿着这红小褂纷纷走出影院，造成新奇的宣传效果。这是别出心裁的广告技法。(同上)

896.最早的侨报

华侨旅居南洋，始于唐宋，盛于明清。1881年厦门人薛有礼在新加坡创办《叻报》，这是最早的侨报，比上海的《申报》早8年，比《新闻报》早13年。《叻报》从1881年到1932年，维持达51年。后来有《星报》、《华洋新报》等侨报。(叻lè，华侨称新加坡为石叻、叻埠。)(吴玉泉)

897.《狂雪》

抗日胜利50周年，电视播放《狂雪》。这是一首长达数百行的现代抒情诗，书写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恐怖与残酷的气氛像“狂雪”一样纷飞。1995年出版专书，并铸成巨型紫铜诗碑，置放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作者王久辛，诗思如潮，激情如喷，一泻千里，写出了这个长歌当哭的不朽诗篇。

898.民族故事

我国各民族民间故事，数量浩繁，绚丽多彩。1995年，出版《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由民俗学家钟敬文任总顾问。全书16卷，收56个民族的故事2500多篇，凡1200万字。(《书海》)

899.西夏学

公元11—13世纪，党项族建立大夏国，宋称西夏，建都于兴庆府(今银川)，疆域包括今宁夏以及陕、甘、青、蒙的部分地区，长达190年。公元1227年被蒙古灭亡，城市宫殿、国史宝典，付之一炬。中国二十四史中没有西夏专史。清末以来，研究渐多。现在，宁夏大学设“西夏学研究所”。1994年发现西夏末帝李的二十三代孙李培业住在西安，他珍藏的九部皇族家谱依然完好。(《经济参考报》)

900.茶叶的名称

陆羽《茶经》中无茶名。李肇《国史补》列举“方山之露芽”、“西山之白露”等14种茶名。后来，茶名渐多。有以产地命名：“顾渚紫笋”(顾渚山)、“西湖龙井”(龙井泉)。有以颜色命名：“祁红”(祁门红茶)、“敬亭绿雪”(芽叶色绿、白毫似雪)。有以形状命名：“碧螺春”(色如凝碧、卷曲如螺)、“蟹目香珠”(晶莹黝黑如蟹目)。有以传说命名：“铁观音”(梦见观音赐茶、色似铁)。有以香气命名：“舒城兰花”(有兰花香)。有以人物命名：“老竹大方茶”(老竹岭、大方僧人)。有以滋味命名：“石亭豆绿”(绿豆风味)。(《华商时报》)

卷十九

901.乌饭

阴历四月八日，南京等地有吃乌饭的风俗。把白米用乌饭树叶浸泡，使成黑色，蒸煮而食。乌饭树，生于我国南方各省，据说叶中含有多种维他命和稀有元素。(《南京日报》)

902.中国的图书馆

1994年，中国有公共图书馆2600多所，院校图书馆1100多所，专业图书馆500多所，其他大小图书馆20多万所。每年平均增藏量为1000万册。(《信息大观报》)

903.静海寺

静海寺在南京城内。这里是“中英江宁(南京)条约”谈判的地方。1840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1842年(道光二十二年)6月炮艇直逼南京下关。8月，清政府在静海寺内跟英国谈判，被迫同意“五口通商”(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并割让香港。29日，在英军旗舰康华丽号后舱签字。这是中国沦为半殖民地的开始，也是中国近代史的起点。1935年静海寺被焚，1988年重建。

904.树叶邮票

非洲加蓬共和国纪念建国22周年，发行3万枚树叶邮票。用特种工艺在奥库梅树叶上印刷图案，每枚面值2000法郎。

(《世界新闻》)

905.灵童

喇嘛教的灵童，英文翻译为soul boy。正确而新奇!(《世界新闻》)

906.宠物

每次开运动会都要有一个“宠物”。《现代汉语词典》里没有“宠物”这一条。《辞海》里也没有。可见它是新词。《新词新语词典》解释为“西方国家家庭豢养的小动物，多指猫和狗”。《新词语词典》解释为“宠爱之物，多指小动物”。“宠物”是英文pet的翻译，意义已经从猫狗或小动物引申扩大了。原译“宠儿”，后译“宠物”。(《新词丛谈》)

907.十大富国

世界银行(按GNP和PPP)评出1994年十大富国：四个在北欧(丹麦、挪威、瑞典、冰岛)，两个在中欧(卢森堡、瑞士)，两个德语国家(德国、奥地利)，还有美国和日本。卢森堡名列第一。小国占大多数，值得寻味。(《新闻周刊》)

908.发烧友

“发烧友”，意思是“爱好者”。有人说是从英文“fever”或“heat”译来。不可信。一种说法认为是从“fancier”译来。可以参考。(周士琦)

909.学贯中西

有一位英国华裔说：中国的“船”字就是“诺亚方舟”。右边的“八口”是诺亚一家(夫妇和三子、三媳)。许多汉字都有《圣经》解释。

另一位美国华裔说：美国“印第安人”原来是中国人。“印第安”是“殷帝安”的误写。殷代中国人去到了美洲，思念殷朝皇帝，遥祝“殷帝平安!”

学贯中西！(《杂说》)

910.中东新加坡

阿拉法特说：要把濒临经济崩溃的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建成“中东新加坡”。“新加坡”成了“理想国家”的代名词。(法新社)

911.亚裔的成就

美国亚裔人口有1000万，占全国总人口的4％。他们的成就高出其他移民。原因在：勤奋和教育。他们中受过高等教育的占40％，是平均数的两倍。他们能更好地适应新的环境，同时保持自己的文化传统。(德国《世界报》)

912.非西方化

古老文化大都在亚洲。这里掀起一股“非西方化”思潮。中、日、新、马是代表。他们以本地的传统思想和宗教而骄傲。他们的经济增长速度较快，于是反对西方说三道四成了一种时尚。(德国《世界报》)

913.电子钱

一种叫做Mondex的电子钱(Emoney)正在实验中。它是一部Mondex兼容电话，有一个插入卡片的接口，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微型显示器，可以读知电子钱的存储数额。用户只要记好自己的密码。任何买卖不用现金、不用钞票、不用支票，手续比信用卡更方便。实验地点是英国的斯温登小城，它是第一个不用现金的城市。(德国《时代周报》)

914.英语大杂烩

英语已经有100多万个语词，其他语言望尘莫及。法语只有大约75000个语词。英语原来是一个小岛国的语言，竟然成为全球性的共同语。它吸收了四面八方的语词，江河不择细流，所以成其大。英语是一个大杂烩。(美国《读者文摘》)

915.寒山寺宝塔

苏州寒山寺，有钟声而无塔影。1400年前，南北朝(梁代)建寒山寺，原名“妙利普明塔院”，建寺就有塔，后毁。宋太平兴国初(约976)重建，元时又毁，从此不见塔影。1995年，僧人募捐重建“普明宝塔”。

916.贵州傩戏

傩戏是驱邪求神的戏剧，特点是戴面具，在古代广为流传。宋代傩舞和傩仪演变成为傩戏，宗教色彩减少，增加了娱乐性、故事性和戏剧性。现在贵州还有多种傩戏。例如：安顺地戏，又称脸子戏，戴木雕彩绘面具。威宁彝族变人戏，怪诞、稚拙、粗犷，面具无眼无嘴、如猴似獐。土家族傩堂戏，面具的眼睛和下唇能活动。布依族地戏和瑶族跳盘王，都用笋壳彩绘作面具。

917.脸谱的起源

脸谱起源于面具。上古的图腾，春秋的傩祭，汉唐的代面，宋元的涂面，明清的脸谱。戏曲中面具和脸谱并用。今天，贵州的地戏，江西和安徽的傩戏，西藏的藏戏，仍戴面具。

918.蝠鹿寿

“谐音取吉祥”是中国民间传统习惯。例如：福禄寿(蝙蝠、鹿、寿桃)，三阳开泰(三只羊)，同喜(梧桐、喜鹊)，报喜(豹、喜鹊)，喜上眉梢(喜鹊落在梅花枝头)，一路连科(鹭鸶、莲花、荷叶，荷与科谐音)，金玉满堂(金鱼，谐音金玉)，平升三级(瓶、笙、三戟)。(《华商时报》)

919.短篇小说今译

1995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文言短篇小说今译丛书》，包括：《唐宋传奇集》、《聊斋志异》、《搜神记》、《剪灯新话》、《阅微草堂笔记》、《子不语》、《萤窗异草》、《夜雨秋灯录》、《夜谭随录》等。

920.台湾先住民

台湾先住民，绝大多数来自大陆。根据多指标群体遗传学研究：居住“平原”的，跟福建和广东移民交流和通婚，不再保留语言文化。居住“山区”的，保留语言文化，成为“高山族”。“赛夏、布农、泰雅、排湾、卑南、鲁凯”等六个群体来自同一人群。他们都跟大陆苗族和瑶族有血缘关系。“雅美和邹族”来自两个独特的人群。“雅美”居住在台湾最南端的兰屿，语言文化跟菲律宾吕宋岛土著有关。(王晓辉)

921.愚民理论

最早提出愚民理论的是老子。

《老子》：“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所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使他们填饱肚子，有强壮的身体；使他们头脑空虚，意志薄弱；永远使人民没有欲望，使有知识的人不敢有作为。)

为什么要这样呢？《老子》：“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智慧出，有大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人民智慧多了，就滋生邪恶的事情；有了智慧，就发生大坏事；人民难于治理，因为智慧太多；古代懂得治道的人，不使人民明白，而使人民愚昧。)

让人民蒙昧到什么状态呢？《老子》：“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为天下浑其心，……圣人皆孩之。”(使人民像初生婴儿那样，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懂。)

怎样才能使人民达到这种状态呢？《老子》：“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不选贤任能，免得人民竞争；不重视稀有的商品，免得人民偷盗；不让人民看见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免得思想被扰乱。)

(扬器《中国传统文化与领导现代化》)

922.君与民

儒家“君”与“民”学说。孟子：民贵君轻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荀子：君舟民水论。柳宗元：吏为民役论。余廷灿：君鱼民水论。龚自珍：民本君末论。

《论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能够；能够使老百姓按照我们的意见去做，却不容易使他们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做。)(同上)

923.计算机50周年

1996年2月，美国费城纪念计算机诞生50周年。

第一台计算机名ENIAC：“电子(E)数值(N)积分(I)和(A)计算机(C)”，占地面积160平方米，用17468个真空管，能贮存20个10位数字，处理速度100千赫，耗资45万美元。

现在的计算机价格不到3000美元。芯片比指甲还小，能贮存800到1600万字符，处理速度160兆赫，比第一台快一千六百倍。(路透社)

924.信息手表

美国精工公司推出一种数字式“信息手表”，同时可作寻呼机和信息接收器。手表有电话号码，可以跟外地电话连接，还可以接收天气预报、金融消息等。(美国《新闻周刊》)

925.新年诗

王安石：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史青：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赵孟：田家重元日，置酒会邻里；大小易新衣，相戒未明起。

汤显祖：拜罢先祠颂老亲，椒花滴酒翠盘新。

台湾胡越：每逢除夕思乡多，西望故园奈老何；历尽沧桑游子泪，隔窗和雨共滂沱。

加拿大李大光：忆昔儿时旧历年，围炉岁夜不知眠；香甜糖果随心取，可口糍粑任烤煎。

926.日本学中国

日本一位学者说：日本看待中国文化，前后五个阶段不同。（1）公元6—16世纪(日本江户幕府之前，中国隋朝至明朝)，吸收儒学。（2）17—19世纪(日本江户时期，中国清朝)，学习西方，同时重温13世纪引进的朱子学说，不学满清的落后文化。（3）明治维新(1686)到新中国成立(1949)，学习西洋，认为17世纪以后的中国不值得学。（4）1949年新中国成立到80年代，极少数人欢呼共产，大多数人蔑视中国。（5）20世纪9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可能成为经济大国，日本开始重新认识中国。日本离开中国文化已经300年。清末开始是中国从日本学习西洋的时期了。(《中国文化》)

927.世界语一百年

世界语诞生100多年以来，学懂世界语的人数有1000多万，平均每年增长10万。人造语得到如此成功，是了不起的。但是没有一个国家以世界语为官方语言或通用语言。

世界语的优点：（1）超民族，不损害民族自尊。（2）最有规律，最容易学习。弱点：（1）不是活的口语，没有群众基础。（2）没有国家用作行政或教育语言。（3）缺少历史文献和科技文献。(周耀文)

928.从民族语到国际语

在16世纪，英语是一种民族语，文化影响比不上意大利语和法语，使用范围比不上西班牙语。从17世纪到19世纪，英国成为世界最大的帝国，殖民地比本土大一百五十倍，所到之处推行英语作为行政和教育语言，加上由英国殖民地独立而强大起来的美国也用英语，在300年间英语逐步发展，“二战”后成为举世无双的国际语。(同上)

929.联合国用语统计

文件原文：英语80％，法语15％，西班牙语4％，俄语、阿拉伯语和汉语合计1％。

教科文组织统计：1982年会议参加者使用的语言(131国，158人)：英语51人(38.9％)；法语43人(32.8％)；西班牙语18人(13.7％)；阿拉伯语11.5人(8.8％)；俄语6.5人(5％)；汉语1人(0.8％)。(同上)

930.方言差异

汉语的北方方言有“三少”：韵母少，声调少，辅音韵尾少。南方相反。

韵母：北方36到41个(成都、太原36，武汉37，济南38，北京、西安40，合肥41)。南方38到85个(湘语38，吴语49，赣语65，粤语68，客家76，闽语85)。

声调：北方4或5个(有的地方3个)，大都没有入声。(北京、武汉、成都、西安、济南4个；太原、合肥5个。)南方6到9个。(湘语、客家6个；吴语、赣语7个；闽语8个；粤语9个。)

辅音韵尾：北方有-n和-ng(北京、武汉、成都)；有-ng(西安、济南)。南方有-m，-n，-ng，-p，-t，-k(客家、粤语)；有-m，-ng，-p，-k(闽语)；有-n，-ng，-t，-k(赣语)；有-n(吴语、湘语)。(同上)

931.语言的融合

两种语言相遇，产生三种不同的变化：

（1）二者并用。例如印度：印地语为法定国语，英语为全国纽带语。新加坡：英语为全国官方语，华语为华人民族语。

（2）舍己从人。非洲某些新独立国家以英语或法语为国语。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以斯瓦希里语为国语，同时用英语为通商语言。

（3）半己半人。a.洋泾浜语(Pidgin，皮钦语)，简缩英法西葡词汇，加上少数本族语词。例如喀麦隆洋泾浜英语。巴布亚新几内亚洋泾浜英语。b.克里奥语(Creole，混合语)，混血后裔的语言。例如克里奥英语(西非喀麦隆和塞拉利昂、加勒比海中的牙买加、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克里奥法语(加勒比海、留尼汪岛和毛里求斯岛)。克里奥荷兰语(南非的阿非利堪斯语)。(同上)

932.汗毛微刻

浙江萧山冯耀宗能在一根汗毛上刻两行字：“天下为公、人民万岁”，下端刻一红方印。他还有头发刻诗：“唐诗一百首”。

(《扬子晚报》)

933.回纥和回鹘

“回纥”(袁纥、韦纥)是Onvighat的音译。On意为“十”或“十姓”。vighat意为靠动物母奶生活的人。全意为十个游牧氏族或部落：“十姓回纥”。

“回鹘”是Toghuy Vigour的简称。Toghuy意为“九”或“九姓”。Vigour意为聚集或同盟者，后变音为Vighar。ghar读如“核”，“核”即“纥”。gour读如“忽”，“忽”即“鹘”。全称为“九姓回鹘”。

“回纥”改名“回鹘”大致在唐朝宪宗元和四年(809)，这时候政权从“十姓回纥”转移到“九姓回鹘”。部族共同体扩大了，后来发展成为“维吾尔族”。“回鹘”时期开始用粟特(Sogdian)字母书写本民族的语言，成为“回鹘文”。(宋肃瀛)

934.日本筷子

筷子是公元4—6世纪从中国经朝鲜传至日本的。日文“箸”字读音hashi跟中国不同。据说，日本古代原有hashi，是一根竹棍，尖头弯如鸟嘴，叫做hashi(“端”)。后来中国两根细棍的筷子传来，也叫它hashi(尖端)。日本认为“筷子”是日本文化之源，古来就有“新箸祝”，1974年规定8月4日为“筷子节”。(王秀文)

935.味噌

日本的典型食品“味噌”，是千年以前从中国传去的。相传，日本奈良时代，由中国经朝鲜传到日本，名称发音是朝鲜语“蜜祖”，汉字写“未酱”或“味噌”。据说，日本人长寿，由于每天吃“味噌”。现在，这个中国失传了的长寿食品，又将从日本传来中国。(同上)

936.料理

“料理”一词传到日本，起初用中国原义，有时略跟烹调有关。例如日本平安时期，公元833年《令义解》“贮库器仗，随事料理”(修理)。840年《日本后记》“内膳司食长一人，料理长一人”；872年《贞观仪式》“内膳司，料理御膳”(办理、跟烹调略有关系)。到江户时期，1643年《料理物语》，1701年《料理献立集》，明确变成表示“烹调”的意义。“料理”在中国没有这样的意义变化。(朱京伟)

937.写真

“写真”一词从中国传到日本，原来意义跟中国相同，表示“手工画像”。1839年法国人发明照相术，1848年传到日本。日本起初说“写真图、写真画、写真照相”，后来说“写真”。1894年(明治二十七年)出版《写真月报》、《写真新报》，“写真”说法在日本确立。

中国在1871年《瀛壖》杂志中有谈照相的专文。1890年《申报》广告有“照相片、照片”(后来又有“相片”)。中国说“照相”，日本说“写真”，用词不同。(同上)

938.银行

“银行”一词是从中国传到日本的。

清咸丰(1851)以后，中国使用“银行”一词。1867年，WLobscheid编辑的《英华字典》中“Bank”译作“银行”。

在日本，1871年(明治四年)大藏省读物中用“银行”翻译“Bank”；1882年(明治十五年)之后，“银行”一词收入辞典。(同上)

939.等效成语

汉语：破釜沉舟。(项羽渡河，命部下破釜沉舟)。

英语：burn one’s boat(公元前94年，恺撒渡庐比根河，下令焚舟。)

汉语：隔墙有耳。(《管子》“墙有耳，伏寇在侧”。)

英语：walls have ears(凯瑟琳女王在卢浮宫建特殊的墙，能听隔室谈话。)(冀一志)

940.隐喻诗

唐朱庆余呈张籍：“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张籍回答朱庆余：“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这不是爱情诗，而是朱在考试前向张探问虚实，张回答：你很好，不必担心。都用隐喻方法表达。(戚雨村)

941.烹饪技法

中国是“烹饪之国”。“烹饪技法”有30多种。例如：“煮、蒸、炒、焯、烤、烧、炖、爆、煎、炸、烹、溜、贴、焖、熬、煨、熏、卤、腌、拌、涮”等，而一法又分多式，如“烧”有“红烧、干烧、葱烧、酱烧、糟烧”等，“爆”有“油爆、汤爆、葱爆、盐爆、酱爆”等。法国厨师望尘莫及。

(赵永新)

942.文化和词义

文化背景不同，词义解释各异。例如：“个人主义”，在西方，代表人格的解放，民主的基础；在东方，表示自私自利，无视集体。(谭志明)

943.拍马屁

据说，元代蒙古人的习惯，两人牵马相遇，要在对方马屁股上拍一下，表示尊敬。后来从褒义变为贬义。(陈建民)

944.佛和魔

“佛”，初作“浮屠”，都是梵文Buddha的译音。先有“浮屠”，来自大夏文，双音节。后有“佛”，来自伊朗文，单音节。

“魔”梵文mara的译音。初译“磨罗”，南朝梁武帝改“石”为“鬼”，创“魔”字。(梁晓红)

945.豆腐始于汉代

相传，豆腐为淮南王所发明，学者认为始于唐五代。近年，河北满城中山王墓出土水磨，河南密县打虎亭汉墓出土画像石《豆腐作坊图》，证明豆腐始于汉代。五代前的文献未见“豆腐”，因为当时称“酪”或“啜菽”，后来才称“豆腐”。

(黄金贵)

946.中国术语

科技术语，世界各国大都彼此借用，中国主要意译，成为“中国术语”。1985年北京成立“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领域分：数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地球科学、生物科学、技术科学、农业科学、医学、交叉科学。

物理学：1975年出版《英汉物理学词汇》。

化学：1984年出版《英汉化学化工词汇》。

天文学：1987年审定公布《英汉天文学名词》16000条。

数学：1974年出版《英汉数学词汇》。

医学：1984年后审定术语6000条。(冯志伟)

947.术语意译难

“一名之立，旬月踟躇。”“一名之定，十年难期。”科技术语，来如涌泉。现在已经审定的，只是九牛一毛，何时得了？下列几个例子，说明意译困难。

charm quark：原译“魅夸克”、后定“粲夸克”。

diffracton：原译“绕射”，后定“衍射”。

laser：原译“莱塞”、“镭射”，后定“激光”。

fluidics：原译“射流”，后定“流控技术”。(同上)

948.振兴俄语

苏联解体，俄语衰落。原苏联的卫星国一个个扔掉俄语，学习英语。针对俄语危机，俄国提出振兴计划。方法之一是出版普希金的经典著作。政府拨款100亿卢布，成立俄语委员会，拯救俄语。(合众国际社)

949.美国高雅艺术的危机

纽约有34座百老汇剧院，但是观看歌剧的兴趣一代不如一代，现在售票的60％靠外来的旅游者。青年不喜欢看古典的音乐、歌剧、音乐剧和戏剧。青年认为，雷盖歌曲和扭臀舞跟交响乐一样有意义。(按：“雷盖”reggae是牙买加底层群众的音乐，后流行于美国。)

950.亚洲大趋势

美国未来学者奈斯比特在《亚洲大趋势》中说：“今后亚洲人要按亚洲的方式制定世界规则”，“文化将以亚洲为中心”，书中还提出了“亚洲模式”。西方读者很感兴趣。中国学者摇头说：东亚经济增长较快，认为这就足以成为世界中心，那是阿Q心理。(《中华读书报》)

卷二十

951.新疆地名

克拉玛依：“黑油”(维吾尔语)。

吐鲁番：“都会”(维吾尔语)。

哈密：“瞭望墩”(维吾尔语)。

阿克苏：“白水”(维吾尔语)。

喀什噶尔：“各色砖房”(维吾尔语)。

嗒里木：“宜种之地”(维吾尔语)。

乌鲁木齐：“优美牧场”(蒙语)。

阿尔泰：“黄金之地”(蒙语)。

巴里坤：“老虎爪子”(蒙语)。

塔尔乌塔(塔城)：“旱獭之地”(蒙语)。

察布查尔：“粮仓”(锡伯语)。

克孜勒苏：“红水”(柯尔克孜语)。

塔什库尔干：“石头城堡”(塔吉克语)。

赛里木(湖)：“祝愿”(哈萨克语)。(以上解释有歧义)

(吴玉泉)

952.语言的谱系

人类语言大约有五六千种，分为十个语系，主要是：汉藏语系、印欧语系、闪含语系、阿尔泰语系、班图语系等。印欧语系分为日耳曼、拉丁(罗曼)、斯拉夫、印度伊朗等语族。汉藏语系分为汉、藏缅、壮侗、苗瑶等语族。(沈锡伦)

953.塞浦路斯的语言

东地中海的塞浦路斯岛，是3000年前的文明古国，现在处于分裂状态。首都尼科西亚分成两半：一半讲希腊语，一半讲土耳其语。全岛分为南北两部分：南部讲希腊语，年人均收入15000美元；北部讲土耳其语，年人均收入4000美元。(美联社)

954.对外汉语教学

中国改革开放，国际贸易发展，国际往来频繁，中国对外汉语教学与日俱增。总方针是：“加强周边，开拓欧美，兼顾亚非拉。”中文不可能成为国际通用文字，但是可能成为东亚重要的区域性文字。(《远东日报》)

955.道观符咒

符咒是用“符号”表示“咒语”。符咒要求人们看不懂，产生神秘和敬畏的心理。日本学者山田尚勇说：他在长沙岳麓山云麓宫道观看到观门揭示“老君碑”：“上极无上、玄之又玄。”总标题一个大字，由“雨水明”三个字组成。碑文七字一句，八句，共56字，都是奇字，《大汉和辞典》和《康熙字典》上查不到。这些新造奇字比越南的“喃字”还要繁复。笔画越繁，神秘越大。(山田尚勇《文字论的科学检讨》)

956.留日百年

1996年是中国学生留日百年纪念，“全日本中国留学生学友会”举行纪念活动。

1895年，甲午战争，中国失败。1896年，清政府开始派青年赴日留学。1903—1906年，留学生总数达万人。中国的维新运动和民主革命都跟留日学生有密切关系。在历史上，日本学中国1000年，中国学日本100年。中国学日本实际是从东洋学西洋，这有路近、同文、省费的好处。(《侨报》)

957.高技术

“高技术”这个名词出现于20世纪60年代，1983年收入美国《韦氏第三版国际词典》，见《补充900个词》中。哪些是高技术？

生物技术：基因工程、细胞工程、酶工程、发酵工程。

信息技术：通信、自动化、微电子、光电子、光导、计算机、人工智能。

航天技术：运载火箭、人造卫星、宇宙飞船、航天飞机、永久性空间站、空间资源。

新材料技术：超导材料、高温材料、陶瓷材料、非晶体材料、单晶材料、超微粒材料。

新能源技术：核能、太阳能、燃煤磁流体发电、地热能、海洋能。

海洋技术：深海挖掘、海水淡化、海洋资源。(《南方晚报》)

958.“863”计划

1986年3月，四位中国科学家(王大珩、王淦昌、陈芳允、杨嘉墀)建议制订《高科技研究发展计划纲要》，简称“863计划”。

959.天人新解

17世纪以来，提倡“征服自然”，导致生态破坏、环境污染，这是“天人对立”。现在知道人是自然的一部分，爱护自然就是爱护人类，人和自然应当协调发展，这是“天人合一”。旧时代的“天人合一”是迷信，新时代的“天人合一”是科学。

960.墨猴

福建武夷山发现墨猴。墨猴体小而伶俐，善解人意，能助人磨墨、取笔，递纸。清《武夷山志》：“珍猴小巧，大仅如拳。”宋朱熹住武夷山时，饲养墨猴。民国初年，北京王公蓄墨猴。久已不见，今又发现，应当饲养繁殖。

961.数字姓氏

姓一：如一善，明代崇明县县丞。

姓三：如三旦八，元代云南行省右丞。

姓四：如四水，越王勾践的臣子。

姓五：如五梁，三国时蜀后主的谏议大夫。

姓六：虞舜时皋陶的后代封于六，以六为姓。

姓七：如七希贤，明代永春县训导。

姓八：如八通，明代礼拜主师。

姓九：如九嘉，唐代翰林应诏。

姓六十：如清代给事中六十七。

姓七十：如清乾隆进士七十一。

姓八十：如八十六，乾隆时的江宁将军。

姓百：如百坚，明代福建泉州的学者。(蒲耀)

962.莎士比亚的墓志铭

莎士比亚自述墓志铭(在英国斯特拉斯福)：

看在耶稣的份上，好朋友，

别动底下的这抔黄土!

让我安息者上帝保佑，

移我尸体者永受诅咒!　(晋闻)

963.长颈鹿

肯尼亚的野生动物园里，有许多长颈鹿。

《礼记·礼运》：“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皆在郊［棷］。”

注：“山出器车”，不知何义。“郊［棷］”是郊外草原。“马图”是河马之类，背上有花纹，被误认为“龙马负图”。“凤凰”是孔雀之类。“麒麟”是长颈鹿。古人见过这些动物，由惊奇而神化。长颈鹿(giraffe)音译“麒麟”，经过神化，画成怪样子。(杜振丰)

964.眉毛

一撇一捺的眉毛不属于五官，但是眼睛的美丑离不开眉毛。浓眉大眼，受看。秃眉小眼，难看。丹凤眼配柳叶眉，美；配光秃眉，丑。巫婆看相，从眉相胡乱推测人生的未来，不足信。但是，卧蚕眉，双剑眉，八字眉，扫帚眉，眉相不同，给人不同的印象。

眉毛的瞬间活动能表达情绪变化。得意时，扬眉吐气。失意时，愁眉苦脸。高兴时，眉飞色舞。愤怒时，横眉冷对。欢乐时，眉开眼笑。调情时，挤眉弄眼。有时喜上眉梢。有时双眉紧锁。眉毛还能思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庄敬)

965.姊妹苏堤

杭州西湖有“苏堤”，徐州云龙湖也有“苏堤”，都是苏轼(东坡)所筑，称为“姊妹苏堤”。

北宋熙宁十年(1077)苏轼任徐州知州，为防黄河洪水，筑堤湖边，后人称“苏堤”。北宋元祐四年(1089)苏轼第二次任职杭州，筑西湖的“苏堤”。(张成珠)

966.马亚和玛雅

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有古Maya文字的文化遗迹，这是美洲原住民唯一达到成熟水平的自创文字和自源文化。近来美洲开发银行提供15亿美元，保护和开发Maya地区的旅游计划。

Maya，如何音译？“马亚”，还是“玛雅”？从俗，还是从雅？从易，还是从难？从简，还是从繁？这是一个音译用字问题，也是一个语文发展问题。

967.辘轳体诗

十三字写成一个圆圈，可以读成各种体裁，称为“辘轳体诗”：

(1)三言：月，曲如钩，上画楼，帘半卷，一痕秋。

(2)四言：月曲如钩，钩上画楼，楼帘半卷，卷一痕秋。

(3)五言：秋月曲如钩，如钩上画楼，画楼帘半卷，半卷一痕秋。

(4)一痕秋月曲如钩，月曲如钩上画楼，钩上画楼帘半卷，楼帘半卷一痕秋。

(5)十六字令：秋，月曲如钩上画楼，帘半卷，半卷一痕秋。

(6)反读：秋痕一卷半帘楼，卷半帘楼画上钩，楼画上钩如曲月，秋。(《汉语拼音小报》)

968.中文和互联网

一位华人教授从美国写信给北京一位教授说：由于中文在电脑上输入不方便，无论是在电脑网络已经普及的台湾，还是在电脑网络刚刚起步的大陆，中国人之间在电脑上的通信都只用英文。相比之下，使用拉丁字母的越南人、印尼人、土耳其人等，一概用他们本民族文字通信。(敖小平)

969.中文面对的威胁

这位教授的信中又说：在我看来，中文面对的威胁，并非来自民间使用中文的混乱，而在于中文自身与现代科学技术的不相适应。由于中文本身的特点，在电脑上写中文永远不可能像英文那样方便。这必然影响到电脑中文处理的普及。(同上)

970.淮阳弦歌台

河南“淮阳”，古称“陈”。孔子“陈蔡绝粮”七日，而讲诵弦歌不止。纪念这一动人故事，当地建立“孔子弦歌台”。这里有曲阜以外的最大孔庙，树立大型孔子像。

今天大陆，教授们贫困而讲授不止，就是孔子精神。

971.和县的“陋室”

刘禹锡在唐穆宗长庆四年(824)谪任和州(今安徽和县)刺史，建一小院，自称“陋室”，撰《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意境超逸，千古共鸣。“文化大革命”中被毁，1987年重建。(李香荣)

972.酒泉

甘肃有“酒泉”。人类学者说，非洲有多处酒泉，果熟坠池，发酵成酒，猴子饮酒，疯癫跳舞。酒分三类：自然发酵的果酒，榨制的黄酒，蒸馏的白酒。酒泉的酒是果酒。

河南信阳蟒张乡商代墓葬出土的铜卣中有酒。1974年河北平山县中山王墓中出土的圆壶和扁壶中有战国时期的酒，打开壶盖，散出酒香。这都是榨制的黄酒。(元石)

973.屠苏

“屠苏”，有时书写加上部首“广”(屋宇)。唐韩谔《岁华纪丽》：“元日，进屠苏。”注云：“俗说屠苏乃草庵之名；昔有人居草庵之中，每岁除夜遗闾里药一贴，令囊浸井中；至元日，取水至于酒樽，合家饮之，不病瘟疫；邻人得其方而不识名，但曰屠苏而已。”(方何)

974.凉州美酒

唐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凉州美酒名扬遐迩。《穆天子传》载，周穆王西征到赤乌(凉州，今甘肃武威)，当地首领献酒千觚于天子。(河西)

975.合卺

“合卺”：古代婚礼，把觚(葫芦)分为两半，内中盛酒，新婚夫妇各执一觚而饮。这是后世“交杯酒”的由来。

976.祭酒

祭酒：古代乡宴时候酹酒祭神的长者，后泛称年长位尊之人。汉代设博士祭酒，西晋改为国子祭酒，隋唐称国子监祭酒，都是主管国子监的学官，相当于今天的大学校长或国家图书馆馆长。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废国子监，设学部，改国子监祭酒为学部尚书。

977.黄金台

“黄金台”，又称“金台”、“燕台”。战国燕照王为延聘天下贤士而筑的豪华宾馆。《史纪》载燕照王为郭隗筑宫而师事之，于是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来，剧辛自赵至，士争趋燕，燕由此兴，但未言筑台。南朝宋鲍照《代放歌行》：“岂伊白璧赐，将起黄金台。”钱振伦注：“《上谷郡图经》曰：黄金台，(河北易县)易水东南十八里，(战国)燕照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李白《古风》：“燕照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后人在北京筑一黄金台，现在北京有“金台路”，“金台夕照”是“燕京八景”之一。

978.年龄的古称

出生三天：“汤饼”之期。(邀亲友，吃汤饼。)

周岁：“初度”。《离骚》“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后称生日为“初度”。

幼年：“生小”。《孔雀东南飞》“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

童年：“龆龀”(换牙)，又称“垂髫、总角(扎髻)”。《桃花源记》“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九岁，“教数”之年。十岁，“外傅”之年(出外就学)。十三，“舞勺”之年(勺，龠也，形似笛)。二十岁，“若冠”(若，弱小)。三十岁，“而立”之年。四十岁，“不惑”之年。五十岁，“知天命”之年。《论语》“吾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六十岁：“花甲”之年。(一个甲子六十年。)

七十岁：“古稀”之年。杜甫《曲江》：“酒债寻常到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八九十岁：“耋”之年。百年：“期颐”。(百年为期；颐，颐养。)(沈及)

979.教育和面纱

埃及报载：教育部禁止在校女学生戴面纱。学生家长向法院控诉，说学校违反教规。最高法院1996年5月19日裁定，教育部的规定符合宪法，驳回了上诉。“教育”和“面纱”势不两立。教育就是要去除物质的面纱和精神的面纱。

980.向不文明宣战

美国教育界向不文明宣战。一位教育家到一个小学，手弹电吉他，唱一曲“拯救文明”的歌曲，然后劝告学生：不说脏话，不嚼口香糖，接电话口气要客气，对长者要尊重，要说“谢谢”和“请”。讲完以后，问学生：你们愿意这样做吗？学生齐口同声说：“不愿意!”(《世界报道》周刊)

981.茶道

饮茶始于中国，到宋代发展成为一种高雅艺术。饮茶从选茗、蓄水、备具、烹煎、品饮，以及环境、礼仪等等，有一整套艺术，名曰“茶道”，新说法叫做“茶文化”。“茶道”在宋代所以兴盛，是士大夫在没有言论自由的条件下，作为逃避现实而产生的精神文明。(电视新闻)

982.百柳诗

河南新野有清人李青的《百柳诗》碑。上有七绝百首，题为：新柳、古柳、弱柳、将绽柳、垂阴柳、飞絮柳、雨柳、烟柳、雪柳、啼莺柳、桃源柳等等。兹录二首：

春柳：金粉半消丝渐长，丰姿濯濯比玉郎；间紫添红春意闹，舞风常带百花香。

种柳：门对清溪东有桥，春风草堂远尘嚣；闲得种柳溪门外，好听玉莺弄玉箫。(葛磊)

983.鸟鸣物候

陆游《鸟鸣》：“野人无日月，鸟啼知四时。二月闻子规，春耕不可迟。三月闻黄鹂，幼妇悯蚕饥。四月鸣布谷，家家蚕上簇……”(宏峰)

984.反对科举诗

黄遵宪反对科举诗：“吁嗟制艺兴，今亦五百载。世儒习其然，老死不知悔。精力疲丹铅，虚荣逐冠盖。劳劳数行中，鼎鼎百年内。束发受书始，即已缚杻械。英雄尽入彀，帝王心始快。”(《人境庐诗草笺注》)

985.语言消亡

语言发展有一条“滚雪球原理”，大语种扩大，小语种消亡。在21世纪，全球6000种语言中至少将有3／4自然消亡。在亚、非、澳三洲，凡是不足万人的语言将首先消亡。500年前的美洲有2200种语言，今天已经减少到不足600种。澳洲现存语言200种，其中135种面临消亡。(《星岛日报》)

986.大语种

什么是“大语种”？（1）人口多，（2）流通广，（3）教育发达，（4）出版丰富。

哪些语言可算是“大语种”？它们是：英、法、西、俄、阿、汉，以上六种是联合国工作语言。德、日、意，以上三种是战败国语言。马来语(东南亚)、斯瓦希里语(东非)、豪萨语(西非)、印地语、乌尔都语、孟加拉语、土耳其语、葡萄牙语(包括巴西)、希腊语、朝鲜语，其他。(《世界年鉴》)

987.推理的夸大

1944年美国统计：主要大学图书馆的藏书量，从18世纪以来，平均每16年翻一番。1962年统计，科学文献数量的倍增周期大约是20—30年，也就是说，每半个世纪增长一个数量级。这两个统计是正确的。但是，由此说成大学毕业生离校五年就有50％的知识陈旧了，这种说法是推理的夸大。(乔松楼)

988.奥运火炬

“火”是最初的“文化”。传递“火炬”就是传递“文化”。

公元前776年，希腊人开始每四年举行一次奥运会，到公元前429年中止。后来，希腊人恢复奥运会，先在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运动会发源地(奥林匹斯山)点燃火炬，在运动会举行期间，火炬在赫拉神庙始终燃烧着。

1896年现代奥运会首次在雅典举行，没有点燃火炬的仪式。1936年在柏林举行时候，恢复了这个仪式。1948年伦敦奥运会时候，由一名希腊士兵前去点燃火炬，他把军装脱下，纪念古代希腊在奥运会举行时候停止一切战争的惯例，表示现代人不要再打世界大战。

1976年在加拿大蒙特利尔举行奥运会时候，圣火是经过人造卫星穿越大西洋传递的，只用5天时间。1996年的奥运会圣火，由1万人接力传递，用84天时间传到亚特兰大。(美国《国际体育杂志》)

989.午睡的秘密

台湾小学生的智力比欧美超前一年半。经教育专家调查，“秘密武器”是“午睡”。午饭后趴在桌子上睡半个小时，起来就精神饱满。(西班牙《阿贝赛报》)

990.日本的小学英语

日本原来从初中(12岁)开始学英语。1996年建议，提前从小学(6岁)开始学英语。日本进一步认识到英语的重要性。

(《朝日新闻》)

991.梦想社会

1万年前，狩猎和采集社会让位于农业社会。1750年前后，蒸汽机的出现，使农业社会让位于工业社会。1950年左右，信息社会开始形成。信息社会能维持多久？此后将是什么社会？一位未来学家说：将是一个注意力从科学转向非科学的“梦想社会”。(美国《未来学家》)

992.庄子与殷商文化

庄子是战国时期的宋国人。故里“蒙”在今山东曹县，为隶的“漆园”在今东明县。周公平定武庚叛乱之后，封纣王的庶兄微子启于宋。殷商遗民云集于此，保留着殷商文化的传统。因此，庄子思想有殷商文化的烙印。他还受楚文化的影响。所以他的思想跟儒家大不相同，多幻想，喜神话，主张“我”与“万物”要“齐一”看待。(耿天勤)

993.语言的流通面

从使用国家的多寡来看，语言可以分为：（1）一国通用语言(国语)，（2）多国通用语言，（3）国际通用语言。阿拉伯语是中东多国通用语言。马来语(马来印尼语)是东南亚多国通用语言。西班牙语是拉丁美洲多国通用语言。葡萄牙语是葡萄牙和巴西等国的通用语言。日语是日本一国通用语言。汉语是中国一国通用语言；在历史上，汉语曾经是包括朝鲜、日本和越南的多国通用语言(文言书面语)；现在只有新加坡以华语为华族的官方语言，不是新加坡全国的官方语言。俄语是一国通用语言，但是在原苏联加盟共和国有通用性，白俄罗斯以俄语为第二种国语。(《语言》)

994.夜郎史传

古夜郎国的神秘史书《夜郎史传》(彝文)已被发现，由彝族专家王子尧从彝文译成汉文，全书220万字。书名原为《武也哪史传》。“武也哪”是开国君主，“武”是族名，“哪”和“郎”古代同音。夜郎首都“柯乐洛姆”即今贵州赫章县可乐彝族苗族乡，建都时期为公元前286年至268年。管辖范围包括今云南沾益、四川叙永、贵州安顺、毕节、威宁、六枝、兴义等地。川、云、贵等省遗留有不少“夜郎、迤哪、以那”等谐音地名。夜郎国是秦汉时代西南夷的最大国家。书成年代约在唐麟德元年(664)。这是民族史的重大发现。(新华社)

995.立国原则

一位美国教授说，立国有五种原则：以农立国、以商立国、以工立国、以军立国、以知立国。

中国向来以农立国，“二战”以前还如此宣传。20世纪50年代“反右”，打倒知识分子，“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实际是以农立国思想。

中国向来重农抑商。欧洲中世纪同样重农抑商。近代开始时期发生重农和重商的争论。后来重商战胜，发展了资本主义。中国没有重商时代。

蒸汽机开创了工业化，于是以工立国盛行一时。第三世界就是工业化不发达的国家。

工业化需要依靠科技，美国最早提出科技立国，20年代创造了一个新名词“技术政治”(Technocracy)。“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说法，跟“技术政治”思想相近。

在信息化时代，“科技”两字的含义已经太狭隘了。今天需要的是“信息立国”，正确地说，是“以知立国”。重知则兴，轻知则衰。

德国的铁血主义，日本的军国主义，都是以军立国。“强权即公理”是他们的信仰。德日战败，以军立国让位于以知立国，军事战败国变成经济战胜国。今天，没有先进的科技，就没有先进的军事。

996.良渚文化

1936年发现的浙江余姚良渚镇4000年前的新石器文化，是早期的太湖文化。在古代，长江自芜湖以下分为三条江：北江、中江和南江。良渚在“三江”的中心。宜兴丁山与太湖之间有一个元帆遗址，属于中期良渚文化。中国文化有多个源头，不止黄河文化一源。良渚文化后来发展中断，主要由于一次特大洪水的破坏。(《长江开发报》)

997.苏联历史档案

1992年，俄罗斯国家档案委员会把2500万页档案以300万美元卖给美国胡佛基金会。美国整理和翻译以后，一份存在俄国。

998.进口本国历史

苏联解体后，否定了不符事实的《联共党史》。俄罗斯到1996年还是缺乏历史教科书。教育部不得不把法国人尼古拉·沃思于1992年出版的《苏联历史》译成俄文，作为中学教科书。教育部负责人说：“在很长时间里，我们将不得不进口我们自己的历史。”(《参考消息》)

999.知识财富外流

俄罗斯外流的知识财富达数十亿美元。已经有8000多名科学家离开俄罗斯，为美国和亚太地区作“构思”和“技术”的服务。(俄通社·塔斯社)

1000.《后汉书》

汉字简化之后，有人说，二十四史中找不到《後漢書》了。现在，出版了简化字的二十四史，从封面到内容，都写“后汉书”，没有找不到的问题了。

“后”字，见《说文解字》，原为后妃之后，后来借作先后之后。段玉裁注：“后之言後也；经传多假(借)后为後。”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乙本》：“然后见之天下而不惑焉。”银雀山汉墓竹简《孙膑兵法》：“然后以其法射之。”《礼记》：“知止而后有定”、“再拜稽首而后对”。

“汉”字，2000年前的居延汉简中，就有简化的“漢”字，但是写法跟今天不同。今天的“汉”字，见1935年《手头字第一期字汇》。

“书”字，见居延汉简，以及历代书法家的笔迹，如：汉代史游、西晋索靖、东晋王羲之、唐代孙过庭、怀素等。用于印刷，见元代《古今杂剧三十种》，及明清通俗文学刻本。(李乐毅《简化字源》)

周有光文集：第十一卷 语文闲谈（三编上下）

1988年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举办的“语言计划国家学术研究会”上发言

语文闲谈(三编上)

卷一

1.澳门的由来

“澳门”，又名“濠镜澳、香山澳、濠江、濠海、海镜、镜海、镜湖、马交”，包括澳门半岛、氹仔湾和路环岛，位于珠江口西岸。

“凡海中依山可避风、有淡水可汲，曰澳”。当地盛产“蚝”，风平时海面如镜，故名“濠(蚝)镜澳”；有南北二台，相对如门，又称“澳门”。

葡萄牙人最初在“妈阁(庙)”登陆，译名“MACAO”(马交)。一说：“马交”是“妈港”变音，而“妈港”是“妈祖”(女海神)之港。

秦始皇时，澳门属南海郡番禺县，南宋以后改属象山县。1553年葡萄牙人“借地晾晒水浸货物”，获准在澳门半岛暂时居住。鸦片战争之后，1845年葡萄牙人自行宣布为自由港；1848年封闭清政府在澳门的海关，赶走中国的官员，武力扩大对澳门半岛的占领；1851年占氹岛；1864年占路环岛。1887年强迫清政府签订《中葡北京条约》，同意葡萄牙“永驻管理澳门”，但条约未划定澳门的界线。1999年归还中国。(何岗)

2.澳门两问

某校师生问答：

问：为什么在将近450年前，那么早的时候，葡萄牙人就来中国？

答：1486年，葡萄牙人BDias发现好望角。1498年，Vaso da Gama发现经由好望角去印度的航路。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从此，西班牙和葡萄牙就开始海外掠夺。1553年(明嘉靖三十二年)，葡萄牙人强租澳门。1887年(清光绪十三年)，葡萄牙人强占澳门，拒付租金。西班牙和葡萄牙是早期的近代帝国主义国家，比英法帝国主义早两个多世纪。

问：为什么葡萄牙人来中国，而西班牙人没有来？

答：西班牙和葡萄牙争夺殖民地，不断战争；教皇做和事佬，在大西洋中从北极到南极划一条线，把地球分为两半，线西(美洲)归西班牙，线东(非洲、亚洲)归葡萄牙。中国在线东，归葡萄牙，所以西班牙人没有来。(定保笔记)

3.莎剧改成中国戏

清末，上海“文明戏”，以及秦腔、川剧、粤剧等，先后把莎士比亚剧本改为本地戏。

民国初年，四川淮安川剧团把《哈姆雷特》改成川剧《杀兄夺嫂》。

1986年，首届中国莎士比亚戏剧节，有11个莎剧改成中国戏。例如：昆剧《血手记》是莎剧《麦克白斯》的改变。京剧有《奥赛罗》。粤剧有《威尼斯商人》。黄梅戏有《无事生非》等。(曹树钧)

4.成语花园

河北省邯郸市，有一座“邯郸成语典故苑”。其中用雕塑形象说明58个出于邯郸的成语典故。例如：“邯郸学步”、“完璧归赵”、“负荆请罪”等。(《人民日报·海外版》1996年7月20日)

5.子母和字母

《康熙字典·序》：“古文篆隶，随世递变，至许氏始有说文，然重义而略于音。故世谓汉儒识文字而不识子母。”

“子母”就是“字母”。《康熙字典》成书于公元1716年，这时候就提倡“字母”，甚至讥讽“识文字而不识子母”，可说是有远见。“注音字母”到1918年才出世，晚了200年。(聚良)

6.缅甸庙宇教英语

在缅甸，寺庙就是学校。男孩到7岁，都进庙宇受戒，穿袈裟，学文字，读佛经。所以缅甸没有文盲。

近来，庙宇提供场所，给青年学习英语，女生也可以进庙宇学习。(苏源)

7.木渎镇

太湖之滨的木渎镇，现在是一个旅游景点。地点在苏州城外10公里，为灵岩、天平两座名山所环抱。相传春秋时代，吴王宠爱西施，为她在苏州灵岩山顶建“馆娃宫”。工程浩大，在河口“积材三年，木塞于渎”，因此得名“木渎”。(袁雪洪)

8.谚文的组合字

朝鲜的“谚文”字母，数目很少。早期28个，近代增加为40个。但是字母组合的方块音节字，数目很多。15世纪用5000—6000个，现代用3500个。谚文是音素化的音节文字。

(真谷)

9.杜马

“杜马”，俄语，原义“思索”。作为国家代议机构的“杜马”，开始于1906年的俄罗斯帝国，1917年“十月革命”后废除。苏联解体后，1993年俄罗斯把“最高苏维埃”改组为“联邦委员会”(议会上院)，同时成立人民直接选举的“国家杜马”(议会下院)，任期四年。(《参考消息》)

10.扇联扇谜

扇联：

清风生掌握；爽气满胸怀。

举起随时消酷暑；动来无处不清风。

却将妙质因风剪；为出新裁对月描。

扇谜：

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等待梧桐落叶时，主人送我入冷宫。

打开半个月亮，收起兜里可装；来时石榴欲绽，去时菊花初放。

有朵花不常开，半截纸，半截柴，三冬它在柜中放，盛夏无风手中栽。(李盛仙)

11.曹雪芹纪念馆

1996年，曹雪芹纪念馆落成，地点在北京植物园黄叶村，其中设置曹氏雕像。参观者说，这个不起眼的纪念馆，可能倒是有永久性的纪念馆。(新华社)

12.天论

商周时代所谓“天”指最高主宰，天即是上帝。

孔孟所谓“天”，有时指主宰之天，有时指自然之天。

荀卿著《天论》，宣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否定主宰之天的观念，是思想的一大进步。

董仲舒论“天人之际”，认为“天者百神之大君也”。退回到了主宰之天的观念，违离了荀卿自然之天的思想，是一项大倒退。(张岱年)

13.京九铁路

从北京到九龙的“京九铁路”，东连天津，南经河北衡水，山东菏泽，河南商丘，安徽阜阳，湖北麻城，江西九江、南昌和赣州，广东龙川、惠州和深圳，到达香港九龙。全长2536公里，是我国新建的第三条南北铁路干线。(京九铁路简介)

14.可乐之父

可口可乐，美国简称“可口”，中国简称“可乐”。

“可乐之父”坎德勒，在11岁的时候，从一辆货车上摔下来，造成脑伤，经常头疼。当时一位叫“彭斯”的药剂师发明了“可口可乐”。1888年的一天，坎德勒的朋友劝他试服可口可乐，服后他的头疼病居然明显减轻。坎德勒看中这种药剂有前途，就用2300美元把可口可乐的专利和股权买下，从此经营可乐生意。今天，可乐不仅是美国的最大软饮料，也是全世界的最大软饮料。他的成功是他创造了大规模经营的管理技术，这是美国经济的特点之一。(马乐)

15.《真理报》停刊

列宁创办的、曾以苏联共产主义的声音闻名于世的《真理报》，1996年停刊了。70年代，《真理报》发行1300万份，1996年只有20万份。(美联社莫斯科1996年7月31日)

16.玉蝉

安徽出土汉代“玉蝉”，距今约1800年。汉代玉器分为：礼玉、葬玉、装饰玉、陈设艺术品。葬玉包括：玉衣、玉塞、玉含(玉蝉)、握玉。为什么玉含要做成蝉形呢？《史记·屈原传》：“蝉蜕于蚀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蝉的生活循环，象征着复活。葬玉到东汉以后就不用了。(马起来)

17.一天18小时

9亿年前，地球上一天只有18小时。现在已经延长到一天24小时。今后一天的时间还要逐渐变长。月球引力引起的潮汐力量使地球自转不断变慢，每天比前一天延长若干分之一秒。科学家测量海底潮汐痕迹，证明了这个事实。(美联社)

18.北京猿人41万岁

中、美、加三国科学家合作，用“热电离质谱铀系法”，测定北京猿人家族中最年轻一员的年龄，为41万岁，而不是以前所认为的23万岁。(新华社)

19.广昌岩画

1986年发现，江西广昌县赤水镇古源村有一处石刻岩画，占地400平方米。这是继连云港将军崖岩画之后的重大发现。

(新华社)

20.人面形岩画

中国发现人面形岩画1万多幅，分布于贺兰山、内蒙古阴山、乌兰察布草原、阿拉善荒漠区，以及黑龙江部分地区，以贺兰山、阴山地区最为密集。南方江苏省、广东省境内，以及川鄂交界三峡地区，也有发现。人面形岩画反映远古的自然崇拜、天体崇拜和鬼神崇拜，有民族学、民俗学和文化史的价值。

(新华社)

21.玛雅科潘遗址

中美洲玛雅文化遗址的分布地区：北起墨西哥的南部，南至危地马拉、伯利兹、洪都拉斯和部分萨尔瓦多。“科潘遗址”位于洪都拉斯西部与危地马拉交界的科潘省内。危地马拉的“蒂卡尔遗址”是古代玛雅的第一大城。“科潘遗址”是第二大城。洪都拉斯最近建立“科潘玛雅博物馆”，陈列玛雅文化遗物。早在1576年，西班牙殖民者德帕拉西奥写信给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就称这个城是“巧夺天工、华丽无比”。(埃菲社)

22.汉语热升温

1996年8月8日，北京举行“第五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到会的有27个国家和地区的250位外来学者，和100多位国内学者。全世界已经有60个国家的1000多所学校开设汉语课程。1995年中国大陆有学习汉语的留学生37万人，比1991年增两倍。(《人民日报·海外版》)

23.湘西情歌

湘西多情歌，这里是两首。

其一：十七十八头发多，又会梳来又会摸；又会绣花织带子，又会斜眼看哥哥。

其二：高坡起屋不怕风，有心恋郎不怕穷；只要两人情意好，冷水泡茶慢慢浓。

24.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梁启超《变法通论·论幼学》：“顾亭林曰：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又，《痛定罪言》：“顾亭林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也。”这句话起于顾，成于梁。(柯兴)

25.蝌蚪崖

浙江仙居韦羌山上，传说有一处刻着远古的蝌蚪文，叫做“蝌蚪崖”。县志有记载，但是悬崖绝壁，难于攀登，久久未能证实。1994年，当地文化探险者成功地登上绝壁，拍了照片。壁面宽50米，高40米，蝌蚪文突出崖面5厘米，直径7到12厘米，呈半球状。此外，还有形如日、月、虫、海洋生物等的图案。(叶辉)

26.羽扇

最早的扇子多为羽毛所制，所以“扇”字从“户”、从“羽”(古扇形如“户”)。晋人崔豹《古今注》说，扇子始于殷代，用雄雉尾制成，称“翟扇”。(《人民日报·海外版》)

27.稷下学宫

公元前4世纪，齐桓公当政，在都城临淄(今山东)设立学府，称“稷下学宫”。它的作用相当于今天的大学、研究院、国家咨询机构。学者在这里有极高的待遇。孟子和荀子都曾来此学习和研究。一度人数近千人。来此的学者有儒、道、法、阴阳、农、兵、纵横、小说等不同学派。言论自由，百家争鸣。“稷下学宫”从创立到废除，长达150多年。(王吉成)

28.儒学的分期

儒学可以分为三个时期：

一、原始儒学。孔子之后，儒学大家是孟子和荀子。孔子提倡“仁”和“礼”。孟子发扬“仁学”。荀子发扬“礼学”。

二、宋明儒学。北宋周敦颐提倡《周易》。程颐、程颢兄弟建立以“天理”为中心的“理学”。南宋朱熹发展了“二程理学”。南宋陆九渊以孟子“发明本心”为基点，建立“心学”。明王守仁加以发挥，后人称“陆王心学”。

三、现代儒学。在“五四”打倒“孔家店”之后，梁漱溟、熊十力、冯友兰等试图用新观点重建儒学。(颜炳罡)

29.靖国神社

1869年日本建“东京招魂所”，1879年更名“靖国神社”，供奉历代侵略战争的头目以及侵略战争中死难者的牌位，包括“二战”的头号战犯东条英机。(新华社)

30.华裔改姓名

南洋华裔，“二战”后按当地规定，改换当地姓名，实行“落地生根”。例如：“徐敬能”Sidharta Wirahadi Kusuma(印尼)。“邓玉清”Raviwan Thurdehitpalsal(泰国)。“蔡艺术”Marcos Sining(菲律宾)。这是对华裔实行同化政策的一种措施。马来西亚没有改名规定。(汉教录)

31.英语的音节

英语有多少个音节？按理论计算可以有150000个音节，实际使用大约8000个音节。如果采用“音节字母”，英文将有8000个字母。(美国德范克)

32.癌

南宋孝宗乾道七年(1171)，《卫济宝书》把“癌、病、疽、痼、痈”称“疽五发”。1264年杨士赢著《仁斋直指方论》，描述了“癌”的病征。在字书中，1915年出版的《中华大字典》初次收“癌”字。

“癌”来源于“岩”，古代医书“癌岩”互用。20世纪50年代公布《汉字简化方案》时候，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讨论“癌”字，建议读作“ái”，以区别于“炎”(yán)。1961年出版的《新华字典》记录这一建议。这是用“改变读音”来减少“同音字(词)”的尝试。1994年台湾审音也采用了这个改变的读音。(邓景滨)

33.中文上网内码多

“上网”就是进入“互联网络”(internet)。台湾中文上网用“大五码”，向国际联网保留了13000个内码。大陆报纸用字实际不过6700，但是为了兼顾繁体字，不得不保留10000个内码。国际联网为中文划出了25000个内码。

全世界45个国家通用的英文，在国际联网上只使用256个内码。这不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而是二万五与二百五之别。

(刘实《桥报》1996年5月23日)

34.改说汉语的民族

改说汉语的中国少数民族，主要有：满族。原有自己的语言。1644年入山海关，建立清朝。到1911年清亡，前后260年，满语消亡，改说汉语。目前(1992)只有黑龙江省少数地方的老人还能说满语。

畲(shē)族。公元7世纪集居广东潮州凤凰山，有本族语言。14世纪，客家人大批迁来广东，跟畲族杂居，经过300年，畲族改用客家话。现在能说畲语的只有人口千分之二。

回族。主要聚居于宁夏，信伊斯兰教。唐代以来，不同来源的外国来华商人，以及东迁的回纥(回鹘)人等，在中国逐渐混合而成回族。最初使用不同语言，到明代后期全说汉语。(钟胜)

35.国际图书馆协会

“国际图书馆协会联合会”于1996年8月25日在北京举行第62届大会。

这时候，中国已经有图书馆258000所，总藏书量超过17亿册。北京图书馆是世界第五大图书馆。(新华社)

36.台湾话和闽南话

一位台湾人初次来到闽南，听到大家说台湾话，大为惊奇!问：“你们什么时候学的台湾话？”原来，不是闽南人学了台湾话，而是台湾人大都说闽南话，因为他们的祖先是从闽南去的。

目前(1996)，台湾说闽南话(厦门话)的有1400万人，说客家话的有450万人。从西晋、南北朝到唐末、南宋，塞外民族入侵，中原大乱。一批又一批黄河与洛水的居民逃来闽南，被称为“河洛人”。另有不断的逃难者南迁江西、广东和福建，被称为“客家人”。他们的子孙迁移到台湾，说“河洛话”(福佬话)或“客家话”。(张克辉)

37.秭归

湖北“秭归”，古为“夔子国”，是屈原的故里。传说，屈原的姐姐“女媭”，曾随屈原移居“郢”地。屈原被放逐后，她返回故乡。她的邻居也跟随她一同回乡。汉代始置“秭归县”。“秭归”就是“姊归”(姐姐归来)。有“女媭庙”等纪念建筑。(边集)

38.地方志

《周礼·诵训》：“掌道方志，以诏观事。”清章学诚说：方志可以“补史之缺，参史之错，详史之略，继史之无”。地方志，盛行于唐宋，完备于元明。最早的地方志是《绝越书》，著于东汉建武二十八年(公元52)。第一部权威性的地方志是《元和郡县图志》，唐宪宗元和年间成书，距今1100多年。地方志定型为郡县志始于南宋。有名的如范大成的《吴郡志》，祝枝山的《常熟县志》等。地方志是中国的一种文化传统。(颜林)

39.发明与发现的国度

英国人李约瑟的名著《中国科学技术史》，篇幅大，内容深。美籍学者Robert K.G.Temple约缩内容，改写成一个普及本，题名《中国：发明与发现的国度》。书中说，许多西方的科学技术，起源于中国，而中国人自己不太明白。(肖飞飞)

40.唐伯虎卖画

唐伯虎晚年以卖画度日，作《言志》诗云：“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就写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李熏陶)

41.牛郎织女相会难

杜甫《牛郎织女》：“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

牛女两星，实际相距16.4光年(1光年约9.46亿万公里)。牛郎发一个电报要十六年半。“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一天翻1000个跟斗，要花7870年。(余仁杰)

42.咸亨

《周易》：咸，亨，利贞。取女，吉。

唐孔颖达《周易正义》：“此(咸)卦，明人伦之始，夫妇之义，必须男女共相感应，方成夫妇，既相感应，乃得亨通。”

近人考释，这是中国最早的房事记载。原文和考释如下：

原文：“咸①其拇②，咸其腓③，咸其股④，执⑤其随⑥；憧憧往来⑦，朋从⑧尔⑨思⑩；咸其脢，咸其辅，颊，舌。”

考释：①感，揿，摸，亲。②大脚趾。③小腿。④大腿。⑤抱。⑥意同骽，臀。⑦大动之。⑧相互。⑨应和，嗳啊。⑩语气词。⑾乳，背肉。⑿颊之上。⒀腮。

行动从下而上，不类新婚之歌，而似偷情之曲。(张惠仁)

43.非神秘化

读古书，必须非神秘化。非神秘化是一切学问的基础。

古书原来很朴质，经过巫师和术士的神秘化，变成天书一样难读。历代“先贤”给神秘化层层加码，弄得小孩子能懂的歌谣，变成大学者也看不懂的文章。不懂，只好对着它摇头摆尾，大赞：美哉美哉!(易易)

44.愚民哲学

愚民哲学创始于老子(老聃)，发展于法家韩非和墨家墨翟，彻底实行于秦始皇。

《老子》：“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智慧出，有大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韩非子》：“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矣，故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欲得民心则可以为治，则是伊尹、管仲无所用也，将听民而已矣。”“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使“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他高度赞扬商鞅“燔诗书而明法令”，提出“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

《墨子》：“壹同天下之义”，“天子之所是，皆是之；天子之所非，皆非之”。

“知识越多越反动”，由来久矣。

45.民本思想

孔子之前，中国就有民本思想。

《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左传》：“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

中国一早就有民本思想，但是向来没有民主制度。(杨器)

46.儒家的民本思想

《大学》：“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论语》：“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荀子》：“主道利明，不利幽；利宣，不利周。”“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贾谊《新书·大政》：“戒之!戒之!夫士民之志不可要也。故夫民至贱而不可简也，至愚而不可欺也。故自古至于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

儒家民本哲学的传衍：孟子“民贵君轻”。荀子“君舟民水”。柳宗元“吏为民役”。余廷灿“君鱼民水”。龚自珍、魏源、郑观应、黄宗羲、谭嗣同等“民本君末、君民平等”。

民本思想的提倡也是为了安定君主的地位，不等于民主制度。(同上)

47.民可使由之

《论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两句话有完全相反的两种解释。

一种解释是听从于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人民认为“可”，就使他这样去做；人民认为“不可”，就使他知道这回事。)

另一种解释是不听从于民：“民，可使由知；不可使知知。”(人民，可以叫他这样去做，不可以使他知道这个道理。)

最近，有人提出另一种新的解释：

“可”，就是“能够”。“老百姓能够按照我们的意见去做，不能够(不容易)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去做”。这就是“知难行易”。

《孟子》：“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矣。”这可以看作是上面所引《论语》两句话的注解。(同上)

48.亚洲英语

英语已经成为亚洲的语言。亚洲说英语的人有3.5亿，超过了英国和美国的总和。印度、新加坡、菲律宾，以英语为主要语言。中国大陆及香港、台湾地区和日本，以英语为第一外语。亚洲一些大城市有英语报和英语电台。英语不仅可以用来传播西方文化，也可以用来传播东方文化。(路透社：马尼拉国际英语会议)

49.机器人

机器人通常有五个部分：（1）大脑(电脑)，（2）肌肉(传动装置)，(3)四肢(操作机构和行走装置)，(4）感觉器官(传感器，包括力觉、触觉、视觉、听觉)，（5)心脏(动力装置)。目前全世界有100万台机器人，日本占1/3。(王洪，1998)

50.瞽矇

古代训练盲人做乐工、做乐官，称为“瞽矇”。最早的文献工作者是用韵语记诵历史的巫师和瞽矇。《周礼·春官》记载，瞽矇的职责是“讽诵诗世、奠(帝)系、鼓琴瑟”。这跟少数民族在没有文字时期的巫师职责相似。(同上)

卷二

51.八观六验

《吕氏春秋》：论人有八观、六验。

八观。(1)通则观其所礼，(2）贵则观其所进，（3）富则观其所养，（4）听则观其所行，（5）止则观其所好，（6）习则观其所言，（7）穷则观其所不受，（8）贱则观其所不为。

六验。（1）培之以验其衬，（2）乐之以验其僻，(3)怒之以验其节，(4)惧之以验其特，(5)哀之以验其人，(6)苦之以验其志。

八观六验，此贤王之所以论人也。(胡彬)

52.纽约空降红小兵

洪晃(女)在她的文章《纽约空降红小兵》中说：

1974年，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我12岁，作为小留学生被派到美国学外语。当时领导告诉我们，出国的目的是为了传播毛泽东思想，支援世界革命。这使我们28个孩子感到，我们负担极其光荣的任务，像“二战”时空投到敌后的先遣部队，“纽约空降红小兵”!(《华夏记忆》）

53.西汉的纸张

敦煌西北的古驿站“悬泉置”遗址，出土西汉纸一小片，鉴定为宣帝和哀帝(公元前73年—前1)时期的实物。这是迄今发现的最早纸张。(新华社1996年9月4日)

54.木屐

《太平御览》载：孔子周游列国，途经蔡国，由于他穿的木屐与众不同，一晚醒来，木屐被别人“借”走了。

《晋书·宣帝本纪》：“关中多蒺藜，帝使军士(赤脚的)二千人着软木平底木屐前行，蒺藜悉着屐。”

南朝谢灵运任浙江永嘉太守时候，特制一双登山木屐，鞋底前后装有活铁齿，人称“谢公屐”。

黄遵宪《日本杂事诗》中说，日本木屐“两齿更甚高，又有作反凹者”。

日本视木屐为日本文化，近来又时兴起来。新流行“木屐歌”中说：“我为祖先而骄傲，我为木屐而自豪。”(蔡石平)

55.三百砚斋

黄山市屯溪老街，有一家“三百砚斋”歙砚店，灵石巧工，琳琅满目。名砚庶称“端、歙、洮、澄泥”四类。歙砚有龙尾砚、龙潭石砚、庙前砚、歙红、歙青、紫云石砚等目；佳品有眉纹、罗纹、金星、银星、金晕、银晕、金花、鱼子、玉带、紫云、青绿晕石等名。

评砚有八条标准：（1）纹斑绮丽、玉德金声；（2)坚劲发墨、下墨如风；(3)经久不乏、停墨浮艳；（4）贮水不耗、历寒不冰；（5）涩不留笔、护毫佳秀；（6）滑不拒墨、磨墨无声；(7)瓜肤彀理、涤之即净；（8）池润容墨、文作天工。鉴定方法：看、摸、敲、洗、磨、刻。

欧阳修有诗云：“徽州砚石润无声，巧施雕琢鬼神惊；老夫喜得金星砚，云山万里未虚行。”(魏玉琴)

56.正词法定为国标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已经定为“国家标准”，编号为“GB/T 16159—1996”，从1996年7月1日起实行。内容：名词连写法、成语拼写法、外来词拼写法、人名地名拼写法、标调法、移行规则等。(《语文建设》1996年第7期)

57.永恒的否定

知识不是最终的判定，而是在不断的否定中向真理靠近的过程。

牛顿力学并没有“错”，而是被相对论所“否定”了。牛顿力学是相对论在低速情况下的合理近似，或者粗略地说，是相对论的一部分，它仍然在一定范围内精确而完美地解释或解决着许多问题。(科学物理方法)

58.上帝教

太平天国，政教合一。洪秀全既是人间领袖，又是上帝代表。他的宗教称“上帝教”，以基督教为基础，但是任意改变《圣经》。他的宗教出版物称为《真约》，跟《旧约》、《新约》鼎足而立。天堂有“大小”两种，“大”天堂在天上，“小”天堂在人间，就是“太平天国”。上帝是“天父”，耶稣是“天兄”，洪秀全是上帝次子，受天父天兄之命下凡作真主。杨秀清也自称上帝附体，代耶稣说话，跟洪秀全发生矛盾，杨秀清被杀。满清政教分离，太平天国政教合一。太平天国比满清落后。

(大百科)

59.河北方言

汉语方言复杂，仅仅河北一省，不包括北京市，同一个词就有许多说法。例如：

日食：日头食，天狗吃日头，狗吃太阳，狗吃老爷儿，食老爷儿，食日头，食爷窝，黑天爷食了，黑天煞神吃日头，黑拉神吃太阳，黑沙神吃日头，黑老叭神吃爷爷等，共25种说法。

月食：食月亮，吃月亮，天狗吃月亮，食老母儿，食老母帝儿，食老母亮儿，阴月亮吃阳月亮，黑煞神吃了老奶奶了，黑老鸦神吃月亮，哈沙神吃老母，黑老叭神吃月亮，后天爷吃了灯，共20种说法。(《河北方言词汇编》)

60.入厕卡

1996年，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墘小学”，有学生200多名。每一学生每学期必须交“方便费”15元，领取一张“入厕卡”，连同校徽，验明正身，才可到校外公厕入厕。校内没有厕所。“人家有信用卡，我们有入厕卡”，这就是信息化!(《北京晚报》1996年9月10日)

61.代表和报告

在国际学术会议中，参加的人在外文里称为“参加者”，在中文里称为“代表”。宣读论文，在外文里叫做“讲话”，在中文里叫做“报告”。外国人说，我们了解中国制度是有公无私：“人”必然是国家的“代表”，“话”必然是向上司或下属的“报告”。(怀柔)

62.库尔德语

1990年海湾战争之后，库尔德问题成为国际大事。库尔德人属欧罗巴人种、印度地中海类型，有人口2000万，在奥斯曼帝国瓦解后，分别居住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亚美尼亚等地，是中东第四个大民族。库尔德语属印欧语系、伊朗语族，文字用阿拉伯字母。他们有古老的历史和文化，但是没有自己的国家。(《人民日报·海外版》)

63.简化结婚用语

英国规定，1997年起，简化结婚用语。

原来，新婚夫妇要回答牧师说：“我声明，据我所知，我没有任何不与他(她)结为夫妇的原因。”

现在只要回答：“没有”，就够了。

婚礼完全用现代英语，不再用古代英语；婚礼时间从30分钟减少到15分钟。(合众社)

64.少子化

“少子化”是个新名词，它是“老龄化”的反义词。

新闻说：“少子化问题将对日本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女性晚婚，女性就业，扶养费大，住房困难，文化愈高，生育愈少，年纪半老，才生儿女。日本人口在100年后将减少一半。

(《读卖新闻》1996年8月25日)

65.日本压缩课程

从21世纪开始，日本将实行1周5天授课制。与此相适应，从幼儿园到高中将大幅度削减基础课程以外的课程。(《朝日新闻》1996年8月16日)

66.千年学府

湖南大学，起源于宋代岳麓书院，有千年历史。公元976年(宋太祖开宝九年)，潭州(长沙)太守朱洞创建岳麓书院。南宋朱熹在此讲学，有“岳麓一千徒”。宋真宗亲书“岳麓书院”门额。经宋、元、明、清，至1903年改为湖南高等学堂，1926年定名湖南大学，1937年成为国立大学，世上罕有的千年学府。(俞汝勤)

67.阴山岩画

考古家盖山林说：早在公元5世纪，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就对内蒙古草原的阴山岩画有描述：“河水又东北历石崖山西，去北地500里，山石之上，自然有文，尽若虎马之状，粲然成著，故亦谓之画石山也。”1976年及其后，巴彦淖尔盟乌拉特中旗发现人面岩画六七万幅。详见盖山林的《阴山岩画》、《乌兰察布岩画》、《巴丹吉林岩画》、《中国岩画》等书。(新华社)

68.德文《杜登词典》

康拉德·杜登(1829—1911)的《德语正词法大词典》(简称《杜登词典》)是德文正词法的权威。1880年，德国首相俾斯麦规定把它作为国家公务员书写公文的标准。1900年德文进行第一次正词法改革，立即反映在《杜登词典》中。(德国《焦点》周刊)

69.21世纪的文盲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1996年发展中国家共有8.8亿成年文盲，发达国家共有2亿成年人缺少必要的专业知识。到21世纪，文盲仍旧是一个严重的国际问题。但是，2000年全世界将有五分之四的人能读书和写字。(《非洲青年》)

70.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这个名词最早出现于美国作家希尔顿的小说《失去了的地平线》。书中描述20世纪30年代三个美国飞行员飞越从印度到中国的航线时候，因故迫降于一处“永恒宁静之地”(世外桃源)，地名叫“香格里拉”。最近调查表明，地点就是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的中甸县。“香格里拉”，迪庆藏语的意思是：“朋友，你来啦!”(《中华周末报》)

71.天和鬼

中国早期崇拜自然和迷信鬼神的天命观，到春秋战国时期有了重大转变。原来认为天(天神)是人世的主宰，“天垂象，示吉凶”。西周以后，把天视为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荀子说：“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这是客观世界观的萌芽。

《礼记》：“殷人尊神，率民而事神；周人尊礼，事鬼神而远之。”孔子：“不语怪力乱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敬鬼神而远之”。虢国史嚣说：“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这是无神论的萌芽。

“弘扬”占卜文化、神秘文化、鬼神文化，是对中华文化优良传统的背叛。(楚庄)

72.炎帝神农

炎帝神农(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尚无定论)，是新石器时代“江汉”流域有代表性的部落首领。故里在大洪山和桐柏山环抱的现今随州市(古历国、唐国、随国)。

“值五谷”、“尝百草”、“制陶作琴”、首倡“日中为市”。这就是：开创农耕、医药、音乐、交换。上承伏羲氏，下启黄帝，实行从渔猎到农耕的时代转变。

炎帝代表“江汉”文化，跟代表“河洛”文化的黄帝发生过“阪泉之战”，后来又融合成为一个民族。炎黄二帝是开创中国农业化文明的共同始祖。(刘永国)

73.河洛文化

河洛，指黄河和洛河。黄河中游的“河洛”地区是华夏文化的摇篮。《史记》：“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夏、商、周三代都建都洛阳。夏代的始基在嵩山周围的伊河和洛河流域，夏代都邑遗址在洛阳二里头。商代最早都城西亳在洛阳偃师。周代的始祖被舜封于邰，在陕西武功之西，称后稷，别姓姬氏。

“河图洛书”的神话，就是说明图书文化始于“河洛”。(张涛)

74.银行用规范字

中国人民银行1996年7月发出通知，要求金融系统带头使用规范汉字。营业机构的招牌如果用字不规范，要限期改正，更换招牌。(《语文建设》)

75.“国语”在台湾

1945年光复以后，台湾地区全面推行“国语”。1946年成立“国语”推行委员会，下设“国语”推行所。50年代开始，推行重点放在学校。60年代把山地乡村推行“国语”作为重点之一。推行“国语”跟扫盲相结合。经过20年，“国语”在台湾地区已经普及。70年代规定，电视台每天的方言节目不得超过一小时，晚六点半以后的黄金时间，闽南话节目要限台限时播放。1976年规定广播用“国语”的比例，电台不少于55％，电视台不少于70％。90年代，台湾地区提倡台语，但是“国语”使用已经不可逆转。(仇志群)

76.台语热

台语，就是略有变异的厦门话，又称闽南话。90年代，台湾地区提倡“本土文化”，开展“母语运动”、“讲妈妈的话”。有人认为在台湾地区推行“国语”跟日本占领时期推行日语都是奴化教育。1993年4月3日，台湾“教育部”“将母语(台语)教育列入中小学正式教育范围”(《联合报》1993年6月13日)；并“删除电台播音以国语为主的规定”，“电台对播音使用语言将拥有充分的自主权”。(《中央日报》海外版1993年7月16日）。(同上)

77.英语辞典走俏

单在英国，一年售出英语辞典500万部。《牛津英语辞典》每套20册，售价1650英镑；光盘售价只要250英镑。《牛津学生高级英语辞典》有一个印度英语的附录。(台湾《中国时报》1996年9月19日)

78.词汇量

韦氏第三版《国际英语辞典》(1961)收词条45万条(现代为主)。《汉语大词典》(1994)收词条37万条(古今兼收)。二者都是代表大语种的大词典。(知书)

79.石器文化

石器文化是人类最早的文化。人类依靠石器，在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战胜“人外动物”，成为地球的主宰。取火用燧石。耕地用石锄。伐木用石斧。狩猎用石镝。造屋用石墙。纺线用石锤。碾米用石磨。印章用石玺。纪事用石碑。女娲补天用五色石头。孙行者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贾宝玉的命根子通灵宝玉是一块石头，《红楼梦》又名《石头记》。(温相强)

80.儒教资本主义

某些日本人认为，儒教讲“仁义”，是社会发展的道德基础。“义利两全”是劳动、生产和交易的伦理规范。日本、韩国、新加坡、中国台湾四小龙的经济起飞，不是偶然发生的，它们有深层的儒教文化为背景。儒教对东亚经济发展起着精神支柱的作用。这就是“儒教资本主义”。(王丽娜)

81.荆楚文化

《诗·商颂·殷武》：“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楚国的始祖熊绎，西周封于荆山，号“楚子”，居丹阳，国名曰“楚”，别称“荆”。最初只有方圆百里，后来不断兼并，成为大国。楚庄王饮马黄河，问鼎中原，是春秋五霸之一。公元前223年灭于秦。

《汉书·地理志》：楚俗“信巫鬼，重淫祀”。楚国兼并周边40多个小国，保留其奇风异俗和巫鬼文化。庄子的散文、屈原的诗作，就是荆楚文化的升华。刘邦是楚人，也保留荆楚文化。(《大众日报》)

82.最早的中国弓箭

山西峙峪文化遗址出土28000年前的石镞，这是中国弓箭的最早遗物。居延简牍有“秋射”的记载，说明后来弓箭变成了竞技工具。(新华社)

83.三省石

鄂豫陕三省交汇处有一个村庄名“白浪村”。街心一块标志三省分界的三棱石称为“三省石”。南边半边街属湖北郧县白浪乡，北边东段归河南淅川县荆紫关镇，北边西段为陕西商南县汪家店乡。“一脚踏三省”。(翟博)

84.真腊传说

柬埔寨的吴哥古迹，隐藏于洞里萨湖北岸浩瀚林海中。1861年被法国科学家亨利·英瓦尔发现。这样重要的古迹，在东南亚文献中没有记载。后来在中国古籍中找到元朝周达观在1296年写的《真腊风土记》，其中记载当时的风土人情，并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佛历600年，有一仙女下凡踏青，在中国花匠林桑的花园中采了六支花，天神罚她给林桑做六年妻子，生下儿子比斯奴伽(意为“能工巧匠”)。比斯奴伽找寻母亲，来到柬埔寨，用泥土堆成巨大的台基，上面建起三层回廊，在第三层顶部建筑五座宝塔，然后用仙水一洒，立刻变成石砌的辉煌宫殿。这就是吴哥古宫。(静璇)

85.商务印书馆

商务印书馆创立于1897年，到1997年(香港回归年)是100岁。它是19世纪末一群先进知识分子所创办。创办人大都为常州人，被称“阳湖耆宿”。张元济、高凤谦、蒋维乔、庄俞是四大开馆元勋。蔡元培在1902年任商务“编译所”第一任所长，不久由于“苏报”案被清廷通缉，流亡日本。(黄建民)

86.虚拟博览会

1996年10月2日，伦敦举办首届“虚拟博览会”。没有场地，没有工作人员，没有真实展品。全世界可以通过互联网络在自己的电脑上参观。首先通过电话线把电脑跟互联网络连接起来，再键入博览会的电子地址，屏幕上就出现“虚拟博览会96”。(新华社)

87.獭祭鱼

獭贪食，捕得鱼，不即食，陈列水边，观赏移时，犹如祭祀，然后食之，人称“獭祭鱼”。

清毛奇龄每写诗文，先将有关典籍陈列满桌，精细考核后，方奋笔为文。夫人笑曰：文章都是獭祭鱼得来。

唐李商隐为文，多检阅史书，鳞次堆积左右，时谓“獭祭鱼”。清王渔洋云：“獭祭曾惊博奥殚，一篇《锦瑟》解人难。”

獭祭鱼，是储存食物，是准备资料，这说明獭是智慧动物。(孙日新)

88.宁波天一阁

宁波天一阁，明代兵部右侍郎范钦的藏书楼，建于明嘉靖四十至四十五年(1561—1566)，是中国现存最古的民间藏书楼，现在基本完好。(钟嘉)

89.奔腾

Intel公司的“586”芯片，取名“奔腾”(Pentium)。“Pent”是“5”的意思，源出拉丁文pente(意思是“5”)。“-ium”是拉丁文的词尾。(韦田)

90.九朝古都

洛阳，代表“河洛文化”，是“九朝古都”，细算起来有13个王朝在此建都：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后晋。在中国七大古都中，建都最早、朝代最多、历史最长(建都共1529年)。名胜有：龙门石窟，中国三大石刻艺术宝库之一。白马寺，最早的官办佛寺，被称“释源”、“祖庭”。牡丹，“国色天香”，已有1500年历史，“洛阳牡丹甲天下”。(刘典立)

91.美式英语

从非洲到欧洲，英语的美国化到处出现。由于教育、商业、好莱坞、互联网络等的作用，美式英语正在向英语的每一个角落渗透。

《世界英语》杂志主编卡奇鲁说：“美式英语的传播比英式英语快得多。”在电视上，美国节目占75％。

美国有人口26亿，英国只有5500万。人们遇到美国人的机会比英国人多得多。世界上有10亿人以英语作为母语或第二语言。以英语作为母语的3.5亿人中，讲美式英语的占70％。

英语史学者布赖森说：“英国建立大英帝国，在19世纪英语成为国际语言。20世纪英语全球化，主要推动力却是美国人。”

一些欧洲国家，英美两式英语都接受。但是比较倾向于美式英语，因为美式英语的地方口音和方言比较少，容易听得懂。

(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92.《圣经》传统

“福音书”的原始记录是在古代叙利亚用阿拉马(Aramaic)文书写下来的，后来翻译成希腊文。阿拉马文《圣经》早已失传。英国在1382年把《圣经》译成英文，1611年重译成为皇家定本(King James Version)；战后1961—1970年又用现代英语彻底改译。《圣经》在全世界有上千种译本，而且一再更新重译。《圣经》是西方最重要的传统文化。它不怕翻译和更新。为什么中国的古书译成白话，或改写简化字，就有人惊呼“文化断层”？(苏新成)

93.承载物和承载体

文化是承载物，文字是承载体。一批货物用汽车运到码头，改用轮船运到邻国，又改用飞机运到目的地。承载体一再更换，承载物依然不变。汉字从篆书到楷书，经过多次变形和简化，好比车船飞机的更换，无损于被承载的文化内容。不许翻译或改写简化字，实际是阻碍文化的传承。(同上)

94.清代状元统计

南京“江南贡院历史陈列馆”悬挂一张“清代状元、榜眼、探花统计表”：

(地区)　　　　 (状元)　　　　(榜眼)　　　　(探花)

江苏　　　　　 49人　　　　　42人　　　　　26人

浙江　　　　　 20人　　　　　29人　　　　　27人

安徽　　　　　　9人　　　　　 7人　　　　　 4人

直隶(含顺天府)　4人　　　　　 7人　　　　　 9人

山东　　　　　　6人　　　　　 5人　　　　　 3人

(其他从略)

人们问：为什么江浙状元最多？

95.魏建功和台湾“国语”

“台湾甫光复，魏建功先生便从大陆赴台湾领导推行国语的工作。”他“是台湾推行国语的开创人”。“台湾在日本统治下原来以日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光复后不能再用日语，推行国语成为台湾的首要工作。”(台湾《国语日报》)

96.吊白居易

五代时期的笔记《唐摭言》载，唐宣帝李忱吊白居易(772—846)诗：“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将军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

97.新疆岩画动物

新疆岩画中有“恐龙、鸵鸟、大象、袋鼠”等。是否古代新疆真有这些动物？研究者认为，原始岩画以写实为主。“袋鼠”是新疆的啮齿目跳鼠科的小跳鼠，形态很像袋鼠。“恐龙”取材于麻蜥、鬣蜥、沙虎等爬行动物，也可能是灭绝不久的新疆巨蜥。“大象、单峰驼、梅花鹿和野牛”等，是迁移来此的或驮载过路的牲口。(《信息快报》)

98.汉语在法国

汉语教学在法国已经有180年历史。1813年法兰西学院开设汉语课。1958年巴黎郊区蒙日洪中学开设汉语课。1996年有90多所中学开设汉语课，选修生3000多人。法国大学有五个中文系。巴黎东方语言学院中文系有学生1500人。法国各地大学学习汉语的学生超过4000人。(杨京德)

99.一路发

据说，北京全聚德烤鸭店，从前一只“点鸭坯”(顾客指定的生鸭)定价150元。有一位顾客自愿增加到168元。因为，“168”的读音是“一路发”。(杨京德)

100.幌子

“幌子”原是“布幔”，后来变成“酒旗”。唐陆龟蒙诗云：“小炉低幌还遮掩，酒滴灰香似去年。”幌子可分三类：形象幌(悬挂实物)，标志幌(旗幌，灯幌)，文字幌(写一两个字：例如“茶”、“酒”、“帽”、“药”、“米局”)。《清明上河图》中有“竖招”和“横匾”，那是商业昌盛的象征。唐代规定同类行业集中到同一条街道上，限制了商业发达。宋代废除这种规定，促进了商业的繁荣。(同上)

卷三

101.秦俑发现人

秦俑发现人杨志发坐在“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前为游客签名。他一锄头成了世界名人。原来不识字，为了签名学习了“秦俑发现人杨志发”八个大字，越写越好。1974年，他在掘井的时候掘到一块兵俑的脖子，以为运气不好，掘着了“瓦神爷”，将有大祸临头!后来文化部门继续发掘，经过学者精心研究，证明是秦始皇兵马俑。杨志发的发现虽然是偶然的，但是他是打开“世界第八奇迹”的第一人。(李铭)

102.印第安人来自亚洲

脱氧核糖核酸(DNA)的分析，证明美洲印第安人的遗传基因跟中国人相同。史前时期有过两次从亚洲到美洲的大迁移。第一次在2万—4万年前的冰河时期，亚洲人经冰冻的白令海峡到达美洲。第二次在6000—12000年前，中国人南下越南，经菲律宾、斐济、波利尼西亚群岛，到达美洲。

考古发现，中国和秘鲁之间的交往，可能开始于3000年前的商周时代。秘鲁有11个地名跟中国地名相同。印加帝国时期称国王为Tawantisuyo，音意为“大皇帝陛下”(suyo，尊称)，还有Chinchaisuyo，音意为“钦差大臣”。秘鲁最古的文化是“查文文化”，这时期的文物中有额头带“王”字的人像、有大量蝙蝠图案的石雕、有类似“龙王碑”的石刻、有“九州图形”的大石碑。秘鲁北部的“卡哈马卡”文化，相当于中国唐朝时期，有特征跟中国相同的陶器、有相同于中国的丧葬习俗(例如“穴葬”和“守七”)、有近似中国金缕玉衣的金丝金帛衣物。出土文物为何如此相似，需要进一步研究。(王权富)

此外，中美洲玛雅文化有用人的头发做的毛笔，有用树皮做的纸张。

103.硅谷

旧金山往南，从帕洛阿尔托(Palo Alto)到圣何塞(San Jose)，有一条30英里长、10英里宽的地带，这就是闻名世界的“硅谷”。这里，聚集着“惠普、英特尔、苹果”等数以千计的微电子工业和其他高技术企业，成为信息社会的发祥地。1981年第一台个人电脑(pc)问世以来，从286、386、486一直到“奔腾”(pentium，586)，都是在这里酝酿和诞生的。用“硅”(cilicon)制成的半导体芯片是微电子工业的基本产品。因此1971年《微电子新闻》开始称这个地带为“硅谷”。这里是美国第九个最大的制造业中心，是美国经济增长最快、最富裕的地区，这里有博士6000多人。可是见不到一个烟囱，听不到一点机器的声响，它不像人们习惯理解的工业区，倒像是一个大花园。(王晓阳)

104.伪科学曝光

物理学家何祚庥主编的《伪科学曝光》，反映了我国各界对伪科学的批判，使人们认清今天盛极一时的“特异功能”、“气功大师”等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说，我们反对假借科学名义，诈骗钱财，宣传迷信，助长封建，危害社会。他说，有人把2000年前的《周易》当作被实践检验过的科学。有些领导干部带头搞封建迷信，支持伪科学。这一方面由于他们缺乏科学知识，另一方面由于他们仿效古代皇帝追求长生不老。(《中华读书报》1996年10月16日)

105.智障和学障

“孩子智力正常，却无法了解数字的概念，二加三是多少，搞不清楚。母亲编了一套顺口溜，帮助孩子记忆：二加三跳舞(五)；二加七喝酒(九)……”

这不是“智力障碍”(智障)，而是“学习障碍”(学障)。要弄清他的特质，找到他的潜能，使用适当的教育方式，就能弥补他的缺陷，使他同样教育成长。美国前总统洛克菲勒有学习障碍，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有学习障碍，后来都成为杰出人物。(台湾《中国时报》)

106.基础研究

1996年五位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共同呼吁重视基础研究。他们说，电脑、激光、半导体等新技术，都是根据上一代人或更早以前的基础发现开发出来的。为了应付下一世纪的需要，必须在技术、再生能源、材料、农业等方面，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这种进展要依靠基础研究才能得到。美国的基础研究在冷战结束后有明显的衰落趋势，必须纠正过来。

(路透社)

107.孔雀东南飞

五言叙事抒情长诗《孔雀东南飞》，长达350句，被称为“古今第一巨诗”。叙述东汉末年民女刘兰芝与皖国庐江府小吏焦仲卿的爱情悲剧。安庆市南50公里处的怀宁县小市镇有他们的殉情合葬墓，名为“孔雀台”。唐代由泥土垒成，元末改为竹棚台，明永乐年间又改为砖木台，清代扩建成庑殿飞檐式结构，颇为壮观。“文化大革命”中遭受毁灭性的破坏，最近(1996)正在考虑如何修复。(董金余)1998年，《孔雀东南飞》被美国改编为动画片，风行一时。

108.无声时间

在上班时间内，规定某段时间(例如上午9点到10半)不得谈话、不得打电话、不得相互往来，不得开会，从而提高工作效率，叫做“无声时间”。1996年日本试行以来获得良好效果。外单位来访、来电话，另有专人接待。(“珍奇新闻”，《北京晚报》）

109.原始文明博物馆

法新社(1996年10月7日)：法国将在巴黎建立一个“原始文明和艺术博物馆”，主要集中非洲和大洋洲艺术博物馆的藏品，以及人类博物馆人种学分部的藏品。目的是保存和介绍藏品，从事有关学科的研究。

110.周易研讨会

1996年10月，来自美国、新加坡和中国内地、香港、台湾的120多位专家和教授，在“周易”的发祥地河南安阳，围绕“周易与21世纪科技发展趋势”的主题，展开多学科讨论。记者问：“周易”是一种原始巫术呢，还是21世纪的科学教科书呢？(《人民日报·海外版》)

111.红叶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唐杜牧)

红叶都是枫叶吗？树叶为什么会变红？

红叶不仅是枫叶。中国北方的红叶，例如北京香山的红叶，大都是黄栌。南方的红叶，例如苏州枫桥的红叶，大都是乌桕。欧美大都是红槲、桦树。日本大都是樱花、槭树。

红叶是落叶树木的一种物候现象。秋天气温下降，树叶向树体输送物质发生困难。叶子里的淀粉转变成糖分后，不能完全输向树体，一部分积存在叶子上，形成花青素。花青素苷溶解在细胞液里，在酸性介质中呈现红色。因此树叶就变红了。

《现代汉语词典》：“苷”，见“糖苷”。“糖苷”，见“甙”(dài)。“甙”，有机化合物的一类，由糖类和非糖类的各种有机化合物缩合而成，广泛存在于植物体中，也叫糖苷。(石工)

112.英语在海湾

海湾六国(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巴林、卡塔尔、阿曼)，除阿拉伯语外，都通用英语。广播和电视有英语新闻。阿联酋有四种英文日报。沙特阿拉伯的英文《生活报》消息丰富。巴林、阿曼、卡塔尔等的英文报也办得好。各种会议和记者招待会都有英语同声翻译。在街道和公园里，可用英语跟妇女、儿童和老人交谈。身穿黑袍、手提儿童的妇女，也能说英语。孩子从小学起开始学英语。许多“白领”是印度和巴基斯坦人，许多保姆是菲律宾人，他们都讲英语。孩子跟着保姆，把英语当作母语。(焦燕生)

113.数字相机

80年前的氯化银相片，曝光一次需要8小时。今天，胶片相机又变成数字相机。不用胶卷，不需要冲洗。照相术发生了革命。(法国《费加罗报》)

114.一页文件916元

联合国“以六种语言发表的每一页文件花费916美元，其中602美元是翻译费”。“一次会议的费用是4553美元，其中4194美元是翻译费”。联合国闹经费恐慌。人们问：为什么不把六种语言减少成为一种？(路透社)

115.鲁迅自嘲诗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鲁迅)

(注：“华盖”，不好的命运)

116.智猴

印度文学中，常常谈到三只智猴，代表三种美德。一只闭着嘴巴，一只闭着眼睛，一只掩着耳朵。代表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三种美德是礼仪和智慧的典范。(“珍奇新闻”,《北京晚报》)

117.咏秋诗

秋景、秋色、秋意、秋声。不同的心情，有不同的秋感。

楚国屈原的《离骚》、晋代潘岳的《秋兴赋》、宋代欧阳修的《秋声赋》、现代峻青的《秋色赋》，抒写秋感是中国文学的传统。

悲秋：战国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喜秋：杜牧“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苏东坡“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118.高淳双女墓

韩国人崔致远，12岁来中国，17岁应唐乾符元年(公元666)科举，中进士，任溧水县尉。偶游丽水的花山，见一无名双女墓，题诗墓门。后梦见与二女幽会。崔因作《仙女红袋》传奇，成为韩国文学名著。崔氏后裔曾到丽水寻访双女墓而未得。1996年，江苏高淳固城镇蒋山村花山，发现这座古墓。异国梦缘，千年佳话。(《南京日报》)

119.萨拉取代芭比

伊朗反对西方玩具文化的侵略，创造伊朗娃娃“萨拉”，抵制美国娃娃“芭比”。“萨拉”是淡黑皮肤，黑头发，黑眼珠，穿伊斯兰长披风。这样，伊朗孩子就不会错“芭比”的卷头发和美国服装是美的了。(法新社)

120.三德教育

广西提倡“三德”教育：“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三者联系，缺一不可。这是道德建设的基础工程。

(《人民日报》记者罗昌爱)

121.狗不理

“狗不理包子”。这是广告的绝招!人们一听就记住。心理学者说：这是利用“贱名”原理，是一种语言现象。许多民族有“贱名”习惯，为的是“生了好养”。例如，有人名“跑不了”，有人名“狗不理”，有人名“狗”、“猫”，甚至叫“狗屎”(肖荻)

122.龙马墩遗迹

1996年，中日联合考察团在成都郊外的龙马墩遗迹中，发现4500年前祭祀用的一个土坛。这证明在黄河文化之前，长江流域就出现举行祭祀活动的城市国家。(《读卖新闻》)

123.作息时间

北欧把社会生活的重心放在上午；午餐用去半小时后，继续工作。南欧放在下午；午休传统保持不变。西班牙人22：30吃晚饭，这时候丹麦电视台已经向观众道了晚安。希腊人15点以前为上午，22点以前为下午，15—17点以及凌晨2点以后禁止噪音。20点到荷兰人家作客，主人已经吃过晚饭，只招待一杯咖啡。罗马的银行和行政机关13：30下班，此后到处一片宁静，午休三小时。法国人一日三餐用90分钟，英国人用70分钟，丹麦人用30分钟。

124.动物服草药

动物服草药，人向动物学习。(人也是动物，其他动物是“人外动物”。)

北极熊啃蒿本的叶子，把叶汁吐在爪子上，医治长了寄生虫的皮肤。印第安人学习这种方法，对付寄生虫病。

狮子生病就啃某种树皮。研究人员从这种树皮中提炼出奎宁，治疗疟疾。

角质虫(Manduca)咬烟叶，治疗感染。

鼻涕虫吃含有Markolid抗生素的蘑菇，治疗疾病。

欧椋鸟用草药筑巢，预防细菌、昆虫和螨虫，保护雏鸟的健康。

黑猩猩治疗感染、腹泻和寄生虫病，细细咀嚼草药，不吞进肚子，通过口中的黏膜吸收，防止药性在胃中破坏。

雌性黑猩猩能选择草药，有的用来避孕，有的用来催生。

(德国《世界报》)

125.葫芦文化

7000年前的浙江河姆渡遗址中，发现葫芦种子。山东、陕西、云南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碳化葫芦残片。葫芦是早期文化的种子。

葫芦，古称“瓠”或“匏”。《庄子》：“魏王贻我大瓠之种。”《周礼》记载管理种瓜瓠的官员。古书说：“盛以瓠”，“酌之用匏”。

人类起先用葫芦作为容器，后来模仿葫芦制造容器。这是最早的仿生学。葫芦有不同的形状(大瓠、康瓠、瓠壶、瓠蠡等)，由此仿制出陶器的“壶、罐、瓮、瓯、碗”。《礼记·郊特牲》有“陶瓠”的记载。《韩非子》：“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琐碎录》：“大瓠至冬干硬，制成盒子，可以贮毛衣、红紫缎子，经久不蛀，色亦不退。”药葫芦、酒葫芦，长期使用。“合卺”就是剖瓠成两半，新夫妇盛酒对饮。

中国种葫芦最多的地方是山东。这里是3000年前的齐国。《管子》：“六畜育于家，瓜瓠菜百果具备，国之富也。”《韩非子》：“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齐吹。”乐器“竽”是葫芦做成的。葫芦能吃、能用，被看作吉祥物。美、日、韩、印、欧洲国家，都在研究葫芦文化。山东沂蒙山区的临朐县有葫芦文化展览。(李锦)

126.宗教和进化论

德国《法兰克福评论报》(1996年10月25日)：达尔文去世100多年以后，天主教跟他的生物进化论和解了。罗马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在一封致教皇科学院的信中明确指出，迄今为止受到敌视的进化论，更多的是一种假设，它跟天主教有关上帝创造人类的教义完全可以相容。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现在承认，进化论已经渗透到现代科学的各个不同领域，它不再跟教会的教义相对立。

哲学家图里奥·格雷戈里对教会的这种转变表示赞赏，但是他同时指出，教会又一次来得太迟了。梵蒂冈曾一次又一次不得不放弃站不住脚的神学立场。例如，直到1992年11月，教皇约翰·保罗二世才为自然科学家伽利略恢复名誉，宣布17世纪初对他进行的宗教审判是错误的。

127.崔溥漂海录

崔溥(1454—1504)，朝鲜成宗八年(明成化十三年，1477)进士。33岁时，在济州岛作官。次年(1488)闰正月初三，在渡海回乡奔父丧的途中，遇风漂流至中国浙江临海。开始被误认为倭寇，经过六次会审，终于弄清了事实。因而受到明朝的礼遇，当年6月回国。朝鲜国王令他把136天的漂海日记，包括在中国的见闻，后称《漂海录》，撰呈朝廷，并遣使赴北京致谢。

《漂海录》用汉语文言记录他在中国(明代弘治初年)所见的海防、交通、经贸、文化，上至朝政、下至市井。全书54000字，被称为“摹写中原之巨笔”。这里摘录两件小事：

宦官狂悖。“有太监姓刘者，封王赴京，其旌旗、甲胄、钟鼓、管弦之盛，震荡江河。刘以弹丸乱射舟人，其狂悖如此!”

江南左衽。江南妇女所服皆左衽。沧州以北女服之衽或左或右。至通州以北皆右衽。观察入微，道史书所未道。(葛振家)

128.伊比利亚美洲

“伊比利亚美洲”(Iberian America)。这是什么意思？

美国以南的美洲，称“拉丁美洲”(“拉美”)，因为这里的语言大都是拉丁语族的西班牙语或葡萄牙语。西班牙和葡萄牙共同居住的半岛叫做“伊比利亚半岛”，这里的传统文化叫做“伊比利亚文化”。“拉美”是“伊比利亚文化美洲”，简称“伊比利亚美洲”。(美国《对比》月刊)

129.沐浴

“沐浴”，古称“湢”或“偪”。传说是帝喾发明的。这是指“室内沐浴”的“浴室”；至于室外沐浴，猴子就会在河里洗澡，不用发明。《礼记·儒行》：“澡身浴德”。

秦始皇在咸阳宫建御用浴室，另有妃嫔使用的大浴室。东晋十六国后赵皇帝石虎在宫中建“四时浴室”。唐玄宗利用骊山温泉建杨贵妃的临潼华清池。宋代有民办的公共浴室，称“浴肆”或“香水行”。明代有新式“混堂”。明人郎瑛《七修类稿》说，男子“纳一钱于主人，皆得入澡焉”。清代浴室称“浴房”、“洗身屋”、“洗澡堂”。

佛教重视沐浴。每年阴历四月初八菩萨生日举行“浴礼”，谓之“浴佛”或“灌佛”。佛事活动之前，和尚要“斋戒沐浴”。寺院里都有浴堂。(《星期天刊》)

130.授时中心

“北京时间”的发布地点不在北京，而是在陕西省蒲县境内的中国科学院“陕西天文台”(靠近潼关)。这是我国的“标准时间授时中心”。(《时代周刊》)

131.新版马恩全集

中共中央编译局90年代依从原著文字重新翻译马恩全集，新旧译颇多不同。例如：旧译“没有出版自由，其他一切自由都是泡影”。新译“没有新闻出版自由，其他一切自由都会成为泡影”。(《新闻记者》第10期)

132.安乐死壁画

敦煌榆林窟第25窟北壁西侧，有一幅“自行诣冢”壁画。一位银须飘逸的老人，端坐坟茔，家属亲友与其永别。此图作于中唐(公元781—847)吐蕃时期。

《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云：“人命将终，自然行诣冢间而死。”佛教传说，弥勒世界，人都高寿，在寿命将终时，自己走到坟墓中安乐而死。(《健康报》)

133.割耳朵

迪斯尼《阿拉伯神灯》录像带中有这样一只歌：

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骆驼拉着大篷车在游荡。

在那里，你的耳朵会被割掉，

如果人们不喜欢你的脸庞。

这样的行径虽然野蛮，唉，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家乡。

美籍阿拉伯人出来反对，结果把“割耳朵”一句删掉了。读者说笑：所以今天阿拉伯人都有耳朵。(路透社)

134.英文《圣经》沿革

第一部《新旧约全书》的英译本到1382年(中国明朝)才出现，据说是大文豪和宗教改革家威克里夫(John Wycliffe，1330—1384)主持翻译的。后来英王詹姆斯一世任命54位学者重新翻译，1611年出版国王钦定本，1878—1883修订。“二战”后，又根据新的考证，用现代英语彻底重译，使《圣经》的译文现代化。

威克里夫反对教会的专断和腐败，教会判他为异端，强迫他幽居，可是他继续努力写作，死后被焚尸扬灰，销毁全部著作。(《基督教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

135.贵格麦片

战前中国时见舶来品“贵格麦片”，90年代又在开放市场出现。“贵格”是什么意思？

“贵格”是英国贫苦人民的一个基督教教派。他们在祷告时候，情绪激动，甚至全身颤抖，所以被称“贵格”(Quaker，颤抖者)。他们认为，《圣经》中有真理，但是《圣经》并非全部真理。他们要求政治民主，信仰自由，因此不容于英国，大量迁居美国。到美国之后，勤劳耕种，产品以“贵格”命名。(同上)

136.新闻“5W”

新闻必须有五个“W”。什么事(what)、什么人(who)、什么地(where)、什么时(when)、什么原因(why)。中国报纸上的新闻常常缺少一个或几个“W”，使读者如堕五里雾中。缺少“5W”的新闻，好比缺少“五官”的面孔。(老外记者)

137.人咬狗

“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这是老生常谈了。可是许多中国的新闻记者似乎还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狗原理”。因此报纸和电视新闻上很多狗咬人，几乎没有人咬狗。

138.利玛窦调和中西

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明万历年间来华。他把西洋科技传给中国，并利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他传播基督教而同时尊重中国文化。他认为祭祖祀孔是一种礼仪，不是宗教，跟信奉基督并行不悖。后来罗马教皇不明事理，下令禁止教徒祭祖祀孔。于是中国皇帝不得不下令禁止传教。(《基督教史》)

139.历狱

清朝，中国的天文历法，仰赖于外国。不是依靠阿拉伯，就是依靠西洋。康熙初年，耶稣会士德国人汤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1591—1666)、比利时人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1623—1688)等，主持钦天监(国家天文台)，以西法造“时宪书”(历本)，颁行于天下。伊斯兰教徒杨光先，对西洋新法历书取代“大统历”和“回回历”十分不满，1664年上疏礼部，参劾汤若望、南怀仁，使二人和他们的同事被捕入狱。杨光先出任钦天监正，用阿拉伯历法，数年之内历法屡屡错误。皇帝命南怀仁与钦天监官员质辩，并同赴天文台测验。南怀仁皆获胜。于是杨光先革职，南怀仁恢复职位。汤若望已瘐死狱中，传令昭雪。这是“西学东渐”初期的一次文化冲突：“历狱”。(《基督教史》)

140.教皇和蒙古汗的通信

1245年，罗马教皇派意大利方济各会士柏朗嘉宾(Jean de Plan Carpin，1182—1252)到上都和林，见蒙古汗，呈教皇书信。信中指责蒙古人：“所过杀戮，千里为墟，血流盈壑”，询问蒙古大汗以后的意向。

蒙古汗复信说：“尔等居住西方之人，自信以为独奉基督教而轻视他人，然尔知上帝究将加恩于谁人乎？朕等亦敬事上帝，赖上帝之力将自东徂西，征服全世界也。”(同上)

141.记忆的种类

科学家认为，记忆分为五种类型，持久程度各不相同：

1.符号的记忆：文字和符号的意义，一旦记住，常能历久不忘。

2.联想的记忆：骑自行车、游泳、开汽车等的动作，会自动记起，不易忘记。

3.间接的记忆：从学校、杂志、电影、交谈等得到的知识，随年龄增长而衰减，因为资料不断增加，需要重新整理。

4.事务的记忆：例如检查收到的是什么邮件，往往只有几秒钟就丢到脑后，四五十岁以后这种记忆渐渐衰退。

5.插曲式的记忆：临时发生的事情，例如眼镜放在哪里，最易忘掉，30多岁就慢慢健忘了。(美国《读者文摘》)

142.孔子诞辰

台湾新考证，孔子诞辰为阳历9月28日，这一天应当定为“教师节”，因为孔子是“百世师表”。(《词库建设通讯》)

143.阴历不是农历

《辞海》“农历”条：节气表示四季变化，根据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而定，属于阳历。把阴历叫做“农历”是不恰当的。

(同上)

144.泥活字和木活字

毕昇(？—约1051)，宋代人，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者。据沈括《梦溪笔谈》，毕昇在宋庆历年间(1041—1048)发明在胶泥片上刻字，一字一印，用火烧硬后，便成活字。排版前先在有框的铁板上敷一层掺和纸灰的松脂蜡，活字依次排在上面，加热使蜡稍融化，以平板压平字面，泥活字就固着在铁板上，可以像雕版一样印刷。此外他还研究过可以多次使用的木活字排版，比整版雕刻经济方便。(《辞海》)

后来，元代(1206—1368)王桢又发明木活字。王桢《活字印刷法》中说：“排字作行，削成竹片假之。”

1991年，宁夏贺兰县拜寺沟西夏方塔中，发现西夏文佛经《吉祥遍至口和本续》9册，约10万字，是西夏后期(12世纪下半叶)的木活字版印本实物。这比元代还早100多年。

(新华社)

145.合金活字

谷登堡(Johnnes Gutenberg，1390—1468，全称Johann Gensfleisch zur Laden zum Gutenberg)，德国人，发明活字印刷术，一直用到20世纪没有重大改变。他用铸字盒、冲压字模、铸造活字的合金、新式印刷机、油脂性印刷油墨。这些特征在当时中国或朝鲜的印刷术以及欧洲的美术字压印技术中，都是未曾有过的。他的产品有：《24行圣经》(又名“谷登堡圣经”)、《圣经·诗篇》、《1455年土耳其历书》等，现收藏于美、英、法等国的图书馆。(《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

146.教师

“教师”一词最早见于《学记》：“教师也者，所以为君也。”

“师”原来是军队编制名称。西周为了加强军事，开始办学校，培养善战之师。主要学习射箭、驾驭等军事技能，而文化知识居其次。由高级军官任教，其官职名称不改，称为“师”或“师氏”。

随着文化教育的发展，文官任教的多起来，教师变成了一种职业，文化知识渐居重要地位。

孔子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御”就是军事。

起初沿袭“师”的称呼，后来结合“教”和“师”两字成为“教师”这个词。(倪永宏)

147.甲骨文中的“师”

甲骨文中的“师（師）”字，只有左边一半。金文中有的是左边一半，有的是右边一半，也有两半写全的。《说文解字》：“师，2500人为师，众意也。”

意义逐渐变化：（1）师旅之师，军事编制单位。（2）泛指军队。（3）众也。（4）驻军之处。（5）官职名。(6)工匠职名。当时还没有产生“老师”的意义。(甲骨金文字典)

148.鸡毛店之歌

鸡毛店，又名鸡毛房，专供乞丐和穷人夜宿取暖的小店。明代北京外城已有出现，到清代更多。蒋士铨《鸡毛房》“京师乐府词十六首之一”云：

冰天雪地风如虎，裸而泣者无栖所。黄昏万语乞三钱，鸡毛房中买一眠。牛宫豕栅略相似，禾秆黍秸谁与致？鸡毛作茵厚铺地，还用鸡毛织成被。纵横枕籍齁声满，秽气熏蒸人气暖。安身同梦比闺房，挟纩帷毡过燠馆。腹背生羽不可翔，向风脱落肌栗高。天明出街寒虫号，自恨不如鸡有毛。吁嗟乎!今夜三钱乞不得，明日官来布恩德，柳木棺中长寝息。(杨羽)

149.地名三不

学者提倡“地名三不”：(1)不以人名、领导人的名字和名山大川命名。(2)命名不用生僻字、自造字、错别字、旧体字、同音字。(3)不在一个区域内有重名。(王勇华)

150.四川的由来

通常以为称“四川”是由于有四条大河(岷江、沱江、嘉陵江、长江)。其实不然。

北宋真宗咸平四年(1001)，把“川峡路”分为四路：“益州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合称“川峡四路”，简称“四川路”，从此以“四川”为名。

比较：山西在历史上属于晋国，后晋国分为韩、赵、魏三国，人们依从习惯称原晋国地域为“三晋”。(邓显皇)

卷四

151.商丘

甲骨文：“商”，上部为“子”字，下部为“冈”字。“丘”，象两丘突兀。《说文解字》：土之高也，从“北”、从“一”；“一”地也，人居丘南，故从“北”。

《史记》：契佐禹治水有功，“封于商，赐姓子氏。”甲骨文中有“商”、“丘商”、“大邑商”。“商”就是“商丘”。

王国维《观堂集林·说商》：“商之国号，本于地名。始以地名为国号，继以为有天下之号；其后虽不常厥居，而王都所在，仍称大邑商。”

“商丘”地名的含义是：居住在丘冈之上的子姓氏族的聚居地。(杨子建)

152.舰队街

在一本“外来语词典”里有这样一条：

舰队街，英Fleet Street(F1eet舰队+Street街)。这是错误的。

F1eet是英国首都伦敦老城旁边的一条小河沟的名字，名字本身是“小河沟”的意思。这条河小到扁舟难容(且已填塞)，更不要说什么军舰了。河名跟作“军舰”解的“Fleet”词形相同，词义却满不是一回事。前已有人主张音译为“弗利特街”，彻底清除翻译误解。(刘伉)

153.身毒

《汉语外来语词典·序言》：“身毒、信度、贤豆、痕都、天竺、天笃、天毒、捐毒、印度”等都是指的同一个地区或国家。可是，“身毒、信度”来源于梵语的Sindhu。“贤豆、痕都”源出于古波斯语的Hendhu。“天竺、天督、天笃、天毒”来自古波斯土语的Thendhu。而“捐毒、印度”却与拉丁语的Indus有关。

这段话不可信。

中国古代称印度之名，并非直接源于梵语。Sindhu一词，本义为河流，后指印度河。公元前6世纪，操伊朗语的波斯人从西北方入印度，首遇此河，便以河名称其地。

我国五代以前，关于印度主要有三种译名：身毒、天竺、印度。(1)“身毒”：见于《史记·大宛列传》及《西南夷列传》，并非直接来自Sindhu。公元前2世纪张骞在大夏(Bactria)时听说的印度名称，它的来源只可能是古代伊朗语的“hinduka”。(2)“天竺”：“天”在汉代有hen和t’an两读。读hen时，“天竺”读音相当于hen-tūk，正好与hinduka对应。(3)“印度”：玄奘率先使用。它决不是与拉丁语有关，而可能是玄奘入印度前在突厥汗国听到的，来源于当时役属于突厥的龟兹国人的语言。《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二和《宋高僧传》卷三译作“印特伽”(hinduka)，这是“印度”一名之所本。

按：公元125年之前，“身毒”和“天竺”仅指印度河下游地区；公元3世纪中叶以后，指南亚次大陆北方大部地区；公元7世纪上半以后，通称整个或绝大部分次大陆。(徐文堪)

154.宗教交谈

香港六大宗教(天主教、基督教、道教、伊斯兰教、佛教、孔教)，每年一次，举行思想交谈。在1996年北京大学举行的“国际宗教学术讨论会”上，香港周景勋神甫介绍了这个有进步意义的举动。周神甫的发言题目是：“思想上的突破：宗教交谈”。他说：人的思想当由狭隘的思域跳向一个广阔的思域，从“不容”中跳出来，进入一种宽宏磊落的“能容”气度里。“宗教交谈实在是当今思维上的一种突破。”(《明报月刊》1996年10月号)

155.王府井

“王府井”，有700年历史，近百年来是北京的商业中心，20世纪90年代进行大改造。称为“王府井”，因为明朝在此建筑一座王府(十五府)，道路南端开了一口甜水井。

《京华百二竹枝词》(1906)写道：“新开各处市场宽，买物随心不费难，若论繁华手一指，请君城内到东安。”“东安市场”是集市式的购物中心，它带动了王府井大街的繁荣。

(刘一达)

156.因卑达尊

“因卑达尊”：通过低一级的人把话转达到高一级的人，这是古代的称呼方式。

“足下”：君主在上坐，侍臣在下立，头顶几乎在君主的“足”下。不敢直告君主，请立于“足下”的侍臣代达。汉以降，对君主另有尊称，“足下”转用于同辈。

“陛下”：陛下就是阶下，殿前台阶之下常有武装侍臣。自秦始皇始，“陛下”成为对天子的专称。

“殿下”：王侯所居之高堂称“殿”。汉以来，皇太子、诸王称殿下；唐以后，专称皇太子。

“阁下”：中央官署称“阁”。对高官，称“阁下”。后来，通用于平民之间。

“门下”：跟称阁下相仿。

“麾下”：麾，本义指军中帅旗。通过帅旗以下的人上达意见。

“节下”：节，符节；武将、使臣以“节”为凭信。站在“符节”之下的人。

“毂下”：毂，车轮中间的圆木；毂下，辇毂之下，意近阁下、麾下。

“膝下”：指父母，儿时绕膝下。这不属于“因卑达尊”。

以上称呼，有的现在报纸还偶尔用到，主要对外国首脑。

(王学聪)

157.西学东渐

明末清初，西洋传教士传来的西洋科技主要有：

1.西洋天文历法，修正了大统历等的错误；培养一批懂得近代测量方法的钦天监官员。

2.制造精密仪器：1634年制造“窥筒”(望远镜)；1673年制造天体仪、黄赤道经纬仪；1678年制造燃气轮推动的车船；明末有《奇器图说》(机械工程学)。

3.近代地理学和新法测绘地图：《山海舆地全图》(地理学)；《皇舆全览图》(中国地图，1691年开始制作，历时27年完成)。

4.新式铳炮：《火攻挈要》(火器制造、火药配制)；《神威图说》(西洋火器)。

5.西洋数学(几何、三角、代数)。

6.西洋建筑、绘画、音乐：圆明园的西洋楼；《律吕正义》(乐理)。

7.西洋生物学、医学、水利学：《人身图说》(解剖学)；《泰西水法》(水利学)；西洋外科手术；用奎宁治愈康熙的疟疾。(《基督教史》)

158.罗马主教认错

公元2000年是天主教的“圣年”，教会和各教区要为过去所犯的错误认错。罗马教区的主教说：要为500年前把布鲁诺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一事认错，但是并非针对教会不同意他的思想这一事实。换言之，只承认烧死布鲁诺是错误的，不承认反对布鲁诺的思想是错误的。人们说：这是认行为之错，不认思想之错，要教会认错是多么困难。(安莎社)

159.黑人多信伊斯兰教

美国有穆斯林800万，黑人占一半。新改信伊斯兰教的人，黑人占90％。黑人倾向伊斯兰教，原因是：(1)早期来美黑奴的祖先有20％信伊斯兰教；(2)黑人把基督教看作是奴隶主的宗教；(3)黑人妇女认为伊斯兰教能保护家庭的稳定。(美联社)

160.国外美元

美元纸币流往国外，1995年计有面值2500亿美元，其中600亿美元在前苏联各国，因为他们要以美元作为保值手段。

(《日本经济新闻》1996年11月12日)

161.诱惑

《北京晚报》1996年11月25日登出一篇一分钟小说，题目“诱惑”，作者韩映山，摘录如下：

一位作家写好一部小说，交到出版社。出版社说：请您交付审稿费5000元；请您自己去找印刷厂，出版社负责开准印证；请您负责推销。这叫做合作出书。作家无话可说，只能把书稿带回家去。

邻居青年帮他找到一位书商。书商说：稿子基本可用，只是个别情节还缺少生动性、故事性、趣味性，比如武打、色情、离奇。不要太传统、太保守、太老实；要放开、要大胆、要诱惑。“如今开放大潮，要顺应潮流，当个弄潮儿。”作家又只好把稿子带回家去，往火炉里一丢。

162.菊花在日本

菊花从中国传到日本，起初只在宫中培养，被尊为高贵之花，称为国花，用作“纹章”(徽章)，象征天皇的权威。1871年规定，皇家的菊花徽章为16瓣的七章菊，皇族的菊花徽章为14瓣的里菊。“二战”后不变。

陶渊明爱好菊花，因为它有“远离权势、退隐田园”的意趣。菊花到了日本，变成代表皇室和贵族的权威标记。菊花的文化意义完全改变了。(刘立善)

163.最早的人类工具

美国《人类进化》杂志(1996年第12期)报道，两年前在埃塞俄比亚发现的一块颌骨化石和一些经过削凿的石头，经过研究，证明是最早的人类工具，时期是233万年之前。这比以前知道的最早工具是180万年之前，提前了50万年。(合众国际社)

164.人学狗话

欧洲犬中多“狗才”。美国从欧洲引进“狗才”，提高警犬水平。可是，欧洲犬由德国、荷兰、捷克等国训练，只懂德、荷、捷等语言。狗学第二种语言(英语)比人学第二种语言困难得多。于是美国警察只能学习外来“狗才”已经熟悉的语言。“人学狗话”是语言学习的新发展。(《青年周末》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市消息)

165.《史记》的韩译

汉城成均馆大学把《史记》全部翻译成韩文，在1996年由汉城喜鹊出版社出版。过去只有局部的译本。(丁梅扬)

166.《真腊风土记》

公元10—13世纪是真腊(柬埔寨)文明最灿烂的时代，当时的国都在吴哥。周达观，浙江永嘉人，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奉命随元朝使臣赴真腊，次年到达，居留一年后回国，根据亲身见闻写成《真腊风土记》。书中说：进城要经过“通衢大桥”，“桥之两旁，共有石神五十四枚，如石将军之状，甚巨而狞”。又说：“当国之中有金塔一座，旁有石塔二十余座，石屋百余间。”这是古都吴哥的唯一的记载，由中国人用中文写下来的。今天吴哥是世界有名的旅游胜地。(葛剑雄)

167.南京城砖简化字

600年前的南京古城墙，是由周围府县提供砖头建造的。砖头上刻有府县提调官、地方官、烧制人的姓名和烧制年月。最近发现，这些文字中有许多简化字。例如：洪武十年(1377)江西瑞州府新昌县提调官司吏胡平实的“实”字跟今天的简化字相同。此外还有：“刘、罗、陈、应、显、总”等等一批简化字。(叶雷)

168.成都古文化

1995年以来，长江上游的成都平原发现四处史前城址：(1)新津宝墩龙马古城，(2)都江堰芒城，(3)温江鱼凫城，(4)郫县古城。这些城址的时代，相当于中原龙山文化时期。龙山(在今山东济南附近)文化，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这些城址的发现，将使成都平原的历史重新书写，并给长江文明起源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材料。(肖庆)

169.三个代替

中国语文从古代到现代的大转变开始于三个代替：(1)“国语”代替“官话”；（2）“白话”代替“文言”；（3）“字母”代替“反切”。今后的路程是向信息化时代前进。(郭解)

170.破译汉语密码

日本掌握汉语密码的破译技术，约有1000人参与电波的窃听和破译工作。他们较早得知1971年9月13日北京发生的林彪事件。当时中国大陆处于一级战备，空中电波量忽然激增。日本在事件发生后第九天，通过《朝日新闻》报告“中国发生了异常事件”。而北京公布林彪事件已经是第二年的7月了。(香港《亚洲周刊》1996年12月1日)

171.监听飞行员讲话

1983年9月1日，大韩航空公司客机被苏联战斗机击落，机上256人丧生。日本军方公布苏联战斗机驾驶员与地面控制人员的通话录音带。于是克里姆林宫不得不承认苏联击落韩国客机。当时日本公开宣称，这是日本自卫队监听站的工作。

(同上)

172.婴儿学话

襁褓中的婴儿就有辨别母亲语音的能力。婴儿从十个月起开始呀呀学语。能说话之前，就有从别人语言获得信息的能力。从能说第一个单词到能说完整句子，至少需要四个月。4岁起，所有孩子都能迟早学会母亲的语言。(德国《明镜报》)

173.幼儿说话的迟早

美国研究报告说：幼儿说话的迟早，跟智力系数没有直接关系。说话较晚，不必担忧。(埃菲社)

174.史前灰迹

人类学会用火，不仅是一种技术，也反映了掌握自然资源的主观能动性。人类学会用火，大约在50万年之前。以色列和美国的考古家最近联合发现辨认“史前灰迹”的新技术，用以确定各地古迹何时开始用火。(同上)

175.《申报》的牺牲者

战前，上海人把“报纸”叫做“申报”(或申报纸)，因为《申报》出版最早，行销最广。“专名”用久了变成“通名”，是语言的常见现象。

邵飘萍，1916年担任《申报》驻京特派员，报道迅速而准确，把北洋政府的丑恶面貌暴露无遗。1926年被北洋政府枪决。

史量才，《申报》主人，抨击国民党政府腐败，在“自由谈”专栏刊登鲁迅杂文。据说，蒋介石对史量才说，我有100万兵；史量才对蒋介石说，我有100万读者。1934年，史量才被枪杀于公路之上。

这两人是新闻自由的最早牺牲者。(《申报与无冕之王之死》、《中华读书报》1996年12月4日)

176.印巴分书

1947年，英国离开印度次大陆。甘地主张统一，真纳坚持分立，结果是国家一分为二。国家财产也一分为二，大半归印度，小半归巴基斯坦。一部《大英百科全书》一分为二，单卷归印度，双卷归巴基斯坦。一部《英语大辞典》一分为二，A—K归印度，L—Z归巴基斯坦。一支120万人的军队一分为二，三分之二归印度，三分之一归巴基斯坦。从此印巴成为死敌。(《世界百年风云录》)

177.美国忽视外语

由于英语可以世界流通，美国忽视外语。1995年统计，美国大学选读外语的学生只占7.6％。教育家说：这将产生不利的后果：（1）削弱国际竞争能力；（2）延缓信息革命的发展；（3）不利于解决全球问题，包括种族纠纷、地区冲突、环境和卫生、饥荒和天灾、国际恐怖活动等；（4）丧失国内文化多样性的优良传统。(《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996年11月15日)

178.管制互联网络

全世界互联网络用户人数迅速增加，给人类进入真正的信息化时代带来了很大希望。

但是，东亚一些国家开始对互联网络加紧管制，主要是防止民主自由思想的渗入。他们对这种“不断发展而没有边际”的媒体，满怀疑虑和不安。(同上，1996年11月12日)

179.繁少简多

1996年调查，在美国47个州的634个中文学校中，有82000名华裔学生。这些学校，80％教国语(普通话)，13％教广东话，此外教其他汉语方言。大多数学校采用北京的汉语拼音，不用台湾的注音符号。教繁体字的学校在减少，教简化字的学校增多了。(《纽约时报》)

180.华南的香港化

“中国的国内市场，目前只不过是分散在辽阔国土上的无数个多半是自给性的小规模市场”。“清末移居南洋的华南居民，经过很长的历史曲折之后，在香港和东南亚培育出一种中国资本主义精神。这一精神回归大陆，创造了中国的市场经济”。“目前的对华投资主要是海外华人，而其核心是香港”。“香港摆脱了港湾城市经济的局限地位，变成以华南为腹地的区域经济。华南正在香港化”。(渡边利夫，《日本中央公论》1996年第11期)

181.经济圈

中国四周有几个经济圈：（1）连接福建和台湾的海峡经济圈；(2)由山东省和韩国构成的环黄海经济圈：(3)韩国与吉林等省的图们江经济圈；(4)中国外围的环日本海经济圈；(5)香港和广东省的华南经济圈。(同上)

182.广汉三星堆遗址

1986年，四川广汉三星堆发现两个商代蜀国大型祭祀坑，出土金、铜、玉石、骨器、贝、象牙等珍贵文物700余件。这一重大发现，将古蜀文化推前了约1000年。其中有3000年前的青铜雕像尤其珍贵。当地将建立博物馆公开展览。(《人民日报·海外版》1996年12月11日)

183.最大青铜像

广汉三星堆出土一座青铜像，高172米，是我国出土的最大青铜像。身着“左衽”服装，头后梳一条长长的辫子，脚后拖着“衣裙”和“衣尾”，跟华夏族服装“右衽”、“椎髻”、“衣无尾”不同。头戴巍峨的冠冕，冠分两层，下层是帽子，上层凸起，表示高贵的身份。这是古代西南称作“尾濮”的民族。

(同上)

184.三秦

秦亡，项羽三分关中。(1)立秦将章邯为雍王，领有今陕西中部咸阳以西地区。(2)立司马欣为塞王，领有今陕西咸阳以东地区。(3)立董翳为翟王，领有今陕西北部地区。三者合称“三秦”。

后来，人们把陕西省称为“三秦”。“三秦”以“长安”为中心，历史上有“西周、秦、西汉、新莽、西晋、前秦、前赵、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等12个王朝建都于此。(《大众日报》)

185.破题

破题，是八股文的开头一股，用一句话把全文的要旨说出。这种写法对新闻报道极有用处。新闻报道第一句话要概括全文，点明“事件、人物、时间、地点、缘由”(所谓“5W”)。

最近报上出现一篇长长的新闻报道，题目是：“历史，在这一刻聚焦”。

题目中，没有事件、没有人物、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缘由。“五官皆缺”!读者看了如坠五里雾中!更糟的是，题目排在全文中央，叫读者自己去找文章的脑袋在哪里。

这种“捉迷藏式”的写法，在小说中可以偶尔一用，在新闻报道，大忌、大忌!这是“新闻学”的第一课。新闻记者必须学习。(《小记者》)

186.版面纷乱

最近报纸时髦把版面排得繁花招展。一个标题用一种字体，一张版面竟用了八九种不同的字体，没有两个标题是字体相同的。标题有的排在左侧，有的排在右侧，有的排在中间，很少排在文章的开头。这种使人眼花缭乱的版式，给人杂乱无章、文化幼稚的印象。中国报纸还不懂得阅读效率。(同上)

187.美国人学德语

据说，18世纪70年代末期，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议会，对采用德语还是英语作为国语进行表决，结果票数相等。大会主席美籍德国人“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米伦贝格”投了关键性的一票：英语。

1945年后，在欧洲打仗的美国兵，凯旋归来美国时，像“闪电战”似的把德语连同“德国小姐”带回美国。东西德统一后，美国又掀起一股学习德语热。现在，为了做生意，美国商界越来越多的人学习德语。(德国《焦点》周刊)

但是，美国1994—1995年出国的留学生84403人中，去英国的仍旧最多(占1/4)，其次是法国、西班牙、意大利。(美联社)

188.《古兰经》

《古兰经》，一译《可兰经》，伊斯兰教经典，阿拉伯语“Qur’an”，意为“诵读”。(辞海)

《古兰经》的开头一章叫“开端”：“奉普慈、特慈的安拉之命。赞颂归于安拉：养育宇宙万物的主，掌管报应的主!我们只崇拜你，我们只向你求助。求你指引我们正路：受你施恩者的路。不是你所恼怒者的路，也不是执迷不悟者的路。”

题解：这是《古兰经》的第一章，在礼拜、祈祷、喜庆、悼亡等各种仪式中，都是必读的、首要的一章。此章置于全经之首，在礼仪中总是首先朗诵这一章，故以《开端》为章名。

译本注释：“普慈、特慈”亦常被译作“大仁大德”或“至仁至德”。有些注疏家认为，两个词义的区别在于，前者指对宇宙万物、芸芸众生的广泛慈恩，后者指对穆斯林信士的特殊优遇，故译为“普慈、特慈”。(《古兰经韵译》)

189.多妻和一妻

《古兰经》说：“如果你们担心对孤女不能公平合理，那么，你们可以聘娶所爱慕的妇女，娶两妻、三妻、四妻。如果你们担心不能公平待遇，那就只各娶一妻，或纳娶权力所属的奴婢，这更接近于公平合理。”

译本注释：这一节阐发了一般人所谓伊斯兰教允许多妻(四妻)制的规定。容许多妻决不等于提倡多妻，或命令多妻，而是在特定环境、条件下的权宜之计和应变措施。由于战争中伤亡较多，孤女、寡母、孀妇是社会面临的问题之一。因此，在能够公平待遇、彼此相安的条件下，容许多妻，如果办不到，就不能多妻。从行文中可以看出，应予提倡的还是各娶一妻，即一夫一妻制。(《古兰经韵译》)

现在一般认为伊斯兰教容许娶四个正妻。

190.俄国子弟留学英国

俄国总统鲍里斯·叶利钦的孙子到英国米尔菲尔德中学留学，奉命剃去八字胡子。这跟历史上彼得大帝命令到英国去留学的波雅尔贵族剃去胡子一样。

俄国的富裕子弟，住在英国的寄宿学校，学习英语强化课、计算机课，以及其他现代化课程。在俄国进走读学校，需要坐有防弹窗的轿车，需要有保镖保护。在英国寄宿学校，无须这些麻烦。(英国《展望月刊》1996年第12期)

191.俄罗斯重视汉学

俄罗斯创办培养汉学家的学校。单是莫斯科就有五家高等学校把汉语作为必修课。国立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文历史是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的。俄罗斯的汉学家在世界上居于领先地位。(俄新社)

192.吴简

1996年8月，长沙出土三国时代吴国的“吴简”20余万枚。木简每枚80—120字，竹简每枚30—40字，合计20万字以上。内容分：卷书，司法文书，人名簿，名刺和官刺，账簿等类。时间为三国东吴嘉禾元年到六年(232—237)。从中可窥见当时长沙郡的政治和社会各个方面。(新华社)

193.木耜

浙江余姚市河姆渡鲻山遗址，最近又出土陶、石、骨、牙、木质等文物近千件。其中有木耜。木耜的时期提前了数百年。

(《光明日报》1996年12月2日)

194.外交问卜

台湾传说：

外交官：拿出一个“外”字，问：外交形势如何？

测字仙：“外”字加“一”，与“死”字相似。不妙，死胡同!

外交官：能否加入联合国？

测字仙：“外”字左边是“夕”，“夕”者“晚”也。“夕”、“卜”，卜已晚矣。加入联合国，太晚了。

外交官：可否搞一点经援外交、校友外交、学术外交？

测字仙：“卜”字加“一”，是“下”字；“夕”字加一，是“歹”字。皆非良策，皆下策也。

外交官：满口胡言!

测字仙：“外”字加“口”，是“咎”字。咎由自取。(《纽约世界日报》1996年12月22日)

195.777

美国波音公司的飞机为何以“7”字命名？

1954年7月，首架波音喷气式客机试飞成功，并通过技术鉴定。当时鉴定书的号码是“70700”。为了纪念这次试飞成功，而“7”是幸运数字，于是把第一架波音机定名为“707”，以后陆续生产717、727、737……777，成为一个“7”的大家族。

(《工友周末报》)

196.出卖大日本

一家大陆的日本商店挂出减价广告：“本日大卖出”。台湾人把它读成“出卖大日本”。汉字，大陆从左向右，台湾从右向左。人们说：汉字处于“牛耕式”时代。(郭天禄)

197.陈寅恪

陆键东著《陈寅恪的最后20年》，成为1996年的畅销书。此书详尽地叙述文史学家陈寅恪为“学术自由”而奋斗。

封底有说明：本书为陈寅恪先生后半生(1949—1969)的传记。本书根据大量档案文献和第一手的采访资料，详尽描绘了陈先生生命最后20年的坎坷经历，披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史实。(柳无忌)

198.通信技术大变

美国的白宫说：“互联网络是印刷机出现以来人类通信技术的最大变革。”到1996年12月份为止，世界500家最大公司中已经有80％在互联网络上建立了自己的网址。原来，主要是工程师、研究人员和科学家利用网络。现在“互联网络日益成为家庭用户的主要通信手段”。家庭用户已经占据用户总数的88％。39％的美国人计划在1997年订购联机服务。目前(1997)上网人数已经有6000万。

(法新社)

199.商殷车辙

车轮走过留下的并行凹槽叫“车辙”。“车辙”的存在可以证明古代有车辆。以前在安阳发现车辙，最近河南偃师商代遗址又发现宽1.2米的车辙，证明比安阳殷代更早两三百年的商代就有车辆，距今已经有三千五六百年了。(新华社)

200.黑人英语

美国加州的黑人英语受西非和尼日尔、刚果语的影响，有独特的句型和语法。最近奥克兰学校董事会决定确认它为第二语言。这引起了争论。赞成的人说，这有助于过渡到标准英语。反对的人说，这是低估黑人的学习能力，对待黑人像对待外国人一样。美国教育部说：黑人英语是一种不标准的英语，不是外国语。(路透社、美联社，1996年12月19日)

卷五

201.什么船儿

新儿歌：

什么船儿上月球？什么船儿海底游？什么船儿水面飞？什么船儿冰上走？

宇宙飞船上月球。潜水艇儿海底游。气垫船儿水上飞。破冰船儿冰上走。(李海松)

202.三言两语

香港在“97回归”前夜，18万公务员“恶补中文”。光是1995年，就有7000公务员学习普通话。人们说，香港开始“三言两语”。“三言”是广东话、普通话和英语，“两语”是中文和英文。“三言两语”实际是“三语两文”。“中文”是普通话的书面语。(张惠玲)

203.下岗

《现代汉语词典》(1996年新版)：“下岗”，“离开执行守卫、警戒等任务的岗位”。举例：(1)“夜深了，交通警仍未下岗”；(2)“做好下岗职工的安排工作”。

这里，“下岗”的词义解释只有一项，指的是“下班”的意思，而举例却有两个，前一个是“下班”，后一个是“解雇”。(余立新)

204.待岗

“待岗”是一个新名词，《现代汉语词典》(1996)还没有收进去。

“待岗”是从“下岗”和“待业”引申出来的。1996年工厂工人大量“下岗”。“下岗”一词成为多用词。又造出“待岗”这个新名词。从“待业”到“待岗”，今后可能会有一连串的“待字号”出现，大都是回避“失业”两字。(同上)

205.阿尔及利亚学英语

阿尔及利亚，在宣布以阿拉伯语代替法语作为官方语言之后，又宣布以英语代替法语作为第一外国语。

1996年9月24日，阿尔及利亚教育部长宣布：从1998年起，英语将代替法语作为学校的第一外国语。法国说，听到法语在阿尔及利亚将被英语取代，不禁有灾难之感!又说，联合国换了一个说英语的秘书长(安南)，英语对法语的攻势更加凌厉了。(《费加罗报》1996年12月24日)

206.周易算命

“改革开放”以来，修庙拜神，红白喜事，风水堪舆，周易算命，越来越兴旺。这就是弘扬华夏文化吗？世界已经进入信息化时代，中国将如何使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结合呢？(李慎之)

207.法语困兽犹斗

“一战”之前，国际会议都用法语。“一战”中，美国参战，拯救了法国。战后1922年开华盛顿会议，美国跟法国商量，可否在华盛顿会议中同时用英语。法国不好意思说“不”。想不到这一答应打开了英语的“潘多拉宝盒”，从此国际会议就英法两语并用了。

“二战”，又由于美国参战而拯救了法国。联合国成立时候，议定工作语言五种：英、法、西、俄、中，后来增加阿拉伯语。联合国统计，文件的原文，英语占80％，法语占15％，西班牙语占4％，俄阿中合计只占1％。法语地位又下降了一步。　　　　　　　　　　　　　

为了挽回颓势，法国成立总统法语委员会，团结法语世界，对抗英语，可是，法语世界继续萎缩。印度支那三国(越南、柬埔寨、老挝)原来属于法语世界，90年代为了参加“东盟”，从国家元首开始，人人学习英语。最使法国痛心的是，被法国看作自己一省的阿尔及利亚，竟然正式宣布，从1998年开始，学校改用英语为第一外国语。

电脑创始于美国，大量从英语派生的电脑术语进入法语。法国创造法语新词相抵制，但是法国用户置之不理。在电脑领域，法语遭到惨败。

国际互联网络的兴起，使英语像洪水似的流进世界每一个角落，甚至流进最偏僻的地区的家庭。法语的斗争越来越艰难了，可是困兽犹斗。(华生节录)

208.上海人说普通话

细心的外地客近来发现，在交通出行、洽谈业务、购物旅游等与上海人交往中，普通话正在代替上海方言。

不仅跟外地人交往，即使在家庭聊天、朋友聚会、同事谈话，以及在农贸市场做买卖，上海人也讲普通话。教师上课、会议发言、较为隆重的场合，更是使用普通话。分析家认为，弃方言而用共同语，是上海改革开放的鲜明表态。

群众文化越高，越要求使用共同语，这是语言共同化的一条规律。

目前，上海的流动人口多达300多万，他们也需要普通话作为共同的交际媒介。不拘泥于本地方言，是大都市的时代风貌。(新华社)

209.网址之讼

美国佐治亚州理工学院的法国分校(洛林分校)，在互联网络上设立一个“英语网址”。法国的两个法语组织(“捍卫法语”和“法语未来”)认为这违反了“所有广告必须使用法语”的法律，向法院控告，要求洛林分校把“网址”改成法语，并付违法罚金。洛林分校说：在互联网络上通信就像打电话一样，用什么语言，不应当有限制。“网址之讼”，新鲜事物!(路透社)

210.美洲土语

美洲土语从前有千百种，现在只有不多几种比较流通。西班牙语之外，用作官方语言的美洲土语有：

1.巴拉圭的“瓜拉尼语”。

2.玻利维亚(1993年宪法)的“克丘亚语”、“艾马拉语”和“瓜拉尼语”。

3.秘鲁的“艾马拉语”。

4.墨西哥的“纳华语”和“玛雅语”。

5.危地马拉的“科伊切语、妈姆语、奇埃奇奇语、卡奇奇克尔语”。

其实，这些都是民间语言，难于用在文化交流。(埃菲社)

211.李白故乡

四川江油城南青莲镇，据说是诗仙李白的故乡。这里有太白祠、衣冠墓。太白堂内有塑像，手握书卷、腰佩宝剑，“欲将书剑许明时”。双虹桥边有雕像。太白书屋内陈列文物。匾额“故园情”三字，用“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意境。据说，李白二十四岁辞亲远游，一生漂泊，未回故园。一位新诗人看后说：“诗仙故乡，仙气太少，俗气太多。”(李得成)

212.关公文化

关羽，字云长，关公是尊称。

据说，他在家乡山西运城杀了恶霸吕熊，亡命异乡，双亲投井自尽。乡人悲其功德，立祠纪念，于是成为人民心中的“民俗神”。

帝王加以利用。

宋徽宗封他为“义勇武安王”。

明神宗封他为“协天护国忠义大帝”。

清顺治帝封他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关圣大帝”。

关公与孔子并称“文武二圣”。

夏代忠臣关龙逄被夏桀杀死，他是运城关氏元祖，于是关公成为传说中豢龙氏后裔。

儒、释、道三教争夺关公。

罗贯中《三国演义》使关公集“仁义、忠恕、孝悌、中庸”于一身，成为儒教的化身。

隋代佛教天台宗大师智凯，奉关公为寺庙护法神。

道教奉关公为“荡魔真君”、“伏魔大帝”。

关公兼三教于一身，三教共尊、朝野共拜。尤其是下层社会，需要这样一个义勇的“民俗神”。

历史关公，变成小说关公，又变成神话关公。明清以来，关帝庙不计其数，北京就有200多处，甚至遍布南洋，远达美洲华埠。(刘伟)

213.注音字母将退休

台湾《民生报》1996年12月16日载：已经“七十八”岁的“ㄅㄆㄇ”会不会退休？以前，使用“ㄅㄆㄇ”还是“汉语拼音”，是划分“亲台湾”还是“亲大陆”的政治分界。最近几年政治气氛逐渐淡化了。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李远哲召开座谈会，商量改用拼音系统，减轻学生的负担。台湾工业技术学院化工系教授曾宪政说：大多数海外华人和学习中文的外国人都用罗马拼音，现在是讨论注音符号存废问题的时候了。中研院总办事处处长李国伟说：目前世界上多用大陆汉语拼音，最好干脆统一采用一套罗马字。台湾师范大学教授谢国平说：大陆用了汉语拼音，北京话还是有卷舌音，可见技术问题是可以克服的。座谈会建议，研议一套共通的拼音系统，为下一代学童造福。

214.金佛寺

泰国首都曼谷有一处“金佛寺”。

据说，从前有两华人到泰国做生意，许愿发了财要造佛寺。后来真的发了财，佛寺造成而佛像一时塑不出来。泰国人告诉他们，某处佛寺失火之后，值钱的东西都被搬光了，剩下泥塑佛像没人理会，何不去搬来供奉？他们用车去运载，卸车时候把佛像的泥巴碰破一块，露出里面一尊金佛。

原来，从前发生战乱，皇宫用泥巴掩护金佛，战后无人知晓。现在供奉于“金佛寺”中，可谓佛得其所。(李兴汉)

215.黄金和象牙

西非并立着两个国家：加纳和科特迪瓦。“加纳”(Ghana)原称“黄金海岸”，独立后依古代国名改称“加纳”(音译)。“科特迪瓦”(Cote dIvoire，法语)意义“象牙海岸”，独立后国名未改，可是我国翻译原为意译“象牙海岸”，后改依法语音译“科特迪瓦”。人们说：这是对不懂法语的群众隐瞒“象牙”两字。(朱立)

216.日本变JAPAN

名古屋大学教授津田幸勇说：日本人患了“英语病”，认为“英语是国际语言，掌握和使用它是理所当然的”。这样下去，21世纪“日本”将不复存在。转而会出现一个名为“Japan”的国家。风趣！

217.组屋

“组屋”是apartment building(～house)的意译。这个“意译词”流行于新加坡。新加坡1965年独立之后，实行“住者有其屋”政策。中国大陆的辞典到90年代还没有收进“组屋”这个词条，因为“组屋”在大陆通常称为“公寓”。“公寓”在清朝是一种旅馆，有的可以比较长期居住。大致到20世纪20年代，“公寓”才变成现在的意义。

218.舍利和骨灰

“舍利”(梵文sarra)，佛教称释迦牟尼遗体火葬之后的骨灰块粒，后来也指其他高僧的骨灰，又译“舍利子”。中国历史上曾举行“迎佛骨”(迎接舍利)的盛大庆典。

台湾《中国时报》(1997年1月9日)载：甘地在1948年遭暗杀后，次日火葬，骨灰撒入恒河。奥利撒邦长的秘书偷藏部分骨灰，存于银行保险库。法院裁定，骨灰应当归还甘地的曾孙。曾孙在1997年1月迎接甘地骨灰，在全国各大都市巡回瞻仰，然后撒入恒河。

把骨灰称为佛骨，不是现代语言。(佛徒)

219.汉语名称多

“汉语”名称多，现在通行三种说法：

1.“国语”，字面上缺少“专指性”。日本有国语，越南有国语，新加坡的国语是马来语。

2.“普通话”，字面上也缺少“专指性”。人们说，“普通话在香港不普通；广东话在香港才普通”。台湾不用“普通话”这个说法，可能对它还有点反感。新加坡也不用这个说法，因为新加坡独立时候，普通话还是一个流通不广的新名词。

3.“华语”，全世界华人的语言，华夏的语言，“专指性”强。可以跟“英语”、“法语”、“日语”等并立。“概括性”也很强，可以泛指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新加坡以及任何地方的华人语言。但是这个说法在大陆使用较少。

有了“汉语”，为什么还要“普通话”呢？汉语兼指方言，可以说“汉语有七大方言”。普通话专指汉民族的共同语，不能说“普通话有七大方言”。

历史上，有“雅言”、“通语”、“官话”等名称，今天已经不用。

1982年中国大陆新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普通话”既然是“全国通用”的，当然就是全国共同语了。

汉语的共同语，名称没有稳定，说明它是新生事物。(语迷)

220.词典官司

《现代汉语词典》是一本权威词典。90年代出现《新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大词典》，书名近似，许多条文相同。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控告新出两词典的编者王同亿，说他以近似书名，大量抄袭，侵犯著作权。

北京市第一中等人民法院，经过三年调查，以8000字的判决书，于1996年12月24日宣判被告王同亿败诉，责成公开道歉，赔偿损失。

记者说，宣判结果与舆论倾向相一致。社会上出现“王同亿现象”这个新词。(《中华读书报》)

221.现代化的指标

(常用指标)　　 (中国大陆1995)

人均国民生产总值　　 US$3000　　　　US$490

农业产值比重　　　　 12％—15％　　 18.8％

服务业产值比重　　　 45％+　　　　　33％

非农业就业人口　　　 70％+　　　　　45.7％

有文化人口　　　　　 80％+　　　　　40％(9年教育)　

青年中的大学生数　　 30％+　　　　　3％

城市人口比重　　　　 50％+　　　　　28.7％

每一医生负担病员　　 800人-　　　　 1060人

平均预期寿命　　　　 70岁+　　　　　69岁

一份报纸阅读人数　　 3人-　　　　　 23人

(《劳动报》1996年12月17日)

222.腊梅不是梅

腊梅不是梅。梅花属蔷薇科，腊梅属腊梅科。腊梅与梅花，花期相近、香味相似，但是此外没有共同之处。(刘爱华)

223.冷泉

杭州灵隐寺外有一冷泉，与飞来峰相望。联曰：“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

有人对曰：“泉自冷时冷起，峰从飞处飞来。”

又有人对曰：“泉自有时冷起，峰从无处飞来。”(喻丽清)

224.香囊

古人佩香囊。中国如此，外国尤甚。

5000年前的古埃及，妇人头顶装饰香瓶，其中藏香膏，香膏渐渐溶化，下流额肩和衣裤，芳香四溢。

17—18世纪，欧洲妇女用布帛裹发，用面粉固定。面粉霉变，散出臭味，于是再洒香水，以香盖臭。布兰奇·佩尼《世界服装史》说，当时很少洗澡，因此香水必不可少。

西安何家村出土唐银质镂空“万向熏球”，球内有盛香木屑的小碗，由“持平环”悬挂，放在衣内、袖内，身体摇动，不会打翻。李商隐诗云：“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槟(手旁)香。”

丝绸之路输入国外异香，有乳香、没药、芦荟、苏合香、安息香、迷迭香、檀香等。李时珍《本草纲目》载香料50余种。

医学家说：香料能加快人体新陈代谢，提高免疫力。(华梅)

225.楚大鼎

安徽省博物馆有一“楚大鼎”，20世纪30年代寿县出土，高113厘米，口径87厘米，重400公斤。鼎口铭刻12字，有几个不认识，但是开头“铸客”二字很清楚。鼎是炊器，如同锅子，除有实用外，还是权力象征，“别上下，明贵贱”。(马起来)

226.出卖教授

记者杨玉圣《冷眼旁观“客座教授”热》报道：

1996年，复旦大学校长室下达文件《关于“重申严格执行学校聘任兼职、名誉、顾问教授工作有关规定”的通知》

撤销本校错误聘请的某一“客座教授”。

事件起因：北京某杂志副主编，向复旦大学人文学院捐赠人民币30万元，每年2万，15年付清；交换条件是该院聘任其为“客座教授”。

事成，此“客座教授”在某大报发表新闻，宣传炫耀。

复旦大学的教授们得知后，认为这是奇耻大辱，联名致函校长，提出抗议。最后，正义得到伸张。(《中华读书报》)

227.双峰塔

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1996年建成一座“双峰塔”，并立两座大楼都是高452米，88层，比美国芝加哥的“西尔斯”(Sears)大楼高9米。

香港在1997年将建成一座NINA大楼，高468米，100多层。

到2000年，全世界10座最高大楼有9座在东亚。

高楼在美国已经过时，但是在亚洲正在兴起。

不幸的是，高楼刚刚建起，亚洲就遇到金融恐慌。

按，“吉隆坡”(Kuala Lumpur)原意河口的“烂泥滩”，1859年华工以此为锡矿营地，用美好字眼音译为“吉隆坡”，果然吉利兴隆。(陈鲁直)

228.妖魔化

1996出版的《妖魔化中国的背后》中说，美国报纸频频出现污蔑中国的语词有如下种种：政治运动、极权主义、阶级斗争、钩心斗角、贪污腐化、帝王统治、异见分子、惨无人道、阴谋破坏、荒淫无耻、侵犯人权、核扩散、走私军火、盗版、堕胎、饥饿、猥琐、愚昧、性无能、兴奋剂、西藏问题、台湾问题等。(该书“引言”)

229.必读书目

《中华读书报》(1997年1月22日)介绍美国高中生必读书目(20种)如下：

1.《麦克白》(Macbeth),

2.《哈姆雷特》(Hamlet，英WShakespeare 1564—1616)，

3.《坎特伯雷故事集》(Canterbury Tales，英G.Chaucer 1340—1400)，

4.《傲慢与偏见》(Pride & Prejudice，英Jane Austen 1775—1817)，

5.《伊利亚特》(Iliad)，

6.《奥德赛》(Odyssey，希腊Homer 700 B.C)，

7.《理想国》(Utopia，英T.More 1471—1538)，

8.《政治学》(Politics，希腊Aristotle 384—322 B.C)，

9.《共产党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德Marx 1818—1883 & Engels 1820—1895)，

10.《伊尼特》(Aeneid，罗马J.Virgil 70—19 BC)，

11.《美国民主》(Democracy in America，法A.Toequeville 1805—1859)，

12.《罪与罚》(Crime & Punishment，俄F.M.Dostoyesky 1821—1881)，

13.《战争与和平》(War & Peace，俄L.Tolstov 1828—1910)，

14.《美国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1776)，

15.《哈克弗利·费恩历险记》(Adventures ofHucklebery Finn，美M.Twain 1835—1916)，

16.《草叶集》(Leaves of Grass，美W.Whitman 1819—1892)，

17.《麦田里的守望者》(Catcher in the Rye，美J.D Salinger 1819— )，

18.《红字》(The Scarlet Letter，美N.Hawthorne 1804—1864)，

19.《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美John Steinbeck 1902—1968)，

20.《圣经》(Bible)。

记者说：“叫人吃惊!”读者说：“引人深思!”

230.洋文的冲击

《北京日报》(1997年1月20日)报道“汉语面对洋文的冲击”。举例(某大报文章中的一个句子)：

“在最近举行的SCO96论坛上，SCO宣布在其Internet系列产品上添加了新成员，其中包括Netscape公司的Fast Strack Server，Oracle WebServer，Oracle Power Browser和来自Morning Star公司的独立式PPP.SCO具有Internet功能的Term Vision，以及最近发布的Sconc/OS产品。”

该报请读者提出意见，能否纯洁祖国语言，中文不夹字母？

231.日本产

“日本产”(Made in Japan)什么意思？

在日本生产然后运来中国的东西是“日本产”。引进日本技术在中国生产的东西，也是“日本产”吗？

珠洲市某法院裁定：两者都是“日本产”。对吗？

为了深圳生产的“三洋570j”型采纺机是否“日本产”而打的一场官司，原告败诉了。

法院判决说：日本技术、深圳生产，也是“日本产”。

群众说：那么，中国的现代纺织技术都是从外国引进的，中国的纺织品都是“外国货”了吗？(《报刊文摘》1997年1月30日引《公共关系报》)

232.西班牙语的国际大会

1997年4月7日，“第一届西班牙语国际会议”在墨西哥举行。出席者有西班牙国王和王后、两位诺贝尔奖得主、数百名专家。这是西班牙语参加国际语言“争霸战”的开始。

西班牙语在拉丁美洲已经用了五个世纪，现在是20个国家的主要语言，全世界有4亿人说西班牙语。西班牙语已经成为美国的第二语言。美国总统克林顿说：将来美国群众可能要求美国总统必须能说西班牙语。

16世纪前，只有一个国家说西班牙语。1492年开始，西班牙征服新大陆，西班牙语迅速传播开来。

一位诺贝尔奖得主说：西班牙语的生命力非常强大，胜过法语和德语。但是，西班牙语比英语复杂十倍，一个西班牙语国家对诸如水果和昆虫的说法，在另一个西班牙语国家可能是侮辱。

另一位诺贝尔奖得主说：2000年以后，全世界将主要用四种语言(英语、法语、中文、阿拉伯语)，没有西班牙语。其他语言将成为地方语言或只用于情诗之中。

233.苏州文化

江南文化，具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它不像燕赵文化那样过于厚重，也不像闽粤文化那样带有蛮荒之气。同北人比较起来，它显得相当开放；同南人比较起来，它又显得相当正统。它富丽却未必堂皇，精明而失之纤巧。它是以市民、商人、文士为主体，经过漫长的岁月而孕育成功的一种文化。最能代表江南文化精髓的是苏州。(韦明铧)

234.诺贝尔和平奖女得主

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1991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女得主。父亲昂山是缅甸的革命领袖，1942年被暗杀。素季继父革命，在1990年选举中得胜，但是被军阀当局无理拘禁，剥夺自由。她写了一篇文章，请菲律宾女总统阿基诺代为发表。文章说：“民主和人权是和平文化不可分割的部分。人民参与社会和政治的改革，乃是我们时代的中心问题。只有把人的价值置于权力之上，才能有人类的真正发展。”(《金秋科苑》1991年第1期)

235.跨学科

90年代，钱学森提倡“跨学科”。这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联系和整合。目的是：争取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把经济建设转移到依靠科技进步和提高劳动者的素质上来。

奥地利的詹奇(R.Jantsch)教授对不同学科间的关系作了如下的分类：

1.多学科(Multi-disciplinarity)，同时利用多种学科。

2.群学科(Pluri-disciplinarity)，同一层次并立各种学科，相互联系。

3.横学科(Cross-disciplinarity)，一门学科的原理被应用于同层次的另一门学科。

4.跨学科(Inter-disciplinarity)，两个层次，多种目的，由高层次协调。

5.超学科(Trans-disciplinarity)，多层次，多目的，趋向共同的系统。(金吾伦《迎接跨学科》，载《金秋科苑》1997年第1期)

236.欧国

学习“美元”，欧洲正在创造“欧元”(Euro)。学习“美国”(USA)，欧洲正在创造“欧国”(USE)。欧洲(西欧)分立很久了，现在正在“分久必合”。“合”的基础是“经济共同化”。经济的“合”促使政治的“合”。从“煤钢联营”到“共同市场”到“政治联盟”。

西欧多数政治家认为，“合”不仅可以避免发生第三次大战，还可以创造一个跟美国一样强大的“欧国”，跟“美国”共同保证世界的和平。反对的人说，这是一场欧洲梦魇。(同上)

237.八岁儿童都读书

1987年，美国努力提高教育。关于儿童，拨出15亿美元，作为课外读书教育经费。招聘数千教育专家，训练100万阅读导师，教导8岁以下儿童读书识字，使语文过关。8岁以后主要致力于科学和技术。科学和技术是美国立国之本。(法新社1997年2月21日)

238.三宝殿

人们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叫做“三宝殿”？

“三宝殿”是佛教的“佛、法、僧”三个场所：

1.“佛”，佛事活动场所，例如“大雄宝殿”；

2.“法”，珍藏佛经处所，例如“藏经楼”；

3.“僧”，和尚燕息(睡觉)之处，例如“寂静禅房”。

(《辽宁青年》)

239.克隆

克隆(clone，词源希腊文klon，原意“苗本”或“嫩枝”)，是一种人工诱导下的无性繁殖技术。这不同于植物的自然无性繁殖，例如压条、嫁接。

1996年7月5日，在英国爱丁堡罗斯林(Roslin)研究所，伊恩·威尔莫特(Ian Wilmut)博士领导的科研小组，培育出一头“克隆羊”，起名“多利”(Dolly)。不经两性交配就能生出哺乳类的第二代。这个消息震惊了全世界。(《中华读书报》1997年3月12日)

吴承恩说：克隆技术在1000年前中国就有了，发明人是孙悟空。(丁丁)

240.取古造新

创造新的科技术语，常用“取古造新”方法。例如：clone(克隆)这个新术语，是取古希腊文中的klon(原意“苗本”或“嫩枝”)为词源，照样书写或略加变更，使古代的老词表达现代的新义。

“取古造新”的造词方法，跟“克隆”技术的原理十分相似，都是取母体一个细胞(语词或语素)，造成新的一代个体(术语)。西洋术语一般取希腊文或拉丁文作为造词的源泉。汉语的新词一般取先秦古书或佛教经典作为造词的源泉。唐代翻译佛经，术语多取自先秦古书。清代翻译西洋科技书籍，除取自先秦古书外，多取自佛经。许多社会科学术语，日本用“取古造新”的方法创造出新词，中国从日本直接借来应用。许多人错认这是中国所固有。其实是“克隆”新词。(丁丁)

241.社会和文化

社会是人类生活的共同体，以物质生产为基础而相互结合的有机组织。文化是社会创造的物质和精神的产品总和。社会及其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由低级向高级、由简单向复杂，有序地渐进发展，从而达到部分或全部的质变。物质生产的水平决定于生产力，包括：人的因素(文化水平、科技知识)和物的因素(生产工具、劳动对象)。(《中国社会通史》)

242.圈点古碑

古碑没有圈点，但是有一个例外。明朝皇帝朱元璋给徐达立的墓碑，现在树立在南京太平门外板仓村。朱元璋是文盲，做了皇帝以后才学了几个字。臣子代他写的墓碑，恐怕他读不下来，就加上圈点，便于他断句。后来交给石工凿刻，石工不敢更改御碑文字，照样凿刻，成为罕见的圈点古碑。(孙日新)

243.谁先看见21世纪

21世纪的头一天“2001年1月1日”，到底从哪里开始？太平洋中靠近“日期变更线”的汤加王国(群岛)说，2001年从他们那里开始。首先看见2001年的大城市是新西兰的奥克兰。最后目送旧的2000年离去的大城市是夏威夷的檀香山。(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244.动物的叫声

公鸡叫“喔喔”。母鸡叫“咯咯”。小鸡叫“叽叽”。鸭子叫“呷呷”。老猫叫“喵喵”。小猫叫“咪咪”。老鼠叫“吱吱”。青蛙叫“呱呱”。狗叫“汪汪”。牛叫“哞哞”。羊叫“咩咩”。小鸟叫“啾啾”。燕子叫“唧唧”。乌鸦叫“哇哇”。鸽子叫“咕咕”。喜鹊叫“喳喳”。虎有“虎啸”。狮有“狮吼”。狼有“狼嚎”。马有“马嘶”。猿有“猿啼”。

(鲍子平)

245.黄河之水西南来

古人说：“黄河之水天上来”。今人说：“黄河之水西南来”。

地理学家建议：“藏水济黄”。把西藏雅鲁藏布江、怒江、澜沧江的丰富水源，利用天然地势，从高而低，引进黄河，使大西北变成沃土。估计费用为580亿元，工程五年，比三峡工程费用小而效果大。这就是“黄河之水西南来”。(宋宗水)

246.孟子的功利主义

孟子宣讲仁义，不言利，实际是行仁义而利在其中。反之，“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所以说，“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这是孟子的功利主义。他的学说，当时诸侯无人理解，后世的历史一一应验。秦始皇执迷暴力，不施仁义，“竭天下之资材，以奉其政”，十六年而亡。这是第一个应验例子。凡实行秦始皇模式的朝廷，个个同样下场。(郑昌淦)

247.马桶街

苏州城中心有一条大街，定名“护龙街”(纪念乾隆皇帝下江南)，老百姓把它说成“马桶街”，大家这样说了上百年，成为理所当然的通行名称，直到50年代才改称“人民路”。

这里有两个问题：

1.地名是约定俗成的，不讲究文雅与否。

2.老百姓心里讨厌皇帝。

248.优与劣

有优必有劣，无劣即无优。许多人坚持说：“弘扬优秀文化”。言外之音是，“不要弘扬低劣文化”。哪些是优秀文化，讲的人不少了。哪些是低劣文化，还没有人敢说。不说是不对的。隐恶扬善，结果是贿赂公行，盗贼蜂起。

我们的传统低劣文化，首先应当举出如下两件大事：

1.秦始皇焚书坑儒，树立暴政样板，2000年来，不断以暴易暴。

2.八股文不仅束缚文章格式，而且束缚思想，不许言论自由，强迫歌功颂德。(文道)

249.文祸史

胡奇光《中国文祸史》，用历史事实说明，“文祸”(文字狱、语言狱)是3000年来奴隶封建制度的构成部分，是华夏文化的传统特点之一。“文祸”历史由秦始皇“焚书坑儒”揭幕，历代相传，愈演愈烈，到清朝“顺治、康熙、雍正、乾隆”达到高潮。吟风弄月，皆成死罪。例如：诗中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句，就杀头!(清，隐射清朝)。

50年代的“反右”，镇压知识分子50万人，连累家属250万人，是“文祸”传统的延续和扩大。80年代为“右派”平反，可是能否从此结束“文祸”传统，有待历史证明。(胡生)

250.文字和巫咒

巫婆画的巫咒是一种原始文字。原始人认为文字符号有灵性(特异功能)，能给人造福(如治病)，能给人降灾(如咒蜮)。传说，水怪名“蜮”，能“含沙射影”，致人于死，叫做“鬼蜮伎俩”。例如，考官出题“维民所止”，就能叫“雍正”皇帝人头落地，因为“维止”是“雍正”无头。(按：这个试题传说甚广，一说是虚构，并非事实)。巫咒的根据是原始思维的“相似率”和“接触率”，这都是原始人的“联想”方式。“文字狱”的理论就建筑在原始思维上面。(同上)

卷六

251.种豆之歌

杨恽，司马迁的外孙，免官后心怀不服，作“种豆之歌”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箕；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于何时？”汉宣帝给他“无限上纲”，说他“大逆不道”，把他腰斩了，并株连家人和亲友!这是汉代早期有历史记载的“文祸”之一。

252.新的彗星

1995年7月22日，美国两位业余天文学家(Alan Hale和Tom Bopp)，在不同地点，同时发现一颗新的彗星。美国天文台把它命名为“海尔-波普(Hale-Bopp)彗星”。这颗彗星上次进入银河系是在4000年前，下次再来银河系将是2400年之后。1997年3月底，中国报纸介绍这颗彗星，叫人注意观看。(美国《新闻周报》1997年3月24日)

请注意：

1.业余天文学家能发现彗星；

2.命名用老百姓的名字，不用大人物的名字。

253.书院

书院始于唐代。玄宗时，书院名丽正、集贤。唐代有书院40余处。宋代建书院605所；岳麓、白鹿洞、石鼓、崇阳称天下四大书院。南宋书院是学派基地，岳麓、白鹿洞、丽泽、象山称南宋四大书院。明代建书院1599所，正德、嘉靖年间，书院发动思想解放；天启年间，宦官魏忠贤专权，禁毁书院。清初书院，“千里期会，百人聚讲”，顺治下令禁止。乾嘉之后开禁，全国书院多至2604所。光绪间，1901年实行新政，书院改为学堂。(托夫)

254.马桶文化

文化两字，越用越滥，有公厕文化，有马桶文化。我的外甥女送我一个电动马桶盖，引我想起一件旧事。打倒“四人帮”之后，全国政协恢复会议，宣统皇帝溥仪的国舅郭博罗(姓)润祺(名)跟我同住一室。他在小组中建议，为了节约用水，中国要研究改进马桶。他说，日本把这个问题作为重大科研项目。同组的人笑他“言不及义”。后来，我被邀去东京参加学术演讲会。宾馆卧室厕所的马桶，冲水原理已经改为吸气原理。一按电钮，脏物就被吸尽，而且室内秽气也被吸走了。真有马桶文化。(斌斌，1997年3月30日)

255.奇妙布

英国Gorix公司发明一种能调节自身温度的织物，称为gorix，暂译“奇妙布”。它是一种导电服装，能保持温度的稳定，可以用于潜水服和保健等方面。(《未来学家》1997年第3期)

256.新西兰的古名

1000年前，新西兰的原住民毛利人，给新西兰起名为Aotearoa，意思是“白云绿洲”。最近，毛利人发起古名运动，要求把新西兰改为原来的古名。(台湾《中国时报》1997年3月13日)

257.结婚的不同说法

“结发”。苏轼：“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结发夫妻”，原配。

“丝萝”。《古诗十九首》：“与君结新婚，菟丝附女萝。”“丝”和“萝”，两种蔓生植物。

“朱陈”。白居易《朱陈村》：“徐州古丰县，有村曰朱陈，一村惟两姓，世世为婚姻。”

“秦晋”。秦国与晋国多次通婚，结“秦晋之好”。

“于飞”。《诗·大雅》：“凤凰于飞，翔翔其羽。”“于飞之乐”。

还有：“琴瑟”，“比翼鸟”，“连理枝”，“并蒂莲”，“鸳鸯鸟”，“比目鱼”等。(《生活与健康》)

258.提倡分词连写

中国传统，有“字”的概念，没有“词”的概念。在信息化时代，应当提倡“词”的概念，提倡拼音的“分词连写”，以适应在互联网上的应用。这是时代的需要。电视应当作为模范，把“词”(语词)都连起来写，不要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分开来写。(李范)

259.物名代词

“物名代词”，用事物的名称，代替同音的语词，是民间常用的表达方法，主要用于结婚仪式、戏剧台词、图画题词等场合。

例如：害怕“分离”，一个“梨”不可“分”开两个人吃。“瓶子”和“几案”表示“平安”。婚礼时候，经常用“粽子”和“香袋”表示“传种接代”；用“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表示“早生贵子”；婆婆穿“紫色”衣服表示“子(紫)孙万代”。结婚的目的从前是明确的，“传种接代”、“早生贵子”；现在不明确了，既要结婚、又怕生孩子。(常德)

260.生活在古代

一封美国在华留学的博士研究生的家书(摘要)：我在北京学习，非常愉快，真像掉进了百宝箱。文明古国，到处是宝。我跟中国人一同生活在古代。智慧是祖宗传下的，孔子向周公学习，后世向孔子学习。科学从《易经》取得原理，医学以千年秘方为依据，农田如同汉代的画砖。古今文字相通，今人能跟古人笔谈，三岁孩子都背唐诗。我明白了，依靠光辉的古代，比较可靠；探索渺茫的未来，过于冒险。跟中国一比，美国是一个早产儿。(《时报副刊》，俊译)

261.网络殖民主义

在互联网络上，英语占90％，法语只占5％。法国一位司法部长生气说：这是新形式的殖民主义：“网络殖民主义”。(法新社1997年4月12日)

262.道德智商

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科尔斯写了一本《儿童的道德智商》。他说，一位小儿科医生对他说，“道德智商”(moral intelligence)较高的儿童就是能“为别人着想的善良小孩”。他提倡父母和教师以身作则，在日常生活中培养儿童的品德。依靠背诵道德教条是无用的。(新加坡《联合早报》1997年4月11日)

263.自律经济

“自律经济”是个新名词。韩国《东亚日报》说：“60年代以来，韩国经济增长依靠五年计划。这种政府主导型的计划经济时代即将落下帷幕，代之而起的是自律经济时代。”(《参考消息》1997年4月20日)

按：自律经济来迟了一步，韩国在90年代发生了金融恐慌。

264.五大姓

第一中国姓，并非《吉尼斯世界大全》记载的“张”姓，而是“李”姓。“李”姓人口已经超过8700万，占汉族人口的79％。中国五大姓是：李、王、张、刘、陈。五大姓的人口总数已经达到35亿。原列《百家姓》之首的“赵”，《千家姓》之首的“朱”，《清康熙御制百家姓》之首的“孔”，现在分别列在第7、14、72位。中国56个民族，一共有11969个姓。

(《中国科学报》)

265.德国的编钟

中国有编钟，外国也有编钟。中国的编钟为乐器，外国的编钟为时钟。德国名城慕尼黑的市政厅塔楼，建于1908年，高85米，顶端有一组编钟，共43只。一日三次，敲奏报时。报时的时候，有32个真人大的铜偶，走出塔顶走廊，翩翩起舞，展现1568年威廉公爵的婚礼庆典。(飞石)

266.宣纸无恙

在电脑代纸的时代，宣纸的生产，依然繁荣。宣纸产于泾县，集中到宣城出售，因名宣纸。泾县的山坳村落称作“坑”。在汪义坑，有一位宣纸艺人，名叫曹人杰。他办一个家庭工厂：“紫金楼宣纸厂”。每年扫墓，他携带一卷宣纸新产品，祭祀祖宗，报告宣纸无恙。(焦波)

267.名花不落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手植的垂丝海棠，在宜兴市和桥镇闸口村。迄今900多年，年年吐艳，生机盎然。为此，当地特建“海棠园”。

元代大诗人顾阿英手植的并蒂莲，在昆山市亭林公园东侧东斋前池塘内。初秋盛开，双萼并蒂。原在正义镇古莲池，今移亭林公园。

明代大画家文徵明手植的紫藤，在苏州拙政园中部。苍古蟠曲，如虬如龙，大可两人合抱。旁立一碑曰：“文横山先生手植藤。”

以上三者合称“江南三名花”。名人名花，经久不落。名花不落，因为有后来人主动继承。(吴迎宾)

268.古代的贮蓄

“贮蓄”：最早见于《尉缭子·治本篇》：“民无二事，则有贮蓄。”

“窖藏”：铜钱装入缸坛，埋于地下。

“扑满”：贮钱于瓦器，满则扑破之。盛行于东汉。

“僦柜”：唐中期，保管金银财物的商铺。到元代消失。

“钱庄”：元末明初，专营贮蓄。比威尼斯银行早300年。

“银行”：1897年(光绪二十三年)，上海成立中国通商银行。(《浙江日报》)

269.闰秒

1997年6月30日23时59分59秒之后，要再加一秒，叫做“闰秒”。“闰秒”之后，才是一天终了的第30秒。这是“原子钟”的精密计算。这种现象，每隔半年或一年就会有一次。

270.南美半鸟龙

南美发现类似鸟的恐龙，被称为“半鸟龙”。鸟类起源于恐龙，已成定说。(王磊)

271.恒台甲骨文

山东恒台县田庄镇史家村，出土两块甲骨，上有卜词，比安阳甲骨文早300年。(《齐鲁日报》)

272.海底穿梭车

穿过英吉利海峡接通英法两国的海底铁道车，在法文中用英文名称：le shuttle(梭子车)。法国总统大为不满。为什么不用法文le Navette？英语侵略!(《语文研究》)

273.湖笔

湖笔、徽墨、宣纸、歙砚，是文房四宝。湖笔产于浙江省湖州市，因名湖笔。700年前，元朝书法家赵孟頫，湖州人，重视制笔，曾协助笔工改进制笔。(胡一宝)

274.许幸之

60年前左翼，五星旗下专家；一身三朵向阳花，能演能诗能画。妙手玲珑多面，丹心灼烁无瑕；雄歌一曲献中华，留得千秋佳话。

此诗见《许幸之画集》(1998)。题曰：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是许幸之同志导演的影片《风云儿女》中的主题歌。怀念许幸之同志。(蔡若虹)

275.电脑战胜人脑

1997年5月11日，代号“深蓝”的IBM电脑，跟世界棋王加里·卡斯帕罗夫比赛国际象棋，结果电脑得胜，棋王失败。这件不寻常的试验，震动了全世界的科学家，引发科学家深入思考发展科技的未来。

评论家说，这不是电脑战胜人脑，仍旧是人脑战胜人脑，在电脑后面是一组科学家和工程师。(香港《亚洲周刊》)

276.速度第一

“深蓝”每秒钟可以评比两亿个棋面的优劣。棋王每秒钟只能评比两三个棋面的优劣。速度差别悬殊。棋王的失败，是速度的失败。

两军对阵，胜算者胜。胜算，就是快速评比作战方略。

为什么3000年的文明古国不如200年的新兴国家？文明古国姗姗来迟，不讲究速度；新兴国家迅速前进，最重视效率。速度，决定一切。(同上)

277.玺印用途

19世纪30年代，安阳殷墟出土三颗铜质玺印，是我国最早的印章。古代玺印的用途：

1.用于货币的铸造模范，如战国金币“郢爰、陈爰”(爰，后世加金旁；郢、陈，为楚国都城)。

2.器物名称的图记，如战国量器“右里升”，大小两器上盖有“右里皎”的玺文。

3.手工业工人的名字，如战国陶器和漆器上印有制作工人名字。

4.佩带之用，如汉代有“黄神之印”、“黄神越章大帝之印”。

5.用于烙马。

6.用于殉葬，官员死后，以官印的赝品置于棺木中。

7.用于文件、书画上，例如南北朝以后的文书上盖朱印。

(徐亮荐)

278.北欧重视英语

英国《欧洲人报》(1997年5月14日)说：北欧重视英语、忽视母语。英语成了现代拉丁语，而母语降为低层语言。

在芬兰，研究生院都用英语，计算机研究生院把英语作为正式的教学语言。

在瑞典，乌鲁萨拉大学有500门课程用英语讲授，吕勒奥学院全用英语。

普遍使用英语，因为不用英语无法跟外界作学术交流。规定博士论文要用英语写，是为了争取在国际刊物上发表。

279.符号的价值

俄通社塔斯社1997年6月9日电：俄罗斯中央银行副行长说：目前俄罗斯居民手中有200亿美元纸币，与国内卢布总量相当。1997年3月份人民向银行购买外汇约人均1400美元。钞票的价值不是来自纸张，而是来自纸张上的符号。符号有价值，条件是背后有支持。(金人)

280.台湾改用大陆地名

台湾长期不承认大陆的新地名。最近(1997年6月8日)决定弹性政策，出版大陆地名地图，以便台湾人到大陆旅游。这将不仅承认新的汉字地名，而且也要承认新的拼音地名。(《中国时报》)

281.大理的蝶恋花

云南大理苍山云弄峰下，有一棵合抱大树，树叶分泌蜜汁，阴历四月，引来万千蝴蝶，追逐飞舞，形成“蝶恋花”的奇观。现在，环境严重污染，人们又大量捕蝶，“蝶恋花”奇观已不复见。(《华商时报》)当地旅游机构正在设法恢复“蝶恋花”景观。

282.奖杯的起源

运动得胜，为何给奖杯？据说，公元978年，英国爱德华国王，骑在马上接过一杯敬献的酒，正在仰身喝酒，背后有人刺他一刀，不治而死。为了纪念这位国王，后来以奖杯作为优胜纪念。(《中华体育报》)

283.石壁龙画

香港周边岛屿上有岩画。例如：大屿山、蒲台岛、东龙岛、大庙湾石壁，有雷纹、螺纹、龙纹、凤纹等岩画。考古者说是3000年前原始社会的刻石岩画，当地人称作“石壁龙画”。(杨志坚)

284.蚩尤战胜黄帝

史书记载，蚩尤与黄帝大战于涿鹿，蚩尤失败。苗族不服。苗族秀才石板塘用苗族方块字写的《祖先歌》，说是黄帝失败。摘译如下：

蚩尤吹一口气，

能把大山吹走；

蚩尤怒吼一声，

星星也会打抖。

轩辕的大军排成一长串，

气势汹汹要和蚩尤来决战。

蚩尤出阵，叫黄帝先放三箭，

那箭一射到蚩尤身上不是折断就是弯曲。

还没有等蚩尤挥戈，

黄帝的兵马吓得两股发战。

黄帝不得不退兵，

我们的祖先蚩尤得到了大胜利。(《板塘苗歌选》)

285.中英交接用语

香港1997年7月1日中英交接仪式用普通话和英语进行，不是“三言两语”。(《香港快报》)

香港长官董建华1997年7月1日就职之时候，先用普通话宣誓就职，然后用广东话发表就职演说。前者对中央，后者对香港。(《星岛日报》)

286.重庆地名由来

1997年，设立重庆直辖市，包括万县、黔江、涪陵，实际是三峡地区。

周初，巴国定都江州。战国时期，秦惠文王后元九年(公元前316)，秦大将张仪灭巴国。北宋为恭州。南宋光宗起初受封于此，不久继位为帝，双重庆贺，改名重庆。另说，地处绍庆和顺庆之间，因名重庆。(陈国生)

287.书香

何谓“书香”？原来，古人为防止蠹鱼蛀书，在书中放置“芸香草”，给书留下一股幽香。宁波天一阁书籍不蛀，就是芸香草的功劳。由此，读书人家称为“书香门第”。并引出许多跟“芸”字连接的语词，如“芸帙、芸编、芸签、芸窗、芸阁”等。(颐关元)

288.西瓜碑

湖北恩施城北七里乡柳州城村，发现一块古碑。碑文记载南宋咸淳年间(1265)引进西瓜种类和栽培方法，被称为“西瓜碑”。这是中国最早的科普文章。(《今晚报》)

289.草笔

黑龙江省勃利县黄季霜发明一种“草笔”。用茅翎草制成，兼有狼毫之刚、羊毫之柔。(《东北亚经济报》)

290.嗅觉信息

兽类、鸟类、昆虫，都用嗅觉找寻和传递信息。

鼹鼠在地下依靠嗅觉能准确地找到食物。

蝙蝠依靠嗅觉寻捉飞行中的昆虫。

鲨鱼能嗅出水中的4亿分之一的血腥味。

海燕和信天翁能在3公里之外嗅到鱼的气味。

琼鸟凭嗅觉选择有杀虫物质的草梗搭巢，灭杀窝里的有害昆虫。

飞蛾远在11公里之外，能嗅到异性释放的特殊酶的气味。

仿生学正在学习它们的嗅觉本能，改进新的信息设计。(俄罗斯《知识就是力量》)

291.鉴别版本

鉴别古籍版本，需要：

1.看封面、牌记、序文；

2.看题跋、识(zhi)语、收藏印章；

3.看书中的避讳字；

4.看刻工姓名；

5.看名家著录；

6.看刻版特征。

还要看刻本的字体、墨色、刀法、用纸、版式、装帧。(唐肇新)

292.为八股平反

八股文是中国文学中，在诗、赋、词、曲之外的一种文体。影响普遍而深远。明清两代五六百年间，政治、军事、文学、哲学，各方面涌现出不少人才，没有不经过八股考试的。八股文至少不失为一种智力测验。智商太低是难于过关的。有成就的学者，在过了八股的愚民关之后，就自由自在地发挥自己的才能，不再受八股的束缚了。这跟考过“托福”后出国留学有些相似。“学而优则仕”，比“学而不优则仕”好，比“不学无知则仕”更好。今天还在害人的党八股、洋八股、新八股，应当反对。古代的八股文已经成为化石，拿来观赏一下，不会再害人了。(任继愚)

293.以色列是网络大国

高技术是以色列出口的重要项目，每年近50亿美元，占以色列总出口的四分之一。这个只有580万人口的小国，每一万人口中有工程师135人，是美国的两倍，英国的四倍。

1990年以来，移居以色列的原苏联犹太人近80万，他们文化水平高，帮助了以色列发展高技术。以色列已经成为互联网络的超级大国。(美联社)

294.战争的消耗

只有42天的海湾战争，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共耗费670亿美元，其中美军耗费611亿美元，平均每日15亿美元。中东六国损失8000亿美元，伊拉克损失4000亿美元。一枚爱国者导弹价值110万美元，一枚战斧式巡航导弹价值135万美元，一枚空对空麻雀导弹价值169万美元。在海湾战争中，美国共发射各类导弹5500枚。(《中国国防报》)

295.百慕大

1609年，英国一艘移民船在荒岛百慕大触礁沉没，幸存的移民不得不在此定居下来。这个孤悬在美国北卡罗莱纳州以东930公里的大西洋中的只有53平方千米的小群岛，现在有人口6万人，是归还香港以后英国的“最大”殖民地。这里经济繁荣，有近1万家外国公司在此设立机构，其中有原来在香港的怡和公司的总公司。这个海上金融中心，像是神话中的海龙王的百宝宫。(路透社)

296.自动化公路

美国将开通自动化公路，行驶自动化汽车，实现更快、更安全的公路交通。速度每小时100公里，自动控制前后和左右的车距。公路将提高使用率两倍。(法新社)

297.第一的雅称

“桂冠”：古希腊用月桂树叶子编织的帽子授予有杰出成就的诗人或竞技者。

“鳌头”：鳌是传说中海里的大龟，头特别大。独占鳌头，占据第一。

“领衔”：头衔最大、签名在先。

“榜首”：古代科举考试，列名张榜。榜首就是第一。

“夺魁”：魁，为首者。夺魁，夺取第一。

“夺标”：标，锦标，竞争优胜者的奖品。夺标，夺取第一。

“执牛耳”：古代诸侯订立盟约，主盟者亲自牵割牛耳取血，让每人尝一滴血。执牛耳者是为首的人。(《古今之窗》)

298.交椅

汉末，北方传入“绳床”，双足交叉，可以折叠，有如今天的折叠凳。隋朝改称交床。南宋时，特别为宰相秦桧在背部装上托背，人称“太师椅”。坐太师椅，坐第一把交椅，成为首领的代名词。(《广州日报》)

299.八宝山

北京的“八宝山”现在是一个有名的火葬场。这里是断层地质，断层中原来有红土、青灰土、白土、黄土等多种黏土和矿石，因而得名“八宝山”。(《合肥晚报》)

300.虚构新闻

报纸上虚构新闻越来越多。虚构新闻本身倒是一种真正的“新闻”。由于报道真相有种种限制，记者起先不得不改变事实，后来索性虚构新闻。真伪不分，是非不辨，这就是所谓“导向新闻”。(《蜀报》)

卷七

301.八国峰会

七国(美英法德意加日)峰会在1997年首次改为八国(+俄)峰会，在美国丹佛举行。报纸列出八国1995年经济统计：

总产值(亿美元)：(1)美国71000(占世界26％)，(2)日本49630(18％)，(3)英国10950(4％)，(4)加拿大5740(2％)，(5)俄罗斯3320(1％)。

同年国际贸易额：（1）美国13896，（2）日本7769，（3)英国4861，（4）加拿大3651，（5）俄罗斯1248。(《新闻周报》)

302.楚长城

古代各国自筑长城。楚国的“楚长城”已经发现。第一险关“古鲁关”在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境内。又名“鲁阳关”，坐落在古代宛洛捷径三鸦路上。(《信息日报》)

303.牛仔资本主义

美国经济持续七年不断增长，失业率降到5％以下，国民生产总值超过7万亿美元。在1997年“经济首脑会议”上，美国总统说：美国的具有企业家精神的资本主义，可以作为发展经济的模式。法国摇摇头：“牛仔资本主义!”(《华盛顿邮报》)

304.法国社会主义

在法国，社会党参加组阁。私营公司不能任意取消不赚钱的部门，不能雇佣临时工或非全日工，国营公司受到保护而不必竞争，外国资本来此投资有限制，面包店的营业时间也是国家规定的。据说这都是为了保护工人的福利。结果：经济停滞不前，失业率高达10％以上。美法的基本分别在，美国重自由，法国重平等。(同上)

305.少靠政府

奥地利《萨尔茨报》(1997年6月29日)说：小小的香港，是世界上第八个大经济区，有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港口，有182家银行，过去20年间平均年增长75％，人均收入24455美元，高出于英国。每天有28000辆载重汽车和600艘船只从广东送来食品和用品。它的成功诀窍是什么？“少靠政府”。

306.七一和七七

日本《世界》月刊(1997年第7期)论文：

1997年7月1日(七一)庆祝香港回归之后，中国大陆在7月7日(七七)以低姿态纪念60年前的“日中战争”。谁都知道日中战争是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只有日本人自己说“七七事变”是北京地区的局部纠纷。那么，8月13日战火就烧到了上海，也是局部纠纷吗？日军原以为中国军队是不堪一击的，没想到遇到了如此顽强的抵抗，不得不派遣大批增援部队。日本在上海损失了近万人之后，才消灭了上海的守军。当时很多日本官兵都以为战争到此已经结束了。但军方首脑却下达了追击命令，要攻陷首都南京。在南京的攻防战导致了悲惨的结果，这就是世人所知的“南京大屠杀”。然而中国人并未屈服。据统计，在这场战争中，中国累计牺牲了3500万人，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达6000亿美元。

307.帝国主义的定义

一位历史学家说：帝国主义的定义包含三点：

军事，强占别国的土地；

政治，实行专制的统治；

经济，进行超经济的剥削。(日本新闻)

308.火星车

人类走出地球，第一步是真人登上月球。可是，月球是地球的卫星，仍旧在地球系统之内。第二步是登上火星。1997年7月8日，美国的火星车登上火星。这不是真人，而是机器人。虽然是机器人，也是初次跨出了地球系统。

一艘宇宙飞船，名叫“探路者号”，携带一辆有六个轮子的小车，名叫“旅居者号”，成功地登上了火星。火星车离开了飞船，开始按照驾驶员的指令行动。这位驾驶员不是坐在车子里驾驶，而是坐在地球上的电脑屏幕前面遥控驾驶，用模拟图像指挥火星车的行动。驾驶员的名字叫布赖恩·库柏，他戴上“三维虚拟现实眼镜”，像真的在驾驶车子一样，利用模拟图像，引导火星车的行动。火星车行动缓慢，像婴儿学步，在冰冷泥砾的土地上徐徐行走。遥控信号从地球传到火星要11分钟，火星车在接受一整套指令之后，要经过几个小时才开始按照指令行动起来。火星车携带三架照相机，已经送回珍贵的火星地貌照片。火星车能根据轮子的转数知道自己行走的距离，又借助于陀螺仪推算出自己的方位。(美联社：美国加州帕萨迪纳1997年7月8日)

309.学童的数理能力

国际教育能力评估协会，1997年评估了26个国家和地区的小学四年级学生，得到数理能力的评估名次如下：

数学能力：（1）新加坡，(2)韩国，（3）日本，（4）香港，（5）捷克，(6)爱尔兰，（7）美国，（8）加拿大，（9）苏格兰，（10）英国。

科学能力：（1）韩国，（2）日本，（3)美国，(4)捷克，(5)英国，(6)加拿大，(7)新加坡，(8)爱尔兰，(9)苏格兰，(10）香港。(《参考消息》转载新加坡《联合晚报》)

读者问：中国在哪里？

310.沙漠中的动物

新疆塔里木盆地的中央，是一片大沙漠，名叫“塔克拉玛干”，东西1000公里，南北400公里。人们把它称为“死亡之海”。可是，这里是一个动物的乐园，有：马鹿、鹅喉羚、兔狲、大天鹅、黑鹤、双峰驼、野兔、野猪等，还有鸟类180多种。进入这片大沙漠的忽隐忽现的河流有24条，沙漠边缘的河流中有大头鱼。(《文汇报》)

311.野猪懂礼仪

野猪很文明，懂礼仪，聪明而勇敢。实行一夫一妻制，不闹离婚。一胎生猪崽十几个，一个家庭有猪口一100多个。不论谁得到食物，首先请老母猪品尝，等她吃饱之后，其他野猪才开始用膳，老公猪也不例外。遇到狼来侵犯，大家围成一个铁桶似的圆形堡垒，头向外，尾向内，小猪保护在中间。狼有狼牙，猪有猪牙，以牙还牙，寸步不让。狼虽凶狠，也只能自认晦气，掉头离去。(《文汇报》)

312.图章石

图章石，色彩瑰丽，石质脂润。名种有：

寿山石：产于福州的寿山，分田坑石、水坑石、山坑石等类。田坑石以半透明的“田黄冻”为上品。

昌化石：产于浙江临安的昌化，有白昌化、黑昌化、花昌化等种，以昌化鸡血石为最佳。

青田石：出于浙江青田，以封门青、灯光青、五彩青为珍品。

巴林石：产于内蒙古赤峰巴林右旗。(《地球》杂志)

313.朝鲜改正朔

法新社(1997年7月9日)：朝鲜宣布，放弃公历，实行以开国伟人金日成的诞辰为纪元。朝中社说：“主体历应该以1912年金日成同志作为主体太阳诞生的那一年为元年。”党政军五个最高级机构一致决议，放弃耶稣诞生的西历。“金日成的生日是4月15日，这一天是最伟大的国家节日，应该定为太阳日”；“这表达了全体朝鲜人民将金日成视为他们永远的领导人和千秋万代的主体太阳的一致愿望”。新闻记者说，朝鲜在开辟人类历史!(《参考消息》1997年7月11日)

314.三年守孝

美联社：历时三年对朝鲜开国领导人金日成的正式悼念今天(1997年7月8日)结束。与此同时，朝鲜军方领导人发誓以“舍身忘死的精神”效忠金日成的儿子和接班人金正日。这是第一个由父传子的社会主义国家。(《参考消息》1997年7月10日)

315.太阳神

原始社会都把开国之主奉为太阳神。他的接班人是太阳的儿子：“天子”。5500年前，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刻碑有“太阳神碑”。古埃及的圣书字把“天子”写成一个太阳(天)和一个鸭子(子)，合起来就是“天子”。美洲古代印卡帝国尊国王为太阳之子。50年代中国高唱“东方红，太阳升”。千古一例。

(路透社)

316.西班牙语

西班牙语是罗马帝国传下来的罗曼斯语之一。最早的文字记录见于10世纪拉丁文书籍上手写的注解。1150年出现第一部文学著作。西班牙语又称“卡斯提拉语”，因为它是以西班牙的Castile方言为基础而发展起来的。11世纪传到首都马德里，15世纪成为西班牙的全国共同语。

317.西班牙帝国

西班牙语是拉丁美洲最通行的语言，除巴西和几处小地区之外，从墨西哥到阿根廷全说西班牙语。这是300年西班牙帝国的历史遗产。

哥伦布肯定地球是圆的，决心在大西洋上向西航行，目的是到达印度和中国。他的母国葡萄牙不支持他，可是得到了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的支持。结果梦想成真，1492年发现美洲，为西班牙建立起一个包括大半个美洲的大帝国，长达334年(1492—1826)。

哥伦布以及后来西班牙的航海家，只要发现一处土地，这里的土地就成为西班牙的属地。西班牙把美洲属地分为南北两个总督(副王)管辖区。1535年设置北面的一个，以墨西哥城为首府，管辖新西班牙(墨西哥)、中美洲、加勒比海岛屿。1542年设置南面的一个，以秘鲁的利马为首府，管辖全部西属南美洲，包括秘鲁和智利。后来又分出两个总督区。1718年设置波哥大区，管辖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1776年设置布宜诺斯艾利斯区，管辖阿根廷、玻利维亚、乌拉圭、巴拉圭。四个总督区到1808—1826年拉美革命之后才结束。

318.菲律宾英语化

1543年，西班牙航海家到达现在的菲律宾，以西班牙王太子菲利浦的名字作为群岛的名称。1571年，西班牙占领马尼拉，建立殖民统治。1898年，发生美西战争，西班牙失败。菲律宾改归美国管理，1935年成立自治政府，1946年独立。

西班牙统治菲律宾327年(1571—1898)。这时期，西班牙语是菲律宾的行政、教育和贸易语言。许多菲律宾人采用西班牙姓名。美国接管后，英语代替了西班牙语。现在，菲律宾已经成为英语地区，英语不仅用于行政、教育和贸易，而且进入中上层的家庭。西班牙语在菲律宾正在消失。

为什么西班牙语在拉丁美洲稳定下来，而在菲律宾没有稳定下来呢？因为：拉丁美洲经过300年混血，西班牙语成了大多数人民的家庭语言；菲律宾没有大规模的混血，西班牙语一直是上层语言，没有在民间扎根。

319.多国语言

西班牙语在拉丁美洲是多国语言(地区国际通用语)。“多国”都是西班牙帝国瓦解的碎片。在拉丁美洲举行国际会议，一般用英法两语，或者只用英语，不用西班牙语。西班牙语在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中处于第三位，次于英语和法语。

1997年第一次举行西班牙语的国际会议。会议对西班牙语失去菲律宾而惋惜，但是并不害怕失去拉美的地盘。因为拉美的西班牙语已经生根于民间了。

这一点跟法语不同。法语的国际地位比西班牙语高，但是法语正在失去原有的地盘。印度支那(越南、柬埔寨、老挝)已经失去了。很快要失去阿尔及利亚。扎伊尔(民主刚果)已经动摇。西非前途未卜。法语在殖民地大都没有成为民间的家庭语言，只是学校的第一外国语，一旦失去第一外语地位，就什么也没有了。这是法语不如西班牙语的地方。

320.西葡平分地球

葡萄牙人哥伦布为西班牙创造了一个大帝国。葡萄牙既懊悔、又羡慕，急起直追，找寻新地。运气很好，1500年发现广大的巴西，使葡萄牙立刻成为扩大几十倍的帝国。巴西出产可以提炼珍贵染料的红色巴西木，因此称为巴西。

西葡两国为争殖民地而不断战争。天主教皇出来调停，在大西洋中从北极到南极划一条分界线，线西(美洲，除巴西)属于西班牙，线东(非洲、亚洲)属于葡萄牙。非洲有广大的葡萄牙殖民地，其中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尤其广大。

为什么中国的澳门曾经是葡萄牙殖民地？因为中国属于亚洲。

321.日不落帝国

英国是一个后起的帝国。当西班牙大帝国的满载金银财宝的大帆船往来于大西洋上时候，英国只能用海盗小船抢劫一些过路财物。后来，火烧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夺得海洋霸权，不受教皇分界线的约束，一路向美洲扩张，一路向非洲和亚洲扩张，经营300年，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大帝国。但是，没有不落山的太阳。日不落的大帝国终于日落了。日落的起点是1787年北美殖民地(美国)的独立，终点是1997年香港归还中国。

322.掠夺三步曲

帝国主义的掠夺有三步曲。第一步，抢劫；第二步，超经济剥削；第三步，经济剥削。古代帝国(罗马、蒙古、土耳其等)的残暴不必说。近代帝国分两个时期：早期主要有西葡、后期主要有英法。西葡主要是抢劫，其次是超经济剥削。英法主要是超经济剥削，其次是经济剥削。经济剥削对掠夺者比超经济剥削更为有利，对被掠夺者也留下一些牙惠，可是大利归洋人，小利归土人。法帝杀鸡取蛋，英帝养鸡取蛋，这就是英法帝国主义的分别。

323.距离的决定

我的子弹打到你，你的刀枪和弓箭打不到我，得胜必然归我。距离决定胜败。距离的后面是经济和科技的发展水平。

西葡是半奴隶、半封建主义。美洲土人处于新石器时代。二者发展水平悬殊。火枪对弓箭，以远胜近，以少胜多。英法是早期资本主义。印度和中国是封建主义。二者发展水平悬殊。炮舰对大刀，以远胜近，以少胜多。鸦片战争中，英军8000人，中国大军有数十万，望风披靡。这就是距离的决定。

324.英国殖民地回顾

大英帝国的疆域前后共计究竟有多少？(年份：从占领年到独立或归还年)

欧洲：（1）爱尔兰，1541—1949，现仍管辖北方六郡。（2）马耳他，1814—1964。

美洲：（1）加拿大，1500—1867。（2）美国，1733北美13殖民地—1776。（3)加勒比共同体13成员：①安提瓜和巴布达，1667—1981。②巴巴多斯，1624—1966。③巴哈马，1717—1973。④伯利兹，原洪都拉斯，1862—1980。⑤多米尼加，1805—1978。⑥格林纳达，1783—1974。⑦圭亚那，1831—1966。⑧圣卢西亚，1814—1979。⑨圣克里斯托弗和尼维斯，1783—1983。⑩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1783—1979。特立尼达和多巴哥，1814—1962。牙买加，1866—1962。蒙特塞拉特(未独立)。

大洋洲：(1)澳大利亚，1788—1901。(2)新西兰，1840—1907。(3)巴布亚新几内亚，1906—1975。(4)所罗门，1893—1978。(5)瓦努阿图，1906—1980。（6）西萨摩亚，1899—1962。（7）斐济,1874—1970。（8）汤加，1900—1970。（9）瑙鲁，1919—1968。(10)基里巴斯，1892—1979。（11）图瓦卢，1892—1978。

非洲：（1）埃及，1914—1971。（2）冈比亚，1783—1965。（3）塞拉利昂，1901—1961。（4）加纳，黄金海岸，1901—1961。(5)多哥，1945—1957。(6)尼日利亚，1895—1960。(7)喀麦隆，1919—1961。（8）苏丹，1899—1956。（9）英属索马里，1887—1960。（10）肯尼亚，1890—1963。(11)乌干达，1894—1962。(12)坦桑尼亚，包括①坦噶尼喀，1919—1962；②桑给巴尔和奔巴岛，1895—1963。(13）赞比亚，北罗得西亚，1890—1964。（14）马拉维，尼亚萨兰，1893—1964。（15）塞舌耳，1814—1976。（16）毛里求斯，1810—1968。（17）纳米比亚，西南非洲，1915—1990。（18）博茨瓦纳，贝专纳兰，1885—1966。（19）津巴布韦，南罗得西亚，1890—1980。（20）南非1795—1910。（21）斯威士兰，1907—1968。（22）莱索托，巴苏陀兰，1868—1966。

亚洲：（1）缅甸，1886—1948。（2)马来西亚，1948—1963，包括马来亚，1888—1957。(3）新加坡，1824—1963。（4）文莱，1888—1984。（5）印度，1858—1947。（6）巴基斯坦，原为印度一部分，1858—1947。（7）孟加拉，原为印度一部分，后为巴基斯坦一部分，1871—1958。（8）斯里兰卡，原名锡兰，1600—1948。（9）马尔代夫，1887—1965。（10)伊拉克，1921—1932。（11）科威特，1936—1961。（12）巴林，1880—1970。（13）卡塔尔，1882—1971。（14)阿拉伯联合酋长国，1820—1971。(15）南也门，1838—1961。（16）约旦，1914—1946。（17)巴勒斯坦，1858—1947。(18)塞浦路斯，1878—1960。(19)香港，1842—1997。

325.英国的最后殖民地

1997年香港归还中国以后，英国剩下的殖民地(人口共约20万)：

1.安圭拉(Auguilla)，位于东加勒比海背风群岛北端，面积91平方公里，人口8960人，首府瓦利(Valley)。

2.百慕大(Bermuda,1684年占领)，大西洋西部群岛，位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以东750英里，由130多个岛组成，面积53平方公里，人口59549人，首府哈密尔顿(Hamilton)，经济发达，是一个国际金融中心。

3.印度洋领地(British Indian Ocean Territory)，实际就是查戈斯群岛(Chagos)，位于印度洋中部，面积60平方公里，为英美公用军事基地，群岛原居民、包括迪戈加西亚(Diego Garcia)的居民，都迁移到毛里求斯和塞舌耳。

4.英属维尔京群岛(British Virgin Islands，1672年占领)，位于大西洋和加勒比海之间，面积153平方公里，人口16749人，首府罗德城(Road Town)，货币用美元。

5.开曼群岛(Cayman Islands，1670年占领)，位于古巴以南，包括大、小开曼等岛，面积259平方公里，人口29700人，首府乔治敦(George Town)，是一个国际金融中心。

6.福克兰群岛(Falkland Islands，1833年占领)，阿根廷称马尔维纳斯(Malvinas)，位于麦哲伦海峡以东的南大西洋，面积12173平方公里，人口2000人，主要城市斯坦利(Stanley)，蕴藏石油。

7.直布罗陀(Gibraltar，1713年占领)，是西班牙南端突出的岬角，面积65平方公里，人口28848人。

8.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1632年占领)，加勒比海背风群岛的一部分，面积102平方公里，人口11000人，首府普利茅斯(Plymouth)。

9.皮特凯恩群岛(Pitcairn Islands，1887年占领)，位于南太平洋的东南部海域中，面积5平方公里，人口50人。

10.圣赫勒拿(StHelena Islands，1834年占领)，位于非洲西南的大西洋上，拿破仑长眠于此，面积122平方公里，人口5664人；所属阿森松岛(Ascension)在圣赫勒拿岛西北，人口1159人；所属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Tristan da Cunhia Group)在圣赫勒拿岛西南，人口295人；它还包括戈夫岛(Gough)、伊纳克塞瑟布尔岛(Inaccessible)及夜莺岛(Nightingale)。

11.南乔治亚岛(South Georgia)和南桑威奇群岛(South Sandwich Islands)，前者位于福克兰群岛以南，驻扎军队；后者位于福克兰群岛东南，无居民。

12.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Turks and Caicos Islands，1766年占领)，位于多米尼加共和国以北，由20多个岛屿组成，面积430平方公里，人口12400人。(路透社1995年8月11日)

326.戏讳

北洋军阀曹锟，通过贿选当上总统，忌讳《捉放曹》、《击鼓骂曹》，下令禁演。东北军阀张作霖，失败退回奉天时候，忌讳《凤(奉)还巢》，下令禁演。(章圆)

327.微型五经

洛阳发现一套微型《五经全注》(易、书、诗、礼、春秋)，只有火柴盒大。全书352页，30万字，每字不到2平方毫米大，要用五倍放大镜阅读。清光绪年间制，是科举作弊用的。保存者：邢金荣。(《洛阳日报》)

328.贱民总统

“贱民”是印度最低下的社会阶层。1997年7月17日，印度的当选总统纳拉亚南是“贱民”出身。他从赤贫的贱民，经过不断的奋斗，成为学者、记者、外交家、政府部长，最后被选为总统。他曾担任印度驻中国大使。(法新社)

329.和县霸王祠

安徽和县凤凰山上有纪念西楚霸王项羽的祠堂。近年修葺，有抛首石、乌江亭、霸王鼎等名胜。长江到此，转折向北，江南称江东。项羽不肯过江东，而遭全军覆没。明代戴重有诗云：“夕阳留雀台，孤艇系乌江，病叶相风残，寒潮夜不降。”(李香荣)

330.动物联二则

“柳影映池鱼游树；天光入水鸭穿云。”

“驼背桃树倒开花，蜜蜂仰采；瘦脚莲蓬歪结子，白鹭斜视。”(智友)

331.苏东坡诞生960年

1997年为苏东坡诞生960周年。这位宋代大文豪晚年卜居并终老于常州。当地有舣舟亭纪念他当年“舣舟”(乘船靠岸)之处，今名东坡公园。常州舣舟诗社举行诗词吟诵会，在《舣舟诗荟》年刊中刊登纪念诗词。(《舣舟诗荟》)

332.咏柳

羡煞寒梅忒多情，依依相惜笑相迎；无烦彩笔描眉黛，不藉铅华着眼青；岁岁欣逢临曲陌，朝朝忆别话长亭；莺飞絮泊芳菲尽，一曲渭城伴雨听。(周风樵，载《舣舟诗荟》)

333.繁体字班门弄斧

1997年，广东省语言学会开会，出席证用繁体字印刷。出席的教授们认为奇耻大辱，提出严重抗议。人们风趣地说：这是繁体字班门弄斧。(《羊城晚报》)

334.现代南郭先生

一位研究员说：他参加一次在昆明举行的全国性学术会议，在参加者名单中有100来位研究员，但是实际到会并提出论文的不到70人，还有三分之一的研究员到哪里去了？事后知道，那些没有到会的研究员是“老爷研究员”，借参加会议到昆明来旅游的。他们的确正式地取得了研究员的头衔，当然不必、也不会写论文。新时代的南郭先生旧戏翻新。(汪平)

335.在职研究生

“有些官员，位子、房子、车子、票子都捞足了，于是把博士帽子作为下一个猎取的目标。”“有的博士点，面向全国乡镇干部招生，只要几万元钱，数月就能拿到博士学位。招收干部在职研究生，成了新的创收大项。”“离不开岗位的领导，只要交足学费，就可以远距离注册，不必亲自到来，照样遥领名牌大学的博士学位。”(汪平)

336.普通话空姐

1997年，美国西北航空公司，在北京招考七名“普通话空姐”。要求之一是：能说规范化的普通话。录取后，进行培训，学习完整而正规的专业知识，包括飞机安全常识、地理学、翻译工作、机上英语、紧急援救技术等。她们服务在中美之间的航班上。(辛化)

337.蛋生鸡

一位历史学家说：鸡生蛋？蛋生鸡？从进化论来看，先有蛋生鸡，然后有鸡生蛋。因为，高等动物都是从单细胞生物演进而成的。民主和文化的关系也是一种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在历史上，先有民主，然后提高文化。如果要等有了文化然后实行民主，那就永远不可能有民主了。美国是先有民主然后有文化的。最早到北美去的移民骨干是没有文化而有骨气的清教徒(Quakers)，他们都是在英国受压迫的贫下中农。他们是为了争取民主而移民到当时荒凉的北美去的。有了民主，他们就较快地提高了文化。(小琳)

338.非洲的英法语斗争

在使用英语的尼日利亚，反对派用武力推翻民选总统。英美制裁反对派，法国支持反对派。反对派上台后宣布，除英语外，另以法语为官方语言。

使用法语的刚果民主共和国(扎伊尔)，反对派用武力推翻总统。英美通过第三者支持反对派。反对派掌权后宣布，除法语外，另以英语为官方语言。(路透社)

339.精神克隆

大家听同样的传达，大家叫同样的口号，大家的思想变成完全一致。这叫做“精神克隆”。(王荣)

340.卢旺达去法就英

原来以法语为官方语言的卢旺达，1997年9月起，小学一律改教英语。他们的贸易，十分之九是跟英语国家乌干达、坦桑尼亚、南非、阿联酋等做的。商业利益决定用英语代替法语。以前在1959年逃亡到邻国去的难民，1994年大批返回本国，难民在英语的邻国上学读书，回来满口英语。但是大学仍旧有英语和法语两种外语，由学生自由选读。(法新社)

341.重写欧洲史

1997年6月在挪威举行的“2000年教育”会议，提倡教育重视历史事实，放弃国家偏见，使教育“非政治化”，重写客观的欧洲历史教科书。原苏联加盟共和国一个个公布历史档案，废除过去的伪造历史教科书。一时来不及编写教科书的立陶宛，借用挪威和瑞典的教科书；捷克、乌克兰和俄罗斯借用法国的教科书。(俄罗斯《消息报》)

342.公布火星气象

1997年7月31日，美国公布机器人“火星探路者”发回的火星气象。火星上没有蔚蓝的天空，但是有许多云彩，预计永远不会下雨。气压：6.71毫巴。白天温度：零上8华氏度(约零下10摄氏度)。风力：微弱西风。公布火星气象，破天荒第一次!(路透社)

343.海上田园

“海上田园”是新名词、新事业。厦门集美区引进台湾吴郭鱼等优良鱼种，积极发展“海上田园”。海上田园比陆上田园有更大的发展空间。(王文津)

344.茶壶史话

中国新石器时代有陶壶，商周时代有青铜壶。春秋时代，士用铁壶，大夫用铜壶，天子用黄金壶，主要盛酒。“酒壶”一词，最早见于三国《吴志》。到唐代，诗人笔下常见“酒壶”字样。白居易《东归》：“膝上展诗卷，竿头悬酒壶。”杜甫《江亭送眉州》：“柳影含云幕，江亭近酒壶。”

唐代分别盛酒和盛茶，把盛茶的叫“注子”(往茶杯中注水)，不叫茶壶。明代兴茶道，有“泡茶、观茶色、酌盏、烫壶”等品茶技艺。文震亨《长物志》：“茶壶以砂者为上，盖既不夺香，又无热汤气。”“茶壶”一词最早出于此。茶壶以宜兴“供春砂壶”最有名，其香不减，热气也保持更久。《画舫录》：其壶“不务研媚，而朴雅坚粟，妙不可思”。(王俊奇)

345.真假照片

1997年7月30日，《中华读书报》发表张小鼎《真假照片背后的故事》。刊登三张照片，每张照片都有真假两张。对照一看，叫人心惊胆战!原来出版界竟有如此的黑幕!

三张照片：

1.鲁迅等六人1927年10月4日在上海拍的照片，发表的假照片删除了两人(林语堂、孙福熙)。

2.鲁迅等七人1933年2月17日在上海拍的照片，发表的假照片删除了两人(林语堂、伊罗生)。

3.鲁迅等七人1927年1月2日在厦门拍的照片，发表的假照片删除了一人(林语堂)，把林语堂变成了两块石头!

后世读书的人，对我们这个时代的虚伪出版物，将如何看待、如何处理呢？

346.非美元化

“非美元化”，这是一个新名词。

俄罗斯的卢布通货膨胀，民间流通美钞达200亿美元。“非美元化”就是稳定本国的货币，代替市面上流通的美钞。这不仅是俄罗斯的问题，也是许多经济落后国家的问题。

俄罗斯宣布：1998年1月1日开始，把1000元卢布改为1元卢布。目前1美元兑换5800卢布。1990年可买一辆小汽车的卢布现在只能乘四次电车；可买一架钢琴的卢布现在只能买一张报纸。卢布钞票面额最大为50万卢布。(《人民日报·海外版》)

347.集居大院

“集居大院”是新名词、新事物，也是旧事翻新。

美国越来越多的单身家庭，感到生活孤独，自动集合起来，组织集体生活。集体大院的成员，共享价值观和共同感。1991年加州出现第一处集居大院，现在(1997)已经有150处，还在迅速增加。这是90年代的新公社，有新村集体生活的情趣。(《今日美国报》)

348.一米线失守

“一米线”是排队等候的限制线。等候的人，只可站在线外，不得站在线内，破除争先恐后的陋习。这在上海曾时髦一时，现在“失守”了。最先的试点虹桥机场也无法严格执行下去了。报纸问，不遵守“一米线”，这是中国文化的特色吗？　　　

(《新民晚报》1998年7月7日)

349.斗鸡

“斗鸡”这个词有了新意义。

美国来了一只“肯德基”，中国拿出一只“荣华鸡”。两鸡相斗，荣华鸡斗输了。上海南京西路门面宽敞的荣华鸡店，1997年悄悄收场了。国鸡败于洋鸡，原因何在？这是一个有深层意义的经济和文化问题。(《城市导报》1998年6月6日)

350.香港名称一说

香港名称来源有不同说法。有一种“香料码头说”似乎言之成理。据说，明朝广东东莞产香树，树脂称“莞香”，聚集到香港石排(香港仔)出口，因此港口称香港，后来成为整个岛屿的地名。(《中国香港》,1997)

卷八

351.领带的由来

传说：古代日耳曼人身披兽皮，在脖子处用草绳结住，这是原始领带。17世纪，法国给得胜军人结上彩色围巾，大臣们结上白色围巾，这是领带的先河。“领带”一词最早出现于1830年的出版物。19世纪中叶各色领带风靡欧洲。(《光明日报》)

原先中国传说一个笑话：成吉思汗把欧洲人用绳子拴起来，后来拴成习惯，非拴不可，这就是领带的起源。

352.敦煌俗字

杭州大学张涌泉教授，取材敦煌的《正名要录》、《时要字样》、《字宝》等俗字书，经过七年工夫，写成《敦煌俗字研究》一书，得到许多过去字书没有记载的新资料。汉字随手写，异体日日新，古今多少字，人人说不清。(上海《汉语拼音小报》)

353.女佣

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女佣，不过在不同的社会中，女佣的地位不同，女佣的称呼也不同。

5500年前，两河流域的钉头字中就有表示女佣的字，写法是由一个“女”字和一个“山”字结合而成。意思是“山区来的女人”。今天大都市的女佣仍旧是多数来自山区或农村。

香港的女佣，来自泰国的,叫“泰妹”，来自菲律宾的叫“宾妹”，这些从海外来的女佣有15万人之多，她们取代了解放前来自广东的女佣。(燕舞)

354.阿司匹林百岁

1997年8月10日，美国拜尔公司为研制成功阿司匹林百年生日祝寿。阿司匹林这个名词早已在中国流行开来，近年改写“乙酰水杨酸”，群众看了莫名其妙。(新华社)

355.长城文字墙

河北滦平县金山岭长城有文字墙，长达500米，墙砖写明烧制年代和筑城部队的番号。例如：“万历四年山东左营造”。(新华社)

356.特区婴儿

这个新名词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使用。1997年7月1日零时，香港从英国归还中国的瞬间，在香港出生一个婴儿，名叫“许文升”，被称为“特区婴儿”。他得到1万元贺礼，留作将来的教育费。(辛子)

357.蒙古纪念香港回归

蒙古国(外蒙古)发行纪念香港回归邮票，有两枚。一枚图案是邓小平与英国女王握手，另一枚图案是江泽民与董建华握手。下方写英文“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中国”。(《人民日报·海外版》)

358.世界语言知多少

一个国际语言网经过长期研究，首次得到全面的语言分类。结果：现在使用中的语言和方言有1万多种，比以前的估计多得多。一份1600页的研究报告已经送给联合国。人数最多的语言有11种：汉语(11.23亿)，英语(4.7亿)，印地语(4.18亿)，西班牙语(3.72亿)，俄语(2.88亿)，孟加拉语(2.35亿)，阿拉伯语(2.35亿)，葡萄牙语(1.82亿)，日语(1.25亿)，法语(1.24亿)，德语(1.21亿)。值得注意的是：法语排在第10位，少于日语。(英国《卫报》1997年7月22日)

359.粥趣

陆游《食粥诗》：“世人个个学长年，不知长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诗经》：“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宛丘，在今河南淮阳县；传说凹丘古出温泉)。

苏东坡《与友书》：“夜饥甚，吴子野劝吃白粥，云能推陈致新，利膈益胃，粥后一觉，尤妙不可言。”

郑板桥《寄舍弟墨》：“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李盛仙)

360.日本初高中一体化

日本1999年开始，初高中将一体化，省去初中到高中的升学考试。这是减轻负担、提高文化的重要措施。(日本时事社)

361.呢喃母语

美国研究听觉科学，发现母亲对婴儿呢喃说话，夸张“aa、oo、ii”等元音，能发展婴儿分辨语音的能力，启发在大脑中绘制“语言图”，对婴儿智力发展有重要作用。(《纽约时报》)

362.荷文化

《诗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春秋时期有荷纹青铜器。瓷器更多荷花图案。佛教以莲花为圣花，佛经有《妙法莲华经》。荷叶用于烹调能添清香风味。荷花和莲蓬都是中药。荷文化无所不在，是中国文化的特色之一。(注：华同花)。　　　

(《园林》)

363.英商学外语

英语能流通世界，英商一向不重视学外语。1996年法国财团收购一家英国保险公司，该公司员工不得不突击学习法语。这打破了英商的骄傲习惯，也给苦苦斗争的法语争得了一分。(英国《欧洲人报》)

364.猕猴

台湾地区猕猴是受保护的珍稀动物。但是它们成群结队，破坏果园、骚扰民宅。有一人想出绝招：用彩色油漆喷在来犯的猕猴身上，使它十分害怕，放回山林，不敢再来。(钱塘)

365.微猴

巴西亚马孙地区发现一种最小的猴子，只有老鼠那么大，暂称“微猴”。经过生物学家的物种分类，是一种过去没有发现过的新品种。微猴喜欢群居，一群有30只。不知跟中国福建发现的“墨猴”有什么关系。(新华社)

366.餐具史话

全世界有14亿人用手抓饭吃，有12亿人用筷子吃饭，有6亿人用刀叉勺子吃饭。石器时代开始有餐具，用石刀割肉，贝壳或果壳盛食品。在欧洲，罗马帝国的上等人士用手进食。中世纪，用木头勺子。只有贵族用刀子割切，而刀子跟匕首一起放在腰边。他们用手吃饭，不用叉子。路易十四用手抓饭吃，害怕叉子伤害他的手。文艺复兴时代，叉子普遍起来了，但是叉子只有两齿，到19世纪才有三齿、四齿。后来，餐具越来越讲究。西洋人认为叉子比筷子进步，东方人看法完全相反。中国把切割工作全部在厨房做好，餐桌上不用刀叉，这才是进步。(《德国世界报》)

367.黟山

黄山原名黟山。传说：皇帝曾在北山炼丹峰上升天。唐天宝六载(公元747)，唐明皇为纪念轩辕黄帝在此养生修炼而改名黄山。当地以这一年为黄山开山之年，距今已1250年。(刘新权)

368.藏文进入互联网

西藏大学研制成功藏文编码的国家标准和国际标准。藏文即将进入国际信息互联网络。(新华社)

369.王土和王臣

《诗经·小雅·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一思想统治了中国3000年!(鸿蒙)

370.殷墟诗

郭沫若殷墟诗：

“洹水安阳名不虚，三千年前是殷都”，“中原文化殷始创，观此胜于读古书。”

371.法院批准德文改革

1996年，三个德语国家(德国、奥地利、瑞士)，对德文进行一系列改革，达成一致意见。改革要点：（1）简化语法规则，（2）缩短复合词，（3）拼写法的简化和规范化。这些改革，1998年8月1日开始实施，到2005年将废除旧的正词法。有的家长反对改革，向法院起诉。法院裁决：学校教授新正词法对学生不构成危害，驳回了家长的起诉。(美联社1997年7月31日)

372.炎黄非兄弟

一说：炎帝和黄帝并非兄弟，而是一先一后，相隔五百年。炎黄两部落，有战有和。“阪泉之战”最为有名。交战是部落之间的常事，交战之后仍有交往和融合。(刘永国)

373.美国《民权法》

美国1964年《民权法》，禁止南方对黑人和白人采用不同的选民登记标准。黑人踊跃投票竞选，获得许多“地方的和全国的”公职，开创他们祖先所不敢想象的事业。1996年，100家最大的黑人公司得到总收入141亿美元。1987—1992年，黑人企业从42万家增加到62万家。但是，处于贫穷的黑人仍旧是多数。(《参考消息》转载美国《财富》双周刊)

374.俄罗斯国家图书馆

莫斯科富丽堂皇的俄罗斯国家图书馆，是全世界仅次于华盛顿国会图书馆的文化宝库。它不仅是一个图书馆，同时还是一个研究中心。苏联时称之为列宁图书馆。创建于沙皇时代的1862年。现在每天有5000人前来看书和参观。由于经费缺少，一家法国公司资助它编目和进入互联网络。在资金极度困难下，图书馆工作人员仍旧能得到全数工资按时发付。(路透社)

375.欧洲流行文身

文身是一种原始图画，跟岩画、原始衣服、原始文字有关系。原始艺术能复活于现代。70年代美国流行文身，90年代欧洲流行文身。维也纳举行国际文身艺术表演会。美、德、意等国有百名文身者参加，表演琳琅满目的文身画体。有一女青年身上刺满花卉和小动物，还有汉字书法。着低胸露肚的上衣和超短裙，文身图案隐约可见。有文身俱乐部、文身培训班、文身杂志。四分之一的奥地利青年文身。(《生活时报》1997年8月6日)

376.撕纸艺术

“撕纸艺术”是一种新艺术。辽西古城义县许会春，能把纸片撕成隶书或草书，书法精美，小字只有一厘米见方。1992年撕成长卷《琵琶行》。另一锦州人冉立伟，能撕纸成画。(《沈阳日报》1997年7月11日)

377.香港将用中文审案

1997年8月4日，香港特区高等法院，开始用中文审理一起案件。这是香港回归之后，中文首次进入香港法院。以前只用英文。(《新民晚报》)

378.人类何处是归宿

到4300年，人类的重量将超过地球的重量。人类将住到哪里去呢？群体城市、山地城市、摩天城市、海上城市、地下城市、沙漠城市？(《羊城晚报》)

379.领导也讲普通话

《重庆晚报》载：中央要求，电影电视历史剧中的领导人，全讲普通话，不再讲各自的方言。“以各种文艺形式出现的领导人，一律讲普通话”。(《北京青年报》)

380.各国现有殖民地

香港归还中国之后，各国的海外殖民地还有：美国8处，人口380万。法国9处，人口185万。葡萄牙1处，人口35万。荷兰2处，人口25万。英国13处，人口17万。(《光明日报》)

381.桓台甲骨文

山东省桓台县史家村(淄博市北)出土甲骨文残片和青铜器铭文。甲骨文残留四五字(可能是“六、卜、启、虫”等字)，青铜器铭文残留八字(戊亳舞寿乍且戊彝)，属于玉石文化期。玉石文化是在山东平渡东玉石村首次发现的古代文化遗存，时间属于夏代到商代早期，早于安阳甲骨文。推断遗址中还有更多甲骨文尚未出土。(《人民日报·海外版》1997年8月19日)

382.甲骨微雕

陕西岐山县京当乡、扶风县齐家村等地出土的微雕甲骨文，最小的字小于1厘米，要用五倍放大镜方能看清。古人是如何刻、为何刻的？推想如下：

1.用何种工具？使用的工具是黑曜石(火山玻璃)刀刃。美国考古学者在别的地方发现这种古代工具，比现代手术刀锋利。

2.如何刻的？《韩非子》记载，当时一位画家在豆荚上雕刻微画，日光透过豆荚，微画清晰可见。“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具备”。周王看了微画，喜不自胜。肉眼微雕，现代还有人能做到。

3.目的何在？目的是保密。微雕上记载军事等国家机密。

(《文史杂志》1997年第4期)

383.最小的语言

英国语言观察研究所说：最小的语种是喀麦隆和尼日利亚边境的Bikya语和Bishuo语，前者只有一位老太太还能说，后者只有一父一子还能说。研究人员已经把他们三人的语言录制了录像带，保存研究。(《泰晤士报》)

384.羲皇故里

唐司马贞《三皇本记》：“太昊庖牺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牺于成纪……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结网罟以教佃渔……养牺牲充庖厨。”羲皇、宓羲、庖牺、伏羲，一名之异。天水秦安县大地湾村发掘出7800年前的新石器遗址，比西安半坡早1000年。这可能就是“羲皇故里”。(《解放日报》)

385.向往天方夜谭

沙特阿拉伯的57万名护士中，有5万多名是外国人。其中美国人2000名，英国人1000名，澳大利亚人2000名。她们不怕伊斯兰教的清规戒律，向往这个天方夜谭国家，每月工资2100—3200美元，没有所得税。(路透社)

386.伊朗简化敬语

“为伊朗全国人民热爱的、亲爱的总统”，“最崇高、最尊贵的总统”，将简化为“尊敬的总统”。这是伊朗耳目一新的新措施。伊朗也在现代化。(路透社)

387.伊朗女性副总统

1997年，伊朗破天荒任命德黑兰师范大学一位女副教授“玛苏梅·埃卜特卡尔”为副总统。她是一位免疫学博士，曾在美国受教育。(路透社)

388.自行车的由来

1790年法国人希布拉克用木材做了一辆自行车，没有车把、脚蹬和链条，依靠双脚踏地推动前进。1840年苏格兰铁匠麦克米伦造成有脚蹬的自行车，现存伦敦科技博物馆。1880年法国人基尔梅发明链条，大为省力。后来英国人邓禄普发明充气轮胎。自行车有了车把、脚蹬、链条、充气轮胎，于是基本定型。(王钧)

389.日本的女研究生

1996年日本有研究生164万人，女生占23％。日本妇女热衷读研究生，其中不少是三四十岁生过孩子的家庭主妇，以及已经任职的公司职员。读研究生的目的是：追求更高的知识和更高的职业。(《日本产经新闻》1997年8月12日)

390.舟山岛屿增多了

1997年，经过重新测量，舟山群岛的岛屿数目，从原来1339个增加为1390个，多出了51个。(《中国船舶报》)

391.巨鸟化石

澳大利亚发现巨鸟化石，有公牛那么重，有大象那么高，是最大的鸟。估计它每小时能跑25公里。(新华社)

392.电子冲击邮政

美国一年印刷邮票250亿枚，将逐步减少。因为邮票价格上升，而电子通信价格不断下降。邮局占通信和汇兑的份额，从1988年的77％，降为1996年的59％，下降了18％。(《华盛顿邮报》)

393.英文图书市场

英文图书，英国每年出版8万种，美国每年出版5万种，印度每年出版18万种。英国图书的最大海外市场是美国。美国出口的图书一半销往加拿大。英国有一家牛津大学出版社设在美国的纽约。(《世界书林》)

394.加拿大的多元文化

加拿大以英语和法语为并立的官方语言，此外多种民族语言可以流通，不加限制。高级官员必须通晓英法两种语言。总理就职演说，先用英语说一遍，再用法语说一遍。温哥华的唐人街跟广州和香港没有两样。大雄宝殴里磕头烧香，一如中国。温哥华还有两家中文电视台，专门转播中国新闻。温哥华是一个英国船长的名字，他发现了这个地方，当时这里是一片莽莽林海。(张文)

395.美誉和臭名

启功《踏莎行》：美誉留芳，臭名遗屁，千千万万书中记。张三李四是何人，一堆符号A加B。倘若当初，名非此字，流传又或生歧义。问他谁假复谁真，骨灰也自难为计。

396.有嫁无婚

三国时候，魏国有《士亡法》，禁止士人逃亡他国，逃者立斩，其妻杀身示众。魏国的冀州有一个青年士人，在结婚之夜逃走了，声称要找一个“真正的国家”。官兵抓住他的妻子准备正法。冀州主管大人卢毓，认为他的妻子“有嫁无婚”，应当从轻发落。向魏王报告，得到批准，救了一命。(一正)

397.文身贴纸

文身，英语为tattoo，据说是Tahiti语，意为“打击”，是皮肤受苦的玩意儿。近来发明一种“文身贴纸”，在皮肤上贴上花纹，绝像真的文身，三天之后自然消失，也可以洗掉。已经流行到欧美和台湾，成为青年和中年男女的新的玩意儿。爱好文身的人说，文身有“释放体内禁锢的灵魂”的奇妙法力。

(《文摘》)

398.茶史漫话

日本《茶史漫话》说：茶文化是鉴真和尚在公元753年传到日本的，比以前认为是最澄和尚和海空和尚传去的说法早半个世纪。最澄和尚在日本首创茶园“日吉茶园”。但是大面积种茶，是在1168年之后，这时候日本荣西和尚带回茶籽，自己种植，还送给别人种植，并写出《吃茶养生法》一书。这比陆羽的《茶经》晚400多年。(《中国茶文化》)

399.苏绣

明代中叶开始，苏州“家家养蚕、户户刺绣”，延续千年之久。仅在吴县，清末有4万个家庭刺绣女工。80年代，发展为10万多人。80—90年代，苏绣红极一时，誉满中外。“两面绣”尤其出名。但是，90年代末，需求锐减，发生“十万绣娘大撤军”。苏州刺绣艺术博物馆馆长顾文霞说，三年招不到一个徒弟。苏绣艺术行将成为历史。(《联谊报》)

400.陀螺和茶壶盖

一位美国社会学者说：美国社会像一个陀螺，中国社会像一个茶壶盖。陀螺是中间大而上下小。富有者和贫穷者都是少数，生活丰足的中间阶层是极大多数。这样的社会稳定而容易发展。茶壶盖是上小而下大，没有中间阶层。富有者是少数，贫穷的人民是一片汪洋。这样的社会不稳定，难于发展。这就是中美社会结构的不同。(《美国青年报》)

一位社会学家说：中国在解放前，有脑力劳动的薪金阶层，他们的待遇比工人高，这就是中国的中间阶层；解放后，薪金阶层取消，待遇下降，降到跟体力劳动一样，都拿工资，没有薪金这个名称了；于是消失了中间阶层，这对中国社会的发展极为不利。

卷九

401.中间阶层的心态

一位社会学家说：美国的中间阶层越来越富，同时也越来越不满。1982年不到300万个美国家庭的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1997年有700万个家庭达到这个标准。这是中间阶层中略高的层次。他们越来越富，但是越来越牢骚满腹。这不是美国所特有的现象，而是发达国家有普遍性的中间阶层的心态。

402.扫盲一帮五

印度总理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帮助五个文盲，其中两个是女性。学习两年，达到能算、能写、能看报(18世纪的“3R”)。目前印度有15—35岁的文盲13亿人参加了这种免费学习。(美联社1997年9月8日)

403.围棋子从方到圆

围棋子起初是木头做的，方形。后来改用小石子做，变成圆形。出土文物证明，汉魏时期的棋子还是方形，到唐宋时期才改为圆形。(范靖国)

404.汉藏语言学

汉藏语系是一个较大的语系，仅次于印欧语系。1968年在美国举行首届国际汉藏语会议，1997年在中国举行第30届国际汉藏语会议。(《人民日报》)

405.书包不许过重

巴西规定，为了保护小学生的健康，小学生的书包重量，不得超过身体重量的十分之一，超过了学校要受罚。(路透社)

406.俄语在英国

在冷战和“公开性”时期，俄语很吃香。苏联解体之后，俄语渐渐冷落。英国学习俄语的学生，1980年达到最低点。大学的俄语系陷入了危机。(英国《独立报》)

407.斯芬克斯4600岁

举世闻名的埃及狮身人面像(斯芬克斯)，高20米，长57米，位于开罗郊外的金字塔旁。据说这是国王卡夫勒的肖像，但改换狮子身躯。建筑至今，已经4600年。1998年举行4600周年纪念。(新华社)

408.法国提倡学徒制

法国16—26岁青年失业率达27％。原因是所学无用。因此提倡学徒制，代替学校，培养实用人才。(法国《费加罗报》)

409.头发纪念笔

上海“老周虎臣”笔厂，给人定做“头发笔”，生意兴隆。有“婴儿胎发笔”，将婴儿仅有一次的胎发制成笔，作为伴随一生的纪念品。有“情侣对笔”，将新婚夫妇的头发制成一对笔，预祝“双双对对、结发情长”。有“银发对笔”，将耄耋老伴的头发制成一对笔，作为“白发偕老”的纪念品。(《新民晚报》)

410.净化俄语

俄罗斯杜马(议会)打算用立法来净化俄语。

俄罗斯的神圣语言，已经被脏话和外来语侵扰得一塌糊涂。在大街上骂人、讲脏话，在新闻媒介以及在书刊中，用脏话和淫秽语，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不少人甚至认为，这些语言既丰富多彩，又富有想象力，除非你不参军，不乘公共交通工具，也不喝伏特加酒，否则你无法避免听到、也无法避免说这种语言。(英国《泰晤士报》1997年9月12日)

411.三分之一语言将消逝

德国比勒费尔德大学发表一个报告说：到21世纪，全世界将有三分之一的语言消逝。1万年前，全世界有人口100万人，说15000种语言。今天人口增加五千倍，语言少了一半。今后100年中将有2300种语言消逝。澳大利亚在18世纪有250种语言，现在只剩25种了。非洲的语言正在大鱼吃小鱼。这是进步，还是退步？(《中东报》)

412.美国英语在中国

中国外国专家局，跟美国英语学会，签订1997—2000年合作协议书。过去15年间，该学会已向中国派遣4000多位英语教师，对提高中国英语教育起到积极作用。中国正在学习美国英语。(《人民日报》1997年9月27日)

413.捍卫达尔文

法国举行一次“捍卫达尔文”的国际讨论会。学者们说：“进化生物学应当再一次来捍卫自己，反对那种企图破坏它的声誉的神学论者。”(法国《解放报》1997年9月2日)

414.美国的穷和富

美国规定，1996年，四口之家年收入低于16036美元的为穷人，共有3650万人，占全国人口13.7％，比上年收入增长微不足道。同年，中等家庭收入达35492美元，比上年增长1.2％。过去10年中，贫穷家庭收入增长14％；中等家庭收入增长15％；最富家庭收入增长46％。(路透社)

415.贷款上大学

上海浦东发展银行，1997年9月13日起，试办普通高校学生助学贷款。这是教育贷款的开始。(《消费报》)

416.教师失眠

天津调查，教师有30％患失眠症，分为：入睡性失眠、续睡性失眠、早醒性失眠。原因是过分疲劳。(《文汇报》1997年9月16日)

417.图书入藏大滑坡

全世界每年出版学术书籍25万种，期刊20万种。20世纪80年代，北京图书馆每年购买外文图书5万种，期刊9000种；90年代减少为外文图书2.6万种，期刊5000种。中国科学院图书馆同时期每年购买外文图书和期刊5000种，现在减少为图书1500种，期刊900种。入藏大滑坡。(《成都晚报》1997年9月10日)

418.外来语和外来词

一位在北京的外籍英语教师说：“外来语”和“外来词”应当分清，不可混用。“外来语”跟“本土语”相对，“外来词”跟“固有词”相对。

美洲土著民族大都失去了自己原有的本土语，从婴儿时候起就说西班牙语。对他们来说，西班牙语是“外来语”，不是“外来词”。因为他们不仅仅借用几个西班牙的语词，而是借用了整个的西班牙语。西班牙语已经成为他们的“本国语”，但是并非“本土语”。

汉语词汇中间有一些来自外国的语词，例如“沙发”、“巧克力”等。这是“外来词”，不是“外来语”。中国没有全盘采用外国语言，只是借用几个外国语词。

美国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独立后采用英语作为全国的行政和教育语言。美国人在移入美国之前，大多数不是英语民族，不说英语。从历史来看，英语是美国从英国引进的外来语。英语不是美洲的土产，不是美国的本土语。英语已经成为美国的本国语，不是外国语了，但是英语是美国的外来语。

现在引进英语的国家多起来了。荷兰宣布，学校可以自由选择外国语作为教学语言，事实上多数学校以英语为校园语言。这是引进整个英语作为外来语，不是采用几个英语外来词。新加坡以英语作为全国通用的官方语言，这也是引进外来语，不是引进外来词。英语在菲律宾深入民间。一位菲律宾诗人说：“英语在亚洲不再是舶来品，现在是我们自己的语言了。”这也是引进英语作为外来语，不是夹在原有语言中的外来词。对这几个国家来说，英语是外来语，引进作为行政和教育的通用语，但是没有成为本国语，跟拉丁美洲的西班牙语不同。

中国往往把“外来语”和“外来词”混为一谈，彼此不分，这是受了日本的影响。日语中的所谓“外来语”，意思就是“外来词”。

419.二十五史故事

科普出版社《二十五史故事全编》，用故事介绍中国历史，能引导初学者进入中国历史。(《人民日报·海外版》)

420.20世纪的新消费

剃须刀(1901)。飞机(1903)。香奈尔N°5香水(1921)。固力果百力滋(零食)(1927)。干电池(1931)。即溶咖啡(1938)。太阳油(护肤)(1944)。影印机(复印)(1950)。电视机(1953)。信用卡(1958)。纸尿片(1961)。波音747(航空)(1966)。方便面(1971)。录像机(1976)。任天堂(电视游戏机)(1983)。移动电话(1989)。视窗31(电脑设计)(1993)。DVD(多媒体)(1995)。(香港《明报》)

421.蚯蚓企业

美国一家蚯蚓企业，养殖5000万条蚯蚓，每周吃掉90吨垃圾。蚯蚓粪便是上等有机肥料。一磅蚯蚓48小时能把一磅垃圾变成肥料。300家蚯蚓企业，合组“国际蚯蚓养殖者协会”。1996年营业额65亿美元。这是新的环保企业。(美国新闻)

422.非关税壁垒

什么是“非关税壁垒”？报纸说：“经销权控制”、“进出口许可证”、“特殊商品准则”等。(路透社)

423.伊比利亚教育会议

18个拉美国家以及西班牙和葡萄牙，1997年举行伊比利亚教育会议。会议的主题是：“教育与民主制度的道德观”。要求媒体“为巩固民主制度做出贡献”，不要“传播相反的观念”。

(埃菲社)

424.越南限制外语

越南限制使用法语、汉语和其他外语，保护越南语。越南领导人抱怨外语侵入官方文件、媒体、教科书和日常会话。政府下令，撤掉外文商业广告，如果要用外文，文字尺寸应比越南文小三分之一。但是在国际贸易中仍用英语。(美联社转述越南通信社)

425.经济法则

经济法则跟物理定律一样，是永恒不变的。变化的只是经济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的结果。(美国《商业日报》)

426.中药入美签证

记者从中医研究院获悉，有10种中医成药和保健品，通过美国食品与药品管理局的检验。这是中药首次合法正式进入美国市场。(《华东信息日报》1997年7月21日)

427.股份合作制

国家体制改革委员会说：“股份合作制”不同于“股份制”。股份制是股权式合资的财产组织方式，而股份合作制是劳动合作，属于合作经济股份制。股份制是“一股”一票的表决形式，基础是“资本”的联合；而股份合作制则采取“一人”一票的表决方式，企业内的劳动者权利是平等的。1996年底，中国有股份制试点企业4万家，其中股份有限公司9600家，股本总金额6000亿元人民币。(《人民日报·海外版》1997年10月13日)

428.树立全球化观念

自己的未来发展必须与整个世界的发展同步前进，必须突破传统和地域的束缚，把整个地球作为发展的舞台，使自己融入未来世界的发展潮流中去。信息科技的发展，使地球上的国界、种族、文化差异，变得越来越小。华人应当跟世界上所有民族一样，树立新的全球化观念。(香港《亚洲周刊》1997年9月1日)

429.老来俏

“老来俏”、多长寿。国外心理学家的研究报告说：老年人打扮一下，不仅显得大方而潇洒，而且产生“我还不老”的心理，对身体健康十分有益。(《今晚报》1997年9月20日)

430.欧洲华文报刊

欧洲有华人和华侨100万，散居各地。有华文报刊15种，1997年10月11日在巴黎中国城举行首届欧洲华文报刊研讨会，并组成欧洲华文报刊联谊会。(《人民日报·海外版》)

431.发放教师工资

中国国务院办公厅发文，要求各地采取措施，切实保障教师工资按时发放。教师工资要全额预算、足额拨款、不留缺口。对长期拖欠不采取切实措施的，要追究主要领导的责任。(《组织人事报》1997年9月18日)

432.无纸考试

美国推广考试电脑化，不用纸张。1997年参加6月份键盘考试的考生有8.3万人。(《海外星云》第24期)

433.北京读报人少

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最近调查表明：1997年报业市场面对的北京读者总数为575万人。北京地区6岁以上的非文盲居民为1013万人。报纸读者占非文盲居民的56.8％。不读报的居民有近一半人口。(《山西发展导报》1997年9月2日)

434.《马寅初人口文集》

《马寅初人口文集》(中文版和英文版)，在第23届世界人口科学大会1997年在北京举行时候，正式出版。其中有1957年马氏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发言，初次发表。人们要记得：“错批一人、误增三亿。”(《人民日报·海外版》)

435.知识产权法庭

泰国设立知识产权法庭，负责审理涉及侵犯版权和其他知识产权的案件。这是这种法庭的第一家。(法新社1997年10月5日)

436.微软在印度办学

世界上最大的计算机软件公司“微软公司”，投资79万美元，在印度开办“计算机应用技术培训学校”，每年培训500人。(美联社1997年10月6日)。1998年，微软在中国也办学。

437.经典歌剧进课堂

北京东直门中学，在艺术欣赏课上，把古典歌剧《茶花女》带到阶梯教室，讲解与演出交替进行。(《北京晚报》1997年10月10日)

438.知识型工人

马来西亚号召国人学习信息技术，发展以信息技术为基础并受“知识型工人”推动的经济。过去从农业经济转轨为工业经济，今后要再次转轨，从依靠廉价劳动力的经济，转向由知识型工人推动的经济。(路透社1997年10月11日）

439.三苏祠

三苏祠在四川眉山，纪念宋代文人苏洵及其二子苏轼和苏辙，明代洪武元年改建。荷花池旁有苏轼(东坡)石像，长须飘拂，倜傥潇洒，似在吟咏“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又似在回味仕途的艰辛!井侧一棵百年老荔枝树，使人联想苏轼的名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门口一对联：“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宫学大)

440.诺贝尔经济学奖

“诺贝尔经济学奖”，全称“瑞典中央银行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经济科学奖金”。1968年增设。奖金由瑞典中央银行支付。其他五种诺贝尔奖金(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由诺贝尔遗产支付。(《参考消息》)

441.新加坡欢迎留学生

新加坡的著名大学，欢迎高素质的外来留学生，希望在学生中有20％的留学生。这会促进新加坡学生努力学习。(路透社1997年10月5日)

442.美国国会图书馆用拼音

世界上规模最大、最有权威的美国国会图书馆，在中国公布《汉语拼音方案》40周年的时候(1998)，决定采用“拼音”，代替一个半世纪前英国人设计的“威妥玛拼写法”。这是纪念“拼音”40周年的最好礼物，也是“拼音”在国际应用上最大的进展。(德范克)

443.风中之烛

英戴妃(Diana)猝然身亡(1997)，举世哀悼!在葬礼中，歌唱家约翰·埃尔顿(John Elton)演唱了“永别了，英国的玫瑰”(由《风中之烛》改编)。

歌词译文：

永别了，英国的玫瑰!可你仍在我们心中成长。你的爱心，曾为那些破碎的生命带来希望。你呼唤着我们的国家，轻柔的话语回响在痛苦者的耳旁。现在你属于天堂，列入星辰的名榜。

你真正地生活过，像一束风中摇曳的烛光。从不在黄昏中熄灭，从不怕风暴雨狂。你的足音回荡在英国绿色的山冈。烛火熄灭了，可你的传说永远被我们珍藏。

我们失去你美丽的身影。没有你的笑容，一切暗淡无光。为了那些可爱的孩子，我们接过你的烛火。尽管强忍痛苦，泪水却止不住流淌。纵有千言万语，不能表达你曾带给我们的欢畅。

永别了，英国的玫瑰!没有你的灵魂，英国迷茫彷徨。你怎么能够想象，失去你怜悯的翅膀，我们是怎样的遗恨悲伤!

(茅青译)

444.明月几时有

月球形成的“大碰撞理论”取得重大进展。这一理论认为：45亿年前一个比火星还大的天体，猛烈撞击早期的地球。天体的巨石的大部分跟地球相融合，此外的炽热蒸汽和其他碎片进入地球轨道，冷却后凝固成为圆形的尘埃核心，最后凝聚成为月亮。(美联社1997年9月24日)

445.物候

物候，是指动植物的生长、发育、活动的规律，和自然界的某些非生物现象，对季节与气候的反应，包括植物的冬芽萌动、抽叶、开花、结果、落叶，动物的蛰眠。复苏、始鸣、交配、换毛、迁徙，以及非生物现象如始霜、始雪、结冰、解冻等等。(李嘉曾)

446.物候学定律

19世纪末，美国生物学家霍普金斯以冬小麦为主要研究对象，探索植物的阶段发育与气候、纬度、地形等因素的关系，总结出如下的规律：“在其他因素相同的条件下，每向北移动纬度一度，向东移动经度一度，或上升400英尺，植物在春天和初夏时节的阶段发育将各延长4天；在秋天则正好相反。”这个规律被称为霍氏物候学定律。(李嘉曾)

447.物候诗

中国古代诗歌中包含物候资料，具有科学价值。例如：

杜审言：“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韩愈：“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物候规律是人的意志不能左右的：

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小园香径独徘徊”。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由北而南，物候变化。

贾思勰：“南北有差异，东西有分别。”

纬度越低、物候越早。例如：

吴融：“太行和雪叠晴空，二月郊原尚朔风。”(《金桥感事》，山西长治，北纬三十六度)

钱起：“二月黄莺飞上林，春城紫禁晓阴阴。”(长安，北纬三十四度)

李商隐：“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成都，北纬三十一度)

孟云卿：“二月江南花满枝。”杜牧：“霜叶红于二月花。”(江南，北纬三十一度)

柳宗元：“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山城雨后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柳州，北纬二十四度)

地势越高，春来越迟：

欧阳修：“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残雪压枝犹有桔，冻雷惊笋欲抽芽。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湖北峡州，今宜春东南，地势高于同纬度)(李嘉曾)

448.消费课

瑞典中小学开设“消费课”。内容有：什么是广告？什么是消费者的权利？购买物品应当注意什么？怎样合理安排家庭开支？还有：怎样签租房合同？如何贷款支付房租？等等。目的是：了解市场，养成良好的消费习惯，从小会合理安排个人开支。(《中国消费者报》)

449.抵制西方文化

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告诫电视台不要播放西方式的通俗文化。他说：“我们不能容忍在我们的电视上出现低级无聊的东西。”记者说，从未见他在公开场合穿过西装。(法新社引巴基斯坦《战斗报》)

450.朱熹文化线

朱熹(1130—1200)，字元晦、号晦庵、别称紫阳，南宋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侨寓建阳(今属福建)。他继承二程(颢、颐)学说，世称“程朱学派”。明清被推崇为儒学正宗。著有《四书章句集注》等。武夷山“五夫”古镇，是朱熹的第二故乡，建成一条“朱熹文化线”。有兴贤书院、朱子社仓、朱子巷、五贤井、朱熹手植古樟红豆杉等；还有按原貌重建的朱熹故居紫阳楼、朱熹从学书院屏山书院、五夫荟萃、崇东首善门坊等。(王联文)

卷十

451.4000年前的悲剧

埃及剧院上演4000年前的悲剧《西努埃奇遇记》。这是根据公元前1962年写成的剧本而整理的。原文用古埃及圣书字僧侣体写成，是古埃及“法老”文学中流传最广的作品。在“新王国时期”(公元前1567—前1085)这个剧本成为经典著作。

(法新社1997年10月7日)

452.中年好读史

年纪太轻，读历史读不进去。到了中年，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爱读历史。读了历史，可以更透彻地明白事理，更准确地掌握现在和未来。(吴思)

453.伊朗妇女的体育

伊朗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神职人员反对妇女参加体育运动，担心这跟传统的母亲角色相冲突。妇女被禁止参加国际比赛，因为在国际比赛的赛场上，妇女将不得不脱下伊斯兰传统的妇女服装。如今伊朗妇女可以参加一些国际比赛了，但是一定还要戴着面罩上场。(法新社)

454.加快自然选择

利用基因技术，人类就有能力直接决定自身和其他物种的进化过程，不再需要等待大自然缓慢的自然选择。我们可以加快进化速度，改变进化的方向。例如，通过自然选择根除遗传病需要几百年，利用基因转换方向只需要几十年就能实现这一目标。(英国《未来学家》双月刊1997)

455.卡拉OK二十年

20世纪70年代，日本出现投币式唱机伴奏，这是卡拉OK的前身。

1976年，八曲音乐带上市，称为“卡拉OK”。

1982年，激光卡拉OK上市。

1983—1985年，卡拉OK录像机上市，索尼推出CD卡拉OK，家用LD、CD上市。

1986年，日本冈山出现首家卡拉OK包厢。

1988年，日本向中国、美国出口卡拉OK。

1989—1991年，卡拉OK包厢流行，便携式卡拉OK机上市。

1992年，有线卡拉OK问世。

1995年，家用有线卡拉OK问世，卡拉OK演唱人数出现负增长。学歌疲劳，销量骤减。(报纸附录)

456.文物与古董

古董(古玩)：可供鉴赏和研究的古代器物，或者过时的东西，不一定有文化历史价值。

文物：文化历史上有价值的遗物，包括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物，古文化遗址和遗物，历代的艺术品，古旧图书资料，能反映历史的实物。(四川《金融投资报》)

457.破天荒

孙光宪《弱梦琐言》：唐朝，荆州南部每年送举人赴京考进士，接连四五十年没有考中一个。人们讥笑，称荆南为“天荒”。可是，唐宣宗大中四年，有一个荆南举人叫刘蜕，考中了进士。人们称此事为“破天荒”。(《周末报》1997年9月12日)

458.评弹改说普通话

弹词名家蒋云仙的长篇弹词《啼笑姻缘》，久已蜚声江南。近应北京电视协会邀请，把原来的吴语，改为普通话，录制普通话版本，在北京和北方播放。蒋云仙认为，弹词走向全国，必须“冒一把险”。(《钱江晚报》1997年10月4日)

459.荔枝传海外

中国是荔枝的故乡。汉代开始种植，唐代传到印度，宋代传到缅甸和越南。元代，出使南洋的周达观，把荔枝种苗送给柬埔寨，作为“友谊之树”。当地的八仙山因种荔枝(土话古伦)，改名荔枝山(古伦山)。18世纪，荔枝传到日本。1904年，美国传教士蒲鲁士将福建莆田名种“陈紫”、“宋家香”运往美国，种植成功，定名“蒲氏荔枝”。如今荔枝在美国和中南美洲已经广为繁殖。(刘湘如)

460.防弹衣

防弹衣发明于英国，原来用钢制，重10公斤，只能抵挡流弹和碎片。60年代制成化纤防弹衣，重量轻，强度高。后来有陶瓷防弹衣，效果大为提高。(《少年文史报》)

考古家说：中国古代武士穿的盔甲就是一种早期的防弹衣(防箭、防刀)。帝王的金镂玉衣也是防弹衣性质。

461.中国图书馆之最

最早的图书馆：公元前13世纪，殷代在今河南安阳设立甲骨文档案库。

最早的私人图书馆：明嘉靖四十年(1561)浙江宁波成立私人的“天一阁”。

最早的公共图书馆：南京江南图书馆，创建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

最大的国家图书馆：北京图书馆，宣统二年(1910)建立。

最早外国人办的图书馆：1910年美国人韦棣华女士创办文华公书林。

最早的儿童图书馆：上海少年儿童图书馆，1942年开馆。

最大的大学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1902年建立。

唯一的样本图书馆：中国版本图书馆，创始于1950年。

(《重庆日报》)

462.球源

足球：始于1863年的英国。

手球：始于1917年的欧洲。

排球：始于1895年的美国，创始人威廉·摩根。

棒球：始于19世纪的英国。

网球：始于14世纪的法国。

水球：始于1970年的英国，1979年传到美国。

冰球：始于19世纪70年代的加拿大。

篮球：始于1891年的美国，创始人詹姆斯·奈史密斯。

垒球：始于1887年的美国，创始人阿·道布戴。

乒乓球：始于19世纪的英国，又称桌上网球，日本称桌球。

羽毛球：始于1870年的英国，据说由印度传入。

曲棍球：始于19世纪的英国。(《少年文史报》)

463.三峡通航史话

战国时期，三峡能通航大船，从四川盆地顺江而下，出三峡到江陵，只要五天。

三峡险滩，大都形成于东汉以后。唐代中期，险滩还不多。唐宋以后，特别是宋元明清，山地森林大规模地破坏，山成秃山，山崩塞江，于是险滩林立。

北宋天圣四年，秭归赞皇山崩，蜀江断流，青滩改名新滩，船行到此，人货要起岸，形成新滩镇。(《旅游文化报》)

464.无韵诗

无韵为文，有韵为诗，这是中国的传统观念。

曹聚仁说：“女子不着裙不失为女子；诗无韵不失为诗。”

章太炎说：“女子，自然之物，不以着裙得名；诗乃人为之物，正以有韵得名。”

从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来看，无韵诗不因太炎先生的否认而不存在，但是终于未成磅礴的气势，是否与无韵有关。

太炎先生又说：“樵歌小曲，亦无不有韵，此正触口而出，何尝自寻束缚耶。”(司马一勺)

465.古埃及情歌

古埃及男女对唱情歌，互称兄妹，跟中国少数民族的对歌相似。到5000年前记录成圣书字，用笛子和竖琴伴奏。这是人类最早的情歌记录。下面摘录译文一段。读者可借此体会一下相当于中国传说中黄帝时代的古代埃及人的爱情生活。

男唱：我无病呻吟，为的是让比邻的妹妹来探询。她看到医生准会暗自发笑，因为她知道我的病根。妹妹的家哟!但愿我是她家的守门人，即使那样会惹她生气，我总会幸福地听到她娇嗔的声音。我会像一个孩子站在她面前，对她又是惶悚，又是崇敬。但愿我是她的贴身女奴，对她寸步不离地侍奉，使我赏心悦目，时时能看到她的倩影。但愿我是她手上的戒指，或是花环，拥抱她的玉颈，玩抚她的酥胸……

女唱：想起你，我的心就会急剧地跳个不住，对你的爱情使我魂不守舍，六神无主。我竟不知如何穿衣、收拾东西。不知如何搽香身体、描眉修目。心啊!请你轻点儿跳动，否则人家会说我发了疯。当我想起爱人的时候，心啊，请你不要焦躁，而要稳重……(《简明东方文化史》)

466.亡灵书

《亡灵书》是5000年前古埃及的重要经典。他们相信，人生不以现世为限，死后亡灵经过审判，无辜者可以再生。因此重视尸体的保存，用香料涂抹，制成木乃伊，麻布包裹，石棺贮存。并用圣书字为死者写好整套的标准答案，以备在“真理的殿堂”上回答审判，表明自己的清白。这就是《亡灵书》。印度的阴间迷信，起源于古埃及，后来传来中国。(同上)

467.全美中文学校协会

全美中文学校协会1997年的年会主题为：21世纪北美中文教育展望。该会已有会员学校90所，以教授汉语拼音、简体字和普通话为主。(《人民日报·海外版》1997年10月29日)

468.黄河小浪底

“小浪底”在哪里？

在洛阳以北40公里处。

小浪底黄河作坝工程，是一项防洪、防凌、减淤、灌溉、供水、发电等综合效益的水利枢纽工程。它的主要目的是控制河水泛滥。这一工程由世界银行贷款，利用49个国家的500多名外国技术人员，总顾问是加拿大人。工地上可以听到英法意等国的不同语言。1997年10月28日截流成功，1999年开始发电。(《人民日报》、法国《费加罗报》)

469.人口零增长

中国社科院人口所说：2000年中国人口可能达到13亿，2010年可能达到14亿，到2050年达到16亿左右时，才有可能实现人口零增长。零增长就是不再增长。(新华社)

470.西藏宫廷古乐

一批300年前五世达赖时期的宫廷乐谱，最近被西藏大学副教授更堆培杰破译。乐谱记录在宫廷乐谱集《赏心悦耳明目之喜宴》中，除历史和宗教题材外，有不少酒歌，如《特拉里》(头饰)、《次仁桑珠》(酒歌)、《卡达嘎下》(古堡群)等。(新华社1997年10月20日)

471.旗枪茶

中国茶道讲究“采茶、焙茶、烹茶、饮茶”等技艺。

初春时节，茶树刚刚展开第一片翠绿嫩叶，形状像一面小旗，称为“旗茶”。

枝梢刚刚抽出的第一枝小芽，尚未展叶，形状像红缨枪的枪尖，称为“枪茶”。

茶芽和第一片嫩叶冲泡的茶水，叫做“旗枪茶”。(刘湘如)

472.中国人在美国

1997年中国主席访问美国之前，《华盛顿邮报》(1997年10月26日)说：

从70年代中国恢复与西方的接触以来，有500多万美国人去过中国。

有5000多家美国公司在中国做生意。

从1979年到1996年，美国为22.5万名中国学生和学者发出来美国的签证。

根据现代语协会的统计，1995年美国学习中文的学生为26471人，超过学俄文的人数。

美国家庭收养了1万多名中国孩子，大大超过收养其他国家的孩子。(《参考消息》1997年10月31日)

473.邮传文化

《孟子·公孙丑上》：“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步传曰邮，马递曰置、曰驿。《后汉书·袁安传》：“公事自有邮驿”。“邮”，后来说成“邮传”、“邮驿”。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设“邮传部”，管理交通、邮政，民国改为“交通部”，下设“邮务局”，简称“邮局”。后来，中国称“邮政”，日本称“邮便”。

中国2000多个县市中，只有一个以“邮”命名，就是江苏的“高邮市”。在此地，秦筑高台，设邮亭，至今有2200年历史。因此，高邮又称“秦邮”、“盂城”(秦驿名)。1997年，在这个邮文化发祥地举行“中国邮文化节”，迎来美、韩、澳、意、新、港、台等地1200多位客人，并有论文63篇。(谈玮)

474.美国书籍在中国

1979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出版翻译美国书籍大约有5000种之多，大都是文学作品。但是，看的人不多，研究的人更少。中国群众对美国还是处于不了解、甚至误解的状态。频频出现的反美宣传，使人们不敢深入认识美国，害怕染上亲美病毒。1997年中国主席访美之后可能会有变化。相互没有客观的了解，怎能有相互的信任？(书客)

475.知识产权

知识产权(Intellectual Property)：从事智力创造活动取得成果后依法享有的权利，分为工业产权(发现权、发明权、商标权、专利权等)和著作权(又称版权，包括文字、音乐、戏剧、电影、摄影、绘画、雕刻、雕塑的署名、出版、修改、收回等权利)。知识产权有专有性(独占性)、地域性(国境为限)和时间性(过期终止)。联合国有“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参考消息》1997年11月1日)

476.侗族情歌

侗族以能歌出名。情歌分玩山歌和坐夜歌。玩山歌举例：

男唱：哪里来的妹姑娘，人才齐齐来赶场；太阳底下撑洋伞，借妹伞下凉一凉。

女唱：哪里来的情歌郎，个个穿得好漂亮；不像妹们打笨伞，手摇花扇比伞强。

只要对方唱歌作答，便可结伴同去山坡上的“花园”，进一步唱歌说爱。(何彬)

477.法国的电信总局

法国的“电信总局”是一个庞大的国营企业，有垄断特权，坐着收钱，不愁吃、不愁穿。欧盟决定，1998年起开放电信市场，自由竞争。“电信总局”的垄断局面难以继续下去了。于是法国向社会出售25％的股份，作为私有化的第一步，这比美国和英国晚了13年。法国的庞大国营公司还有铁路公司、航空公司等，虽然冗员多、效率低、开支大、亏损累累，至今拒绝私营化。这是法国经济改革的困难所在。(《中国经济时报》1997年10月15日)

478.印度之星

世界上最大的闪耀钻石，名“科依努尔”钻石，产于印度旁遮普邦。原重191克拉，1937年经过巧匠琢磨，成为108.8克拉的精工钻石，称为“印度之星”。1864年当地土王献给印度总督劳伦斯，劳伦斯又献给英国女王，镶嵌在女王王冠上，被列作英国王室的传家之宝。印度群众要求英国归还掠夺财产，这颗钻石是头一件代表。可是英国女王说，她无意清算历史问题。(《解放日报》1997年10月19日)

479.屈原故乡搬迁

屈原故乡是湖北的秭归县，在三峡工程之内，必须搬迁。县城原来在屈原沱，1976年因修建葛洲坝水库，迁至向家坪。现在又为了建筑三峡工程，要再次迁移到茅坪镇。人们说，诗人屈原是一位老移民。迁移后，县城扩大五倍。(胡其峰)

480.现在和未来

国外一位领导人说：通过改变中国未来领导人的思想，能影响中国的发展方向。三四十岁的中国干部，有许多人在美国和欧洲的大学里受教育，他们会相信现在的中国不是未来的中国。(《党建文汇》第10期)

481.师子林

苏州名园“狮子林”，原名“师子林”。大门口的门楣题字“师子林”，全称“师子林菩提正宗寺”。“师”(老师)：元代“唯则”和尚建寺纪念他的老师“中峰”和尚。“林”(“丛林”)：佛教僧徒聚合讲经之处。现在，佛寺不存，仅留园林。人们的想象解释是：“奇峰巨石，有形如狮子，故名。”(顾关元)

482.来华留学生

1996年我国289所大专院校接受152个国家的留学生41211人，亚洲占78％，欧洲占10％，美洲占9％，非洲占3％。日本14856人，韩国12394人，美国2573人，法国827人，印度尼西亚744人。(《人民日报》)

483.民本与民主

“民本”：民为邦本，这是一种社会结构的事实。君主专制，贵族专制，社会也是“民为邦本”。君主(一人)和贵族(少数人)的专制统治，都依靠广大人民的劳动而得到赋税。

“民主”：人民主政，这是一种通过选举而产生的政治制度，跟君主专制、贵族专制的政治制度相对立。民主制度，也是民为邦本。不同在领导权掌握在谁的手中：一人、少数人，还是全体人民的真正代表。

中国社会的结构，一向是“民为邦本”。古代人就能认识“民本”事实，这是先知先觉。但是中国一向实行专制制度，没有民主制度，不可把“民本”和“民主”混为一谈。(李存山)

484.五伦与五常

传统道德有“五伦”与“五常”：

“五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伦”到汉代，变为“三纲六纪”。“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

“五常”：仁、义、礼、智、信。孟子“孝、悌、忠、信”，管子“礼、义、廉、耻”(四维)，合称“八德”。

传统道德作为一个整体已经过时，但是其中包含的美德需要弘扬。(张岱年)

485.战车和骑兵

春秋时代，“战车”是主要的军备。所谓“千乘之国”、“万乘之国”，以“乘”(战车单位)的多少表示军力的强弱。公元前541年，晋国在一次战争中发生“毁车以为行”的事件，那是“车战”开始让位于“步战”。

前325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废弃战车，改建骑兵。从此，战车退出战争舞台。石鼓文夸耀“车马弓矢”，可以证明是崇尚战车的秦襄公时代的遗物。(陈少华)

486.人口的置换

世界人满为患，目前是57亿，下世纪中叶将是94亿。但是世界上几个最富的国家，人口增长率都接近于零，也就是接近于“置换水平”。他们依靠移民来补充人口。美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都有小学校招生不足和小学教师面临失业的现象。人口增长率跟文化水平作反比例的发展，这是人口学的新问题。

(《纽约时报》1997年11月2日)

487.因特网在中国

因特网在中国正在快速生长。1998年已经有10万以上中国人的用户。邮电部说，全国现有6200多万电话用户；2000多座中国城市与数据网络接连，并与40个海外网络接通。问题在语言：因特网现在用英语，如何以汉语代替英语呢？只有能用汉语进行网上交通，因特网才能真正在中国起飞。(香港《亚洲华尔街日报》)

488.学生睡眠不足

《少年儿童研究》杂志对北京市的中小学生调查，发现大多数睡眠不足。50％的小学生和80％的中学生常常感觉困乏。主要原因是作业太多。

489.手掌护照

“手掌护照”(FAST)已经从研究阶段进入实用阶段。手掌的14个特征储存在一张芯片上，只要把手掌放进“扫描仪”，立刻可以完成检查护照的手续。原来40分钟的工作，只要几秒钟就可以完成。世界上不存在14种特征完全相同的手掌。(果译民)

490.法语国家首脑会议

60年代法国提出建立“法语共同体”的设想。1979年21个法语国家签署“文化技术合作宪章”。1986年巴黎举行“第一届法语国家首脑会议”，以维护法语的世界地位。1997年河内举行第五届会议，把作用“从保持法语的作用扩展到政治和经济”。强调“避免全世界的语言、思想和创造性如出一辙(美国)的危险”，提倡“由于美国影响下的全球化而感到备受文化排挤的国家团结起来”，反对“全球法语终结论”。会议成员是法国和前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国家，共49国(欧洲9，非洲29，美洲6，亚洲4，大洋洲1)。超过四分之三的成员来自贫穷的中非和西非。法国出版“通用”法语辞典，收专名1.3万个，单词4.5万个。据说，全世界共有5亿人使用法语。但是东南亚和北非原法语国家正在改用英语。(法新社、路透社、《参考消息》)

491.刚果退出法语国际

正当法语国际在河内开会的时候，刚果民主共和国(扎伊尔)退出法语国际。理由是不想成为法国的势力范围，认为法语国际是新殖民主义。民主刚果是非洲最大的前法语(比利时)殖民地。(法新社1997年11月16日)

492.大语种的未来

英国文化协会发表2050年时，15岁到25岁青少年使用大语种的情况预测，如下：

(大语种)　　 (1995使用人数)　　 (2050预测使用人数)　　 (2050位置第几位)

汉语　　　　　2.16亿　　　　　　 减少到1.66亿　　　　　　 第一位 印地语或乌尔都语　 5980万　　　　　　 增加到7370万　　　　　　 第二位

阿拉伯语　　　　3950万　　　　　　 增加到7270万　　　　　　 第三位

英语　　　　　5170万　　　　　　 增加到6500万　　　　　　 第四位

西班牙语　　　　5800万　　　　　　 增加到6280万　　　　　　 第五位

英语的环球主导地位没有很快下降的危险。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人数在今后十年里将超过以英语为母语的人数。(《青年参考》)

493.丑陋的美国人

“丑陋的美国人”一词源出于1958年一本小说的书名，曾被改编成电影。

马来西亚总统马哈蒂尔心中最丑陋的美国人是美国金融家索罗斯，说他的投机使马币大幅度贬值。

法国人心中最丑陋的美国人是参议员达马托和赫尔姆斯，因为他们反对法国向伊朗石油公司巨额投资。

加拿大也讨厌美国，因为加拿大提倡禁止使用地雷，美国不参加。

法国认为美国想把美式资本主义灌入欧洲。

瑞士银行家猜测美国带头索讨纳粹黄金，破坏瑞士的国际金融地位。(台湾《中国时报》1997年10月7日)

494.两岸交流十周年

1997年10月31日，台湾地区举行“两岸交流十周年成果展示及说明会”。从1988年到1997年，台湾地区到大陆的人数超过1000万人次，大陆到台湾地区的人数超过22万人次。两岸贸易总额达1200亿美元，大陆已成为台湾地区的第三贸易对象，仅次于美国和日本。(台湾中央社)

495.妇女金字塔

一座古埃及王室妇女金字塔在1997年12月首次开放。地宫中的彩色绘画，展示公元前23世纪古王国时期的贵族生活，金碧辉煌，鲜艳夺目。(美联社)

496.电子车票

巴黎地铁在1997年部分使用电子车票，到2000年全部取代纸片车票。乘客进站，将电子车票在检票感应器上一晃，旋转护栏自动打开，放人进去。(新华社)

497.摄像报名系统

深圳市考试指导中心，从1997年起，采用摄像报名系统，代替过去贴照片的准考证，简化手续，防止代考等舞弊。(深圳专讯)

498.俄罗斯教育水平

国际组织对40个国家教育水平的调查表明，在数学和自然科学方面，俄罗斯超过美国和大多数欧洲国家。俄罗斯是最爱读书的国家。50％的孩子至少有100册的家庭藏书。俄罗斯的家长在世界上受教育最高。34％的俄罗斯学生生活在至少有一个长辈受过高等教育的家庭里，这跟加拿大、以色列、立陶宛、美国等相同。在受教育的程度上，位居榜首的是新加坡，其次是韩国和日本。在前六名中有比利时和捷克。排在第二类国家中的有斯洛伐克、瑞士、保加利亚、俄罗斯、法国、泰国、以色列和瑞典。美国属于第三类国家。中国呢？(俄罗斯《论据与事实》周报第40期)

499.加拿大吸引留学生

加拿大的大学认真考虑吸引美国来的留学生，因为加拿大人口增长缓慢，预测今后入学人数将逐渐减少。加拿大的名牌大学如麦基尔大学和女王大学，与美国的一流大学不相上下，可是学费便宜25％。加拿大认为，经济的全球化要求学生的构成实现国际化。(美国《芝加哥论坛报》1997年11月9日)

500.台湾有大学88所

台湾“教育部”公布，1997年有各类大学88所，其中公立51所，私立37所。这个数目偶然跟“发发”同音。(新华社)

语文闲谈(三编下)

卷十一

501.中国的现代化水平

中国社会科学院根据十项指标评比结果：1994年中国实现现代化标准77.5％，居世界第69位，属中等偏下水平，比中等收入国家低24％。现代化高于中国的是日本、俄罗斯、香港(地区)、新加坡、韩国、马来西亚、蒙古。中国的成人识字率为80％，居世界第61位；大学生入学率只有4％，居80位。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只有530美元，为标准3000美元的17.7％，居83位。(《百科知识》)

502.日本的出版业

1997年日本有出版社4602家，出版书籍60462种，杂志4350种。营业状况是“杂志高、图书低”。退货率达36.9％。大学生每天读书时间为33分钟，比十年前减少12分钟。(《日本展望》)

503.克隆大熊猫

大熊猫自然繁殖困难，有绝种危险。有人建议用克隆技术人工繁殖。专家说：克隆形成的大熊猫，也要放到野外群体中去生活，然后再找另外的自然大熊猫作为再次克隆的母体。不可代代克隆，以免单一基因导致退化。(《扬子晚报》)

504.美国三次汉语热

“二战”后，美国出现三次汉语热。第一次，战后美国人对神秘的东方发生向往，由此学习汉语。第二次，从中美建交到1989年，美国人想要了解中国的改革开放，因而学习汉语。第三次，90年代中国经济迅速发展，学习汉语可以到中国来做生意。(《北京青年报》)

505.历史课本的矛盾

1914年在萨拉热窝(Serajevo)街角，奥地利大公“弗朗茨·费迪南德”(Francis Ferdinand)被刺身亡，由此触发“一战”。刺客是塞尔维亚青年“加夫里洛·普林齐普”(Gavrilo Princip)。他是民族英雄，还是恐怖分子？

塞族的历史课本说是“民族英雄”。

克罗地亚族和穆斯林的历史课本说是“恐怖分子”。

各自爱国，互相敌视，如何能避免战争呢？

国际调解机构试图说服波黑各族，设立统一课程，融合不同的民族。(法新社1997年11月6日)

506.谁发明了电脑

美国向来宣传，1946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研制成功的电子数字积分计算机ENIAC是世界上第一台程序控制计算机。

最近在伦敦帝国战争博物馆开幕的一个展览会宣称，“二战”期间英国秘密使用的一台称作“巨人”(Colossus)的解码计算机是1944年研制成功的，比ENIAC早两年。

“巨人”一直保密，所以不为人知。

二者的不同是：ENIAC进行算术运算，而“巨人”进行逻辑运算。(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1997年11月2日)

507.诗岛巴厘

一位中国记者报道中国人很少去的巴厘岛(Bali)：

旅游胜地巴厘岛，人称“诗之岛”。这里有茂密的丛林，葱茏的梯田。椰子、棕榈、竹林、甘蔗、水稻，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花草树木，铺盖了大地。丘林起伏，道路曲折，使百步以外，看不见来往的车辆和路旁的房屋。车辆的噪声和尾气都被大自然所吸收，一路上阴凉幽静，空气清新。一群群小猴儿活跃在旅客眼前，或母子相依、嬉戏觅食，或三五列队、注目来客，它们不怕车辆，不躲行人。郁郁葱葱的层层梯田，像滚滚海浪，向坡下涌来，直到海边。高低错落的椰子林和香蕉林，在阳光和白云的映衬下，成了一幅幅天然图画。老百姓一家一个小院子，家中有“家庭神庙”供奉祖先，类似从前中国家庭中有祖先神龛。盖房不得超过三层，以免遮盖了椰子林的自然风光。这样的世外桃源，现在世界上越来越少了。(唐应生)

508.邮票字母出岔子

1997年，德国发行纪念诗人海涅诞辰200周年的邮票上，姓名用古代字母印刷。这种久已不用的字母，在希特勒时代曾广泛恢复使用，于是有纳粹主义的联想。海涅又有犹太人的血统，更引起犹太人的不满。在群众的抗议下，邮政局不得不销毁这种邮票4400万枚。(《万花筒》)

509.村民自治

“村民自治”是一个新名词。1987年中国颁布《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十年之后的1997年，全国农村有60％开始推行村民自治，试行“四个民主”：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人们说：这是民主在中国的萌芽。(新华社)

510.最大的债务国和债权国

1996年，美国有外国投资8710亿美元(相当于生产总值的11.5％)，是最大的债务国。日本有8910亿美元在海外的资产(相当于生产总值的20％)，是最大的债权国。(英国《经济学家》周刊)

511.徐孺和陈蕃

初唐诗人王勃《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滕王阁序》)中说：“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徐孺”和“陈蕃”是谁？

“徐孺”名“徐稚”，字“孺子”(公元97—168)，江西南昌(古称豫章)人，东汉学者。1997年南昌举行“徐孺子诞生1900周年纪念会”。

“陈蕃”是当时豫章太守，重视学者，为招待布衣学者徐孺子而特设座榻。一时传为美谈。(黄岭)

512.小麦的故乡

挪威、意大利和德国的科学家联合研究“单粒麦”的基因，证明小麦的最古原产地在土耳其东南的卡拉贾达山脉。农业诞生于居住此地山脚下的农民。(美国《科学周刊》)

513.上海的别名

“春申江”，简称“申江”。“申报”、“申曲”、“申城”，由此得名。传说，2000多年前，楚国贵族春申君疏凿了一条河流，后称“春申江”。

“黄歇浦”，简称“歇浦”，纪念名叫“黄歇”的春申君。“黄浦江”由此得名，简称“浦江”。

“沪渎”，注入东海的一条河流。“沪”(“滬”)，原写“扈”，捕鱼工具，近似“簖”(拦河插在水中)；“渎”(“瀆”)，注入海的河流。“沪剧”、“沪上”，由此得名。

“云间”：《云间志》说，上海称“云间”(多云之地)，始自西晋文学家陆云，字士龙。陆云见文学家苟隐，字鸣鹤。陆云自己介绍“云间陆士龙”。苟隐也自己介绍“日下苟鸣鹤”，形成巧对。《滕王阁序》：“望长安于日下(洛阳)，指吴(吴郡)会(会稽)于云间(上海)”。“云间”地处吴越交界。明董其昌，上海华亭人，他的画派称“云间画派”。

“华亭”，原为松江的古称。三国时，吴封陆逊为华亭侯。后松江归属上海，“华亭”又成上海的别称。今上海有“华亭宾馆”。(顾关元)

514.中国的地域文化

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中国地域文化大系》13卷：东北、草原、齐鲁、晋、华夏(中原)、河陇、吴越、楚、巴蜀、华南、西南、青藏、西域。打破中国文化的中原一元论，树立中国文化的区域多元论，是研究中国文化的新发展。(《古籍简报》)

515.人才的地域分布

儒家的孔子、孟子，阴阳家的邹衍，兵家的孙子，来自山东。

飞将军李广，战神关羽，来自山西。

革命家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来自广东。

文艺才子唐寅、祝允明、文徵明，来自江南。

这是人才的地域分布现象。(林春福)

516.地域文化的分合

从前认为中国文化出于一个源头，从黄河流域的“中原”向四方传播。这是中国文化的单一起源论。近来根据考古发现，知道中国文化有多个源头，是多处并存，逐步汇合的。这是中国文化的多元发展论。从“百家争鸣”到“独尊儒学”就是从多元到单元的变化。

多元发展有地区的融合，又有先后的传承，要从空间和时间两个角度来观察，方能了解总体的发展。中国文化如何分区，有几个大区、几个小区？分为13个文化区不一定妥当，分为6个大区(北方、东方、中原、东南、西南、南方)也要仔细考虑。

由分而合是如何合的？现在是否已经合成一个统一文化？还有尚未融合的独立文化吗？外来文化如佛教文化和科技文化，又如何变成中国文化的构成部分？中国文化学有待开发。

517.我的中国心

香港回归的心声《我的中国心》歌词：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一样亲!

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

就算生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518.日本姓氏11万

1998年调查，日本人的姓氏超过11万个，成为世界上姓氏最多的国家。二三百年前的江户时代，普通老百姓有名而无姓，贵族才有姓。1875年，日本颁布“姓氏法”，规定人人都要有姓。原来没有姓氏的老百姓随便取姓。例如，住在有山有田的地方，就取姓“山田”。于是姓氏多如牛毛，一直沿用至今。

(《新民晚报》1997年12月6日)

519.哈萨克的东干人

哈萨克有130多个少数民族，东干人是其中之一，有八九万人，居住在阿拉木图和附近城市。东干人是中国的回族，原住陕甘新等地，120年前迁移至哈萨克。他们信奉伊斯兰教，老年人能说东干语，青年人不会说了。东干语是回族说的汉语方言。最近哈萨克大学设立汉语系，挽救即将消灭的东干语。东干文原来用拉丁字母，后来改为俄文字母。

520.阿房宫

《史记·六国年表》：“秦始皇二十八年为阿房宫”。“阿房”二字何解？

“阿，曲也”(《说文解字》)，这里指骊山蜿蜒曲折之势。

“房，旁也”(钱大昕《古无轻唇音》)，这里指依旁骊山而为宫。(邹晓丽)

《辞海》：“阿房”(ē páng)。

521.洛阳文物

古都洛阳，近40年来，出土文物40多万件。其中有：二里头出土的夏代青铜器，说明洛阳是最早进入青铜器时代的地区。汉墓的壁画，是汉画艺术中的瑰宝。唐三彩数量多、制作精，显示唐代的繁盛。上自10万年之前，下及近代，各代都有精品出土。(《文物》)

522.青铜器铸造技术

上海博物馆经过长期研究证明，3100年前，中国能制造出精美的青铜器，用的铸造工艺是“焚失法”，比原先确认的“失蜡法”还早500年。这是一种“表面合金化”技术。这一发现为中国科学史增添了光彩的一页。(新华社1997年12月7日)

523.电脑岛的秘密

在东南亚新兴国家(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韩国等)纷纷为金融泡沫而焦头烂额的时候，为什么台湾地区独能安然无恙？日本《东京新闻》说，台湾有三秘密：（1）产业结构的转变，已经从服装、鞋子、家具等转为高技术，台湾15％的家庭拥有电脑，被称为“电脑岛”。（2）年轻人才众多，20世纪80年代以后从美国回到台湾的留学生有6500人，台湾知识分子待遇已经接近美国。（3）决策快，在科学工业园区投资，可以享受五年免除法人税，有补贴，行政手续简化。

524.伊斯兰会议组织

伊斯兰会议组织：全世界12亿穆斯林，55个成员：

亚洲：阿富汗、阿塞拜疆、巴林、孟加拉国、文莱、印度尼西亚、伊朗、伊拉克、约旦、哈萨克斯坦、科威特、吉尔吉斯斯坦、黎巴嫩、马来西亚、马尔代夫、阿曼、卡塔尔、巴基斯坦、巴勒斯坦、沙特阿拉伯、叙利亚、塔吉克斯坦、土耳其、土库曼斯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乌兹别克斯坦、也门。

非洲：阿尔及利亚、贝宁、布基纳法索、喀麦隆、乍得、科摩罗、吉布提、埃及、加蓬、冈比亚、几内亚、几内亚比绍、利比亚、马里、毛里塔尼亚、摩洛哥、莫桑比克、尼日尔、尼日利亚、塞内加尔、塞拉利昂、索马里、苏丹、多哥、突尼斯、乌干达。

欧洲：阿尔巴尼亚。

美洲：苏里南。

525.童言稚语

有人问一对双胞兄弟：“你们谁大谁小？”一个孩子回答：“哥，咱们不要告诉他。”

弟弟问：“鱼为什么留在水中？”哥哥说：“因为陆地上有猫。”

兄弟俩躺在床上，弟弟说：“妈妈还不来叫我们起床，我们上学就要迟到了。”(黄)

526.司马迁的名字

司马迁，字子长。《诗经·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迁”，高升的行动。

植株由低发展到高，叫“长”(Zhǎng)。“迁”和“长”，意义相关，故名“迁”，字“子长”。(梁祚腾)

527.阿联酋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简称“阿联酋”(U.A.E)，位于波斯湾西岸，1971年由七个成员国组成：（1）阿布扎比(Abu Dhabi)，（2）迪拜(Dubayy，Dubai)，（3）沙迦(ash-Shariqah)，（4）阿治曼(Ra’s al-Khaymah)，（5）乌姆盖万(Umm al-Qaywayn)，（6）哈伊马角(Ajman)，（7）富查伊拉(al-Fujayrah)。土地77700平方米；人口1989000人(1992)；1996年总产值440亿美元，是最富的石油国家。(法新社)

528.云南的中甸

云南西北的崇山峻岭中，有一个雪山环绕的神秘地方：“中甸”。这里极像梦想中的香格里拉。“中甸”藏语称“建塘”，意为“无比殊胜”，又有“如意宝地”的美称。藏民歌谣说：“太阳最早照耀的地方，是东方的建塘；人间殊胜的地方，是奶子河畔的香格里拉。”

1933年有一位被称为东方奇女子的刘曼卿，作《中甸纪实》：“自丽江西行，路皆危岩峻坂，如登天梯，老桧交柯，终岁云雾封翕，行者不见马首，几疑此去必至一混蒙世界矣。讵三日后，忽见光坝无垠，风清月朗，连天芳草，满缀黄花，牛羊成群，帷幕四撑。再行则城市俨然，炊烟如缕，恍若武陵渔夫，误入桃源仙境。此地何欤？乃滇康交界之中甸城也。”(同上)

5.29美籍亚裔的教育

亚裔美国人上大学的人数比一般美国人多一倍。25岁以上的亚裔有41.7％受过大学教育，而美国全国只有23.6％上过大学。(美联社1997年12月9日)

530.智能纤维

衣服材料正在革命。棉毛纤维，喷上一种化学物质，就能有记忆功能，制成衬衫，不用熨烫，不会起皱，不会变形，洗涤不会褪色。一种超长纤维和微型纤维结合而成的纤维，具有良好的透气性，能在10秒钟内排除体内湿气，制成夏装和内衣，分外凉爽。有一种纤维，能吸收紫外线，又能放出红外线，制成冬装，轻便而和暖。一种航空服材料，能由“液态相”变成“固态相”，根据外界温度随时自动调节衣服的温度，真正做到冬暖而夏凉。有一种纤维能驱除蚊子。还有几种纤维，有保健功能，穿在身上，可以减肥，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可以使皮肤光滑细腻。(《解放日报》)

531.英语京剧

熊式一把京剧《红鬃烈马》编译成英语《宝钏夫人》一书，1934年在伦敦出版。又改成英语京剧，同年11月28日在伦敦国民小剧场演出，一时风靡英伦，座无虚席。美国纽约布斯剧院慕名邀往，继又在爱尔兰、瑞士、荷兰、比利时等国轮流演出。所到之处，无不轰动。这是京剧用英语演出的开始。

(苏宗仁)

532.苏州园林对联

拙政园雪香云蔚亭对联：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艺圃朝爽亭对联：漫步沐朝阳，满园春光堪入画；登临迎爽气，一池秋水总宜诗。

梧竹幽居亭对联：爽借清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

沧浪亭翠玲珑对联：风篁类长笛，流水当鸣琴。

留园五峰仙馆对联：历宦海四朝身，且住为佳，休辜负清风明月；借他乡一廛地，因寄所托，任安排奇石名花。

曲园乐知堂对联：三多以外有三多，多德多才多觉悟；四美之光标四美，美名美寿美儿孙。(林棣)

533.恐龙之乡

近80年来，四川自贡市伍家坝、大山铺等地出土大量恐龙化石，成为“恐龙之乡”。

伍家坝：1974年出土10多具恐龙和500多颗恐龙牙齿。有最完整的亚洲剑龙。

大山铺：清理出许多恐龙个体材料，有长颈型和短颈型的蜥脚类恐龙、肉食性恐龙、剑龙、鸟脚类恐龙。较完整的约30具。还有其他古脊椎动物化石，如翼龙、蛇颈龙、鱼、鳄等。

已经建筑“自贡恐龙博物馆”，陈列“天府峨眉龙”等1.6亿年前的恐龙动物群的面貌。(《地球》杂志)

534.未婚标志

未婚的标志：

法国：姑娘带一把紫色的雨伞。

希腊：穿紫色的紧身上衣。

意大利：把长头发打一个结，表示我爱你。

荷兰：把一盆玫瑰花放在未婚少女卧室的窗台上。

尼加拉瓜：未婚的土著姑娘在头上结上两个小花球。

刚果：头发梳成一根根的短辫子，中间留一道小壕沟，表示未婚。(《家庭报》)

535.自由车

日本称“自转车”，中国北方称“自行车”，南方称“脚踏车”，梁启超称它为“自由车”。

郁曼陀《静远堂诗》(光绪三十一年，1905)：“曲尘遮断路三叉，轮铁飞扬帽影斜，征通中华舆服志，称心那有自由车。”诗后自注：“自由车前后有二轮，皆钢质，以两足踏轮机上，轮即自转，故俗名自转车，梁任公改今名。”又说：梁谓“骑此车来去自由，何不改称自由车”。(《团结报》)

536.黄包车

字典中有“黄包车”，但是都没有说明为什么叫做“黄包车”。原来，“人力车”从日本传来，中国叫它“东洋车”。后来上海人改称“黄包车”，因为防雨的车篷，平时折叠放在车后，用廉价的黄色油布包裹，所以称为“黄包车”。(周详)

537.慈禧随葬品

慈禧入殓时，先在棺底铺一层金丝织镶的宝珠锦褥，其上再铺一层绣满荷花的丝褥，上铺五分重的珍珠2400粒。慈禧身穿金丝礼服，外罩绣花串珠褂，头戴珠冠，冠上嵌大如鸡卵、价值白银2000万两的宝珠一粒；头边置金翠玉佛108尊，口含百步之外可见寒光的夜明珠一粒；手执玉莲花一枝；手边再置玉雕马各8匹，玉罗汉18尊。棺内最珍贵的要算那翠花纹、用白玉雕成的九玲珑宝塔一座。为了填补棺内空隙，倒进大珍珠500粒，中珍珠2200粒，小珍珠1000粒，祖母绿及宝石100块。最后再盖上一层网珠被，上缀珍珠6000粒。估计慈禧随葬品的价值约白银1亿两。(冯建如)

538.舍克斯比尔

一位译者把Shakespeare译作“舍克斯比尔”。一位评论者说他“误译”。译者分辩说：“莎士比亚”译音不准，为什么不可译得准一点？Shashibiya(莎士比亚)和Shekesibir(舍克斯比尔)，哪个译音接近原来的读音？

习惯译名是否要遵守？遵守的好处是看过旧译名的人，知道是谁。但是，对没有看过旧译名的人，遵守习惯译名，并没有好处。汉字一音多字，一字多音，译音用字，没有统一的标准。外国新总统一上台，大陆、港、台立刻给他译成三个不同姓名。外国总统如果懂得中文，必然啼笑皆非!译名如何统一，是一个“现代汉字学”的问题，应当进行科学的研究。(小多)

539.燕丹村

电视剧《火烧阿房宫》引起人们对燕太子丹的历史兴趣。

北京安定门外有个“燕丹村”，原来认为这是燕国国王喜及太子丹的墓地。金世宗完颜雍大定九年(1169)把坟墓迁出城外的时候，发现这是西汉刘建和刘嘉的坟墓。刘建是刘邦的儿子，封为燕灵王。刘嘉是刘邦堂侄刘立的儿子，刘立封为燕王(公元前174)，子刘嘉世袭为燕王。燕太子丹是在辽东被燕王喜杀死的，此前燕都蓟城已被秦军攻陷，之后燕国为秦国所灭，燕太子丹的墓地不可能在蓟城附近。(刘毅然)

540.公开读别字

读别字，由来久矣。电视中读别字，是公开读别字，引起议论。

观众指出：电视中把“否(pǐ)极泰来”读成“否(fǒu)极泰来”。把“越俎代庖(páo)”读成“越俎代包(bāo)”。把“海参崴(wǎi)”读成“海参威(wēi)”。把“联袂(mèi)”读成“联决(juè)”。错读字音，不胜枚举。

有人说，问题在汉字难读。有人说，问题在教育不够。有人说，应当在“难字”旁边加注拼音，这是日本曾经行之有效的办法。有人说，古字今读，不能算错。“叶公好龙”，其中的“叶”(葉)已经不读“she”而改读“ye”。问题在要正式而公开地规定。(闵立民)

541.考生移民

在中国大陆，教育欠发达的地区，考分标准规定比较低。为了争取考取，许多考生“移民”至这种地区。1995年有考生2000多人“移民”至贵州省。这是个值得研究的考试新现象。(马义勋)

542.主席下台拍广告

前苏联主席戈尔巴乔夫下台六年，退休金固定不变，而卢布不断贬值。他只好深夜“爬格子”，或者到国外演讲，取得家庭生活费用。最近他接受美国一家比萨饼连锁餐馆的邀请，带着孙女儿，拍摄比萨饼的电视广告片，在美国和其他国家放映，取得的资金将捐献给他创办的基金会。(《工人日报》1997年12月4日)

543.高楼东迁

美国以建造高楼而出名。近年来，美国对高楼已经不感兴趣。因为，利用电脑在家中办公，使办公高楼变成过剩。交通发达，富有的住户迁出城市，住到空气清新的小城市去，住到风景优美的森林里去，又减少了城市住宅的需要。美国的大城市时代过去了，现在是中小城市时代了。可是，亚洲的新兴国家，为了显示国家的繁荣，热衷于建造高楼，越造越高，追求超过美国，做世界第一。这叫做“高楼东迁”。(《交流》)

544.美国评选中国大学

美国《科学》杂志评出中国大学的名次：（1）北京大学，（2）南京大学，（3）中国科技大学，（4）复旦大学，（5）清华大学，（6）兰州大学，（7）南开大学，（8）山东大学，（9）武汉大学，（10）吉林大学，（11）上海医科大学，（12）浙江大学，（13）北京医科大学。(《天津青年报》1997年11月20日)

545.新三陪

旧三陪：陪酒，陪歌，陪舞。新三陪：陪会(陪领导开会)，陪吃(陪上级吃喝)，陪玩(陪要人玩乐)。旧三陪，败坏风气。新三陪，腐蚀国家。(《半月谈》)

546.非洲的诺贝尔奖得主

尼日利亚作家沃莱·索因卡，得到1997年诺贝尔文学奖。他曾留学英国，写出《一个大陆的创伤》一书，揭露尼日利亚的政治腐败，官吏贪鄙，贫富悬殊，种族冲突。他思辨深邃明彻，文笔洗练灵动，书中的良知和勇气，感动读者。由此，尼日利亚把他驱逐出境。(《文汇读书周报》)

547.搞垮

据说，“搞垮”这个词(两个字)，是夏衍所创造，1939年在桂林《救亡日报》上首先使用。现在成了常用词。(《中国劳动报》)

548.白鳍豚

白鳍豚，只生活在中国长江的中下游。它跟大熊猫一样，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熊猫的存在只有600万年，白鳍豚在地球上却生活了2500万年。

白鳍豚在2000万年前离开海洋进入长江。《尔雅》中曾出现关于白鳍豚的描述，并称它为“长江女神”。科学家说，当时长江中的白鳍豚数量超过5000头。1986年中国专家在国际会议上宣布，白鳍豚已经不足300头。1993年专家再次发出警告，白鳍豚数量已经下降到不足100头。黄金水路的噪音和长江水质的污染，是威胁白鳍豚生存的重要原因。

长江里还有江豚。白鳍豚不同于江豚。白鳍豚的吻部比较长，背上有三角形的鳍。

中国科学院水生物研究所里，有世界上唯一的一头人工饲养的白鳍豚，名叫“淇淇”。它已经18岁了，还是孤独生活，没有配偶。白鳍豚的寿命只有30年，“淇淇”已经是年过中年了。寻找新娘的希望很渺茫，真正发生了严重的传种接代的问题。(汪永晨)

549.字母词

字母跟汉字结合成词，最早只有一个“阿Q”，早已收入辞典。现在越来越多。例如：B超，BP机，BTV新闻，IBM公司，ISO标准，PC机，T恤，X光，X射线，卡拉OK，三K党，维生素A、B、C、D、E、K、U。还有：α射线，β射线，γ射线，等等。这些“字母词”，有的没有纯汉字的说法可以代替。字母能否被承认是跟汉字有同等地位的文字符号？字母如何在汉字中排列先后？这是新时代的新问题。

550.咸海的死亡

哈萨克、乌兹别克、土库曼，有广阔的处女地。这里阳光充足，有阿姆河和锡尔河可以灌溉。经过开发，中亚变成棉花产地。可是，灌溉的结果，注入咸海的淡水从20世纪60年代的55立方千米，减少到90年代的4立方千米。咸海的盐分增加，水面缩小，海底裸露，农药流入，鱼类消失。咸海死亡了!四周变成有毒的草原。这是地球污染的一个例子。(德国《法兰克福汇报》1997年11月13日)

卷十二

551.年度人物

英特尔公司总裁葛洛夫成为《时代》杂志1997年的年度人物。1936年生于匈牙利，战后以难民身份移居美国。他开发微芯片，对美国经济有杰出的贡献。微芯片，跟从前的蒸汽机和电动机一样，是开动新型经济的龙头。(《时代》)

552.德文正词法改革

1996年7月1日，德、奥、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等德语国家，以及比、意、罗、匈等国的德语社区，在维也纳共同签订《德文正词法改革书》。1998年8月1日，学校开始使用。1901年沿用至今的德文正词法将逐渐取消，到2005年8月新正词法将为唯一的法定德文正词法。根据新正词法改编的《杜登(Duden)正词法词典》(第21版)已经出版。

新正词法提高了系统性和逻辑性，便于写、读、认、记。它简化写法，而人们熟悉的词形基本不变。原有212条拼写规则，简缩成112条，删除繁杂、混乱、任意性的拼法。同时考虑了习惯的承受可能性，不作操之过急的大手术。这是一次成功的“语言计划”行动。(《国外语言学》1997年第4期)

553.法文正词法改革

法文正词法复杂而繁乱，同拼异读，同读异拼，比比皆是。“即使最博学的大学教授也无法把握，必须时时查看词典，进行核对”。法文比英文多出25％的印刷符号，使电脑软件的制作，以及人机对话的实现，都增加难度。

1989年2月7日，法国10位著名语言学家在《世界报》上联名发表《法文现代化宣言》说：法文正词法在历史上曾经多次成功地进行改革。最近100多年来，正词法跟语言严重脱节，几次改革创议都归于失败。我们应当为法文正词法不再现代化而感到难堪。为了适应技术、教育和政治的现代需要，法文应当进行正词法改革。

法国总理亲自出马，组织法语最高委员会，提出“正词法修正案”，经权威的法兰西学院通过，1990年12月6日在国家公报上发表。只等具有立法效率的“国民教育通报”公布，就可以在法国小学使用。

但是，出乎意外，群众纷纷议论，谴责之声四起。学术权威们的意见也很不一致。结果是“正词法修正案”，又一次搁浅。

法语起源于中世纪的民间拉丁语。从拉丁语到现代法语，经过了十几个世纪。12世纪古法语的写法跟发音还是一致的，每个字母都发音。当时只有23个字母，16世纪增加了J和V，1878年采用第26个字母W。后来，文字跟不上语音的演变，从13世纪起，正词法越变越糟糕。增加了许多不发音的字母，有的为了区别同音异义词，有的为了考虑拉丁文的词源，有的是任意增加的多余字母。

20世纪中，几次掀起改革运动，都不了了之。第一次是1900—1901年的正词法改革。第二次是1936年《现代法语》杂志发动的正词法改革。最近这一次是第三次。失败的基本原因是，保守力量大于革新要求。有些人甚至把不规则的写法看作是法文的一种魅力，正像热爱祖母也热爱她脸上的皱纹一样。

(《国外语言学》1991年第3期)

554.海南蝴蝶谷

海南岛三亚市有个蝴蝶谷。谷内有网式生态蝴蝶园，养蝴蝶40多种，数千只。蝴蝶与人共处，竞相起舞。展览馆中汇集世界名蝶标本500余种。有名品种例如金斑喙凤蝶、多尾凤蝶、高山绢蝶、太阳蝶、巨型翠凤蝶、彩裳斑眼蝶、朴喙蝶等等。真是，“花香蝶常在，蝶舞引客来”。(蝶友)

555.6000年前古稻田

湖南省考古研究所，在澧县城头山发掘出6000年前的古水稻田。泥土中水稻的稻叶和稻壳的硅质体，清晰可见。这说明洞庭湖区域在6000年前就进入稻作经济。(新华社)

556.工业生态学

工业生态学，是一种研究减少原料消耗和改善生产程序以保护环境的新学科。“它对所有的工业和经济实体，以及它们与自然系统的物理、化学和生态关系，进行多学科的研究”。工业生态学在美国的道氏化学公司已经起步。从现在起，到2005年，要把排放的废物减少75％，化学污染减少59％，能源消耗减少20％。这是一门大为有利可图的学科。(法国《科学与生活月刊》1997年第12期)

557.家长学历和子女成绩

一项调查表明，家长学历越高，子女成绩越好。家中有许多书籍与家中几乎没有书籍，对子女发生不同的影响。这是现代社会的一种不平衡现象。(德国《时代周报》1997年12月5日)

558.太阳能电池

21世纪，太阳能将从今天占能源的0.1％，增加到50％。美国计划，到2010年，在100万家屋顶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英国石油公司将投资10亿美元生产太阳能电池板。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村将安装太阳能装置。希腊开始一项500兆瓦太阳能发电项目。印度在沙漠地区将建设一个大型太阳能发电站。太阳能电池板的销售量每年增加10％，发电能力每年增加100兆瓦。(沙特《中东报》1997年12月1日)

559.东方文化在美国

东方通俗文化正在美国流行。风水、气功、瑜伽、豆腐、酱油、电子宠物、卡拉OK、禅宗佛教、铁臂阿童木等等，无所不有。主要是日本通俗文化，其次是中国通俗文化，也有印度通俗文化。有人说，东方通俗文化将改变美国人的生活习惯，使美国东方化，这是言过其实。一点点东方通俗文化，不会改变美国人以使用科技产品为主的日常生活。反科学的东西终将要被科学的东西所代替。(法新社)

560.埃及发现古罗马城

埃及西部靠近达赫莱绿洲的沙漠中，发掘出一座1700年前的古罗马城。其中有大量文物，包括一座神庙，墙上刻有公元1世纪时候古罗马皇帝尼禄的名字。(新华社)

561.透视显微镜

意大利和美国的科学家合作，研制出一种能观察物质内部结构的电子显微镜，给生物制品的创造开辟了道路。它是“扫描”光学显微镜和“近场”光学显微镜的结合。集装箱不必打开就能看清内容。(新华社)

562.福州鸟语林

福州北郊有个“鸟语林”。树林中矗立起一根高38米的柱子，向四周上空覆盖成为一个巨大钢丝网。3000多只鸟儿，属于8大类、13个科目，100多个品种，在这个网络世界里跟游人愉快相处，鸟语人语，互听互答。鸟儿不怕人，陶然共忘机。　

(王世焕)

563.机器人奔月

美国1997年发射“火星探路者”探测器登陆火星，引起轰动。1998年1月5日又发射“月球观察者”探测器，将在5天之后达到月球外层100公里处，环绕月球飞行一年，每两小时绕月球一转。这是“阿波罗”计划结束25年后的首次发射。这个机器人只有1.2米高，重296公斤，价值2000万美元，运送火箭价值2800万美元，整个探索费用为6300万美元，是一次廉价实验。任务主要是找寻月球上有无“水”的存在。以前美国空军“克来门汀”飞船发现月球南极有“冰湖”，这次探测将验证空军的发现是否属实。人们说：这是机器人奔月。(美联社)

564.牛津词典添新词

1997年，牛津词典收进的新词中有：

“黛妃狂”(Di-mania)：意义自明。

“少女权力”(Girl　Power)：男性化的女子演唱组

“香料女孩”(Spice　Girls，又译“辣妹”)所鼓吹的女权运动。

“老少年”(adultescent)：35—45岁之间的中年人，保留青年人的气质和风格的人。(法新社1997年12月23日)

565.无绳电话

过去20年间，无绳电话已经发展到第三代。1993年底，数量达5000多万部，每年以25％的增长率递增。

第一代：子母电话，子机可在母机的无线电波覆盖范围内进行移动通话，相当于一个移动分机。

第二代：数字电话，可以走出家庭，离公共电话站几百米处，单向呼出。中国在1992年开始在深圳启用，后来扩大到各个城市。

第三代：全话音加密电话，在高密度办公环境下能进行双向呼入呼出。加拿大在1992年推出北美公用的第三代无绳电话。日本开发“个人携带电话系统”PHS(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1995年底有用户36.4万户。(沈以淡)

566.风雪定陵

杨仕、岳南合著的《风雪定陵：地下玄宫洞开之谜》，是一部34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内容报告定陵文物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洗劫的情况。帝后尸骨被红卫兵付之一炬；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被抛进山沟，又被农民搬回，做成卧柜。大量珍贵文物不知去向。定陵发掘报告的写出，是发掘之后30年的事。(柏冬友)

567.狮身人面像开放

埃及开罗郊外金字塔地区的狮身人面像(斯芬克斯)，1990年开始修整，1997年已经完工，但是面部破损保留原样，没有修整。这次修整一共用了10万块石头。修整计划是美国加利福尼亚“保罗·格蒂”研究所设计的。(法新社1997年12月27日)

568.卡塔尔妇女开车

阿拉伯国家一向不允许妇女开汽车。1997年底，卡塔尔允许妇女开汽车。这是继科威特和巴林之后，第三个海湾阿拉伯国家允许妇女开汽车。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阿曼，仍旧禁止妇女开汽车。(埃菲社)

569.限制唐人街招牌

加拿大的“法语省魁北克”，命令中文招牌改为法文，而且法文要比中文大两倍。法文至上主义的攻势，起初瞄准英文招牌，后来瞄准犹太文招牌，现在瞄准中文招牌。目标是蒙特利尔唐人街的中国饭店。(美联社1997年12月23日)

570.万县绝壁公园

三峡重镇万县市，有一个太白公园，全长3公里，相对高差137米，背负西岩(太白岩)，面临长江，称为“立体公园”，又称“绝壁公园”。唐开元十三年李白到此，女诗人薛涛在此赋诗《西岩》，北宋黄庭坚留下书法，陆游来此揽胜。有庙宇道观30余处，摩崖石刻80余处，在长江风景中独具一格。(刘虎)

571.杂志有“级”

王仿子说：几个月前，看到一本杂志的广告，赫然印着“国家级”的称谓，不觉一愣!近日收到一本杂志，印着“省一级期刊”，又使我一愣!我对“级”的敏感是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那次到上海参加一个会议，住大饭店。吃饭的时候，局级干部进入小灶餐厅，同行的一位老教授被挡在门外，因为老教授没有那个“级”，只能进另一个餐厅。在我惶惑不安的时候，那位教授却坦然处之。在我们日常的社会生活中，不仅吃饭分“级”，坐火车、乘飞机、分房子，处处都论“级”办事。听说某学部委员坐丰田汽车被阻挡在某中央政府大院的门外，因为“车级”太低，只好下车等候一辆“高级”轿车来到，搭车一同进门。“阶级”的“级”不等于“等级”的“级”。是不是没有了阶级，必然有等级？(《群言》1997年第11期)

572.集中和发展

“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虽然有其辉煌的初期阶段，但是最大的缺陷是束缚社会生产力的持久发展”。“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首先要转变观念，一方面是切实认识计划经济的缺陷，另一方面是充分如实地认识市场经济的合理性。”(王传纶)

573.革命的历程

英国的民主革命，开始于1640年，但是战胜了国王以后，接着就出现克伦威尔的独裁统治，不久又出现1660年的旧王朝复辟。1688年推翻复辟王朝，建立君主立宪政权之后，封建势力曾几次发动武装叛乱，直到1785年民主政权才稳定下来。

法国的民主革命，从1789年到1875年第三次共和国成立，中间交织着进步和反动、共和和帝制、内战和外战，出现过两次王朝复辟，两个帝国统治时期和三次革命高潮，最终才得到民主制度的巩固。

从1640年英国民主革命开始，到资本主义制度在西方国家的确立，经历了220年的时间。(王同勋)

574.慈禧怕电话

电话发明后5年(光绪七年，1881)，英国在上海租界开办华洋得律风公司，这是中国电话的开始。1903年慈禧太后同意在颐和园内安装电话，但是严禁在北京城内的皇宫里安装电话。(彭祖今)

575.罗布泊有地下海

最近发现，罗布泊有一个地下死海，贮藏2.5亿吨钾盐。公元4世纪前后，罗布泊被沙漠、荒山、盐壳层层封锁。1972年残存的400平方公里的湖水完全干涸。这里，大热、大风、无水，被称为“火地”。(新华社)

576.波兰军官学英语

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在脱离苏联之后，参加“北约”的防务联盟。后勤、通讯、指挥等需要遵守西方规定。语言方面要提高英语水平。波兰军官为此而补修英语。(德国《商报》1997年12月6日)

577.大行山

甲乙两人走过“太行山”，看到山上刻着“大行山”三个大字。甲念“dɑ-xing-shɑn”，乙念“tɑi-hɑng-Shɑn”。乙说甲错了；甲说乙错了。两人同去问语文老师。

甲问：这三个字是否念“dɑ-xing-shɑn”？老师说：“对。”

乙问：这个山名是否念“tɑi-hɑng-shɑn”？老师说：“对。”

两人齐声质问：“为什么两个都对？”

老师说：“三个字”分开来念是“dɑ-xing-shɑn”，作为一个山名连起来念是“tɑi-hɑng-shɑn”。单个字的念法不同于作为一个名称的念法。

汉字真难念!(行者)

578.历代园林

殷，《史记·殷本纪》：“南距朝歌，北据邯郸及沙丘，皆为离宫别馆”，“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

周文王筑高台，名“灵台”；凿鱼池，名“灵沼”；养禽兽，名“灵囿”。

春秋，《述异记》：“吴王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周旋诘曲，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伎数千人”；“上别立春霄宫，为长夜之饮”。楚灵王建章华台。楚庄王筑“层台累榭”。

秦，《阿房宫赋》：“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汉，班固《西都赋》：“宫馆所历，百有余区”，如未央宫、上林苑、建章宫、甘泉宫。《盐铁论》：“富者积土成山，列树成林，台榭连阁，集观增楼。”梁孝王有兔园。茂林富商袁广有汉园。东汉大将军有梁冀园。

唐，长安有大内三苑：西内苑、东内苑、禁苑。大明宫内有含元殿、麟德殿。兴庆宫的龙池，即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住处，沉香亭畔，广种牡丹。临潼骊山华清宫、曲江芙蓉阁。

宋，徽宗的寿山艮岳，穿石山出罅，岚连阜属，东西相望，左山右水。

清，北方有皇家园林，南方有私家园林。北京颐和园。三山：万寿山、玉泉山、香山。五园：畅春园、圆明园、静明园、清漪园、静宜园。杭州园林以水胜；西湖十景。苏州园林以小巧胜；在有限的空间之中给人以无限的感觉。拙政园以水为中心。扬州园林以亭胜：瘦西湖、个园。镇江的金山寺。无锡的寄畅园、惠山园。(贺海)

579.沙特妇女

沙特妇女外出，必须头顶黑纱，身着拖到脚跟的黑袍，只能露出脸部和两只手。在沙特的外国妇女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如果妇女胆敢穿上普通服装，马上就有风化警察把她带到警察局关几天。妇女外出需有丈夫、兄弟或亲属陪伴。沙特法律禁止妇女驾驶汽车，这一规定尤其使外国妇女感到为难。经常会有警察对坐在一起吃饭的男人和女人进行身份调查。沙特约有500万外国人，其中不少女性。(《中国青年报》)

580.夏商周断代

夏商周的时代分界，一向只有模糊的说法。近年考古，得到重要进展：

1.基本认可二里头文化为夏文化。

2.认定偃师商城是灭夏后最早建立的商城之一。商城中的小城的始建，可作为夏商分界的标记。

3.“懿王元年天再旦于郑”这句话的意义得到了新的了解。1997年新疆塔城地区日全食。由此基本证明《竹书纪年》所记，应为日食。西周王年的复原得到了更加可靠的证据。

“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研究还要继续下去。(《人民日报·海外版》1998年1月16日)

581.信息就是财富

美国《福布斯》杂志说：比尔·盖茨有个人财产300亿美元，是1997年的世界首富。

他的财产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从掠夺得来，不是从承继得来。也不是自然资源，不是传统工业。他的财产是从知识得来。他设计和生产一种知识产品：微芯片。全世界的电脑中，几乎90％都有一个他生产的微芯片。这是信息化时代的信息工业。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今天可以引申说：“信息就是财富”。(杨光)

582.因特网上的中文

1998年统计，目前因特网上90％以上用英文，其次是法文和西班牙文，中文和其他近百种文字淹没在大约5％的份额之中。整个因特网上的站点数已经超过2亿个，而中文站点只有1500个，不到千分之一。中国应当一方面争取建立更多的中文站点，一方面提高英文教育，充分利用英文资料。同时，中文需要规范化。(《人民日报》1997年12月3日)

583.考选干部

1995年人事部考选大学生，为中央机关录用1500人；1997年又录用2000人。1998年再次举行统一考试，录用966人。这是“改革开放”对录用公务员的制度改革。“入党做官论”改变为“考而优则仕”。(新华社1998年1月20日)

584.骆驼和羊驼生后代

迪拜骆驼繁殖中心，用人工授精法，使公骆驼和母羊驼生出后代，取名拉玛(Rama)。它有小耳朵和长尾巴像骆驼，但是又有分趾的蹄子像羊驼。3000万年前，骆驼和羊驼分为两类，现在又合成一类。(埃菲社1998年1月20日)

585.俄国科学家的流失

20世纪90年代，俄国科学家人数从340万减少成130万。1/10去外国，9/10在国内改行。出国的科学家中，博士占60％。以色列40％的科学家是俄国去的。美国1990年把科技专家的移民限额从5.8万人提高为13万人。(俄国《论据与事实》第50期)

586.最古的铜像

古埃及第六王朝(公元前2300)法老王“彼比”一世的全身青铜立像，已经修复，在埃及国家博物馆展出。这是距今4300年前的最古老的铜像。(新华社)

587.帝王与书法

项羽鄙视书法，他说：“但记姓名而已，不足学。”

刘邦好书法，曾与卢绾一同学书法。

蔡邕反对以书法取仕，他说：“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事，未有其能。”

南朝齐太祖与王僧虔比书法。僧虔曰：“臣书臣中第一，陛下书帝中第一。”

南朝梁武帝萧衍褒钟繇而贬王羲之。

唐太宗藏王羲之书法150卷，并为王羲之作传。《书法要录·唐朝叙书录》：太宗尝谓侍中魏徵曰：“虞世南死后，无人可与论书。”徵曰：“褚遂良下笔遒劲，甚得王逸少之体。”太宗即日召令侍书。

唐太宗诋讥萧子云的书法无丈夫气，而推崇王羲之。唐张怀瓘《书议》：“逸少草有女郎材，无丈夫气，不足贵也。”

唐明皇偏爱丰腴笔体。宋代书家评曰：“开元以来，缘明皇字体肥俗，始有徐浩以合时君所好，经生字亦自此肥俗，开元以前古气无复有。”

宋太祖好书法。宋长文《续书断》云：“万机之暇，手不释卷，学书至于夜分，而夙兴如常。”他遣使购募前代法帖，令人摩刻成《淳化阁帖》，开宋人帖学之风。后来，宋仁宗庆历以下，苏、黄、米、蔡撇开《阁帖》以及宋初书风，逐渐形成宋代书法高峰。而徽宗所创瘦金体，别具一格。

宋高宗赵构崇尚东晋六朝书法，自谓“余自魏、晋以来至六朝笔法，无不临摹。”

明成祖朱棣爱好书法，诏令文书由工书者誊写。其后，仁宗、宣宗、孝宗、神宗都好书法。臣下风从，渐成庸俗的馆阁体，代表人物为沈度、沈粲。后有祝允明、文徵明，从馆阁体之外崛起，成为主流书法。

清代康熙、乾隆二帝爱好书法，使馆阁体重新抬头。众人模仿皇体，乾隆一代尤甚。(梁永琳)

588.平遥

山西有一个旅游点：平遥。人们称它为清朝的华尔街。这里有中国最早的金融机构：“日升昌”票号。清朝中叶以后，平遥是中国最大的金融中心，有票号20多家，经营存放款和汇兑业务。平遥保存着完好如初的青砖古城墙，城里有明清式的亭台楼阁、庙观寺庵、殿宇宅院。此城始建于1200年前的周宣王时期，地势如龟形，头南尾北卧于太岳山北麓，因此称为“龟城”。票号通信用的是方言汉字，简便而保密。(香港《文汇报》1998年1月13日)

589.美元和欧元

21世纪，欧元将跟美元并驾齐驱，但是美元仍旧处于主导地位。在20世纪之末，美国以外有2000多亿美元钞票在流通。欧洲统一使用欧元后，美元将结束“二战”之间超过英镑而成为唯一的世界货币的历史。欧洲各种有名的货币(马克、法郎、里拉、英镑)将不再存在。一个由美国和欧洲统治的两极货币体系，将取代20世纪大部分时间一直用美元标价的货币体系。预料，美元和欧元可能得到40％的世界财源，而日元、瑞士法郎和其他小货币将各得20％。(《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998年1月7日)

590.指纹识别卡

1998年开始，新加坡将启用指纹识别卡，使经常出入海关的旅客能在15秒钟之内通过入境检查。不必出示护照，但是护照仍旧要带在身边。(法新社1997年12月11日)

591.《格萨尔王全传》

《格萨尔王传》是藏族的英雄诗史，原有多种版本。降边嘉措和吴伟两人，收集众长，取其精华，编纂成《格萨尔王全传》，最近由作家出版社修订再版。它是反映藏族历史传说和社会演变的有代表性的古典作品。(曲央)

592.从月球取得燃料

俄罗斯从1997年开始，进行第二个月球探测计划。目的是弄清楚月球上的氦同位素氦3。将来从月球开采几十吨氦3，运回地球，就能满足地球一年的能源需要。(新华社1998年1月21日)

593.鸡变鹌鹑

美国科学家把鹌鹑的中脑前部组织，植入鸡的胚胎的脑中，结果鸡出生后的叫声和行为，都跟鹌鹑相似，并且能听鹌鹑妈妈的召唤，而不听母鸡的召唤。(英国《每日电讯报》)

594.简化字溯源

《简化字溯源》用文献照片对388个字头(100％)说明简化字始见年代的％：

先秦：49字，占12.63％。

秦汉：62字，占15.98％。

魏晋南北朝：24字，占6.18％。

隋唐：31字，占7.99％。

宋(金)：29字，占7.47％。

元朝：72字，占18.56％。

明清：74字，占19.07％。

民国：46字，占11.86％。

新中国成立至1956年：1字，占0.26％。

595.后汉书的简化

后(後)：《礼纪·大学》“知止而后(後)有定”；战国末期至西汉前期，以“后”代“後”非常普遍，如马王堆汉墓的帛书、竹简，银雀山汉墓竹简等。

汉(漢)：东汉《章帝千字文断简》中有“汉”字，与现代写法完全相同。

书(書)：来源于草书，居延、敦煌简牍中广泛使用。(《简化字溯源》)

596.博彩

澳门是一个赌城，有东方蒙特卡洛之称。赌博在澳门称为“幸运博彩”。博彩业是一项融合博彩、酒店(旅馆)、饮食、交通等，依法专营的娱乐事业。(《澳门日报》)

597.瑜伽

印度的瑜伽类似中国的气功。传说起源于7000年前，流行于3000年前的印度河流域。古籍《梨俱吠陀》中即有记载。它是一种生理加心理的健身术。有三大要领：调身(端坐)、调息(呼吸)和调心(排除杂念)。《瑜伽经》记述“八支”(八法)：守意、持禁、打坐、调息、制感、执持、禅定、神昏(最高境界)。有六个派别：（1）格尔玛：锻炼行为，行为瑜伽。（2）拉贾：重视静坐。（3）哈特：打坐加动作，即瑜伽操。（4）杰恩：洞察人生，哲学瑜伽。（5）帕克德：向神奉献，此派最为神秘。（6）硬瑜伽：运气之后，刀枪不入，类似硬气功。这都是原始巫术，类似气功。(吴永年)

598.不沉的轨道站

月亮是一个不沉的轨道站。“月球勘察者号”高1.2米，重295公斤，在月面上空100公里处每118分钟绕行一周。月球上有“氦3”的储量100万吨，足够地球用作能源700年。美、俄、日三国正在作重返月球的竞争。(《科技日报》)

599.闻臭师

“闻臭师”是专门闻嗅异味的技师。

美国的闻臭师闻嗅他人的身体异味(腋窝、腿、脚等)，给“体味研究所”提供资料，并作为气象部门的参考。

荷兰的闻臭师闻嗅窗外的异味，报告环境检测中心。

日本的闻臭师闻嗅公共厕所，用无线电话报告卫生清洁管理部门，称为“卫生警察”。

嗅觉是一种信息。人类的嗅觉是很不发达的。嗅觉科学和嗅觉技术有发展的很大余地。(《北京法制报》1997年12月26日)

600.一国三都

南非一国有三都：

行政在比勒陀利亚(Pretoria，城名纪念首任总统的父亲)。

立法在开普敦(Cape Town，南非荷兰语Kaapstad，海角之城)。

司法在布隆方丹(Bloemfontein，荷兰语“花之泉”)。

17世纪中叶，葡萄牙建立开普敦殖民地，其后荷兰和英国建立另外几个殖民地，1910年由英国合并成为南非联邦。根据传统，三权中心设在三个地点。(《大众生活报》)

卷十三

601.美女之国

在过去20年中，委内瑞拉在国际选美比赛中获得十次“世界小姐”和“环球小姐”的桂冠，成为美女之国。他们的美女是怎样产生的呢？原来，他们有一个美女培养学校，叫做“委内瑞拉小姐组织”。小姐们在这里培训，学习美姿、谈吐、伸展腰腿等美的动作，还要学习化妆、梳理发型、饿肚子减肥，达到在镜子里自己觉得亭亭玉立。训练费用是6万美元，训练时期是六个月，每天紧张锻炼十小时以上。吃得苦中苦，方为美中美。(《环球时报》)美能吸引人，也是一种信息。不仅动物爱美，植物也爱美，否则为什么开美丽的花？

602.外资企业在中国

到1997年底为止，有14.6万家外资企业在中国开业，雇佣职工1750万人。(《工人日报》)

603.性和爱

心理学者说：男女对性和爱的天然反应不同。男人为得到性而付出爱，女人为得到爱而付出性。(《健康报》)

604.个人和国家

美国总统肯尼迪就职演说中有一句使人们津津乐道的名言：“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这句话包含哪些意义？(《纽约时报》)

605.世界的老虎

西亚虎1970年绝种。西伯利亚虎(东北虎)还有150—200头。爪哇虎1980年绝种。华南虎还有不到50头。巴厘虎1940年绝种。苏门答腊虎还有400—500头。孟加拉虎有3030—4700头。东南亚虎还有1000—1850头。总数：4630—7200头。(《世界自然基金会物种报告》)

1998年是中国的虎年。世界野生生物基金会已经筹集到100万美元，在中国的虎年实行国际救虎运动。老虎减少的主要原因是：（1）中药用虎骨，（2）猎杀老虎，（3）其他。过去100年间，老虎减少了95％，到2010年可能全部绝种。(法新社1998年1月23日)

606.古人崇虎

中国古代崇虎。官称有虎贲中郎将。关公、张飞，封虎将。进士榜称虎榜。邦国使者持虎节。文武官僚多二品还乡时带虎牌。清帝禁卫军中有虎枪营。汉制军令称虎符，调兵遣将的中军营帐叫虎帐。清世公署局所门首都悬有虎头牌。明清年画有虎画辟邪。无处不虎。(台湾《联合报》1998年1月19日)

《山海经·西山经》：“玉山(昆仑)，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后来，西王母称“王母娘娘”，变成绝色美女。

《礼纬·稽命征》：“禹建寅(虎)，宗伏羲。”夏禹的祖宗为伏羲，以虎为图腾。《尚书帝命验》：“禹，白帝精(白虎星象)以星感，修己山行，见流星意感，栗然而生姒戎文禹。”神话传说，禹有“虎鼻大口”的白虎图腾特征。许多少数民族也有虎图腾的神话。(林琳)

607.和平教育

1994年日内瓦44届国际教育大会的主题：“为和平、人权和民主的教育”。会议提出“和平文化”的概念。要有“各种文化、意识形态和信仰之间的相互尊重和相互接受”的精神。要改变过去的那种“只教权力史而不教知识史，只教战争史而不教文化史”的教育。“我们必须学会为和平付出代价，就像我们过去不得不为战争付出代价一样”。(《文摘》)

608.零点调查

北京有一个“零点调查”公司。1995年得到五大城市居民对各国性质的认识。

古老国家：中国、埃及、印度、希腊。

富裕国家：美国、日本、瑞士、新加坡。

强大国家：美国、中国、德国、日本。

浪漫国家：法国、美国、意大利、英国。

美食国家：中国、美国、法国。

神秘国家：埃及、梵蒂冈、美国、非洲。

前三位依次为：美国、日本、中国。(《文摘》)

609.电脑精英

西班牙《改革16》周刊(1997年12月29日)文章“电脑精英”中说：依靠先进技术，新一代企业领导人已经登上权力宝座。他们通过智慧和努力，震撼着技术世界，领导着新的全球化经济，创造了目迷五色的新文化。文章介绍最著名的几位电脑精英如下：

1.卢·格斯特纳：IBM公司总裁，55岁，1996年薪金490万美元。

2.史蒂夫·凯斯：美国联机公司(AOL)总裁，39岁，1996年酬金245万美元。

3.比尔·盖茨：微软公司(Microsoft)国王，41岁，资产364亿美元。

4.史蒂夫·乔布斯：苹果计算机公司(Apple)的创始人之一，NEXT软件公司和PIXAR制片厂董事长，42岁，公司资产4.7亿美元。

5.鲁伯特·默多克：新闻公司总裁，66岁，资产28亿美元。

6.出井伸之：索尼公司(Sony)总裁，59岁。

7.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梦工场SKG的导演，50岁，资产10亿美元。

8.安迪·葛洛夫：英特尔公司(Intel)总裁，61岁，净资产1亿美元。

9.乔治·卢卡斯：卢卡斯制片厂、卢卡斯艺术娱乐公司和卢卡斯数字公司的创始人和总裁，53岁，资产总额20亿美元。

10.孙正义：软件库公司(Softbank)总裁，40岁，公司资产35亿美元。

11.拉里·埃利森：甲骨文公司(Oracle)的创办人和总裁，53岁，资产60亿美元。

12.保罗·艾伦：西北武尔坎公司(Vulcan Northwest)总裁，44岁，资产140亿美元。

13.邦尼·纳迪：苹果研究实验室的人类学家，48岁。

14.山内博：任天堂公司(Nintendo)总裁，69岁，资产14亿美元。(《参考消息》1998年2月6日)

610.外国生肖

印度十二生肖类似中国：鼠、牛、狮、兔、龙、蛇、马、羊、猴、金迟鸟、狗、猪。

法国以十二星座为生肖：摩羯、宝瓶、双鱼、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室女、天秤、天蝎、人马。

缅甸有八个生肖，按星期各日计算：星期一“太阳”，星期二“火星”，星期三上午“水星”，下午“罗睽星”，等等。由于星期三分上下午，所以有八个生肖。(《中国教育报》)

611.遗产无益

美国最大的有线电视公司“远程通信公司”董事长约翰·马隆，宣布把他的15亿美元遗产，主要用于慈善事业，不留给儿女。他说：遗产会毁坏儿女，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世界首富比尔·盖茨(财产300亿美元以上)宣布，他不会给他刚出生的女儿珍妮留多少遗产，因为这对她没有好处。

美国第二大富翁沃伦·巴菲特对他的三个子女的吝啬是出名的。他说：只要投对娘胎就可以终身衣食无忧，这损害了我心目中的公平观念。(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1998年1月18日)

612.世界末日

在20世纪中，每隔若干年，就发生一次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谣言，有时说得活灵活现，可是每次都不久就被事实所否定。科学家说，如果世界真的有末日，那也将是几十亿年以后的事情。(美国《洞察》周刊1998年1月5日)

613.思维的变革

人类社会的每次变革，首先都是思维方式的变革。

18世纪中叶的工业革命，起源于人们对动力、能源、工具性能的新追求，并利用实验科学创造了社会发展的新纪元。

今天，人们对速度、效率、准确、真实度和控制力的高度企盼，导致了在思维科学引导下的现代电子工程学、生物工程学和传播通讯学的划时代大飞跃，宣告了以网络、电脑、数码、光纤、多媒体为主要标志的“信息时代”的到来。

人工智能一直是现代信息产业追求的终极目标。各种部件的不断微型化、产品的个人化、功能的超强化、信息的复杂化、传递的准确化和速度化、网络的国际空间化，都是人类对自身大脑的结构、细胞、神经元系统、信号传道转换功能等，长期进行研究、模仿、并试图超越和代替的结果。

在工业化时代，人要求解放自己的双手。在信息化时代，人要求解放自己的大脑。(新加坡《联合早报》1998年1月6日)

614.《圣经》译本2000种

德国圣经协会宣布，《圣经》已经译成2197种语言。1997年又译成30种语言，包括巴布亚新几内亚的6种语言。可是有的宗教禁止翻译他们的经典。(法新社1998年2月4日)

615.稿酬菲薄

一位全国政协委员说：他1962年发表一篇1万字的文章，得稿酬200元，相当他当时一月工资的四倍。35年之后，1997年又发表一篇1万字的文章，得稿酬200元，相当于他当时一月工资的四分之一。稿酬菲薄，脑体倒挂。(《人民政协报》)

616.动物的起源

美国《科学》杂志和英国《自然》杂志报道，台湾清华大学教授和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教授合作，在贵州瓮安磷矿采集到58亿年前的海绵等多细胞动物化石，将动物起源的时间推前5000年，推翻了动物起源于“寒武纪大爆发”的理论。

(台湾《联合报》1998年2月5日)

617.延长旅游距离

1964年之前，日本限制出国旅游。1972年之前，大半美国人没有坐过飞机。现在，乘一天火车出去度假的时代，变成乘一夜飞机出去度假的时代。旅游距离延长十倍，从500英里到5000英里。(日本新闻)

618.御用历史

改革开放以来，历史学界开始反对御用历史。一位历史教授说：某著名历史学者趋附潮流，一再写出红极一时的历史教科书，由于不顾客观事实，不断陷入误区。

1.他把“古为今用”解释成“历史要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也就是要按照某种特定的政治需要去写历史。这样还有什么“真史”、“信史”可言呢？

2.他肯定“外行领导内行”，认为党对领导无论哪一门科学都是“大内行”领导“小内行”，不会错误。

3.他肯定“只有人民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并且说“人民是历史的主人”。《国际歌》说“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要做”就是“还没有做”。怎么说：“已经做了历史的主人”呢？(李新，《百年潮》1997年第5期)

619.越南法语会议

1997年，第七届法语国家首脑会议在越南举行。会议的主题是：“文化不结盟”、“重振法语雄风”、抵抗英语的“殖民”。

美国的流行音乐和电视产品大量渗进法国。法国电视台播放的剧目有70％来自美国，而法语剧目仅占美国播出的1％。美国“视窗95”软件在法国俏销。英语在国际互联网络上占据主导地位，法语仅占3％到4.5％。法国入网人数是美国的1/8。法语的信息高速公路尚未建成。法语地区正在被英语“殖民”，法语的国际地位岌岌可危。

“法语非洲”受到英语的强力辐射，法语的凝聚力正在消失。法国规定严格的法语保护法。工程合同、广告、电台、电视台，一律禁止使用英语词汇。在国际会议中法国人必须讲法语。法国正在建设覆盖全球的“法兰西橱窗”，企图抵消美国的CNN。评论家说：维持文化繁荣，要有政治、经济和科技的综合实力。法语重振，不能依靠一纸命令。“暴发户”美国文化难于用政治来限制。(《人民日报》1997年8月12日)

620.21世纪的世界语

英语作为2l世纪的实际世界语，现在只有法语跟它斗争。历史上作为“外交语言”法语江河日下。日内瓦的联合国机构缺乏法语翻译员，所有文件都首先译成英语。法语国家的官员以能说英语为荣。法语在世界十种人口最多的语言中名落孙山，排在第11位，次于德语。到21世纪，使用英语的人口将超过15亿。全世界的信件75％用英语，国际电子邮件80％用英语。旅游业需要一种多数人了解的语言，当然选择英语。英语在国际互联网络上造成了一个没有语言隔阂的“地球村”。这是语言滚雪球原理在起作用。(《光明日报》1997年9月9日)

621.瑞士的语言烦恼

瑞士人口700万，有四种官方语言：德语(65％)、法语(18％)、意大利语、拉丁罗曼语。“百里不同语”，可是大家反对采用一种语言作为国家共同语。保持四种官方语言，还要照顾其他小语种，这是瑞士的烦恼。一位前国家主席自嘲说：“瑞士的全国人民所以能和睦相处，是因为他们相互听不懂说话。”

(海潮)

622.不听坏消息

野史记载，中亚古国花剌子模的国王，喜欢听好消息，不喜欢听坏消息。臣子报好消息就升官，报坏消息就押去喂老虎。于是征战在外的将帅，派有功的将士到国王那里去报好消息，让他升官；派有罪的将士到国王那里去报坏消息，让他喂老虎。

古希腊神话中说：阿波罗叫一只“白鸦”去监视他的情妇科罗尼斯的行为。当“白鸦”报告说科罗尼斯投入别人怀抱的时候，阿波罗首先惩罚这个报告坏消息的“白鸦”，使他的后代变成“乌鸦”。

《清朝野史大观》：道光皇帝讨厌臣子报告坏事。如有人送来呈子报告朝廷的坏事，就对他的呈子挑剔字眼，使报告人首先受到处罚。于是，呈子“语多吉祥，凶灾不敢告”。袁世凯每天看特别为他一人印刷的报纸，以为全国都拥护他当皇帝。毛泽东听报喜不报忧的报告，以为粮食产量多得吃不完，只好拿来酿酒。(《上海法制报》1998年1月16日)

623.姓“酒”

哈尔滨有姓“酒”的，一共七家。一青年名“酒吉敏”。他姓“酒”，向来不喝酒。当兵复员后，他做出租汽车司机。一次，警察查问他的姓名，他说姓“酒”。警察以为他说他喝了酒，准备对他处罚。后来看了身份证，才弄清楚事实。(《哈尔滨日报》1998年1月15日)

624.从月球看长城

一度盛传，从月球看地球，只有长城能看得清楚。天文学家说：从月球看地球，好比在2688公里之外看一根头发。肉眼是看不清楚的。能看清长城的传说，毫无根据，只反映了造谣者的无知。(《北京工人报》1997年5月31日)

625.经援条件

IMF(国际货币基金)的经援条件：

1.紧缩经济(削减公共开支、平衡预算、控制通货膨胀、赤字不超过生产总值1％)。

2.整顿金融(取消外汇限制、清盘金融机构、开放银行业)。

3.贸易自由化(废除贸易补贴、取消进口限制、改善进口手续、提高透明度)。(新加坡《联合早报》1998年1月26日)

626.拉脱维亚英语热

拉脱维亚脱离苏联之后，国家总统、电视台台长等，认真学习英语。1997年有600多名高级公务员上英语课。他们认为，“英语是进入西方世界的大门”。(德国《商报》1998年1月13日)

627.孝道受冲击

孝道受冲击。（1）法律保护儿女权利，不认为“天下无不是之父母”。（2）儿女有社会福利养育，甚至“从摇篮到棺材”都由国家包办，减弱儿女对父母的依赖。（3）国家设立老年福利基金，发展老年保险，减少儿女奉养父母的责任。（4）强调服从党派利益和纪律，贬低父母的威信。（5）宣传孝道是封建意识，打破家庭观念，树立国家观念。(思之)

628.动物性格

人有动物性格。

蜗牛性格的人：悠闲得令人羡慕。

牧羊狗性格的人：具有金子般心的书呆子。

蚂蚁性格的人：责任心强、有团队精神。

麻雀性格的人：有创新精神、爱冲动。

天鹅性格的人：推销自己的专家。

母狮性格的人：具有明星派头的居领导地位的女性。(德国《妇女双周刊》1997年12月3日)

629.古代妇女先名后姓

妲己，己国人，姓己名妲，嫁纣王，称妲己。

少姜，姓姜，嫁晋平公，称少姜。

褒姒，夏朝的后代，姓姒，嫁周幽王，称褒姒。

周武王之女，姓姬，嫁胡公，称大姬。

这都是女子出嫁后，先名后姓，姓在名后。

汉代以后，女子出嫁后在丈夫的姓后加自己的姓，再加“氏”字。例如姓张的嫁给姓周的，称“周张氏”。(《文史杂志》1998年第1期)

630.20世纪的重大发明

不锈钢(1903造成)。空调(1911，美国)。汽车(系列产品20世纪开始)。飞机(1901，客机)。硅片(1958)。心电图(1903开始使用)。传真(1902开始传送)。光导纤维(1970发明)。基因工程(60年代末，脱氧核糖核酸技术)。试管婴儿(1978第一个婴儿出世)。胰岛素(1964合成)。因特网(90年代)。激光(激光器，1960)。洗衣机(1901)。冰箱(1913，美国)。电子计算机(1943，英国)。盘尼西林(1929，英国)。无线电(1901，意大利)。核能(1939开始利用)。机器人(1983开始应用)。人造卫星(1957，苏联)。电视(1927，美国)。(《参考消息》1998年2月2日)

631.洗钱

20世纪20年代，美国芝加哥黑手党的头头，买了一台投币式洗衣机，开一个洗衣店，每天晚上计算当天洗衣收入的时候，把非法所得的赃款，加进收入账目之中，然后向税务局申报纳税，扣除税款之后，剩下的钱，包括非法的赃款，都变成合法收入。由此，“黑钱漂白”称为“洗钱”。

现在，全世界的黑钱(贩毒、抢劫、勒索、贪污、贿赂、武器买卖等)已经积累到一兆亿美元之多，用各种方法(转账、套汇、进出口等)在许多地方(纽约、伦敦、中国边境的“金三角”等)使非法收入合法化。(刘杰)

632.信息化兵器

工业化时代用机械化武器。信息化时代用信息化武器。包括：智能武器(自主搜寻、识别、定位、攻击)。隐形武器(隐形人体、隐形机场、隐身飞机、隐身船舰、隐身坦克)。迷你武器(迷你飞机，扑克牌大小，能夜间拍摄红外线)等。远射程、大威力、高精度，分散兵力而集中火力。知识成为重要战斗力。(李力钢)

633.开元通宝

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开始铸造“开元通宝”，结束通行700年的“五铢钱”。“开元”二字并非年号，有开创纪元的意思。后来唐玄宗(李隆基)以“开元”为年号，跟开元通宝无关。

秦汉时期，10黍为累，10累为铢，24铢为两(半两钱重12铢)。唐代改用十进制，10厘为工分，10分为1钱，10钱为1两。唐代1铢等于秦汉3铢，1累等于秦汉3累。开元钱重2铢4累，等于秦汉7铢2累。

开元通宝铸造时期前后276年。元宝(通宝)，也自唐代开始，一直延续到清末。天祐四年(公元907)，唐哀帝退位，开元通宝停炉熄火。(张志中)

634.出卖荒凉

1993年，宁夏建立华夏西部影视城。五年之中，拍摄《红高粱》等几部获得世界大奖的电影。这里没有桂林山水，没有江南繁华，有的只是荒凉、古朴、自然的景观。“出卖荒凉”也可以发展生产。(《思想政治工作研究》)

635.黛妃赠器官

黛安娜弥留时捐出器官：肺脏、肝脏、两个肾脏、胰脏、眼角膜、部分皮肤。已经成功地移植到法国、比利时、荷兰等国的8名病人身上。肺脏：28岁的法国教师路易·达米尔。眼角膜：12岁的巴黎姑娘查丽丝；8岁的里昂小孩加比莉拉。肝脏：17岁的英格兰青年凯文。肾脏：25岁的英格兰黑池市民布兰登；24岁的法国姑娘多米丽。皮肤：阿姆斯特丹家庭主妇莉纳塔。胰脏：25岁的布鲁塞尔人多莉。(《华商时报》1998年1月24日)

636.英语的发展

英语的发展分期：（1）古英语(公元5—12世纪)；（2）中古英语(12—15世纪)；（3）现代英语(15世纪—现在)。又分：①早期现代英语(1700年前)，②现代英语(1700年后)。

5世纪时，盎格鲁人、萨克逊人和朱特人侵入不列颠岛，他们说三种西日耳曼语的方言，后来逐渐变成四种古英语的方言：肯特方言、萨克逊方言、盎格鲁方言(分为墨西里亚方言和诺散伯里亚方言)。12世纪，诺曼人征服英国，法语成为官方语言。1362年，英国国会和法庭改用英语。这时候，拉丁语是教会和学术语言，而英语是民间底层语言，分为北部、西中部、东中部、南部和东部五种方言。

英语罗曼语化，乔叟使用8000个词，一半来自法语。早期英语时期，英语产生大量杰出的作品，要求纯洁和净化英语。18世纪，英语进行整顿巩固、规范化、标准化。

1755年，塞缪尔·约翰逊出版《英语词典》，开始现代英语的标准化，这是英国进入工业化的需要。后来在19世纪，英语达到高度规范化和标准化。(彭菲)

637.俄语在变化

俄语的国际地位下降，几乎跟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改革是同步的。戈氏和美国总统会晤之后，许多英语词进入俄语。

一位英国记者在1993年说：“三年前我到莫斯科，在kontorn办公，旁听Verkhovny Soviet会议，会议由predsedatel主持；现在我在ofis办公，旁听parlament会议，会议由speeker主持。”

1995年，俄国拨款100亿卢布(200万美元)成立俄语工作委员会，纯洁俄语，提高俄语的国际地位。(姜亚军)

638.寿春楚文化

安徽寿县(寿春、寿阳、寿州)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都城。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241)，从荆州迁都寿春，于是江汉楚文化与淮夷文化融合，形成以寿春为中心的江淮楚文化。楚庄王时，孙叔敖修建芍陂(期思陂、龙泉陂、安丰陂)，与都江堰、漳何渠、郑国渠并称古代四大水利工程。寿春有楚幽王墓、考烈王墓、廉颇墓等，以及宫殿遗址，出土文物4000件，其中楚大鼎重400公斤，还有稀世珍品“鄂君启节、卢金、郢爰”等。刘邦封刘长为淮南王，建都寿春，其子刘安偕同宾客编著《淮南志》，这可以看作是淮南文化的经典。寿春还是豆腐的发源地，淝水之战的古战场。(罗亚蒙)

639.裙带资本主义

这是一个前所未闻的新名词。在东南亚金融风暴(1997年前后)中，国际新闻透露出来，印尼等国家的经济命脉全部掌握在最高领导的至亲好友手中。例如领导的儿子掌握最大的银行，领导的女儿掌握最大的百货公司。这叫做“裙带资本主义”(crony　capitalism)。不少亚洲国家都是如此，被戏称为“亚细亚生产方式”。(《新闻周刊》1998年1月19日)

640.在内和在外

一位历史学者说：“二十年前有人说，敦煌在中国而敦煌研究在外国。关于中国现代史可以这样说，中国在中国，而中国研究在美国。”“现代史差不多等同于革命史，而革命史不过是党史的有限扩充而已。”“我们念了几十年党史革命史，头脑里除留下几条抽象的历史结论之外，对历史本身是没有多少具体感性认识的。”(单正平《书乡漫笔》)

641.家谱学

20世纪80年代，江西省社会科学院和中国谱牒学研究会，筹建“中国家谱资料研究中心”。已经著录姓氏270多个，收集家谱3000多种，制成缩微胶片830多盘，编纂《中国家谱目录》，并跟美国犹他家谱协会交换胶片。(普建军)

642.孩子的洋名

是否应当给孩子取“洋名”？引起争论。赞成的理由：中外通婚，出国留学，世界贸易，国际往来，取洋名有利无弊。反对的理由：有损民族尊严，无视文化传统。中立意见：名字是符号，取名是个人私事，不必议论。(《澳门日报》1998年2月11日)

643.秦始皇的封泥

秦始皇“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奏章是一卷竹简，要捆好，涂上泥巴，盖上印章，烤硬封泥，送到章台，然后去掉封泥，打开阅看。章台遗址在今西安市刘寨村，遗下许多封泥，一向无人问津。近年学者收集，得到1000多枚封泥，成为重大发现。上面的印章，已得130种，代表800多个官职，从而确认31个县名，史书未载的有9个。凡“邦”字不避讳的都是“刘邦”称帝以前的印章。(沈海滨)

644.儒家学说的弱点

东亚和东南亚发生金融恐慌之后，人们进一步研究这个新兴地区的制度问题。国际新闻界指出，主要是“任人惟亲”，缺少民主和人权，这里的经济是“裙带资本主义”。

新加坡资深政治家李光耀说：亚洲危机是这几个国家制度上和结构上弱点的产物，严重问题是裙带关系，这是儒家学说的一个弱点。(路透社1998年2月20日)

读者说：印尼和马来西亚信奉伊斯兰教，泰国信奉佛教，他们发生恐慌应当归咎于伊斯兰教和佛教。韩国信奉儒学，发生恐慌，但是新加坡、台湾地区和香港也信奉儒学，恐慌影响较小，可见恐慌跟儒学没有关系。亚洲国家大都有严重的封建传统，这才是“裙带资本主义”的根源。(《论坛报》)

645.知识社会

欧盟提出在2000年建立“知识社会”：以革新、研究、教育和培训为欧盟政策的柱石。真正的财富创造将与知识的创造和传播联系起来。欧盟必须提供“接受教育和不断更新知识的广泛机会，使人们能够活到老、学到老。”(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1998年2月9日)

646.古代的亚美往来

南美智利蒙特贝尔得地方，发现一处有4万年历史的遗址。这证明亚洲人第一批迁往美洲，不是一两万年之前，而是4万年之前。北美土著语言差别很大，这是几万年变化的结果。美洲西海岸的语言，有些跟亚洲东海岸的语言相似，这可能是第二批进入美洲的亚洲人遗留的痕迹。(路透社1998年2月16日)

647.随国古都

《左传》：“汉东之国随为大。”古随国的都城在哪里？经过实地调查和遥感勘探，证明在湖北省随州市的安居镇。这里有一座地下小城，外面还可能有一座大城，建于公元前11世纪，废于汉代。周武王封同姓建随国于汉水东部。1978年这里出土曾侯乙编钟。(《人民日报》随州电)

648.四小龙经济比较

四小龙(台韩新港)抵御1997年金融危机的能力各不相同。韩元贬值50％。台币下跌只有15％。韩国经济以大财团为主体，有巨额外债和设备过剩。台湾主要依靠中小企业，出口占50％。台湾设立高技术工业园，PC外围零部件出口世界第一。韩国经常项目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外汇储备只有70亿美元。台湾经常项目有赢余，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外汇储备860亿美元。香港成本太高，不动产已经下跌30％；楼房租金比新加坡高一倍，比泰国高十倍，比东京也高。香港制造业从22％下降到7.2％。新加坡保持25％。(日本《朝日新闻》1998年2月12日)

649.中国赴外留学生

1998年中国大陆在美国的留学生有4万人，仅次于日本。在日本有23000人，在英国有6000人，在德国有6000人，在法国有4500人，在新加坡有2000人。(香港《南华日报》1998年2月8日)

650.小学的办学目标

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城的布鲁克小学，规定办学目标如下：

每个孩子能在认识能力上有所发展，并根据其本身条件使其多方面地发展。

每个孩子被承认具有个人特色的学习风格。

每个孩子可以发展他的一种爱好和学习愿望。

每个孩子能养成对个人行为的自律和责任心。

每个孩子能尊重别人的权利和财物。

每个孩子能发展自尊心。

每个孩子在一天的计划和经历上都承担一份职责。

每个孩子都能发展审美能力。

每个孩子都有机会锻炼和巩固阅读的能力。

每个孩子都能通过口语与书写发展表达能力。

每个孩子都要发展处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每个孩子都被鼓励去发展听力。

每个孩子都要学习和应用基础计算机技术。

每个孩子都能发展自我理解力和悟性，理解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

每个孩子都要发展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公民。(家长丁培海)

卷十四

651.英法语和法英语

1066年，诺曼底人侵入英格兰，大量法语词进入英语，成为“英法语”。例如：“关闭”，法语close(英语shut)；“回答”，法语reply(英语answer)；“每年”，法语annual(英语yearly)。又如：家畜名称用英语：ox(公牛)，cow(母牛)，sheep(绵羊)，swine(猪)。制成的肉类用法语：beef(牛肉)，mutton(羊肉)，pork(猪肉)。

晚近英语词进入法语，成为“法英语”。例如：leweek-end(周末)，le chewing-gum(口香糖)，le drugstore(药房)，le snack-bar(快餐部)，le pipeline(管道)，le strip-tease(脱衣舞)，la covergirl(封面女郎)。

652.口袋歌

黄苗子读《新观察》上论“背靠背”一文有感，作口袋歌：

在昔有和尚，布袋身旁背。如今人管人，全靠纸口袋。甲有反革嫌，乙传沾血债，丙是伪保长，丁曾里通外，戊也国特疑，己则机密卖。他搞婚外情，她恋三角爱。匿名递书信，咬耳肆陷害。也有悄悄话，张冠而李戴。也有诬告件，偷送支委会。不分青红皂，都入乾坤袋。密件圈两圈，铁箱严锁盖。其实人保干，早已先睹快。外间小道传，本人蒙鼓内。呜呼蒙鼓内，却得大自在。以为空对空，乐得背靠背。谁知祸所伏，纸袋终作怪。地富反坏右，依然案底载。曰监督使用，曰漏划右派。一抓一个灵，越狠越无碍。如果不足数，可以拉郎配。口袋逐一翻，件件是宝贝。这条能上纲，那条可定罪。本人善狡辩，所以甭核对。但凭莫须有，便入另册队。哀哉包袱重，白眼遭侪辈。岂但灾及身，而且连三代。(如水：三家诗。注：口袋，对本人保密的人事档案袋。)

653.婴儿学说话

美国宾州大学心理学家说：根据最近研究，七个半月的婴儿能区分“cut”与“cup”。18个月以前约每三天学会一个单词。一岁半开始会用两个单词组成句子。语法的加入是迅速学会新词的关键。此后，通常每天学会10个单词，每年学会3500个单词，直到30岁基本停止。一般人的词汇量大约有8万—10万。话少的孩子跟话多的孩子学说话的速度同样快。(美联社)

654.艺术使儿童聪明

美国布朗大学一位心理学家说：艺术对大脑有调节作用，能帮助大脑在学习知识时集中精力。6—7岁的一年级生，定期学习音乐和图画，能提高阅读和数学的能力。音乐中的音阶和数学中的进位，是类似的标尺。(路透社1998年2月17日)

655.数字姓

姓“一”：鲜卑族有一那娄氏、一弗氏，或为汉姓“乙”转成，广东花县、四川彭山有此姓。

姓“二”：“二”与“贰”通，“贰”是周代侯国，以国为姓，其中一部分改姓“二”。

姓“三”：明代有一县丞叫三庸道。

姓“四”：清乾隆年间孟县千总叫四全。

姓“五”：“伍”姓避仇，去人旁作“五”，宋代桂阳有五应简。

姓“六”：“六”古国名，以国为姓，今安徽六安。

姓“七”：康熙年间瑞安副将叫七春贵。

姓“八”：明亡，“朱”姓分为“牛”、“八”，但清前已有“八”姓。

姓“九”：明洪武年间江西德兴知县叫九焯。

姓“十”：台湾台北、新竹、彰化有此姓。

姓“壹”：明永乐兴化有壹振昌。

姓“贰”：后秦平阳太守叫贰尘。

姓“叁”：南宋绍兴进士叁徐。

姓“肆”：周代宋大夫叫肆成。

姓“伍”：大姓。

姓“陆”：大姓。

姓“柒”：清咸丰年间玉林人叫柒永严。

姓“捌”：明宣德年间江阴利港巡检叫捌忠。

姓“玖”：《姓苑》一书有此姓。

姓“拾”：清康熙贡士铜山人叫拾璜金。

姓“百”：秦百里奚之后百里氏，简作百氏。

姓“千”：魏时杨千里入蜀，子孙有的姓千，今人有千家驹。

姓“万”：大姓。

姓“兆”：《广韶》中有此姓。

姓“亿”：今山西屯留、上海宝山、台湾等地有此姓。

姓“零”：明代有零混。(张俊良)

656.英语成为欧语

1998年，欧盟在布鲁塞尔公布统计：欧洲90％青少年以英语为第二语言。作为外语，欧洲小学生1/4学习英语，只有4％学习法语。芬兰、荷兰、卢森堡，学习2—3门外语。英语已经成为欧洲语言。法国的反对没有削弱英语的发展趋势。(英国《卫报》1998年2月13日)

657.艾青自述

一个浪，一个浪，

无休止的扑过来，

每一个浪都在他脚下

被打成碎沫，散开……

他的脸上和身上

像刀砍过的一样，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

含着微笑，看着海洋……(艾青)

658.动物识数

美国动物行为的研究者，给几个黑猩猩每天十个香蕉。一天，忽然减少两个，只给八个香蕉。黑猩猩们吃完八个香蕉不肯回去，还要另外两个香蕉。结果，再给两个，吃完十个大家就回去了。

德国昆虫行为的研究者，发现蜜蜂能认记地面标志(例如帐篷)的排列和数目，找寻花蜜的供应地点。

珊瑚虫的研究者，发现珊瑚虫身上有刻画“日数”的环纹，一年是365个环纹。但是，化石中间3.5亿年前的珊瑚虫身上有400个环纹，什么道理？古生物学者弄清楚了：在3.5亿年前，一天只有21.09小时，一年不是365天，而是400天。(《科学与生活》1998年第2期)

659.秦始皇模式

毛泽东《读〈封建论〉赠郭沫若》：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件要商量；祖龙魂死业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百代多行秦政制，《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读者说：的确，秦始皇模式从古到今实行2000年以上，方兴未艾。(《老年报》1998年2月14日)

660.册书

周代有“策书”，魏以后称“册书”，是一种文书。历代册书有多种：（1）祝册，用于祭祀。（2）玉册，用于上尊号。（3）立册，立皇后、太子。（4）册封，立储王。（5）哀册，用于皇后、太子等逝世。（6）赠册，赠号、赠宫。（7）谥册，上谥、赐谥。（8）赠谥册，赠官并赐谥。（9）祭册，赐大臣祭祀。（10）赐册，敕赐臣下。（11）免册，罢免大臣。(高焕婷)

661.十大信念

美国《1998世界年鉴》，印数7100万部。开宗明义写着“塑造近代文明的十大信念”，纪念即将逝去的“第二个千年纪”(2nd Millennium，即1001—2000)。十大信念是：

一、文艺复兴。14世纪震动意大利的文艺复兴，是欧洲走出黑暗、进入文明的起点。

二、地理发现。15—16世纪，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航海家发现美洲。

三、宪法民主。从英国的“大宪章”(1215)开始，英国和欧洲大陆在17—18世纪建立起民主的政治制度。

四、扩大视野。伽利略(Galileo，1564—1642)发明望远镜，列文虎克(Leeuwenhoek，1632—1723)发明显微镜，使肉眼看到原来看不见的东西，例如天体和细菌。

五、民族主义。16世纪，欧洲国家兴起民族共同语和民族文学，组成民族国家。后来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引起相互战争，20世纪后期提倡多民族团结的共同体。

六、个人主义。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中成立新教派，称为抗议派。这时候兴起新的城市、商业和资本主义。个人的信仰自由是宗教改革的必要条件，个人的认可是政府合法性的基础，个人要用自己的价值来衡量，不依靠权力和出身。现代文明开始于发现个人，有个人自由才有民族自由，不是牺牲个人自由然后有民族自由。

七、科学理性。17世纪英国成立皇家学会，欧洲大陆也有同样的组织。通过理性和实验，了解自然世界。通过社会科学和历史科学的研究，得到发展社会的知识。

八、社会进步。18世纪，欧洲掀起启蒙运动。人类有改进政治制度和改善社会生活的倾向和能力。进化论加强了这一信念。

九、知识交流。15世纪开始发展印刷术和识字教育，20世纪发明电子通信技术。知识交流不断扩大，使改善生活成为世界性的要求。

十、人造能源。14世纪的火药，18世纪的蒸汽机，19世纪的电力和内燃机，20世纪的电子技术和原子能，这些发明使人的能量和能动性从外界取得力量而不断加强。

662.光缆跨全球

30个国际电信工程组织的“氧气工程”，使光缆从西欧横跨大西洋，穿越地中海，经红海和印度洋，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太平洋，最后横跨太平洋跟北美连接。这是信息化时代最宏伟的光缆工程。(《华盛顿邮报》)

663.圣彼得堡的桥

1703年沙皇彼得一世在波罗的海芬兰湾涅瓦河的一个小岛上建立城堡，后来逐渐扩大。1712年成为俄国首都，称圣彼得堡，1924年改称列宁格勒，苏联解体后复称圣彼得堡。这个城市由42个岛屿、68条河流、350座桥梁组成。其中有“彩桥”四座：（1）绿桥是吊桥，已改称民族桥；（2）红桥是铁桥；（3）蓝桥是市内最宽的桥；（4）黄桥已改称佩夫切斯若桥。中国旅游者由此联想“二十四桥明月”下的扬州。(王学平)

664.以叶为纸

蒲叶抄书。汉、路温舒，把蒲叶裁成竹简格式，用来抄书。

芭蕉练字。树叶代纸，练习书法。唐、郑虔用柿叶，怀素用芭蕉叶。

树叶笔记。明、陶宗议，把笔记写在树叶上，成《南村辍耕录》30卷。

红叶为媒。古代一宫女写诗在红叶上，由御沟流出宫墙；墙外一青年拾得红叶，作诗回流入宫；几经曲折，终成夫妇。宫女诗曰：流水何太急，深宫竟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家。后人赞曰：一联佳句随水流，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友，方知红叶是良媒。(叶子)

665.隔墙有眼

“隔墙有耳”已经不稀奇。“窃听器”日新月异。最近的新发明是“隔墙有眼”的“窥视器”。美国佐治亚技术研究所发明一种“窥视器”，可以隔墙看到墙外的东西。在门外能看到门内的人影，以及他在室内的地位和他的移动情况。用途：看守、侦察、地震救援等。它是科技的特异功能，不是气功迷信的特异功能。这种技术已经用于检查集装箱内的物品。(《未来学家》双月刊1998年第3期)

666.日本青年学汉语

日本报社对800名选读汉语的青年进行调查：

选读汉语的动机：代替英语，占38％。有汉字、容易学，占37％。去中国旅行，占31％。对中国历史有兴趣，占25％。到有关中国的公司就业，占21％。

学习的感觉：比想象难得多，最难是发音，四声不易学，简化字跟日本不同。

希望达到什么水平：能到中国旅游，占43％。能看中国电影，占23％。能跟中国做生意，占16％。能看汉语原著，占13％。

什么中国著作给你印象最深：（1）《三国演义》。（2）《水浒传》。（3）《末代皇帝》。（4）《阿Q正传》。（5）《西游记》。没有《红楼梦》。(若水)

667.气味语言

动物有气味语言。

猫：胡须根部有香囊，猫把胡须向主人身上摩擦，别的猫闻到气味就知趣地走开。

狼：如果闻到猎物身上有亲族的气味，就放弃这个猎物。

鹿：眼内、脚跟、腹部，有芳香腺；雄鹿在路旁树上摩擦留下气味，雌鹿闻到就会走来。

鱼：皮肤里有警戒激素腺，被捕后再放进水里，别的鱼闻到气味就赶快逃走。

蚂蚁：南美的亚马逊蚂蚁，能识别黑蚂蚁的气味，根据气味找到黑蚂蚁的巢穴，抢劫黑蚂蚁的蚁蛹。

仿生学者已经能够人工合成某些昆虫的气味语言，用于防止虫害等目的。(黄德匮)

668.最遥远的星系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天文学家发现一颗距离地球122.2亿光年的星系，这是目前已知的最遥远的星系。它的年龄只有8.2亿年，它发出的光要经过122.2亿年才能到达地球。

(新华社1998年3月14日)

669.远距离大学

德国三所大学准备联合创办一所“国际远距离大学”。亚洲人、拉丁美洲人、非洲人，都可以在家里通过电脑网络学习，教学的语言用英语，课程限于理论部分，学习的初级阶段大致两年，经过考试及格，再到德国的大学继续读完实用课程，可以节省大量费用。(德国《法兰克福汇报》1998年2月24日)

670.禅宗的哲学

印度禅学在南朝梁武帝(502—550)时候传入中国，到唐初成为中国化的宗派。禅宗的第五祖弘忍选择接班人，命弟子各书一偈(佛教诗)。

大弟子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弘忍不太满意。

弟子惠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弘忍大喜，把衣钵传给了惠能，成为禅宗的第六祖。

“无”是禅宗的哲学。(谭家健)。读者说：研究“无”，不就是“有”了吗？

惠能(638—712)不同意神秀的“面壁坐禅、冥思静想”。他宣扬，学佛不必坐禅念经、落发修行，一切世俗活动照样可以进行。信佛的人可以做官，发财，取妻妾，吃酒肉，只要你认识到世间一切都是空的、假的，便算觉悟了，便可以成佛。哪怕犯了滔天大罪，只要念头一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天堂的大门就在你身边，因此他受到朝野欢迎。中唐以后，禅宗成了中国佛教的唯一强宗，禅学成为佛学的代名词。(同上)。读者说：这样的国家能成为先进的现代国家吗？

671.道教起源

原始道教有二：

一、太平道。东汉张角以《太平经》为经典，建立“太平道”，发起“黄巾起义”。《太平经》是一本庞杂的原始巫术书。

二、五斗米道。东汉张陵(字道陵)以符水和草药为人治病，入道者出米五斗，号“五斗米道”。他的孙子张鲁奉《道德经》为经典，神化老聃(老子)为“太上老君”。《道德经》跟道教原来毫无关系。张陵被称张天使，他的道教称“天使道”。

晋代葛洪结合儒学和道教，建立“金丹道”。北魏寇谦之自称由太上老君传授，得北魏君臣的支持，称“北天使道”。南朝道士陆修静，认为佛教和道教“殊途一致”，吸取佛教义理，去除道教的原始粗野内容，称“南天使道”。儒、释、道，三者拼凑而成的“南北天使道”，成为历代封建王朝的御用宗教。(谭家健)。

读者说：这距离科学有多远呀！

672.姑苏城内寒山寺

大家知道“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名句。这里的“内”字错了吧？没错。寒山寺原来在城外，现在苏州新的城市规划把它划到城区以内来了。(徐城北)

673.李约瑟难题

中国科技史的作者李约瑟(英国人)提出一个问题：中国有领先于世界的古代科技成就，有对西方近代科学发展起推动作用的发现，为何“近代科学崛起于西方而不是中国”？(杜镇远)

674.东方的科学

从中国古代的发明，到现代科学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文化史的裂豁。如何弥补这个裂豁？

有人提倡实行“东方的科学革命”，依靠复活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封建迷信和神秘巫术，创造出不同于现代科学的变革。这是完全错误的梦想。

宗教信仰、道德规范、语言文字，有东方西方的分别。科学，尤其是自然科学，没有东方西方的分别。现代科学技术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把科学分为东方和西方，本身就是不科学的，只会造成极其有害的后果。(同上)

675.科学和技术

吴大有说：古代中国超过西方的大都是技术，不是科学。技术与科学不可混为一谈。没有以科学为基础的技术，发展是有限的。这是长期以来中国科学发展不如西方的原因之一。(杜镇远)

676.经验和实证

一位教授说：从历史来看，广义的科学可以分为经验科学和实证科学。文明古国，都有过经验科学的贡献。到文艺复兴之后，科学才突破经验，进入实证，走上现代科学的道路。例如，中国有中医，印度有印医，蒙古有蒙医，西藏有藏医，阿根廷有阿医，非洲有非洲医，这都是经验医学。它们都对实证医学有过贡献，但是要等待实证之后，才能成为现代科学的构成部分。现代科学是一元性的，是人类所共创、共有、共享。苏联曾经创造“社会主义生物学”、“社会主义语言学”等东方科学，只是一场笑话。(柯达人)

677.谭嗣同就义百周年

1898年，百日维新失败，谭嗣同等“六君子”就义，到1998年是百周年。谭嗣同是维新派中的激进派。他猛烈抨击“三纲五常”，认为2000年来的君主都是“大盗”。(《文化史稿》)

678.国学和乡学

周代的学校有国学(王朝和诸侯办)和乡学(地方办)。

当时，25家为闾，闾有塾。500家为党，党有庠。2500家为州，州有序。12500家为乡，乡有校。这些是乡学。

周王朝京城有辟雍。诸侯国都有泮宫。这些是国学中的大学。国学中还有小学，辟雍四周有四门学(分校)：东序、瞽宗、上庠、成均。(韩国的成均大学由此得名。)

负责教育的官员兼任教师，称：师氏、保氏。《周礼·地官司徒》：师氏教国子(大学生，贵族)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和六仪(祭祀、宾客、朝廷、丧纪、军旅、车马)。

春秋战国时期，国学衰落，教师流散各地，“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出现私人办学。孔子是私学的首创者，有弟子三千人。(谭家健)

679.太学

汉武帝时，创办太学，这是最高学府。教官为“五经”博士。博士长官称仆射，东汉改称祭酒。西汉太学生称博士弟子，东汉称诸生、太学生。太学生除研习儒家经典外，有的研究自然科学，如张衡、崔瑗。

西汉平帝时规定，郡曰学，县曰校，乡曰庠，聚曰序。民间私学，有精舍、精庐(大学)；有蒙馆、书馆(小学)。教师中的名人有：马融、郑玄等。(谭家健)

680.古代的大学生运动

西汉哀帝时，外戚专权，司隶鲍宣因耿直敢言而被捕入狱。太学生王咸奋起营救，诸生会者千人，上街拦住丞相的车子，又伏阙上书皇帝请愿，结果鲍宣得免于死。

东汉后期，宦官当道，政治腐败，太学生郭泰、贾彪，与名士陈蕃、李膺等人结合，评论国是，褒贬人物，被宦官镇压，史称“党锢之祸”。

宋代钦宗时，金兵围汴京，抗战派大臣李纲被投降派李邦彦排挤而遭罢黜。太学生陈东带头，上书要求李纲复职。怒斥李邦彦为“社稷之贼”，军民声援者数万人。李纲复职。

南宋时，国学生杨宏中等六人，上书支持大臣赵汝愚，批评权奸韩侘冑，结果遭放逐，时称六君子。(同上)

为什么历代都有大学生运动？因为他们有知识，不容易被欺骗。

681.最早的学校分科

唐代学校分科，不以儒学为限，这是古代教育的一大进步。

国子监(教育部)所属学校有：（1）国子学，（2）太学，（3）四门学(学校名)，（4）书学(文字、书法)，（5）算学，（6）律学(法律)。

门下省有弘文馆。东宫有崇文馆。还有补习学校广文馆。

道教有崇玄学。

太医署有医学(分医科、按摩科、针科、药科)。

司天台(天文台)有天文学、历数学、漏刻学(记时)。

这些学校除中国学生外，收来自日本、高丽、高昌、吐蕃等的留学生。

教师分博士、助教、直讲。著名学者任教师的有：颜师古、孔颖达、刘焯、韩愈、柳宗元等。(谭家健)

682.三舍和书院

宋代官学继承唐制。国子监所属有：国子学、太学、律学、书学、算学、医学(废除四门学)。又设武学(军事学校)、军监学(军工学校)、画学(美术学校)。广州、泉州等地设蕃学(外国留学生学校)。王安石创三舍法(班级制度)：外舍(初级班)、内舍(中级班)、上舍(高级班)。

宋代兴起新型学校，名叫书院。著名书院有：（1）江西庐山白鹿洞书院，（2）湖南长沙岳麓书院，（3）湖南衡阳石鼓书院，（4）河南登封嵩阳书院，（5）河南商丘应天府书院，（6）江苏南京茅山书院等。书院的特点是：教学与研究相结合，开展不同学派的交流，强调创新，鼓励独立思考。(谭家健)

683.明清的国子监

明清时期，中央教育只有国子监。明代有北京、南京两监。清代只有北京一监。国子监长官称祭酒。清初分六堂：率性、修道、广业、诚心、正义、崇志，每堂由学正管理。课程是程朱学派的“四书”、“五经”，以及《理性大全》、《通鉴》和律令、书、数、御制大诰等。八股文是必修课。

清代对国子监学生思想控制甚严，没有言论、结社和上书陈事的自由。除国子监外，另设“宗学”、“八旗官学”，教育皇族和八旗子弟。各地有府、州、县学，实际是管理秀才的机构。府学的学官称教授，州称学正，县称教谕。

明清民间有书院，由于自由讲学和议论政治，屡遭禁限。明代嘉靖、万历、天启时期，先后发生四次禁毁书院的事件。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无锡东林书院，主持人顾宪成、高攀龙等“讽议朝政、裁量人物”，矛头指向宦官魏忠贤，被诬为“东林党人”，矫旨镇压，大批流放。

明清两代，民间有蒙馆、家塾、族学等，都是小学性质。

戊戌变法之后，废除科举考试，兴办新式学校，北京设立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各省的省会以大书院为高等学堂，府城书院为中学堂，州县书院为小学堂。大学堂上面设通儒院，相当于研究生院。(谭家健)

684.语言虐待

据法院统计，离婚原因种种，而导致反目的重要原因是“语言虐待”。要想婚姻圆满，必须注意语言修养。(刘新颖)

685.印第安语密码

“二战”，在太平洋海战中，美国所以能够战胜日本，有一个关键因素是，美国密码用印第安人的“纳瓦霍语”编制，日本无法解读。而日本的密码，美国都能解读。此事长期保密。直到1982年，总统里根表扬纳瓦霍印第安族密码员，并以8月14日为“国家纳瓦霍密码日”。(菲律宾《世界日报》1998年1月14日)

686.美国染指法语非洲

西非和中非的大部分，官方语言用法语，是法国的后院。东非和南非，官方语言用英语，起初是英国的、后来变成美国的势力范围。法国在“法语非洲”(如扎伊尔、中非、卢旺达等)长期支持暴虐贪污的军阀，近年来一个个被赶下台。美国乘机填补真空。1996年美国对非贸易增加18％。美资和英资的银行控制着非洲的金融市场。越来越多的非洲青年到美国留学。“法语非洲”正在变为“英语非洲”。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首次到非洲，提倡以贸易代替援助，发展非洲经济。(德国《世界报》1998年3月2日)

687.四大丑女

中国历史上有四大美女，无人不晓。还有四大丑女，鲜为人知。

嫫母。又作嫫姆。四大丑女之首，但德行高洁，智慧过人。传说为黄帝第四妃。

钟离春。臼头深目，昂鼻结喉，极丑无双。自请见齐宣王，陈述齐国危险四点，为宣王采纳，齐国大安。立为王后。又称无盐女，因其生于无盐(地名)。

孟光。东汉隐士梁鸿之妻，字德曜。力大过人，能举石锁；皮肤黝黑，身体肥硕，而品行高尚。夫妻隐于霸陵山中。每食时，光必举案齐眉，以示敬爱，为后世贤妻的典型。

阮氏女。东晋阮德尉之女。绝丑，而品德高超。名士许允，被她感动，娶为妻，美满一生。(《世界信息报》)

688.法国芭蕾

芭蕾，发端于意大利，成熟于法国，移植至俄罗斯。法王路易十四，曾亲自登台，参加演出。1998年春，巴黎国家剧院芭蕾舞团前来北京在人民大会堂献艺，轰动一时。

689.别琴竹子词

从前上海的《申报》，曾刊登杨勋(少坪)写的《别琴竹子词》，有百首。李百元《南亭四话》录其七首，现举一例：

清晨相见谷猫迎(Good morning)，好度由途叙阔情(How do you do)，若不从中肆鬼计(squeeze)，如何密四(mister)叫先生。

注：别琴，pidgin的谐音，意为“洋泾浜”。洋泾浜本来是黄浦江的支流，上海开埠后成为英法两租界的界河，后来填没筑路，取名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洋泾浜”指中英混合语。(沈锡伦)

690.试管婴儿聚北京

北京医科大学教授张丽珠，1984年开始研究试管婴儿，1988年培育成功中国大陆第一例，取名“郑萌珠”，1998年已经10岁。后来学者多人培育成功230多例。1998年春，各地试管婴儿聚集北京，大的10岁，小的8个月。这是一次打破传统的科学聚会。(《人民日报·海外版》)

691.蒋梦麟谈五四

《中华读书报》(1998年3月25日)转载：“蒋梦麟谈北京大学和五四运动”，摘要如下：

1919年(民国八年)5月4日，北京爆发“五四”运动。3000学生举行群众大会，并在街头游行示威，反对丧权辱国的条件，高喊“还我青岛!”“打倒卖国贼!”学生到章宗祥家，破门而入，曹汝霖和陆宗舆从后门溜走，章宗祥被群众抓到打伤，学生放火烧毁章家。几天之内，全国罢课罢市。持续一个星期之后，北洋政府终于屈服，亲日三官员辞职，被捕的学生全部释放。学生们示威游行，反对接受《凡尔赛和约》有关山东问题的条款，那是出于爱国热情，实在无可厚非。北大再度改组，走上教授治校的路，学术自由，无畏地追求真理，成为治校的准则。学生自治会受到鼓励，以实现民主精神。北大发起任何运动，进步的报纸、杂志和政党无不纷纷响应。同时，中国共产党也在这环境中渐具雏形。

(原载《20世纪中国纪实文库》)

692.有了学术批评

《中华读书报》(1998年3月25日)“一篇书评问世的前后”中说：复旦大学教授葛剑雄、曹树基，批评《中国历代人口统计资料研究》(中国科学院八五重点科研项目成果)是“一个低水平的、错误百出的资料编纂”，是“一个基本失败的课题”。在“学术八股化、久无真批评”的沉闷气氛中，这是一声午夜的号角，划破了万马齐喑的学术长空。

693.猪的记忆力

英国学者研究猪的记忆力。猪能迅速掌握自动喂食系统，机敏灵巧地打开系统，取得额外食物。猪是狡猾而又智慧的动物。笨猪不笨。(英国《泰晤士报》1998年3月9日)

694.法国的茶文化

品茶，已经成为法国的时尚。巴黎的茶馆比伦敦要多。有关茶的商店、展览会、艺术活动，层出不穷。法国人认识到，茶是最富诗意的饮料，茶文化可以陶冶性格。(法国《星期四事件周刊》第690期)

695.电子眼防止舞弊

湖北省1998年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中，“电子眼”抓住了400多个舞弊者。(陈志远)

696.市市市

地名的通名有待调整。

新设立“重庆直辖市”之后，三个级别的地方政区，都叫“市”。

例如：南山市，属于涪陵市。涪陵市又属于重庆市。

南山市的全称变成：“重庆市涪陵市南山市”。

“市市市”，如何改？(《中国方域》1998年第2期)

697.现代化的三方面

现代化是社会、经济和政治的体制变化。包括三方面：（1）经济方面，农业为主变为工业为主。（2）政治方面，专制体制变为民主体制。（3）思想方面，思想控制变为思想自由。

梁启超《五十年中国进化概论》(1924)中，概括了近代中国文化结构变革的三步曲：由“器用西化”到“制度西化”到“全盘西化”。

清末，魏源在《海国图志》全书总纲《筹海篇》中最早提出“师夷技以制夷”。当时满清上层表示支持的不超过十人。

略后，日本横井小楠在《国是三论》中说：“彼(西方)文物制度颇有优于我(日本)处，乃隐怀移植之愿望。”他认识到“文明本是一个整体，不能单独用它的科学技术”。(《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第6期)

698.日本的西化

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培理率军舰开进江户，德川政府被迫“打破两个多世纪的闭关传统而与美国缔结美日亲善条约，开放下关、函馆两港”。1858，幕府又陆续同美国、荷兰、俄国、英国和法国签订《修好通商条约》。从此，日本向整个西方敞开国门。

日本的历史转折点是两次大规模的西化：（1）明治维新的“脱亚入欧”。（2）“二战”后在美国占领下的被迫民主化。日本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制度基本上来自西方的现代科学、民主观念、社会准则。

百年来中国现代化的步履艰难，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科学、民主”等现代化的基本要素与中国封建传统化，特别是儒家文化的冲突。(同上)

699.良渚文化展

1998年3月6日，良渚文化在香港展出。这一文化以浙江省余杭市良渚遗址命名，包括浙江、江苏、上海等地所发现的新石器时期的文化遗址群。(王云路)

700.孔子后裔谈孔子

孔子第76代孙女，山东大学历史系教授孔令仁谈孔子：

孔子主张大同，维护统一和秩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他的理想。孔子思想维护了中国的统一，从而促进了中国古代经济文化的发展。孔子十分重视教育的作用，主张培养人才、改造社会。孔子主张“有教无类”，不分贵贱、贫富、种族，都有权利受教育。孔子创造多种教学方法：因材施教、启发式教育、不耻下问、学思结合；培养弟子3000人，72位知识精英。孔子重视伦理道德，提倡互爱，对人要宽容、要团结，“和为贵”。孔子“罕言利”，又说“君子忧道不忧贫”，这不等于不要发展经济。孔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是主张生财有道，不可见利忘义。孔子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这种重视信用的思想，对经商也很有用处。明清两代的徽商和晋商，都信奉孔子，兴盛一二百年之久。(张莉莉)

卷十五

701.变轨四部曲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变轨有四部曲：易轨、转轨、接轨、并轨。

“文革”之后开始“易轨”。

20世纪80—90年代改革开放，实行“转轨”。

跨世纪工程是“接轨”。接轨有三层面：（1）进入世界贸易组织是“组织”接轨。（2）贸易、金融、外汇、财税、投资和行政的改革是“制度”接轨。（3）以法治国，重视人权，改变政策思维和施政风格，是“理念”接轨。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名异实同，殊途同归，最后“并轨”。(香港《亚洲周刊》1998年3月30日，《参考消息》1998年4月8日)

702.金融衍生工具

金融衍生工具，是从传统金融工具(货币、外汇、股票、债权、利率、汇率等)衍生出来的金融工具，是人们以保值或投机为出发点，通过预测利率、汇率、股价等金融工具在一定时期内的行情走势而签订的合约。有四大类：

1.“远期”：按事先规定的价格交换某一特定金融资产的合约，主要有货币远期和利率远期。

2.“期货”：可以转让的远期合约。

3.“期权”：在规定时间内按双方约定的价格购买或出售一定数量某种金融资产的权利。

4.“互换”：通过中间机构交换付款义务的金融交易，互相负责对方到期应付的本金和利息。金融衍生交易的本来目的是平衡金融。(《世界知识》1998年第7期)

703.美国的国家利益

美国一位众议员说，美国的国家利益是：

1.维护美国领土完整；

2.保持美国经济繁荣；

3.提倡民主价值观念，支持自由、个人权利、法治和世界各地的民主机构；

4.促进基本人权，包括不挨饿、免受种族绝灭、宗教自由、政治言论自由；

5.保护美国人民的健康和福利。

扩大和加强以市场经济为基础的民主国家的世界大家庭是美国对外政策的目标。(《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998年3月30日)

704.不许不戴面纱

伊朗《思想者》周刊，刊登了美国总统克林顿情妇的照片，脸上不戴面纱。为此，伊朗国会通过一项法律，明文禁止刊登不戴面纱的妇女照片。《思想者》周刊也被禁止出售。(法新社1998年4月12日)

705.博士过剩

九届人大(1998)一位代表说：现在，大学培养出来的博士，不少到外企当售货员，或者到银行当点钞员。博士过剩了吗？当然不是。原因在对口工作难找，研究院所和大专院校工资太低。(《北京经济报》)

706.世界人才战

发达国家争取人才有八种方法：

1.移民引才。美国留出29万个移民名额引进外国人才。后来又增加名额。

2.乘乱挖才。美国从战后德国挖走专家数千人，从解体后的苏联挖走专家9万人，其中有核专家2000人。

3.重金聘请。美国从英国航空界重金聘请高级工程师数千人；以高出原薪十倍聘请前苏联反弹道导弹专家。

4.资助培养。资助外国培养人才。

5.科学旅游。日本理化研究所等研究机构的400名研究人员中有244名是外国旅游科学家。

6.国外建所。日本的大公司在国外设立数百个研究所，主要负责人是日本人。

7.委以重任。使能尽心工作。

8.就地聘用。到1995年为止，在中国的“三资”企业聘用中国人才1200万人，其中担任管理工作的有100万人。(吴德贵，《半月刊》1998年第6期)

707.扫墓踏青

扫墓、踏青、插柳，始于何时？

扫墓：始于战国的“墓祭”，盛于唐代。后称“上坟”、“上墓”。清代上坟从清明前夕起到立夏日止，长达一个月。有诗云：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踏青：又称“寻春”、“春禊”，晋代已盛。

插柳：始于唐代，传说为介子推母子招魂。宋代，清明家家以柳插门下。民间传说：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陈文华)

708.海参崴的中文学校

俄罗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有一所“第九中学”，是百年老学校。20世纪60年代开始培养中文人才，为了跟中国做生意和担任翻译工作。(《俄罗斯报》1998年3月20日)

709.侨馆楹联

美国旧金山中华会馆：客地谈心，风月多情堪赏览；异乡聚首，琴樽可乐且追寻。

马来西亚怡保兴安会馆：兴吾业，乐吾群，敬吾桑梓；安此居，习此俗，爱此河山。

印度加尔各答华人商会：先辈声名满四海；后来兴起望吾曹。

新加坡虎豹别墅(郁达夫书)：爽气自西来，放眼得十三湾烟景；中原劳北望，从头溯九万里鹏程。

日本横滨中华会馆：福地枕蓬壶，釆药灵踪，仙去尚留秦代迹；好风停佳棹，扶桑乐土，客来重访赖公碑。

泰国三保公庙：七度使异邦，有明盛纪传海域；三保驾慈航，万国衣冠拜故乡。

710.知识新词

知识化是新型企业的基础。由此产生一系列“知识新词”。

美国《福布斯》杂志说：“知识经济”时代，需要实施“知识管理”，激励雇员参与“知识共享”，设立“知识总监”，培养企业创新和集体创造力。“知识管理”就是运用集体的智慧提高应变和创新的能力；就是为企业实现“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共享提供新的途径。又说：微软公司是一家规模较小的工厂，原材料库存量较少，但是资产总值有2000亿美元。通用汽车公司是工业化时代的堡垒，库存量居世界首位，但是资产总值只有400亿美元。这显示了“知识经济”的力量。(《福布斯》杂志1998年4月22日)

711.汉画像石

河南南阳汉墓石室有画像石，为珍贵文物。20世纪20年代，董作宾将南阳城关外散置的画像石四块，移置南阳民众教育馆。此后收集愈多。1928年，张中孚编印《南阳汉画像集》；1937年，孙文青编印《南阳汉画像汇存》。(吕风林)

712.兴趣是老师

一位青年作家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上中学时候，读到这句格言，便一直铭刻在心。对一些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便会引导你去下工夫钻研，就会出成绩。(李德胜)

713.秘书改称助理

美国人口普查局说，1998年统计，美国共有秘书320万人，比1983年的390万人少了70万人。其实，这是称谓的改变，从“秘书”改为“行政助理”、“经理助理”或“办公室主任”。“秘书”这个名称已经不时髦了。(路透社1998年4月14日)

714.真伪和新旧

张岱年在纪念北大100周年时候说：蔡元培校长在北大实行“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方针。表面上允许新旧杂陈、真伪共列。实际上，在各种思想的自由竞争中，真的一定能战胜伪的，新的一定会代替旧的。

715.同名的烦恼

1998年北京市公安局户籍处统计：全市重名率最高的是“淑珍”，有王淑珍13000多，张淑珍11000多，刘淑珍10100多。其次是“淑英”，有王淑英12000多，张淑英10000多，刘淑英8000多。“王李张刘陈杨周黄赵吴孙徐林胡朱”这15个大姓，占全国人口的一半。20世纪60年代兴起单名风，大大增加了重名率。为了避免重名，许多人采用生僻字，或者已经淘汰的异体字。例如“喆(哲)、犇(奔)”。生僻字占单名的17％。(刘一达)

716.大学校长论坛

1998年北京大学举行100周年校庆。邀请60多所世界著名大学和30多所国内著名大学的校长举行“世界大学校长论坛”，主题为：“面向21世纪的高等教育”。目前，中国有普通高等学校1000多所，成人高等学校1000多所，在校学生600万人。(《参考消息》1998年5月5日)

哈佛大学校长尼尔·陆登庭1998年在北京大学发表《面向2l世纪高等教育的改革和发展》的演讲中说：“大学应成为科学家欣赏艺术、艺术家欣赏科学的场所。”这是哈佛大学通才教育思想的基础。(沈致隆)

717.诺贝尔奖和华裔

得诺贝尔奖的华裔学者现(1997)有五位：物理奖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化学奖李远哲，去年新得奖的朱棣文。他们都是从台湾去美国深造的学者，1998年被邀参加庆祝北大100周年校庆。(刘一达)

718.戊戌和北大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但是变法的产物之一京师大学堂保留下来，1912年改称北京大学。1952年迁至燕京大学原址，与燕京大学合并，称北京大学，取消燕京大学。北大原址在沙滩马神庙(后改称景山东街、更后又改称沙滩后街)的清末公主府第(驸马府)。红楼是民国五年新造的。现在，公主府第宽广的大红门和一对巨大的石狮子都拆掉了，公主府第没有痕迹了。人们往往误以民国五年新造的沙滩红楼为北大原址。(北生大)

719.北大蔡校长

蔡元培担任北大校长12年，实行教授治校，民主办学，为北大奠定民主与科学的优良传统，影响全国，深而且远。前美国大教育家杜威(John Dewey)说：“以一个校长身份，而能领导那所大学对一个民族、一个时代，起到转折作用的，除蔡元培而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年第2期)

720.“五四”运动发源地

蔡元培1917—1922年主持北大校务，广罗人才，兼容并包。推动学生组织各种社团，提高研究学术的兴味，培养服务社会的能力，提供高尚娱乐，砥砺道德修养。北大学生以至全国学生的思想大为解放，民主与自由的意识大为增强，北京大学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中心，“五四”运动的发源地。这就为中国历史开一个新纪元。(同上)

721.不拘一格选人才

蔡元培不拘一格选人才。他起用24岁的梁漱溟，他中学毕业后自修哲学，蔡先生看到他所撰《究元决疑论》一文，认为是一家之言，即聘为北大讲师，讲授《印度哲学》。与梁漱溟同年龄的毛泽东，刚毕业于湖南第一师范，到北京襄办留法勤工俭学，急需就业。蔡先生通知图书馆主任李大钊，派他为图书馆助理员，使他得以阅览北大藏书，“迅速地朝着马克思主义的方向发展”。(同上)

722.殡葬博览会

1997年，巴黎举行殡葬博览会，展品中有各种奇特的殡葬设备。例如：有“生态棺材”，纸版做成，六个月内尸体腐化，跟棺材一同融入土中。有可溶于水的骨灰罐，放入海洋，罐就能跟骨灰一同溶入水中。有精制的吊丧项链，项链挂着内装骨灰的鸡心或十字架。有“个性化”棺材，雕刻死者生前喜爱的事物。有棺内救生铃，万一误装活人，可以鸣铃自救。(《日本呼声》杂志1998年第3期)

723.欧元启用

1999年1月1日“欧元”(Euro)正式启用，首先用于非现金交易；2002年1月1日起，现金欧元投入流通域。2002年7月1日后完全代替首批11个参加国的原有货币。参加的11国及其货币名称如下：奥地利“先令”(Schilling，S)、比利时“法郎”(franc，BF)、芬兰“马克”(markka，Fmk)、法国“法郎”(franc，F)、德国“马克”(Deutsche Mark，DM)、爱尔兰“镑”(Irish pound，￡Ir)、意大利“里拉”(lira，Lit)、卢森堡“法郎”(Luxembourgfranc，LuxF)、荷兰“盾”(Netherlands guilder，f.)、葡萄牙“埃斯库多”(escudor，Esc)、西班牙“比塞塔”(peseta，Pta)。尚未(1998)参加的4国：英国、丹麦、瑞典、希腊。(德新社1998年5月5日)

1998年美国发行纸币和硬币4500亿美元，其中3000亿元在国外流通，占总数的2/3。国外的需要每年约增200亿元。国外美元用于储蓄和大宗交易，约有80％是面额100美元的纸币。美国国内收付一般用信用卡，零星收付用纸币和硬币，主要是面额20元的纸币。国外美元无异是给美国一笔3000亿美元的无息贷款，使美国一年节省汇兑费用200亿美元。(《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1998年4月27日)

724.货币将成古董

法国法郎、德国马克、意大利里拉等，不久将退出市场。多种多样的电子支付手段，例如信用卡、电子钱、电子钱包、电子支票、旅费卡、饭费卡等等，将代替纸币和硬币。在21世纪，货币即将消失。将来的历史书上将说：货币是电子化时代以前的一种古董。(《新闻周报》1998年5月4日)

725.索罗斯

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匈牙利的犹太人，1947年从苏联控制下的匈牙利逃到伦敦，1956年移居美国。他精研“套利学”。1992年英镑动摇中，他套利获得10亿英镑，被称为“搞垮英格兰银行的人”。他控制着捐赠基金至少50亿美元，向各国捐赠巨款。1996年他捐给匈牙利1500万美元，给俄罗斯5700万美元，给乌克兰1500万美元，给白俄罗斯600万美元，超过美国的捐赠数。他提供的慈善捐款已经超过13亿美元。

(《交流》杂志1997年第4期)

726.美国的慈善名人

约翰·洛克菲勒(John DRockefeller，1839—1937)，石油致富，资产10亿美元，一生捐赠54亿。北京协和医院是他所捐造。

安得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1835—1919)，钢铁致富，捐造图书馆多处，一生捐赠款项45亿。

沃尔特·安能伯格(Walter Annengberg，1908—)，出版致富，捐赠教育，已捐20亿。

索罗斯可能排列第四。(同上)

727.官民之比

西汉时“官民之比”为1∶7945。唐高宗时为1∶3927。元成宗时为1∶2613。清康熙时为1∶911。解放后政府干部逐渐增加。1998年为1∶30。1991年共计3400万人，每年增加100万人。1998年约有4000万人。

各国领导和下属的比例。中国1∶0.84。日本1∶3:6。美国1∶1.7。

英国学者帕金森著《官场病》，发现官员增殖的“帕金森定律”。(《工人日报》)

728.人类吸烟4000年

美洲发现最古的烟斗属于公元前1715年。人类吸烟已经接近4000年。(美国《科学新闻》杂志)

729.女娲岩画

山西吉安壶口瀑布下游的柿子滩，发现古代女娲岩画。其中一幅，女娲头梳双髻，两乳肥大，腿间画女性生殖器；头顶上七个圆点，代表北斗七星；双手上举，握有石块，意指炼石补天；脚下六个圆点，表示作育万物，子孙繁衍。附近出土细石器1800多件，证明是1万年前的中石器时代遗迹。(东原)

730.硅谷梦

加州硅谷成功后，处处学建硅谷。纽约有“硅街”。弗吉尼亚有“硅土”。俄勒冈的波特兰有“硅林”。苏格兰有“硅峡”。英格兰有“硅沼”。以色列有“硅溪”。(《洛杉矶时报》)

731.喜鹊说话

天津市河东区唐口环卫楼居民薛辉，1997年8月买了一只刚孵出来的小喜鹊，每天跟他的12岁的儿子小虎子在一起玩儿。1998年3月开始，小喜鹊学习说话，叫“小虎子”。起初口音不大清楚，渐渐地越来越清楚，几乎跟人声完全一样。小喜鹊又学叫薛辉妻子的小名“六刚”，还学电话铃声。每当小喜鹊不停地说话的时候，邻居都赶来观看。大家高兴地说，小喜鹊说话学得很像，而且带有明显的薛辉一家的天津调儿。(赵伟芳，《北京晚报》)

732.老鼠会笑

笑是一种语言。过去认为，只有人类和黑猩猩会笑。新的科学实验证明，老鼠会笑，人耳朵听不见，可用仪器记录下来。小老鼠比大老鼠笑得更厉害，触及痒处，笑个不停。这跟人类的小孩比大人更怕痒相同。在出现灵长目之前，世界上就已经有笑声。(法新社1998年4月29日)

733.哈萨克的新首都

1998年5月，哈萨克总统宣布，新首都的名称改为“阿斯塔纳”(AStana)，意为“首都”。原来名称“阿克莫拉”(Akmola)的意思是“白色坟墓”，不适合用作首都名称。但是“阿克莫拉州”不改。(新华社)

734.IMF小组

IMF原义“国际货币基金”(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现在，韩国说它是“我被炒鱿鱼”(I’m fired)。泰国说它是“我是胖姐”(I’m fat)。1998年泰国举行“胖美”比赛，参赛需要两个条件：胖和美。一位体重180公斤的胖姐得奖。(法新社)

735.瑶族圣地千家峒

瑶族古来传说，他们的民族发祥地是“千家峒”。可是，千家峒在哪里呢？100多年以来，经过多次考古调查，没有得到可信的确切地理位置。最近，武汉大学教授宫哲兵用了12年时间，进行深入调查，阅读了多种族谱和碑文，得到结论：地理位置在都庞岭。这个地方在湘桂边境，广西灌阳县之东，湖南道县之西，江永县之北。1998年5月7日桂林举行“千家峒研讨会”，确认了这个结论。(新华社1998年5月8日)

736.滴灌和微喷

农田用水采取“滴灌”和“微喷”的新方法，可使水的利用率达到95％。在缺水的地方，这是非常重要的科技发展。20世纪70年代中期，澳大利亚、以色列、墨西哥、新西兰、南非和美国六个国家开始采用这种新方法；1991年“滴灌”和“微喷”的面积已经达到160万公顷。(《最后的绿洲》)

737.非洲语言多

阻碍非洲发展的原因之一是语言太多。一国之内，往往没有一种语言是绝对或相对的大多数，无法用作本国的全国共同语。由此，教育难于普及，经济难于发展。例如，肯尼亚有25种不同的语言，没有一种可以用作国语，要借用东非沿海的国际贸易语言“斯瓦希利语”作为国语。这也是非洲经常发生战乱的原因之一。(德国《法兰克福汇报》1998年4月17日)

738.玄学词汇

一位医学博士说：中医是玄学医，中医词汇是玄学词汇。例如最近报纸上见到一段中医新闻说：

“中医认为白癜风的发生，是由于情志不舒，致肝气郁结，气机不畅而出现胸闷气短，心烦失眠等，复感风邪搏于肌肤，使局部皮肤气血失和而发病；治疗上要抓住气滞和风邪这两种主症，然后疏肝补肾、理气解郁、化瘀通络，疏风祛邪，白癜风就不难治愈。”

这位医学博士说，这样一连串的玄学名词，无法用科学词汇来翻译，更无法用科学词汇来解释。(王舜)

739.文武状元对

某地文庙石碑下，有古人逸事的记录。其中之一是“武状元难倒文状元”。记录如下：

明杨慎，字用修，四川新都人，状元。回乡时，与一武状元两舟并行。武状元出上联，要求文状元作下联。如对出，文状元先行，否则武状元先行。上联：“二舟争行，橹速哪及帆快”。暗指东吴鲁肃(文)不如汉将樊哙(武)。杨不能对，认输让行。后杨苦苦思索，一日忽得下联：“八音齐奏，笛清怎比箫和”。暗指宋将狄青(武)不如汉相萧何(文)。(王世宁)

740.民族服装

服装新旧转变，本是常事。戊寅(1998)新年，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一改平日西装领带，穿上蓝缎面团花对襟中式棉袄、颈绕围巾。这是中国的民间服装。电视观众感到观感一新。现代服装趋于国际化，民族服装往往被视为保守甚至落后。这种意识可能是时代的错误。艺术要多样化，服装要多样化。民族服装能体现民族的亲和，使同胞们感受民族大家庭的温暖。在原先殖民地偶然一用，有唤醒民族意识的作用。(王劭廉)

741.英雄母亲

新西兰一只长毛猎犬，名叫米丝蒂，近年一连生下19只小猎犬。它的惊人生育能力，使惊喜的主人给它起个美名：英雄母亲。(路透社)

742.无人监考

1998年，浙江上虞中学600名学生连续三天在校内十个考场试行“无人监考”。事先，学生们在礼堂宣誓，共同遵守新的制度，提高学习道德。这在道德下落的今天，是革命盛举。

按：20世纪20年代，上海圣约翰大学等学校，曾经实行“荣誉制”(honour system)，考试无人监督。(《绍兴晚报》)

743.废水利用

供水不足，节约用水，是21世纪的大事。已经有15个国家的50万公顷农田利用城市废水灌溉。虽然只占世界灌溉面积的0.2％，这是一项重要环保措施的开端。现在，以色列利用废水最多，有70％的废水经过处理，灌溉1.9万公顷的农田。(《参考消息》)

744.一分一合

一位历史教授说：历史上一分一合是常见现象。“二战”后，英帝国、法帝国、荷兰帝国等，由于殖民地独立，都瓦解了。印度由于宗教矛盾，分裂成三个国家。可是，美国跟它所管辖的地区，例如夏威夷，却经过全民投票而联合起来了。20世纪90年代，苏联、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等，都分裂了。可是西欧15个发达国家却联合成为一个“欧盟”。分合原因各不相同，总的规律是：经济的需要，民主的需要。不是简单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姚季平)

745.讽言词典

《法语讽言词典》(Dictionnaire Francais-Rosse)，有忍俊不禁的释义：

“吻”：男人使唠叨女人住嘴的唯一方法。

“爱”：未必带来幸福的感情。

“勇气”：鲁莽而获得成功的称谓。

“小说家”：用动人的谎言来装饰现实的作者。

“动物园”：大人领孩子给动物看的公园。(黄建华)

746.俄童不知有苏联

现在，俄罗斯的童话故事代替了历史知识。孩子们不知道历史上有“苏联”，也不知道发生过“十月革命”。(《莫斯科共青团报》1998年4月30日)

747.欧元和欧语

“欧盟”不是“语盟”。“欧元”不生“欧语”。“欧盟”1998年开始使用“欧元”。加盟各国之间的资本可以自由转移，但是劳动力无法同时自由转移。因为各国语言不同，工人各说各的语言，妨碍改换地点和协同生产。法国反对“欧盟”规定一种“欧盟共同语”。“联盟”不“联语”。工人难于到语言不同的其他同盟国家去工作，失业问题不能希望由“欧元”来改进。(美国《今日报》1998年3月23日)

748.摩天监狱

南非首都约翰内斯堡有一座“庞特大楼”，高52层。由于不能充分利用，大楼所有者计划把它改为“摩天监狱”，使犯人们无法越狱，节省看守费用。犯人在高楼上欣赏风景，减少精神压力，便于改过自新。(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749.世纪末的迷信

美国科学发达，但是无法去除迷信。1997年出版一本《同上天谈话：死后生命的传媒信息》。这本迷信读物行销60万部，成为畅销书。心理学者说：财富不能满足生活的精神需要，科学不能解释所有的自然现象，世纪末的迷信就得到生长的土壤。(美国《科学》杂志)

750.说话的条件

美国科学家说：语言在人类的初始阶段便产生了。30万年前人类已经具备说话的条件。跟后脑相连的主管舌肌运动的舌下神经，在古人类身上已有发展，尽管与现代人有差别。但是还无法证明欧洲和非洲的原始人是否已经有较为复杂的语言。(拉美社1998年4月28日)

卷十六

751.三大文妖

20世纪20—30年代，中国有三位文人被人看作大逆不道的“三大文妖”：

1.写《性史》的张竞生，

2.画裸体的刘海粟，

3.唱情歌的黎锦晖。

当时的大逆不道在今天变成了时髦。原北大教授张竞生(1888—1970)受到的时代委屈特别大。《张竞生文集》在他诞辰110年才出版，总算是死后的昭雪。“过早的真理不是真理”。(蒋志华)

752.光荣与耻辱

纪念北大100周年，单说“光荣”不够，还必须直面“耻辱”(“反右”、“文革”、“六四”)。1922年鲁迅致台静农的信说：“北大堕落至此，殊可叹息。”(陈平原，《群言》1998年第5期)

753.对男人的生意语言

男人难得出手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商家要想挣男人的钱，需要注意生意语言。一位有经验的售货员说，男顾客喜欢夸奖，有些语言会破坏他们的购买欲望，例如：

△您需要帮助吗？

这会使男顾客发生反感，他们不喜欢别人把他们看作缺乏主见。

△您穿多少号？

不少男人一无所知，他们立刻去找自己衣服上的标签，这一找多半会节外生枝。

△怎么样？这对您合适吗？

对男人来说，试衣就是有购买的欲望。不要在不合适的时候去偷看他们试衣，这会使他们恼火。

△不，不，54号对您不合适，您要穿56号的了。

男人们也不喜欢人家指出他们发胖了!

△这对您非常合适。

这有强迫顾客购买的意味!(俄罗斯《在国外》周报1998年3月12日)

754.鼠标

美国工程师恩格尔巴特，1963年用木头和小铁轮制成最初的鼠标。70年代，施乐公司改进了他的发明。1983年，苹果电脑公司首先在“莉萨”个人电脑上配置鼠标。鼠标的正式名称是：“显示系统纵横位置指示器”。不知是谁给它起个外号叫“老鼠”(鼠标)，这个名称居然流行开来了。(《中华周末报》)

755.黑猩猩打手语

美国内华达州的华休县(washoe)有一只母黑猩猩名叫“华休”，经过训练，能打美国式手语。她指着一位女客的脚，高兴地打手语。女客问：她要什么？旁边懂得手语的人说：它要你的鞋。女客就把鞋脱下给了她。这只母黑猩猩后来收养一只刚生下的小黑猩猩名叫劳里斯(Loulis)，一面抚养小黑猩猩，一面教小黑猩猩学打手语。这是世界上第一只由母黑猩猩传授手语的小黑猩猩。科学家说：黑猩猩的语言水平相当于人类的两岁孩子。(《科技新时代》1998年第4期)

756.祖国和中国

有人反对说“中国”，要求改说“祖国”，这样可以表示更加强烈的爱国情绪。许多编者喜欢把作者写的“中国”改成“祖国”。但是，这不一定对。因为，“祖国”多得很，人人都有“祖国”，每一个国家都是某些人的“祖国”。“中国”只有一个。中国邮票上印“中国”，不印“祖国”。“祖国”一词只能在一定场合使用，不宜滥用。例如，不能把“克林顿去中国”说成“克林顿去祖国”。(齐实)

757.没有红绿灯的国家

风景秀丽的圣马力诺共和国，旅游事业非常发达。交通设施第一流。车辆很多，可是没有堵车现象。奇怪的是，全国没有红绿灯。所有的道路都是单行线。(霍小卫)

758.疍家乳名

疍家(瓯船渔民)的乳名，以粤东碣石湾渔民为例，颇有意趣。数字名：苏初一，钟三十。水果名：苏荔果，郭龙岩。蔬菜名：苏芫荽，钟久菜。花卉名：徐月季，钟玫瑰。神佛名：谭(谭光神爷)，娘(观音娘娘)，妈(妈祖)，乃(观音奶奶)，佛(菩萨)，祖(祖宗)。金属名：李金，苏银，郭铁，徐锡。鱼蟹名：徐红鱼，郭巴浪。吉利名：李兴，苏富，徐顺，钟旺。

759.了解以后才能阅读

阿拉伯文缺少元音字母，阅读困难。黎巴嫩一位学者说：“别国文字都是阅读以后就能了解，唯独阿拉伯文是了解以后才能阅读。”(《语言文字应用》1998年第2期)

注：阿拉伯文写出辅音(声母)而不写出元音(韵母)。好比写“ZH-G”代表“ZHONGGUO”(中国)；写“USA”代表“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美国)。全篇文章写成缩写，是不容易阅读的。

760.过渡人物

林纾是“从文言到白话”之间的过渡人物。他一身有两大矛盾：（1）不懂外文而翻译西洋文学；（2）翻译西洋文学而反对白话文。他的翻译小说有170种之多，当时知识分子习惯看文言，他的作品有读者。但是过渡时期很快过去，没有人再阅读他的文言翻译了。(星晨)

761.观赏墨

观赏墨举例：

“石鼓文墨”(御制重排石鼓文墨)：共十鼓，置于精美的长方漆匣中。鼓的次序，以“天干十字”篆书排列。鼓的正面是金字石鼓文。现存北京故宫的石鼓文，字迹漫漶，破损不全。“石鼓文墨”上的石鼓文，按照考证修补重写，恢复全貌。石鼓的反面，用楷书黑字译写石鼓文，难认的字注以今字，便利今人认读。精致玲珑，十分可爱!

“画卷墨”(休城胡开文仿古)：打开画卷，图穷见墨。圆柱形的画轴，是可以分开两半的两个半柱形锦匣。各匣贮墨五笏，共十笏，形制、模型、图画、文字，各笏不同。第一个半柱形锦匣，存五笏：（1）“龙凤双脊”，（2）“乌金”，（3）“延川石液”，（4）“远烟轻胶”，（5）“象管”。第二个半柱形锦匣，存五笏：（1）“金壶黑汁”，（2）“八宝陈元”(背面有八个印章)，（3）“黑松使者”，（4）“香璧”，（5）“仿李廷圭四和法”。(《谈墨》)

762.祈福丧身

伊斯兰教徒一年一度到圣地麦加朝觐祈福，往往由此丧身。

1979年伊朗穆斯林占领麦加大清真寺，引起冲突，死75人。

1980年巴基斯坦的朝觐飞机在沙特首都利雅得起火，死301人。

1986年印度朝觐者在克什米尔途中遭遇雪暴，死160人。

1987年伊朗朝觐者在沙特以暴力反美，跟部队冲突，死402人。

1990年朝觐者在麦加相互拥挤践踏，死426人。

1997年朝觐者的麦加露宿帐篷起火，死340多人。

1998年朝觐者在麦加拥向巨穴，向魔鬼投石，互相践踏，死107人。(《世界知识》1998年第9期)

763.教授治校

一位老北大说：蔡元培主持北大，主要原则是：教授治校。教授治校，当然思想民主，学术自由，正气风发。北洋军阀是最反动的政府，为什么北大这时候能独树一帜，提倡民主？因为军阀只管军事，不管教育和文化。所以“五四”运动能在北洋政府下勃然兴起。如果军阀样样都管，一手抓尽天下，那么，“五四”运动就根本不可能发生了。(老北大)

764.咏愁

愁，是中国传统诗词的重要题目。“无病”也要“呻吟”。下面是宋石象之的《咏愁》：

来何容易去何迟，半在心头半在眉。门掩落花春去后，窗涵残月酒醒时。柔如万顷连天草，乱似千寻匝地丝。除却五侯歌舞地，人间何处不相随？

765.煮书

美国国会图书馆研究出一项“煮书延寿”技术：把书籍放入大压力锅内，蒸煮60小时，对纸张作解酸处理，能防止书籍发黄变脆，延长寿命几个世纪。(香港《文汇报》)

766.打手势要慎重

手势是国际语言。各国习惯不同，容易引起误会。例如：

1.做羊角状，食指和小指展开。美国“集合”、“冲浪”。墨西哥：“请喝酒”。意大利：“给你戴绿帽子”。

2.推手：手心向外，手臂向前伸。一般意义：不需要你的帮助。科孚岛：泼葡萄酒。西非：骂人“杂种”。

3.OK：拇指和食指做成圆圈。美国：“好”。法国：“零”、“一钱不值”。日本：找零钱要硬币。巴西：“女性生殖器”。

4.竖起大拇指：拇指伸出，其他手指握紧。澳大利亚：“满意”。尼日利亚：“请求免费乘车”。

5.护身符：大拇指夹在握紧的其他手指之间。巴西：“祝你好运”。突尼斯和荷兰：秽亵的含意。南斯拉夫：“什么也没有”。

6.召唤：手心向上，手指弯曲。西方国家：召唤，带傲慢。日本、印尼、香港、澳大利亚：这种召唤，只能用于动物；对人如此召唤，非常不礼貌。

7.你有电话：这有不同的表示方法。美国：拇指和小指伸出，其他手指握紧，对着自己的脑袋，模仿打电话。阿根廷：食指指向太阳穴画圈；但是，在其他不是电话的场合，表示“你发疯了”。德国：做这种手势是非常粗鲁的行为。

8.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轻轻捻动，表示付钱等意义。但是，在某些地中海国家：如果不轻轻捻动，就表示你愿意提供性服务!(美国《焦点》杂志1998第4期)

767.楚国方城

《左传》僖公四年(公元前656)：“楚国方城以为城。”“方城”是最早的长城，距今2600余年。明朝为防御鞑靼、瓦剌，自洪武至万历，前后筑长城18次，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称为“边墙”。还有宣化、大同至直隶、山西边界的内长城，称为“次边”。总长约6700公里。(考成)

768.美国的中产阶级

美国的“中产阶级”，指一家年收入2.5万美元到7万美元，包括各种专业人员(教授、律师、会计师、医师等)、中层管理和技术人员、公务员、职员、推销员等。他们有自己的住宅、小汽车，一定数量的存款和有价证券，大多数受过高等教育。又称“新中产阶级”，区别于农场主、小业主等的“旧中产阶级”。1993年美国“中产阶级”占全国家庭总数的47％，接近半数。只有多专多能的“金领工人”能保住中产职位。他们是美国的中流砥柱。(甑炳禧)

769.大寨是个封闭村

“农业学大寨”，名声震天响。“改革开放”之前，无人知道“大寨”是个“封闭村”。记者无法旁听会议，无法访问家庭。没有土皇帝陈永贵的点头，谁都不敢说一句话。因此新闻报道大都是臆造的。(冯东书)

770.入学要付集资费

中国大陆，学校向入学考试及格的学生收取“集资费”或“资助费”(几千元到几十万元人民币)，否则不许入学。在20世纪80—90年代，这已经成为普遍的“陋规”。(渴望)

771.生存证明

某处规定，退休人员应定期向单位出示“生存证明”，否则就算已经死亡，不能继续领取退休金。退休的老人们不知如何证明自己是活着的!(《北京青年报》1998年5月9日)

772.五岁诗人

印度一个5岁的小女孩，最近出版了她的第一本诗集《让我摸摸天》。薄薄的25页，洋溢着幼儿的天真。她两岁半时候就写出她的第一行诗。目前她在幼儿园大班学习。(《万花筒》1998年5月5日)

773.十万情书

美国女子黛安·马利诺，在初中三年级时候加入笔友俱乐部，跟一位男性笔友，澳大利亚人艾瑞克·弗拉德，通信25年。艾瑞克每天写信12封，25年写了11万封情书。黛安到40岁尚未结婚，跟离过一次婚的41岁的艾瑞克终于喜结连理。(孝文)

774.枪杆子和投票箱

古代是枪杆子里出政权，现代是投票箱里出政权。

一个扮演杀富济贫的电影明星(Joseph Estrada)1998年在全民直选中当上了菲律宾总统。群众不喜欢军阀、财阀、政客之类，需要一位真正的人民代表。有人怀疑，明星是否有治国能力？这位明星当选后，选拔学者、专家、社会贤达，组成人才内阁，号召政治公开、反对保密，人人廉洁、根治贪污，扶助贫困、消灭特权。群众说：军阀、财阀、政客，他们欺压人民、贪污腐化，那也算是治国能力吗？选贤举能，就是治国能力。(菲律宾新闻)

775.拉美的“人望”选举

拉美出现“人望”选举。没有政党后盾，没有财富后盾，更没有枪杆子后盾，只有在群众中的“人望”，就可以在“直接选举”中竞选总统职位。

委内瑞拉：1981年环球小姐，伊雷内·萨埃斯，以“美丽”为武器，在民意测验中被认为是最理想的总统。

巴拿马：歌唱家，鲁文·布拉德斯，在1994年总统选举中，得票占第三位。

阿根廷：歌唱家，拉蒙·帕利托·奥尔特，希望竞选总统。运动员，一级方程式赛世界亚军，卡洛斯·雷乌特曼，已经当选参议员，准备竞选总统。

厄瓜多尔：电视播音员，弗露迪·埃勒斯，1998年5月，竞选总统，得票第二。传教士，雷内·马南贡，以反腐败、反社会不平等为旗帜，成为八位总统候选人之一。

巴西：民间艺术家，保守派，埃内亚斯·卡内罗，1998年10月竞选总统，虽然没有获胜，证明老百姓可以竞选总统。

(《西班牙论坛周刊》1998年4月27日)

776.快餐文化

快餐是美国的特色文化。1998年，在100多个国家中开设了20000多处麦当劳快餐店，每三小时增加一处。日本有1482处。香港有143处，快餐代替早茶。快餐在美国以省钱、省时间而受欢迎。到了中国大陆，就成现代请客的文明方式：比家中吃饭贵些，比饭店宴会便宜，不酗酒，不喧闹，不随地吐痰，不乱丢废物，如同进入现代文明的学校。(蔚蓝)

777.总统的家产

印尼国民石油公司占有印尼外汇60％，是总统苏哈托家属的“奶牛”。苏哈托家族的财产有400亿美元，其中苏哈托本人有140亿美元。国际货币基金(IMF)救济印尼的资金也是400亿美元。印尼人口中有5800万人每天收入不到1美元。(法新社1998年5月21、29日)

778.当代文言诗词

自从毛泽东在20世纪50年代发表他的文言诗词之后，中国大陆的诗坛由“当代文言诗词”所占领。可是，报纸和杂志频频刊登，而青年们无人喜欢阅读。为什么？感情隔阂，观念不同，题材过时，语言古老，音韵迥异，无病呻吟，跟现时代的思想和情绪格格不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汉之赋，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明清之小说。当代文学以小说和电视剧为正宗，不再是文言诗词了。(海熊)

779.预定和谐

新闻说：波尔布特真的死了(1998)。这使我们想起柬埔寨华侨陈越以前的一席话。他说：波尔布特实行的是最最理想的共产主义。一切由中央决定。生婚老死，老百姓不用操心。哲学上叫做“预定和谐”(pre-established harmony)。废除了罪恶的财产、货币和邮政。衣食住行到时候由中央自动送到你的面前。无产阶级没有工夫玩儿恋爱，最美的女孩儿当然分配给功勋最大的老将军。没收了资本家大楼，从橱窗把电视机等扔出马路边，无产阶级不需要这些败坏道德的东西。波尔布特一进金边，就把掌握柬埔寨经济命脉的35万华侨赶到山区去垦荒。这些寄生虫，带着老婆和孩子，开着汽车，未到半路就大半累死了。改天换地，一个没有剥削阶级的理想社会在眼前升起。红色高棉的战士都知道，波尔布特是毛主席最好的学生，林彪曾亲自去传经。(樾星)

780.越国王陵

考古已经查明，2000年前的越国王陵在浙江绍兴兰亭里木栅村的印山顶上。(《浙江日报》1998年5月14日)

781.晋侯编钟

山西天马曲村遗址，考证是西周成王分封晋国的始封地。有大墓17座，推断为晋武侯至晋文侯八位晋侯和后妃的陵墓。晋侯编钟铭文，标纪年、月相、列日，可作研究西周晚期历谱的定点。(江林昌)

782.养生歌

清·阎敬铭作《不气歌》：他人气我我不气，我本无心他来气，倘若生气中他计，气出病来无人替；请来大夫将病医，他说气病治非易，气之为害太可惧，唯恐因气将命弃；我今品尝个中味，不气不气真不气。

清·石成金作《莫恼歌》：莫要恼，莫要恼，烦恼之人容易老；世间万事怎能全，可叹痴人愁不了；任何富贵与王侯，年年处处埋荒草；放着快活不会享，何苦自己寻烦恼；莫要恼，莫要恼，明日阴阳尚难保；双亲膝下俱承欢，一家大小都和好；粗布衣，菜饭饱，这个快活哪里讨；富贵荣华眼前花，何苦自己讨烦恼。

这是清代的白话诗，带点文言味儿。(《科学养生》1998年第5期)

783.IMF的馊主意

印尼新闻说：印尼发生政治动乱(1998)，触媒剂是IMF的“馊主意”：

印尼800家借款大户，从银行借去690亿美元，造成大量坏账。如何拯救？

IMF说：债务不可完全由国家承担，借款大户至少应当承担部分损失。

结果是：印尼信用证失去信用，外贸生意无法进行，印尼政府束手无策。

日本是印尼的最大债权国，仅仅日本的城市银行就握有印尼债权230亿美元。日本劝印尼接受IMF的条件。结果是危机加重。经济危机+社会矛盾=政治动乱。(香港《信报》1998年5月22日)

784.哲学解放二十周年

1978年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打破“两个凡是”和个人迷信。1998年纪念哲学解放“二十周年”。历史启示：哲学革命是社会变革的先导；真正的哲学革命是革命性和科学性的统一。(陈章亮)

检验真理不可“带着镣铐走路”。旧教条要检验，新教条也要检验。旧迷信要破除，新迷信也要破除。摸着石头过河，比闭着眼睛赛跑好。(龚怡生)

785.村长选举

1998年6月1日夜间电视播放村长选举镜头。差额直选，民主萌芽。人们说，美国总统克林顿将于6月底来华。这是给他的一份友好礼物。据说全国90万个村庄，都要直选。

台湾从专制到民主，也是从下层选举开始的。80年代，台北市长选举，有三个候选人：一个国民党、一个青年党、一个无党派。无党派候选人说：国民党选国民党，青年党选青年党，老百姓选老百姓。结果这个自称老百姓的当选了。(若容)

786.是非定于网络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8年5月23日)丘进文章：“在计算机的文字输入方面，拼音文字通常只有一种输入法，而汉字输入法已经有数百种，各人可根据情况任意选择，甚至发明适合自己的输入法，真是千变万化，乐趣无穷!”

《光明日报》(1998年5月26日)孙焕英文章：“〈学〉无止境，〈码〉也应当无止境。汉字发展，只有起始，没有终结。是否已经出现了不可逾越的顶峰〈码〉？有志气的发明家们，别相信〈码〉有止境论!”(码：字形编码)

以上两人言论是否代表两大报(人民、光明)的认识水平？

《语文建设》杂志(1998年第4期)文章说：“众多的编码方案等于人为地制造隔阂，这不仅造成我国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极大浪费，使广大用户无所适从，而且对于实现信息汇集和交换的网络联系是十分有害的。”

这跟上面两人言论迥然不同!谁是谁非？请到因特网上一试。

787.国际竞争力

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开发研究院定期公布“国际竞争力报告”：中国大陆的国际竞争力，在46个国家和地区中，从1997年的第27位上升到1998年的第24位。“国际竞争力”包含八个要素(国内经济、国际化程度、政府政策、金融环境、基础设施、企业管理、科学技术、国民素质)，每个要素又包含几十个指标。(新华社1998年5月31日，记者李斌)

788.漂流记有底本

葡萄牙历史学家费雷拉最近出版她的研究论文《鲁宾逊克鲁索的原型是葡萄牙人》。书中说：英国作者丹尔·笛福作品《鲁宾逊漂流记》中的鲁宾逊，是以16世纪葡萄牙一个逃到孤岛上去的叛国者(费纳奥·洛佩斯)的经历为原型而创作的。这个报告引起英国学术界的巨大震动!(《今晚报》)

789.美国的异族通婚

1981年，一位美国法官说：上帝把不同种族放在不同大洲上，这“表明他不打算让不同种族交融”。近年来，异族通婚已经习以为常。加利福尼亚州在1948年废除禁止异族通婚的法律。1995年美国有12万白人男子跟黑人女子结婚。

(《洛杉矶时报》1998年4月27日)

790.皇帝不贪污

在专制独裁下面，官吏几乎个个贪污。可是没有听说皇帝贪污。

为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不必贪污。

菲律宾总统马科斯下台之后，人民要求追查他的巨额财产。印尼总统苏哈托下台之后，人民也要求追查他的巨额财产。总统不如皇帝。(史一民)

791.否定之否定

一位俄罗斯教授说：辩证法有三条：（1）正反合，（2）矛盾的统一，（3）否定之否定。斯大林谈辩证法，只有两条，没有否定之否定。毛泽东谈辩证法，只有一条半；有矛盾(一分为二)，没有统一(合二而一)，也没有否定之否定。结果，苏联解体，就是否定之否定。中共对毛泽东的评语：“他一生做了两件事：创造新中国、破坏新中国。”这也是否定之否定。中国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发展多种经济，这是“合二而一”。(《俄罗斯学报》)

792.进步和革命

这位教授又说：进步才是革命，退步不是革命。伊朗的宗教革命，使历史倒退1000年，不是革命；前国王的失败了的改革倒是革命，因为它进步。在俄国，彼得大帝的进步性比斯大林强。在中国，太平天国的后退性比满清帝国大；孙中山的时代理解比毛泽东高。毛泽东的知识局限于中国和古代，不懂世界和现代，他掀起不断的政治运动造成不断的大破坏；他屋子里的书都是平放着的线装书，这也说明他的知识局限于旧时代。(同上)

793.证明夸克的存在

丁肇中出生于美国、成长于中国，20岁移居美国，发现他称作J粒子或ψ粒子的“亚原子粒子”，证明“夸克”的存在。1976年跟伯顿·里克特共同得到诺贝尔物理学奖。(《参考消息》1998年6月3日)

794.探索宇宙起源

1998年6月2日美国发射“发现号”穿梭机，携带“阿尔法磁谱仪”(AMS)，探索外空有无“反物质”和“暗物质”，研究宇宙起源。已经知道原子核由带正电荷的质子和中子组成。尚未发现理应有的带负电荷的反质子和反中子。找寻这种应有物质的阿尔法磁谱仪，由包括中国在内的十多个国家合作研制，主持人丁肇中。发现号同时要跟俄罗斯的和平号轨道站对接，接回一名在和平号上已经工作四个月的美国宇航员。(新华社)

795.黑人神童

美国黑人少年范瓦伦兄弟二人，哥哥14岁，弟弟13岁，智力超群，1998年双双考上了加州大学。哥哥已经是一个电脑能手，常常辅导当地的大学生。(新华社)

796.沉默的咖啡店

日本东京出现一家聋哑人开的咖啡店，专门接待聋哑人。进入店内，即使是同来的非聋哑人，也只许打手语，不许用声音谈话。有48个座位，9名服务小姐，全是聋哑人。一片寂静，在喧嚣的闹市中，使人脱离尘世，暂登仙境。(《万花筒》)

797.女聊斋

《女聊斋志异》，清末贾茗著。书中记述贞女、才女、侠女、倩女的离魂奇事，共有文言文89篇。清陈汝衡《说苑珍闻》有介绍。“贾茗”想是“假名”谐音，为一苏州女子。故事中有：《崔护妻》写一女绝食身亡，在情人少年的哭声中复活。《娇红记》写一鬼魂假扮女子同痴男幽会。《薛瑶英》写薛女工诗书、善歌舞，仙姿玉质、肌香体轻，旋转生风，飞燕绿珠不能及也；舞怯铢衣重，笑脸疑桃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李克仁)

798.移民火星

未来学家预测：21世纪初，机器人将在月球上采矿，进行农业实验。2030年后，火星建立住宅和生活设施。2040年后，1000人移居火星。2050年后，地球与火星有微机联网。21世纪下半，火星有工作人员10万人，机器人100万。在火星上喷散氟利昂可以稳定气温。移植蓝色藻类可以造出大气层，供给足够的氧气。(刘胜俊)

799.103岁的女作家

赴台50年的女作家苏雪林，1998年5月28日，以103岁高龄，回到离别73年的安徽黄山永丰乡岭下村老家，欢呼“我回来了”!29日，结束探亲，乘机又去台湾。(王立武)

800.香纸沟

贵阳“香纸沟”，至今保留古代造纸手工业。家家有作坊，户户会造纸。有72道工序：“泡、煮、碾、滤、晒”等等。外国人旅游看古不看今。香纸沟成了旅游点。(刘秀鸾)

卷十七

801.进化论的虚妄

看到一本宣传基督教、反对进化论的书：《科学与信仰》，北京微言著，1994年第1版(自行出版，索取处 Edward Li，POBox 2068，La Puenta，CA 91746—0068USA)。全书说明：“圣经的可信”、“进化论的虚妄”。

究竟是上帝造人还是从猿到人？谁看见过猿变人？人们看到的只是“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各从其类”，上帝造人。人类学不完备，未能证明人的来源，这就是上帝造人的证明。

本书用现代科学知识否定进化论，是一本用科学否定科学的高水平著作。(小迪)

802.清朝的外交官

解放后中国的外交官在国外经常出丑。这跟清朝异曲同工：

英国外交官送李鸿章一条好狗。李的答谢信中说：“所赏珍味，朵颐有幸。”吃掉了!

李鸿章在宴会时要吐痰，不便吐在地毯上，就吐在酒杯中，“绿浓滋滑，状至不堪”。吓得各国的夫人小姐们“掩口欲呕，逃席而去”。

满洲人查某出使日本，参加茶会。他见洋人送茶给一位金发女郎，他也学着送茶给一位贵妇人。秘书偷偷地告诉他，丈夫才能送茶给妻子。他赶快去把茶取回。一去一来，他的辫子在大厅里甩来甩去，引得哄堂大笑!

驻英大使崔某，让大使夫人自己洗衣服，把裹脚带晾晒在使馆门前。外国人以为中国发生了国丧，齐来吊唁。知道是裹脚带，大为惊奇，拍照登报，贻笑万邦。他又收集酒瓶和汽水瓶等卖钱；夫人偷饭店毛巾，被搜出。终于革职召回。

驻比利时大使杨某，选送世界博览会的中国产品中有各种偶人：小脚妇人、乞丐、烟鬼、囚犯、苦工、娼妓、枯瘠驼背的翰林、进士、秀才、神怪妖魔；还有实物烟枪、烟灯；满面烟容的偶人官员，雏形县衙门，酷刑用具，杀人照片。中国特色，无奇不有。真坦白!

参赞汪某，好打扮，无胡须，他分不清轮船上的男女厕所，误入女厕。洋人说，中国真开放，女人也可以做外交官，准备举行宴会欢迎中国的女外交官。(牧惠)

803.知青之歌

1968年，毛主席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南京中学生任毅下放农村后，在夜晚的油灯下作《知青之歌》，广传国内外。“四人帮”逮捕这“黑歌”作者任毅。“四人帮”倒台后，任毅被无罪释放。《知青之歌》如下：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美丽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长虹般的大桥，直插云霄，横跨长江。威武的钟山，虎踞在我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了家乡。黄金似的学生时代已载入了青春的史册，一去不复返。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多么漫长。生活的脚步深陷在偏僻的异乡。

跟着太阳起，伴着月亮忙。沉重地修地球，是光荣而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用我们的双手，绣红地球，赤遍宇宙。憧憬的明天，相信吧，一定会到来!(童非)

804.环球小姐竞选总统

1998年5月9日，委内瑞拉37岁的环球小姐(1981)伊雷内·萨埃斯竞选总统。她美丽而端庄，盘起金发，身穿深蓝色的上衣，配上白底红细格的衬衫，对体育馆中挤满的听众说：“不用暴力可以治好这个国家。”她赢得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民意测验，遥遥领先。舆论界说这是新时代的“伊雷内现象”。(管忠)

805.不负少年头

汪精卫刺摄政王，被捕时口占一绝：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抗战时汪投敌，有陈剑魂者在原诗每句上加两字，刊登报端：

“当时慷慨歌燕市，曾羡从容作楚囚；恨未引刀成一快，终惭不负少年头。”(傅子强)

806.自杀和逃走

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以渎神罪被判死刑。他宁可自杀，不肯逃走。

76年之后，在公元前323年，他的学生(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被控渎神罪，将判死刑，毅然逃走。亚里士多德临走时候说：我不会给雅典第二次机会来攻击真理。(哈特)

807.愚蠢定律

愚蠢大都是手脚或舌头运转得比大脑还快的结果。这是“愚蠢定律”。(布劳里克)

808.美人自扰

好好的脸，涂之抹之。

好好的头发，卷之烫之。

好好的腰，束之勒之。

好好的乳房，隆之鼓之。

好好的脚，缠之裹之。

每一个细胞都不得平静，这叫做：美人自扰。(柏杨)

809.左驾右行

110年前，开始有汽车，驾驶座在车前中央。

后来欧洲“右驾右行”(驾驶座在右，车行靠路右)，因为右手好使，便于伸出车外，随时下车开门。

英国沿袭骑士习惯，右手持剑，马匹左行，由此汽车“右驾左行”。18世纪英国制度传到许多殖民地和地区。

1927年，欧洲大陆各国相约“左驾右行”(驾驶座改在左，车靠路的右边)，不用英国制度。美国和美洲根据欧洲大陆。

中国原来受英国影响，“右驾左行”。“二战”前，改为“左驾右行”，为了便于接受美国的军事援助。香港回归，依从英国习惯，仍旧“右驾左行”，跟中国内地矛盾。这是“一国两行”。(宁智敖)

810.和你一起慢慢老

这是一首“老年之歌”：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和你坐在摇椅上慢慢地聊，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作心里的宝。

那时，也许我们已经爬不动山了。那么，就搀扶着，坐在山腰下，面对群山，清风阵阵，泉水叮咚，也是天老地荒的事。

那时，我们也许划不动桨了。那么，就依偎着，坐在湖边，看碧波荡漾，夕阳西下，也是天长地久的情。

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老，在我心中，不可怕；老，在我心中，是浪漫。

执我之手，和你同老，这是我们的山盟海誓，是一辈子的承诺，也是两人生活追求的至高境界。

由绚烂归为平静，人生路上，有人伴着你慢慢变老，心里永远不会慌，每天都过得很踏实。

给得起珠宝，给得起房子，不算什么。要的，是给得起时间，一辈子的时间。

老了，只要熬一锅白粥，泡两杯热茶，又能花费多少？坐在自家阳台上，轻轻地说什么，不说什么，只要你陪着我，我们就拥有了世界。

唱着那首动人的歌谣，让我们一起慢慢地变老。(赵建华)

811.胡适主义

胡适的治学方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胡适的政治主张：多研究问题，少谈主义。人们说，这就是“胡适主义”。曾引起剧烈的论争。(唐自信)

812.东方的精神文明

许多人希望以东方的精神文明，抵抗西方的物质文明。

胡适说：东方这些老文明中没有多少精神成分。

一个文明(中国)容忍像妇女缠足那样惨无人道的习惯到1000年之久，而差不多没有一声抗议，还有什么精神文明可说？

一个文明(印度)容忍“种姓制度”到好几千年之久，还有多大精神成分可说？

一个文明(佛教)把人生看作痛苦而不值得过，把贫穷和行乞看作美德，把疾病看作天祸，又有什么精神价值可说？(《胡适传》)

813.幼儿园民主

胡适说：民主政治是幼儿园政治，不难学。现代的独裁政治是研究院政治，难学。民主政治最适宜于训练一个缺乏政治经验的民族。孙中山的《民权初步》很实用。(《胡适传》)

814.大学入学率

高等学校的入学率(1990)：美国74％，俄国52％，日本29％，印度6％，中国2.9％。高等学校毕业生：1991年印度121万人；1994年中国104万人。高等学校的师生人数比(1993—1994)：韩国1∶22，印度1∶14，中国1∶8.6。(李普，《群言》1998年第6期)

815.美国外语降温

美国大学外语降温。1965年选学外语占大学生的16.5％。1995年降为7.6％。其中80％学西、法、德语。五年来，意大利语降12％。日语降2.2％。俄语降45％，从44626人降为24729人。中文升36％，有26471，占外语学生的2.3％。(美国《商业日报》)

816.美国姓多

美国有150万个姓。其中十个大姓是：史密斯(Smith)，约翰逊(Johnson)，威廉斯(Williams)，布朗(Brown)，琼斯(Jones)，米勒(Miller)，戴维斯(Davis)，马丁森(Martinson)，安德森(Anderson)，威尔逊(Wilson)。

姓氏的意义，无奇不有，使人吃惊，例如：

农夫(Farmer)，渔夫(Fisher)，铁匠(Smith)，面包师(Baker)。

苹果(Apple)，橘子(Orange)，米(Rice)，麦(Wheat)，玉米(Corn)，熏肉(Bacon)，火腿(Ham)。

木头(Wood)，扫帚(Broom)，扫帚把(Broomstick)。

狼(Wolf)，狐狸(Fox)，公鸡(Cock)，鸭子(Duck)，鱼(Fish)，鸟(Bird)。

粗胳膊(Armstrong)，懦夫(Coward)，疯狂(Crazy)，棺材(Coffin)，死(Death)，地狱(Hell)。

白人姓黑(Black)，姓黑人(Blackman)。

黑人姓白(White)，姓棕色(Brown)。

秃头(Bald)，聪明人(Wiseman)，刽子手(Slaughter)，杀人(Killman)，强奸(Raper)，屠夫(Butcher)。

817.科学的基础

爱因斯坦说：科学的基础有二：

一是希腊哲学家发明的形式逻辑。

一是文艺复兴中发现的通过实验获得因果的方法。

中国缺少这两项，所以中国古代没有产生科学。

“中国的贤哲没有走上这两步，那是用不着惊奇的”。(《爱因斯坦文集》)。

“科学”和“技术”之外，还有“科学技术”。“科学技术”是由科学推导出来的技术，是经验积累所不能达到的技术。例如无线电技术，是电磁理论的产物。“科学技术”改造了物质世界。

中国的“四大发明”都是技术，都是来自经验的技术，不是“科学”，更不是“科学技术”。(田松)

科学探索客观世界的真面目。结论是否成立，要由实践来检验。科学需要怀疑和批判，不能有丝毫迷信或武断。科学是叙述性的，不是命令性的。

中国古代只有一些经验技术，几乎没有科学理论。阴阳理论、五行学说、周易八卦，都不足以推理出科学来。有人说这些原始思维能推理出量子力学来，这是把迷信和骗术说成科学。近100年来，科学在中国的遭遇，曲折艰险，多灾多难。到了21世纪，还不得不大力宣传：科学不是迷信。(曾昭贵)

818.赛跑原理

一组人赛跑，有人抢先、有人落后，有人开始抢先、后来又落后了，不可能大家一同到达终点。这叫做“赛跑原理”。

世界上有许多民族，在漫长的历史竞赛中，有的民族先进了，有的民族落后了，这是必然现象。今天地球上从原始社会到科技社会，无所不有，同时存在。大致来说：非洲原始，亚洲封建，欧美资本。

今天的问题不是某个文明国家为什么没有早早进入科学，而是为什么文明古国一个个都落后于时代？

中国科技史的要害在：100年来坚持“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实际是“封建为体、枪炮为用”。廉价的功利主义。

(华意生)

819.温故而知旧

2000年来，中国的治学方法是“温故而知新”。“温故而知新”其实是“温故而知旧”。孔子“述而不作”是“温故而知旧”。训诂学、国故学，是有价值的学问，但是都是“温故而知旧”。从“孔孟之道”衍生出“三纲五常”，不过是用新语言表达旧伦理，这算什么“大学问”？历代儒家给孔孟作注解，停留在2500年前的“孔孟时代”，紧抱住封建礼仪，没有在历史的道路上向前迈进一步。直到今天还有知识分子认为，“知旧”才是学问，“创新”不是学问。在21世纪，还能用半部《论语》治天下吗？(新民)

820.遮羞

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以后，眼睛突然明亮，感觉赤身裸体可羞，赶快用无花果树叶子遮住下体。这是遮羞的开始。

遮羞的部位，因人因地因时而不同。

巴厘岛的女人，以露出两腿为羞，而露出双乳不为羞。

古代克里特岛的女人也是如此。

巴西瓦利族的女人，以不带“鼻塞”为羞，而全身裸体不为羞。

太平洋阿德默勃尔蒂群岛的女人，以不带贝壳串为羞，而裸体不为羞。

欧美女人原来以露出大腿为羞，现在穿超短裙，露出大腿不羞了；原来以只穿内衣裙为羞，现在穿肩上两根细带的太阳裙，跟内衣裙相似，也可以上街了。

30年前，内蒙古河套的汉族姑娘，劳动时候卷起裤管，露出大腿，毫不在乎；但是看到城里姑娘穿裙子就大吃一惊!她们在夏天上身只穿很短很薄的小背心，可是领子必须高高盖住脖子。如果脖子被小伙子看见，那是太难为情了。

遮羞的部位不同，说明衣服不是起源于遮羞。(华梅)

821.《发现黄帝内经》

1998年，胡某出版《发现黄帝内经》，报纸吹捧“华佗再现!”

他的“新疾病学”原理是：“不吃药、不打针、不做手术，能治百病。”

杂技协会某君患胃癌，请他医治，因耽误而死亡。

他给病人服大量芒硝，中毒者由西安医院急救。

人们说，改革开放，开放出了一批伪科学!(郭正谊，《群言》1998年第6期)

822.三点卖官经

邢台县委刘书记，1998年因卖官服刑。他有一句名言：“你送一点点，我收一点点，我再往上送一点点。”群众说，这是千年秘方“三点卖官经”。(柳少英)

823.98岁高中毕业

在美国，98岁的加赛德女士，在1909年为了照顾11个弟妹而辍学。两年前，她进“科德角灯塔”(地名)中学继续学习。校长找数名学生帮她学习科学、数学、历史和文学，1998年毕业。她用“助行架”(老年帮助走路的设备)走到讲台上领取高中毕业证书，高兴得老泪纵横!观众报以持续的热烈掌声!(美联社1998年6月16日)

824.土耳其在哪一洲

土耳其是亚洲国家，还是欧洲国家？它在历史上曾经是欧洲国家。它的首都从1453年到1922年(长达469年)是欧洲的君士坦丁堡，后来改名伊斯坦布尔。

土耳其原为奥斯曼帝国，疆域一度扩大到中欧。可是现在，土地97％在亚洲，只有3％在欧洲。它在“一战”后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向欧洲看齐。(徐文群)

825.人类的基本欲望

美国《心理学评估》杂志说：人类有15种基本欲望，它们是：

好奇：学习的欲望。

食物：吃的欲望。

荣誉：希望遵照某种行为准则。

拒绝：避免被社会抛弃。

性欲：性行为和性幻想。

体育：开展体育活动。

秩序：日常生活中达到所希望程度的组织性。

独立：独自作出决定。

报复：受到冒犯时实施报复。

社交：与他人交往。

家庭：跟亲属在一起。

威望：渴望获得社会地位和受到肯定。

厌恶：对痛苦和焦虑的反感。

公民：公益服务、公民身份。

权力：对他人施加影响。

以上15种基本欲望，大都植根于基因，只有“公民身份、独立、避免被社会抛弃”三者不是由基因决定的。(《泰晤士报》1998年6月16日)

826.汉学

19世纪以来，研究中国的学问在西方称“汉学”(Sinology)。20世纪50年代之后，美国改说“中国学”(Chinese Studies)。今天中国大陆又有“中华学”的说法。凡是古文明而今天已经消失或者衰落了的，在欧美都有一门综合研究的学问。例如：古埃及学、古亚述学、古罗马学、古希腊学、古印度学等。“汉学”就是其中之一。从前中国人自称“国学”，现在不大这样说了，大概是觉得有些自我封闭的意味吧。(放古)

827.昆虫馔

陪伴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非洲的一位发言人，面对一碟子盐水煮的晒干的昆虫，拿出英雄气概，吃了一口。人们问他：如何？他皱皱眉头说，像是在油里淹死的虫子。可是另一位客人称赞说，“香脆可口”。

全球吃昆虫的地区有三个：拉美中北部、非洲中南部、亚洲许多国家。墨西哥是最大的吃昆虫的国家。世界上可吃的昆虫有500种，墨西哥人吃200种。泰国人喜欢吃油炸蝗虫。津巴布韦以昆虫为美食。

数千年前人们就吃蚂蚱、蚂蚁、白蚁。《圣经·旧约》中的“利未记”有吃昆虫的记载。古希腊文学中谈到吃蚂蚱和蝉。古罗马贵族吃甜蚂蚱。公元前1世纪，一位罗马将军喜欢吃葡萄酒浸过再煎烤的蟑螂幼虫。

很多昆虫可以作药物。古希腊和古罗马用臭虫治病。著名歌手阿姆斯特朗声音低沉浑厚，据说是由于他的母亲在怀孕时候经常吃蟑螂汤。巴西的塔图亚人吃20种昆虫。几乎75％的昆虫幼虫都有食用价值。亚马逊地区的女人依靠昆虫取得蛋白质。在加纳，白蚁经过煎烤成为上等食品。

中国人吃蚕蛹、蝉、蝎子。苗族向贵客赠送油煎蚯蚓作为礼物。发展中国家的营养学家正在为吃昆虫寻找科学理论。昆虫是世界上品种最多的动物，有5000万种之多。这是蛋白质的重要来源。有人怕昆虫带病菌。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只要熟食就可以了。(西班牙《趣味》杂志1998年第6期)

读者说：唐僧到盘丝洞，蜘蛛精请他吃昆虫餐，他说阿弥陀佛，我不吃荤。

828.知识经济的标志

“知识经济”，标志有三：

1.经济增长，主要依靠知识和信息。美国从20％(1945)增长到超过50％(1990)。

2.生产工具，以计算机软件和互联网络为核心。

3.主导产业，以知识产业为主体。

知识分为四种：（1）事实知识(know-what)，（2）原理知识(know-why)，（3）技能知识(know-how)，（4）人力知识(know-who)。“知识经济”就是“学习经济”(learning-economy)，教育是知识经济的基础。(陈宪)

829.接触政策

美国总统克林顿1998年7月来华前在《新闻周报》上发表文章“为什么我要去北京”。其中说：“我们更多地把中国带进世界，世界将更多地把自由带进中国。”克林顿对中国采取“接触政策”。“接触”据说是英文“engagement”的翻译。其实，这个英文词的含义是“接头”、“约会”、“打交道”等的意思，含义比“接触”更为积极。(泽工)

830.第三资料库

传统考据，专靠古代经典文献，以古书证古书，这是第一资料库。后来，利用地下考古发掘，例如利用甲骨文考证古代历史，所谓“二重证据法”，这是第二资料库。更进一步，重视民间活的文化资料，以今证古，例如从现代民歌来理解《诗经》歌谣，这是第三资料库。(段宝林)

831.美国的科研经费

美国的科研经费比别国多，占生产总值的2.5％，而日本为2.3％，欧洲为1.8％。全世界专利发明一半来自美国，其中信息技术占67.4％(欧洲为19.6％)、生物技术占57.1％(欧洲为29.7％)、药品占59.8％(欧洲为25.8％)。美国科技论文的发表率超过38％，而欧洲为35.8％，日本为10％。(法国《快报周刊》1998年7月1日)

832.千里送鹅毛

“千里送鹅毛”一般认为只是一种“礼轻情意重”的比喻。可是历史上真有其事。

《南唐书》载：大理国派特使缅伯高进贡天鹅，路经沔阳湖，特使想让天鹅洗个澡，想不到天鹅出笼，一飞冲天，只掉下一根羽毛。特使无可奈何，只好把这根羽毛献给皇帝，并赋诗一首：

将鹅贡唐朝，山高路途遥，沔阳湖失鹅，倒地哭号啕，上禀唐天子，可饶缅伯高？(《书刊报》1998年6月5日)

833.难得糊涂

郑板桥游莱州云峰山，晚宿山下茅舍。

茅舍主人自称“糊涂老人”，请郑留书，以刻于砚背。郑书“难得糊涂”四字。盖章：“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

郑请老人也留书于砚。

老人书曰：“得美石难，得顽石尤难，由美石而转为顽石更难；美于中，顽于外，藏野人之庐，不入富贵之门也。”盖章：“院试第一乡试第二殿试第三”。

郑又补书曰：“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安心，非图后来之报也。”(《江淮时报》1998年6月5日)

834.花卉文化

中国花卉文化已经形成许多门类。例如，花卉文学、花卉画、花卉工艺品、花卉食品、插花艺术、花卉疗法、花卉园林，等等。需要进一步深入整理，形成花卉文化的系统理念。(周武忠)

835.美国的外交总战略

1998年，美国国会制定了外交总战略，包括三点：

1.“促使开放”(例如对中国);

2.“加以约束”(例如使东盟承担义务);

3.“联为一体”(例如使德法合作)。

放弃了冷战时期的“孤立”和“遏制”政策。(《洛杉矶时报》1998年7月12日)

836.雁塔题名

西安慈恩寺内的大雁塔，始建于唐永徽三年(公元652)。唐代进士及第后，皇帝在雁塔南边的曲江赐宴，称“探花宴”。宴罢，进士们在大宴塔下各自题名，后来凿刻在石碑上。五代王定保《唐摭言》记载：白乐天一举及第，作诗曰：“赐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时乐天年二十七。(刘立河)

837.残暴不是革命

沙皇一家被杀80年后，他们的骨灰在1998年7月由俄罗斯政府重新安葬在帝王墓地，并且由总统主持，申明：残暴不是革命。(《新闻报》)

838.诗文不难

一位老长辈对我说，他小时候常听人说：“诗由放屁起，文从胡说来。”写诗、写文，不难。只要不怕羞，老着脸皮写，怎样说就怎样写，一定能越写越好。“老脸皮”是自学成才的秘诀。“先做诗、后识字”，真有其事。许多民族在没有文字的时候，早就有诗。“诗”就是“歌”。“对歌”就是“对诗”。(老长辈)

839.太阳的诞生

天文学家推测，大约50亿年前，银河里一颗星球发生爆炸。爆炸的震波把周围的气体压缩，造成一颗新的星球。这就是我们的太阳的诞生。(科普)

840.黄河成荒河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种景象已经成为历史。

黄河流域的森林和草原变成耕地。森林砍伐，蒸发增大，水源下降，生态破坏。历来如此，晚近更甚。黄河荒漠化惊人!十年之内将成一条荒河，既不注入大海，也不注入湖泊。(日本《选择月刊》1998年第7期)

人们回忆：解放初期曾谣传说：圣人出，黄河清！

841.和尚原来吃肉

汉族以外的和尚都吃肉。只有汉族和尚不吃肉。据说，汉族和尚不吃肉开始于南朝齐武帝(在位：483—493)的命令。这是佛教的中国特色。

和尚说：佛教不吃肉，跟伊斯兰教不吃猪肉，意义大不相同。伊斯兰教不吃猪肉，而吃羊肉、牛肉；佛教不吃任何动物的肉。伊斯兰教不吃肉是原始禁忌，佛教不吃肉是爱护动物。

842.佛教思想

中国是一个佛教国家，旅游胜地处处都有佛教踪迹。可是什么是佛教思想，天天念“阿弥陀佛”的老太婆没有一人能讲得出。青年们更是摇头。为什么？原因是，佛教的名词和定义，“玄之又玄”，老太婆不了解。跟现代科学完全不一致，青年们也无法了解。下面是书本上见到的佛教体系的介绍，姑妄读之：

佛教：分为教和禅(禅宗)。教：分为空(三论宗)和有。有：分为相(惟识宗)和性(天台宗、华严宗)。

解释：教，佛教的教义，义理之学，分空和有两派。空的思想：空是事物的本体，有是事物的现象。有不是真有，而是假有。空，不仅否定现实世界，也否定彼岸世界。有的思想：否定现实世界，但是肯定有彼岸世界的最高精神实体。相：承认有彼岸的最高精神实体(圆满、成就、真实、体性)。性：认为一切都是“真如”、“佛性”。禅(禅宗)：静坐默念修行。你懂得吗？(《中国文化史概要》，第361页)

843.儒佛交融

魏晋儒家盛行玄学，重《老》、《庄》，尚清谈。何晏、王弼提倡“贵无”，认为天下万有“以无为本”，名教(名分和教训)出于自然。向秀、郭象注《庄子》，认为万有“自生”、“自尔”、“独化”，名教即自然。这等于是在替佛教宣传。

以般若学说为基本内容的大乘空宗佛教，在思想上与玄学相似。《般若经》宣传“诸法性空”，认为世俗认识及其面对的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假而不实。唯有体认永恒真实的、超越世俗认识的“实相”、“真如”，才能达到觉悟。

玄学家以佛教般若学说来发挥玄学的理论。佛教学者用玄学来解释般若学说。佛玄交融，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般若学说。

(《中国古代文化史》，第386页)

844.富国与穷国

哈佛大学教授戴维·兰德斯新著《国富与国穷》中说：为什么中国发明印刷术、火药、原始钟、指南针、陶瓷、纺纱机，甚至鼓风炉，却没有发生像欧洲那种科学和工业革命？原因很多，主要是进步与统治阶级的利益有矛盾。中国的僵化社会，压制发明创造，阻碍进步。同专制帝国的农民没有自由相比，欧洲的技术工人和商人有试验新技术的自由，于是成功地转化为代替人力的机器。关键在自由。(《金融时报》1998年5月9日)

845.谶纬

“谶纬”是中国历史上的一种迷信。谶，预言，传达天意。纬，纬书，解释六经。谶纬假托天命，讲天人感应，阴阳五行，预言国家兴废，人事吉凶。王莽利用图谶，假托天命，废汉帝而立新朝。刘秀根据谶语，起兵伐乱，即位称帝。但是，谶纬能除乱也能兴乱，对统治者也是一种威胁。隋初，禁毁谶纬书籍。(《中国古代文化史》)

846.科索沃

科索沃(Kosovo，全名Kosovo Polje)，意为“百舌鸟之乡”。历史上，此地是奥斯曼土耳其和塞尔维亚争霸的战场。1389年和1448年“二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奥斯曼土耳其胜利，成为横跨亚、欧、非的大帝国。“二战”后，地归南斯拉夫。南斯拉夫解体后，此地的阿尔巴尼亚人要求独立。90年代，成为世界注目的战乱热点。(《中国方域》)

847.蒙昧与自大

政治上的沙文主义，常跟精神上的神秘主义携手并行。把某一古老民族及其传统文化说成最优秀，并且预言它将成为未来的全球文化，这种狂言无法由经验来证明，只能由神话来传说。狂言出于神话，自大来自蒙昧。(雷仪)

848.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风来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是李清照(1084—1155)的名作。词学家杨敏如教授在她的《唐宋词选读百首》中评注说：

“寻寻、觅觅”是表现女主人公的失落感、空虚感。

“冷冷、清清”是抒写周围环境的空寂与冷落。

“凄凄、惨惨、戚戚”则又是从心酸欲泪到吞声饮泣以至失声恸哭。

849.金融恐慌传染病

1998年，东南亚金融恐慌，一国蔓延到另一国。亚洲的金融恐慌，影响到美国。媒体出现新名词：“金融恐慌传染病”。又有：“市场恐慌传染病”、“出口恐慌传染病”、“日元恐慌传染病”等新名词。这是经济全球化中的多米诺骨牌现象。(《纽约时报》1998年8月2日)

850.乐山大佛病了

报载：各国科学家，在营救埃及人面狮身之后，又在营救四川乐山大佛。这座1000多年前诞生的大佛，高71米，脚宽8.3米，脚指甲长1.6米，耳朵长7米。公元713—803年间，唐代劈山刻建，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因特网美国电视公司报道1998年7月18日)

卷十八

851.革命必须进步

《辞海》(1985)：革命：

1.人们在改造自然和改造社会中所进行的重大变革，是事物从旧质向新质的飞跃。人们改造自然的重大变革，有技术革命、产业革命等。人们改造社会的重大变革，即社会革命。社会革命是历史发展的火车头，它的最深刻根源，就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矛盾。鉴别社会变革是不是革命，主要就是看它是否解放了生产力，保护和发展了生产力。

2.指事物的根本质变过程，与“进化”相对。

3.古代以王者受命于天，故称王者易姓、改朝换代为“革命”。《易·革》：“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变革；命，天命。

《现代汉语词典》(1996)：革命：

1.被压迫阶级用暴力夺取政权，摧毁旧的腐朽的社会制度，建立新的进步的社会制度。革命破坏旧的生产关系，建立新的生产关系，解放生产力，推动社会发展。

2.根本改革，如思想革命、技术革命、产业革命。革命必须进步，后退不是革命。这是鉴别“正动”和“反动”的关键。

852.兰西拉光缆

兰州、西宁、拉萨，光缆干线，简称“兰西拉光缆”，1997年开工，1998年完成。全长2754公里，跨越甘肃、青海、西藏三省区，途经兰州、临夏、平安、西安、海北、格尔木、拉萨，穿过柴达木盆地，翻过昆仑山和唐古拉山。总投资612亿元。它是我国西北至西南的通信大动脉，是国家“八横八纵”通信网的重要组成部分。唐古拉山口的纪念碑，用汉藏两种文字刻造。光缆，把光明带入沙漠和丛林。(刘曼军)

853.美国总统游豫园

1879年，美国新卸任总统格兰特游上海豫园。1998年，美国现任总统克林顿游上海豫园。相隔120年，前后两位美国总统游上海豫园，为中美关系增添了亲和气氛。(李白新)

854.经济水平分类

1998年，世界银行对经济发展水平分类如下：

低收入(年)国家，人均US$765以下，有印度、中国(US$620)等61国。

下中等A类国家，人均US$766—US$1700，有菲律宾等27国。

下中等B类国家，人均US$1701—US$3035，有俄罗斯等24国。

上中等收入国家，人均US$3036—US$9385，有墨西哥等24国。

高收入国家，人均US$9386及以上，有美、日、德、英、法、意等34国。(何祚庥)

855.文学的新旧

“五四”时期，提出“文学革命”口号，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旧文学不是指旧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旧性质的文学，它的特点是：文体是文言的，内容是陈腐的，思想是封建的。新文学不是指新时期的文学，而是指新性质的文学，它的特点是：文体是白话的，内容是新颖的，思想是革命的。(张择新)

856.文学三改革

“五四”文学革命有三方面的改革。（1）形式改革：从文言到白话的文体改革。（2）内容改革：从玄学到科学的题材改革。（3）观点改革：从封建到民主的意识改革。(同上)

857.学衡和甲寅

1922年，以《学衡》杂志为喉舌，一批留美学者起来反对白话文运动。他们提出，“创造新文学，必须以古文学为根基”，主张在用文言的前提下改良文言，否定言文一致的文体改革。

1925年，以《甲寅》杂志为喉舌，一些北洋政府的官僚，恢复“尊孔读经”，认为白话文运动是“以鄙俗妄为之笔、窃高文美艺之名，以就下走圹之狂、毁载道行远之业”，“欲进而反退，求文而得野，陷青年于大阱，颓国本于无形”。

他们的预言，都被历史否定了。

858.兴隆洼文化

内蒙古敖汉旗，20世纪90年代发现原始部落的“兴隆洼文化”。这是8000年前的部落聚居遗址。兴隆沟遗址发现房址151座，北城子遗址发现房址214座。一处房址是一个基本单位，一排房址是一个血缘聚居区，以环形壕沟为界的若干血缘聚居区构成一个部落，若干个部落结合成一个社会集团，其中有一个部落为社会集团的中心。出土文物有大量的石锄、石刀、石斧、磨盘、磨棒、石球、陶片等。(武自然)

859.伐木和围垦

20世纪50年代以来，长江流域损失森林85％。仅鄂、湘、赣、皖四省，围垦1700万亩湖区水地。全国减少湖泊500多个。50—60年代，武汉有面积超过百亩的湖泊300多个，1998年只剩下27个。汉口市区5个湖泊的容水量，1995年比1980年减少44.06％。武昌东湖在20年间减少面积1094亩。湖水深度不及原来1/3。武汉湖泊蓄洪能力降低了70％。

中国大陆，森林人均只有0.11公顷，低于世界平均的0.65公顷。水资源人均只有2500立方米，低于世界平均的10800立方米。

1998年，长江一些河段的洪水流量比50年代少每秒1万立方米，而水位却高出几十厘米或一二米。洞庭湖面积从50年代初的4300平方公里，缩小为2600平方公里；蓄洪能力从293亿立方米，减少到174亿立方米。“云梦大泽”变成两片水泊。

再造森林、还田于湖，刻不容缓。(台湾《工商时报》1998年8月8日；《中国改革报》1998年8月6日；《解放军报》1998年8月19日)

860.单位人和社会人

中国大陆，每个人都属于一个单位(机关、工厂等)，被称为“单位人”。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容许人们自找职业或自创职业，脱离单位，进入社会，被称为“社会人”。“社会人”是个人的解放。(台湾金人)

861.毛利人来自中国

澳洲维多利亚大学的科学家钱伯斯，根据人类基因的分析，提出新西兰的毛利人和太平洋的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都是从中国迁移过去的学说。毛利人的民间传说，认为他们是从夏威夷迁移过去的。夏威夷是中国到太平洋其他地方的中间站。(美联社1998年8月10日)

862.传胪

《明史选举志》：“士大夫通以乡试第一为解元，会试第一为会元，二三甲第一为传胪。”旧制殿试后传名，唱第一甲第一名某，第二名某，第三名某，均依次传引出班。又唱第二甲第一名某等若干名，第三甲第一名某等若干名，不引出班。传胪者，以其名入胪唱也。是二甲三甲首名皆当并有此称。但世多称二甲一名为传胪。(即“状元、榜眼、探花”之后的第四名，又称“传胪公”)。(旧《辞海》)

863.夕阳和黄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如何解？

古代一日分十二时(时辰)。一个时辰等于今天两个小时。半夜是“子”时，前一天的下午11点到后一天的上午1点。依次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夕阳”：日入(日落)之时，酉时，即下午5—7点。

“黄昏”：天空泛黄而昏暗之时，戌时，即下午7—9点。

(刘征)

864.宏观的宇宙

公元2世纪，希腊的托勒密提出“天动说”，太阳和其他天体环绕地球旋转。

16世纪，波兰的哥白尼提出“地动说”，地球和其他天体环绕太阳旋转。17世纪，德国的开普勒提出行星运动的“开普勒定律”。这时候，意大利的伽利略首先用望远镜观察天体，发现木星的四大卫星，支持了哥白尼的“地动说”。

17世纪后期，英国的牛顿提出“万有引力定律”，由此能够正确计算行星的运动。19世纪，根据天王星轨道的偏差，计算出海王星的位置。

17世纪后期，望远镜制作进步，能够进一步观察恒星世界。1718年，英国的哈雷发现恒星并非固定，也是不断运动的。

1784年，英国的赫歇尔发表凸透镜状的银河系模型，知道太阳只是其中一个星球。

1923年，美国的哈伯发现银河系外面还有星系，银河只是其中的一个星系。

20世纪，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推翻传统的时间和空间观念，导出宇宙会膨胀和收缩的结论。1929年，哈伯发现宇宙正在膨胀的“哈伯定律”。1946年，美国的伽莫夫提出宇宙“大爆炸”理论，宇宙在最早时候是一个高温度、高密度的火球。1965年，美国的彭齐亚斯和威尔孙观察到“宇宙背景辐射”，支持了“大爆炸”理论。

20世纪80年代以后，俄国的比连金和英国的霍金开始论述宇宙的诞生。观察远方的宇宙，就是观察过去的宇宙。由于观察技术的不断进步，我们已经能够观察到接近于宇宙诞生的情况。(《参考消息》1998年8月16日)

865.微观的物质

公元前7世纪，泰勒斯提出万物都是由“水”构成。公元前5世纪，恩培多克勒提出“四元素说”(水、火、土、气)。

17世纪，英国的波意尔把不能再分割的物质叫做“元素”。18世纪后半，法国的拉瓦锡列出33种元素。

19世纪初叶，英国的道尔顿提出“原子说”。

1894年，英国的汤姆孙发现“电子”。1911年，卢瑟福发现原子里面有“原子核”。1932年，英国的查德威克发现“中子”，由此得知“原子”是由“质子”、“中子”和“电子”组成的。

1930年以后，发现质子和中子的同类新粒子“强子”100多个。1964年，盖尔曼和茨威格提出“强子”是由更基本的粒子“夸克”所组成。1969年，证明“夸克”的存在。目前，已经确认了“上下夸克”等6种“夸克”，以及“电子”等6种“轻子”的存在。1994年，“顶夸克”也由美国的费米国立加速器试验室找到了。这些“夸克”和“轻子”被认为是物质的最基本的构成单位。

同时，通过基本粒子的研究，找到了自然界中的“弱力”、“强力”、“电磁力”和“重力”是物质之间最基本的四种作用力。(《参考消息》1998年8月15日)

866.人类源出非洲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遗传学研究所，通过脱氧核糖核酸“分子钟”的研究，证实目前地球上所有的人群，都是20万年前生活在非洲的“智人”的子孙。人类开始在非洲出现，然后向其他大洲迁移。非洲炎热，所以皮肤变黑。北欧光照不足，所以皮肤变白。(《俄罗斯劳动报》1998年7月17日)

867.人体能源

美国一家公司，造出利用“人体能源”的旋转门和地毯，使每天出出进进的不断人流变成发电的能源。旋转门发电很容易了解。地毯要在上面和下面加上由于脚踏而生电的踏板。这可能是一种有前途的辅助发电的方法。(《风流一代》)

868.太空粮

经过在地球卫星上用空间育种技术培育出来的作物种籽，在地球的土地上种植生长得到的优良食物，称为“太空粮”。我国从1987年开始，培育了300多种种籽，八次成功地运回地球。1998年北京市面上有出售的，例如：

太空椒：青椒像黄瓜那么大，又脆又甜，籽少肉厚。

航天2号太空小麦：矮秆、早熟、高产、籽粒大，维生素C多20％。

博优721太空水稻：稻粒饱满，滋味可口，亩产达650斤，蛋白质提高8％。(裘金兔)

869.农业三浪潮

农业化有三个浪潮——第一次浪潮：精耕细作的体力劳动。第二次浪潮：机械化农业，大规模生产。第三次浪潮：信息化农业。

信息化农业的特点，例如：

人造卫星探测土壤和作物，画出细微差别的盐分、酸碱度、湿度、成分、作物和杂草等的数据图。根据数据图，利用电脑控制激光，以及“热波脉冲”技术，容易除去杂草，毫不损伤作物。

由电脑控制的机器人，会把肥料和农药，按照每寸土壤的具体情况，进行不同程度的播撒，效果好，无浪费。

按照昆虫分泌的化学物质，人工合成“信息素”，能驱走或捕捉害虫，使肥料、杀虫剂和除草剂等的副作用减少90％。

对特定基因进行激活或控制，产生全新的菜种和食品，发展出“设计食品”和“灵巧农业”。土地和劳力的作用将减少，知识的作用将更加重要。(日本《读卖新闻》1998年8月17日)

870.巴西学习西班牙语

拉丁美洲国家大都用西班牙语，只有一个巴西用葡萄牙语。这使巴西在拉丁美洲共同市场中处于不利地位。1998年，巴西规定把西班牙语列入中学课程，以便跟阿根廷等南方国家扩大经济往来。西班牙语是拉丁美洲的区域性的国际共同语，国际地位仅次于英语和法语。(埃菲社1998年8月12日)

871.思考和学习

1998年，亚洲的经济危机对教育提出挑战。新加坡面对新局面，重新规定指导教育的方针为：“勤于思考的学校，善于学习的国家”，确保新加坡在下一世纪仍然是有竞争力的国家。要思考和学习，不要盲从和满足，这是面向信息化的教育政策。

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但是，儒家思想，不鼓励批评和创新，这跟现代教育提倡批评和创新，大不相同。(香港《华南日报》1998年8月11日)

872.锤子和斧头

苏联国旗用镰刀和锤子为标志，中国共产党党旗仿效苏联，但是错把锤子当作斧头，毛泽东1927年作品《秋收起义》中说“军叫工农红军，旗号镰刀斧头”。1996年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集》中加了注释(第169页)：“党旗的锤子当时常被误认为斧头。”(俞邃)

873.创作和演出

相声一度火爆，20世纪90年代急剧消沉。内行说，原因是：一次创作，稿费菲薄；多次演出，每次有酬。加上当权者不许讽刺，而讽刺是相声的灵魂。于是演出有人，创作无人，相声无声，听众不笑。(郭强)

874.21世纪新历法

天文学家提倡，从2001年开始，改用新历法。现在的“公历”是13世纪罗马教皇格列高利时候所创立，从1582年开始在天主教各国推行，后来扩大成为世界通用的历法。它的缺点很多：例如，半年、季度、月份，所含天数年年不同；各月1号是星期几没有一定；对生产、财政、经营、工作等计划，造成许多不便。新历法，每个月都是28天，都是四周，一年四个季度都是91天，分为三个月加一周(季度周)，每月1、8、15、22日都是星期一。闰年多5天，28年一个周期，其中第4、9、15、20、26年为闰年。(《俄罗斯生意人报》1998年8月11日)

875.编钟复制运台湾

曾侯乙编钟的复制品，已经运到台湾，陈列于国父纪念馆。这套编钟，重6000公斤，制作费用6.55万美元，达到“形似声似”的技术要求。(台北中央社1998年8月14日)

876.美国的新经济

20世纪90年代是美国的繁荣年代。实际收益增加了70％。通货膨胀率在2％之下。失业率为4.5％。实际工资不断增加。所有的经济要素都预示今后十年将继续发展。信息革命的范围在扩大。生物工程技术将产生重大的经济效果。企业、金融、大学，都在进行自我改革。

877.“五四”前夕

“五四”运动前夕，毛泽东对北大和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们十分崇拜。他把胡适、陈独秀奉为楷模。他曾著文称誉陈独秀是“思想界的明星”。经过原湖南一师老师、时任北大教授杨昌济的介绍，他结识了北大图书馆馆长李大钊，突破了自身地位低、待遇差的藩篱，与北大的主流社会结合在一起。

他任图书馆助理员是初级职位，月薪8元。与校长蔡元培月薪600元相差七十五倍；与文科学长月薪450元相差五十六倍多；与图书馆主任月薪200元相差二十五倍；与一级正教授月薪400元相差五十倍；与助教的起码级第6级月薪50元也相差六倍多。

尽管有时会遭受白眼，例如傅斯年、罗家伦说“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讲南方土话”，或如胡适“竟不肯屈尊回答一个小小的图书馆管理员”的问题。但总的来说，毛泽东和这些精英人物的交往是成功的。(萧超然《名人与北大》)

878.京师大学堂难产

中日甲午战争以后，以康梁为代表的维新派提出废科举、兴学校。光绪帝设官书局，派状元孙家鼐任官书局督办。孙建议在官书局下设学堂，这是京师设学堂的最初建议。1896年李端棻建议设京师大学堂，光绪帝交孙家鼐议处。孙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办学意见。1898年光绪帝批准设立京师大学堂，任命孙为管学大臣。孙举荐许景澄为“中学”总教习，美国传教士丁韪良(William A.P.Martin)为“西学”总教习，以北京马神庙和嘉公主旧第(公主第，现沙滩后街人民教育出版社)为校址。不久，1898年(戊戌)9月21日，西太后发动政变，废除维新，但是京师大学堂保留。1900年，孙家鼐反对政变，愤然辞职，管学大臣由许景澄代理。许景澄反对义和团，被西太后处死。

1900年8月，西太后挟光绪帝逃往西安，次年9月回北京。1902年1月10日恢复京师大学堂，任命张百熙为管学大臣。张举荐桐城派吴汝纶为大学堂总教习。吴去世，张又举荐阳湖派张筱浦为总教习，并任用严复、林纾、辜鸿铭、孙诒让、屠寄等以及日本学者为教习。1902年10月11日京师大学堂招生，12月17日举行入学典礼，此后以这一天为北大校庆日。1949年改以5月4日为北大校庆日。1904年，管学大臣改为总理学务大臣，另派张享嘉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张百熙随即辞去学务大臣。辛亥革命之后，京师大学堂改名北京大学。(周承恩)

879.大学三因素

一位教育家说：大学是由三个因素构成的：（1）教授，（2）学生，（3）图书。这三个因素由一个原则结合成为有机体：创新。实现创新的前提条件是：自由。(大北)

880.首任北大校长严复

严复(1854—1921)翻译《天演论》，传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思想，促进19世纪末中华民族的觉醒。他说：“为今之计，惟急从教育上着手，庶几逐渐更新乎!”这句话在今天仍旧是不易之论。

他是京师大学堂的末任总监督，北京大学的首任校长。

1900年，义和团烧毁京师大学堂，1902年恢复重建。大学堂设译书局，任命严复为总办。1912年，中华民国总统袁世凯任命严复为北京大学总监督，后来改称校长。1912年10月7日，严复被迫辞去北大校长。严复在万分为难之中，改革学制，建树学科，为北大奠定最初的基础，功不可没。(张寄谦《名人与北大》)

881.西南联大

抗日战争时期，北大、清华等大学组成西南联合大学，迁移昆明，避开前线。抗战胜利后迁回原地。联大在学生身上留下的最深刻的烙印是学校生活洋溢着的科学态度、民主精神和学术自由。

在联大，教授讲课不是用统一的教材，而是各自阐发自己的学术见解，或者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拿出来和同学们切磋。有的教师在教学中还采取相互探讨的方式，学生可以在课堂上发表不同的意见，可以向教师问难。遇有这种情况，教师并不认为是侵犯了自己的师道尊严，而是很有雅量地点头微笑，欣赏自己弟子的见解，颇有“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的风度。(张彦)

882.社会发展阶段论

一位法国历史学家说：马克思的社会发展五阶段论仍旧是基本正确的(按：五阶段为原始公社、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只要把社会主义的意义和内容按照今后的历史事实作出新的说明。社会发展阶段是历史的普遍发展规律，亚细亚不是例外，没有特殊的亚细亚生产方式。(唐宜宗《世界历史》)

883.无遮大会

“无遮大会”是印度教和佛教的“沐浴祭”。12年一次，在印度四个圣地举行：其中一个圣地是恒河的赫尔德瓦尔(Hardwar)。目睹的记者说，1998年1—4月，有10万以上的教民聚集在此地河中裸体沐浴，洗去自己和祖先的罪孽，祈求今生和来生的解脱。同时还在音乐演奏声中跟大象列队游行。心理学家说：无遮(裸体)本身就是一种心理解脱，这跟今天西方的裸体俱乐部、海滨浴场、妇女时兴内衣外穿，有相同的意义。(徐敬昌)

884.尼日利亚的语言

尼日利亚是西非的重要国家，有语言200多种，政府下达文件要用10多种文字，无法规定一种国家共同语。因此只能用英语为官方共同语。

全国有250个民族，最大的三个：

1.豪萨·富拉尼族(由豪萨和富拉尼两个部族经过同化而形成)，占人口25％，信伊斯兰教，以农牧为生。

2.伊博族，占人口17％，经营农业和渔业，信基督教。

3.约鲁巴族，占人口20％，主要经商，信伊斯兰教和基督教各半。

885.皮影戏

皮影戏曾流传全世界，是一种世界性的剧种。有的历史家认为，希腊比中国更早有皮影戏，在希腊神庙中演出。更多人认为皮影戏创始于中国，12世纪经西亚流传到土耳其、希腊、俄罗斯。印尼的爪哇也有皮影戏，现在还在演出。伊朗和俄罗斯的皮影戏，近来有发展的趋势。但是在中国、埃及、土耳其、希腊等国，皮影戏受电视影响，正在急剧衰落。(法国《欧洲日报》1998年8月17日)

886.车同轨

秦始皇实行“书同文”和“车同轨”。“书同文”证据明确。“车同轨”近来发现了遗迹，那就是“井陉古道”。

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微水镇的白石岭，在东天门关城的门洞内基岩上，有长十来米的一段路面，上面有两道一尺深的车辙，这就是“车同轨”的遗迹。

在古代，这是秦晋通往燕赵的必由之路。公元前229年，秦国大将王翦率兵攻进赵国，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西还时候，死在沙丘平台(今河北广宗县太平台)，宦官赵高主谋、经丞相李斯同意，秘不发丧，棺载韫辌车中，“遂从井陉抵九原”(今包头市)，上“直道”返回咸阳。公元前204年，韩信背水为阵，出奇兵袭击赵营，大破赵军，也是经过“井陉之道”。(历平)

887.广陵散未绝

《世说新语·雅量》：嵇康“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这是他自我痛惜的感叹。广陵散作成在嵇康之前，他死后并未绝响。20世纪50年代出版五线谱的广陵散。

(《东方文化》1997年第4期)

888.卢森堡的多语制

小国卢森堡没有大学，中学毕业后都到外国留学。理工去德国，人文去比利时，法律去法国。6岁开始学德语，此后学英语、法语。由于能多种外语，失业率在欧洲最小。(德国《世界报》1998年8月3日)

889.洋务运动

清朝晚期的“洋务运动”，旧称“同光新政”(19世纪60—90年代)，开始了中国最早的工业化。开办了：江南制造厂、福州船政局、轮船招商局、开平矿务局、天津电报局、唐山胥各庄铁路、上海机器织布局、兰州机器织呢局等一批工矿企业。提倡“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开办方言学堂、水师学堂、武备学堂、实业学堂等。购买军舰，成立北洋海军。洋务派的代表人物有：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由于人事腐败，管理不善，企业倒闭，军事失败，官办倒闭，国营腐败，古今一例。(辞海)

890.《汉语大辞典》光盘

《汉语大辞典》12卷，1993年出齐，收汉字29920个，复词346000条，成语23669条，共计词目369669条。它“古今兼收、源流并重”，是收词量最大的“古今汉语辞典”。1998年又制成光盘(10版)。用23种查询方法(笔画、专业、古音、匹配、关联、历史、互助等)，有男女声标准音普通话发音，多元化的序列方式(正序、逆序、同音、同部、同声母等)。

891.国际图书博览会

1998年8月，国际图书博览会在北京举行。除中国出版界外，外国有424家出版商设置展览台，代表1064个出版社，展出图书3万多种。(《人民日报·海外版》)

892.傣族的昆虫美食

西双版纳傣族，以多种昆虫为美食。其中有：竹蛆、蜂蛹、知了(蝉)、蚂蚁卵、大蛐蛐等等。北京近年流行吃蝎子，人们经常吃虾子，这也是昆虫。(甘丘平)

893.蜗牛致富

石家庄农民杨凤臣，创办亚坤蜗牛养殖场，向日、美、法、芬兰等国大量出口清水蜗牛罐头。这是成功的新兴科学农业。(艾君)

894.割礼

基督教《旧约·创世记》(17章)：“上帝对亚伯拉罕说：你们当中的男子都必须接受割礼”；“在出生后第八天，都必须接受割礼。”“亚伯拉罕受割礼的时候是九十九岁。”古人相信割礼能增加人口繁殖。

895.妇女割礼

这是广泛流行于非洲的一种残害妇女的风俗，任何宗教经典里都没有这个规定。一位美国女记者，亲身目睹本来不许外国人参观的妇女割礼，记录下具体事实，并拍得一组照片，得到美国的新闻奖。联合国试图废除这种野蛮荒唐的风俗，但是效果不大。(《光与影》1998年第4期)

896.崇拜

崇拜是把自己掏空了，交给人家。如果人家拿过去随手一扔，或在人家手里丢失了，你呢？你就光剩下一个空壳，整个完了!人生是一次性的。你便永远像个空纸盒那样被遗落在世上，无法挽回。(冯骥才《100个人的10年》)

897.包青天

为什么直到今天，我们喊着叫着现代化，可是包公却一直没有倒。济世救贫，为民做主，威风十足!人们居然还这么喜欢包公!有谁想过，包青天愈多，说明法制愈没有希望？(同上)

898.皇上

你们怎么对皇上兴趣那么大？看看你们的电视剧吧!秦始皇、汉高祖、吕后、唐太宗、宋太祖，单说清代的皇帝，从康熙、雍正、乾隆到道光、咸丰、光绪、宣统，全成了被美化的光辉形象。甚至皇上爱谁，谁就成了银幕上头号女主角。这不又回到了封建时代了吗？(同上)

899.必然和偶然

“必然是必然的偶然，偶然是偶然的必然”。

“愚弄群众的另一面，都是因为群众愚昧”。(同上)

900.字母入中文

1998年9月2日，《人民日报·海外版》登出一个广告：

想及时了解中国信息，欢迎通过internet访问以下网站：

中国国际互联网新闻中心http：//www.China.org.cn

http：//www.Chinanews.org.cn

人民日报http：//www.Peopledaily.com.cn

新华通讯社http：//www.xinhua.org.cn

中国日报http：//www.Chinadaily.net

中央电视台http：//www.cctv.com

光明日报http：//www.guangmingdaily.com.cn

读者说：这是不是字母正式进入了中文？(初文)

卷十九

901.万载傩舞

傩(nuo2)舞，古代迎神驱鬼的舞蹈。江西的万载傩舞，盛行于明代，至今保留比较完整。又称跳魈、搬案。以客家地区的沄埠镇、朱沄镇最为典型。舞时，头戴面具，手执兵器，呼唤行进，动作古朴。有17个节目：（1）开山、（2）走地、（3）先锋、（4）功曹、（5）绿品、（6）鲍三娘与花关索、（7）杨帅、（8）小鬼钻圈、（9）判官捉小鬼、（10）上下关比武、（11）沙和尚、（12）城隍传旨、（13）土地、（14）小鬼爬单杆、（15）小鬼爬双杆、（16）雷公、（17）团将。其中，先锋为文傩，其他为武傩。日本学者著有《中国巫系演剧研究》等书。(王水宝)

902.茶博士

“博士”，原为博学之士，后来尊称贬值，出现“茶博士”。

先秦，博士为高官。《史记》：“公仪休，鲁博士也，以高第为鲁相。”宋国设博士。《汉书》：“博士，秦官，掌通古今。”

汉代，博士为太常属官，员额数十人。武帝时，置五经博士，掌经学，兼教务。

南北朝，博士为专精一艺之官。西晋有律学博士。北魏有医学博士。隋唐有国子、四门博士、算学博士、书学博士。

宋代，博士为专事一技之人，并推及茶肆饭馆。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凡店内卖下酒厨子，谓之茶饭量酒博士。”封演《封氏见闻记》：“命奴子取钱三十文，酬煎茶博士。”《水浒传》：“宋江便道，茶博士，将两杯茶来!”《称谓录》：“今茶饭馆会走者，亦曰博士。”(诸葛子房)

903.下暴

“下暴”，新名词，意为：青少年施暴作恶。例如重庆报纸报道：

下暴少年，三五成群，在上学、放学路上，拦截中小学生，挟持到偏僻角落，拳打脚踢，折磨凌辱，抢劫财物，玩弄女生。(《重庆晚报》1998年8月14日)

904.沙棘

“沙棘”，3—5年生植物，耐寒、固氮，是治理沙荒的理想作物。我国黄河流域，以及整个西北，水土流失严重，沙漠化的速度十分惊人，正在变为“地球上的月球”。大量种植沙棘，是再造山川的方法之一。(刘欣伟)

905.宣传不是教育

一位教育学教授对学生说：宣传不是教育。宣传是灌输教条。教育是启发思考。为什么宣传了几十年而人们的思想走向反面？因为宣传不是教育。(旁听生)

906.薄养厚葬

大陆“薄养厚葬”成风。我的故乡湖南有一位老太，她在大饥荒年代，含辛茹苦，养育三个儿子，天天以眼泪洗面。三个儿子成家之后，一个也不肯担负赡养母亲的责任。老太年老多病，三餐不给。她生气，责备儿子，儿子反说她“光耗粮食不早死”!

老太死了!儿子们大办丧事。头一夜，三张香案办客祭，招待吊客流水席。第二天出殡，四队西乐，六队锣鼓，高跷，八仙，舞龙舞狮，像是迎神赛会。凡是参加送葬的男女，各发毛巾一条、香烟一包。送葬行列长达数百米。

灵柩送上了山，儿子每人欠债8000多元，相当于20个月的工资。(侯荪，台湾《中国日报》1998年8月3日)

907.盖茨上了牛津词典

在1998年最新版牛津英文词典的网上和印刷版中，“比尔·盖茨”成了一个单独的词条。解释是：美国计算机企业家，他创立了微软公司，并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亿万富翁。这一版牛津词典收录了大批最新流行的计算机词汇和网络词汇。(《纵览》)

908.忧天的科学

“杞人忧天”，一向认为是可笑的多此一举。近来天文学家和人类学家找到彗星撞击地球的遗迹，认为这可能是恐龙绝迹的原因。学者们认真研究，将来如果有彗星再次撞击地球，如何预防，如何抵抗，以免人类绝迹。又研究天体的年龄和地球的年龄。天体都有一天要死亡，地球当然不是例外。“忧天”已经成为一门学科。地球兴亡，匹夫有责。(何九盈)

909.无本万利

美国的一位华裔，名叫杨致远，设计“YAHOO”这个小小的网络搜索软件，一夜之间赚了几千万美元。他有什么“本”？

马克·安得森，在24岁时候，发明“网景浏览器”，上市之后，赚了1亿多美元。他有什么“本”？

他们的“本”是知识，不是金钱。这不是“一本万利”，这是“无本万利”。(姜奇平)

910.舍近就远

语言的使用有一种舍近就远现象。

捷克和斯洛伐克，原来是一个国家，20世纪90年代分为两个国家。一个国家时候，邻居民族相互学习语言，谈话彼此能懂。分为两个国家之后，不再相互学习语言，见面谈话要有翻译。只有用英语谈话，大家能懂。不用邻居民族的语言，而用遥远的英国语言，这是舍近就远现象。

中国、日本和韩国，这三国的人在国际会议中见面，大家都用英语谈话，不用汉语、日语或韩语。因为，用这三种邻国语言之一，反而大家听不懂。这也是舍近就远现象。

舍近就远，实际是舍小就大，舍民族语言而用国际共同语。(奥地利《新闻报》1998年8月3日)

911.避苦趋乐

中国有“避苦趋乐”的语言习惯。不用听来不悦耳的旧词，创造听来悦耳的新词。

例如：不说“剩余”、“多余”，改说“富裕”。不说“失业”，改说“待业”。不说“解雇”，改说“下岗”，等等。中国人是一个乐观民族。(李悦)

912.儒学是否宗教

A说：儒学超越了有神论，不是宗教。

B说：儒学原来不是宗教，后世把孔子神化，建圣庙，行祭祀，“儒释道”并立，成为宗教。

C说：宗教必须有“他界”、有“来世”，孔学没有这些，不是宗教。

D说：董仲舒有明显的宗教意识，他使儒家教化成为宗教教育，远离世俗教育。

E说：宗教与学说的根本区别在，宗教不许怀疑，学说欢迎推敲。(黎伦)

913.铸就基业

1998年，朱镕基担任总理。朋友问他，“镕”字已经废除，电脑里没有这个字，打字很不方便，可否改写“溶”字？他说：不行。“镕基”是“铸就基业”的意思，要为中国富强铸就基业，改称“溶”字，金子变水，基业不就溶化了吗？(《中华老年报》1998年8月13日)

914.女人和女佣

一本希腊辞典，把“菲律宾女人”这个词，解释为“女佣”。菲律宾外交部向希腊提出抗议!按：香港和新加坡的女佣，1949年之前来自广东内地。其后广东跟外地隔断，女佣于是大都来自菲律宾，产生“菲佣”(宾妹)这个词，发生误会。

(香港《大公报》1998年8月1日)

915.方言制约发展

方言制约发展。潮汕地区历来被称为“省之尾、国之角”。潮州方言的独特性和区域性，造成潮汕地区的封闭性和排外性。这是阻碍潮汕地区发展的主要原因。(林伦伦，《大公报》1998年8月25日)

916.六朝古墓

1998年南京发现六朝古墓七座，出土200多件精美文物，有金、银、玉、玻璃、琥珀、水晶、陶瓷、漆器等类。玉器的出土，填补了六朝玉器的空白。砖石上有模印文字。

公元222—589年，在南京(建业、建康)建都的有六个朝代：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史称“六朝”。(徐机玲)

917.学雷锋

1991年11月，在雷锋团当了四年兵的田永亮退伍回乡。他在村里每天慰问孤寡老人，早晨打扫街道，召集青年讲雷锋故事。人们先是好奇，继而以为他不识时务，后来议论他在部队学傻了。

1992年1月，田永亮到未婚妻的家去探望。几天后，未婚妻的父亲张大爷把田永亮送回家，对田永亮的父亲田慈亭说：“永亮这次到俺家，一天到晚开口闭口就谈雷锋，谈得大家觉得很可笑。没人和他谈雷锋，他就上街扫雪。我看他神经有毛病。”说完，把过去田家给的彩礼1000元往桌上一放，说，“治不好傻病，不谈婚事。”　　　

开中医诊所的田慈亭想了一个绝招，趁田永亮感冒输液时候，往液体里加了四支冬眠灵。田永亮被送进河南商丘精神病医院。他苏醒后问明原委，大骂守在一旁的姐夫，挣扎着要回家。他越闹得厉害，别人越相信他病情严重。(《北京晚报》1998年9月5日)

918.移民经济

20世纪，大量的移民帮助了美国的工业化。今天，移民来美的工程师挤满了硅谷，支持了美国的信息化。2l世纪，将兴起另一个移民潮使美国经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目前，每年来美的合法和非法移民有100万，主要来自拉丁美洲和东南亚。到2006年，移民将占美国全部新工人的一半。移民有创造性、开拓性、主动性，这些精神是久住美国的人民所缺少的。

在科学和工程领域里，哲学博士的23％是移民，男物理教师的33％是移民，女医生的25％是移民。他们能力高、要求低，是推动革新的力量。(美国《商业周刊》1998年8月31日)

919.上海图书馆

上海图书馆，在亚洲是规模最大、设备最现代化。美国克林顿总统到上海参观了这个花费6亿人民币的图书馆。可惜，不久就发生了丢脸的场面。图书馆里坐满了不看书的大人和小孩，他们是来享受空调和玩乐的，任意糟蹋厅堂和设备，使图书馆像是难民收容所。香港《亚洲周刊》(1998年8月31日)说，现代都市还需要现代文明。

920.鼓的语言

非洲许多部落有击鼓传话的风俗。在加纳，部落酋长生病或死亡，就击鼓报告群众。加纳的阿肯人，夫妇到了人多的公共场合，不用语言传情，而用击鼓传情，避免别人听懂。摩洛哥两个部落代表举行谈判的时候，坐在后面的参谋人员用击鼓传达信息，不使对方的代表知道。埃及的尼尼族，在河水泛滥、田地变绿时候，酋长击鼓公告，集合人民举行庆祝。中国古代，击鼓进攻，鸣金收兵，这也是鼓的语言。(《新闻汇报》1998年8月13日)

921.全球化的喜与忧

全球化已经是一匹无法后退的奔马。历史证明，进入更大的共同市场，能迅速增长生产、扩大经济、提高生活水平。通过竞争能改进质量和降低成本，在宽广的知识领域中交流知识，从而刺激发明和创造。全球化是人群进化的客观规律。

但是，有喜必有忧。东亚的金融危机给全球化的负面作用敲响了警钟。如何防止和减少负面作用，是人类今天面对的问题。(美国《商业周报》)

922.芬兰是小龙

只有510万人口的北欧芬兰小国，一跃而成世界经济明星。它是世界上电脑联网化程度最高的国家。手提电话使用率达到48％，全球第一。有40家电话公司在芬兰市场上竞争份额。芬兰的电子产品出口已经超过了传统的森林产品。芬兰是北欧的小龙。(美国《商业周刊》1998年8月31日)

923.黄河古渡

1998年8月，记者在宁夏中卫的黄河渡口看到“钢索驳船”。两岸建起索架，用绞车牵动驳船往来，摆渡客货。这是两岸16家农民集资创办的股份企业。以前，这里千百年来用羊皮筏子摆渡。80年代开始，摆渡改用大木船和大铁船，羊皮筏子消失了。1985年底，钢索驳船代替了木船和铁船。1996年，渡口下游修建了黄河大桥，钢索驳船生意下降，不久要被大桥代替。黄河古渡将成为历史。(新华社徐冰)

924.岳飞砚

清光绪甲子年(1894)，状元吴鲁得岳飞砚。吴《正气斋文稿》云：余家藏正气砚，为岳忠武故物。背镌忠武“持坚、守白、不磷、不淄”八字之铭；旁镌文信国(文天祥)之跋，下镌谢叠山(谢枋得)先生之记。三公皆宋室孤忠，得乾坤之正气者也。旧藏商丘宋缦堂先生家。因名之曰正气砚。甲午秋，余得之皖南，如获至宝。吴鲁之孙吴普霖拓下砚上文字，而砚由孙吴旭霖收藏。1966年，“文化大革命”起，造反派把吴氏一家扫地出门。岳飞砚于是失踪。(谭沃森)

925.生物学世纪

生物学的基因工程，正在彻底改变医药和农业。

医药方面：把新的基因植入人体，能治疗多种过去无法治疗的疾病。多种人类基因和生化途径的新发现，使医药工业发展成为重要的新兴工业。

农业方面：基因工程使农业产量大幅度增加。修改基因使谷物增加营养价值，获得巨大成功。21世纪将是“生物学世纪”。(美国《商业周报》1998年8月31日)

926.硅谷的奥秘

硅谷，是美国加州一条50英里长的走廊地带。这里集中7000多家技术公司，其中3575家是1997年新创立的。这些公司的业务是设计和生产日新月异的电子设备。它们的厂房没有烟囱，劳动者都是知识分子。小小的硅谷，是促进美国经济的新兴动力，也是促进世界经济的新兴动力。硅谷的奥秘是什么呢？是创新和发明。(美国《商业周刊》)

927.台湾的新词

台湾“国语”推行委员会出版《新词语料汇编》。其中，年轻一代使用的“网络新词”，无法列入正文，设立“另类”。还有流行的数字语词，例如：“881”(拜拜)，“596”(我走了)，“520”(我爱你)，“530”(我想你)等。

928.返乡打油诗

美籍华人阮大方，投资杭州建灵隐停车场。1993年开始，先后跑了32个部门、盖了214个图章、花了大笔费用，至今无法开工。作“返乡打油诗”：

一心一意，志在返乡；两全其美，建设吾杭；三家合作，政策当行；四处汇报，人人赞扬；五年奔波，曲折周张；六度会审，肺炸心伤；七巧八珑，难寻方向；八方风雨，蜚短流长；九曲流觞，烟酒共享；十分敏感，请示协商；百忍为要，个别拜访；千般解说，鸡同鸭讲；万岁万税，规费先上；十万火急，慢则思量；百万资金，如此耗光!(《参考消息》1998年9月8日)

929.扫盲3793万

1998年9月8日，国际扫盲日。记者得知：1990年以来，我国扫除文盲3793万。适龄儿童入学率为98.7％。文盲率由22.3％降到16.5％。(魏芳)

930.拾纸救夫

小学语文教师李某，给学生讲毛主席故事，他说：一次，在被追捕的时候，毛主席钻进阴沟，躲脱危险。“文化大革命”中，李被定为现行反革命，罪名是恶毒攻击毛主席，判监禁八年。李说，我是从书本上看来的，但是书名忘记了。狱官说，拿书本来，可以脱罪。

李的妻子不识字，结婚不到一年，有六个月的身孕。为了救出丈夫，见纸就拾，请人看是否有毛主席的故事。如此拾纸救夫，风雨不停，经过了七年多的岁月。把拾来的破纸堆在墙角，作为废纸出卖，补贴生活。不料，废纸失火，母子二人都烧死。

李得知妻子都死，了无生趣。到厕所用麻绳悬梁自尽。麻绳断，李坠地。忽见地上有破纸，捡起一看，就是毛主席的故事。李写申诉书，附上破纸，请求平反。狱官说，一张油印破纸，不足为凭。李只能继续坐牢，八年期满出狱。出狱后，戴着反革命帽子，无法找到工作。

县里来了清理案件的解放军。李一见解放军就磕头，请代申冤。解放军说：很巧，我有这本书。一本谢觉哉《浏阳遇险》拿到县委会，李在坐牢八年之后平反了。(冯骥才《100个人的10年》)

931.人类发展指数

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排名榜：1998年，在174个国家中，中国排在第106名；这比1997年在175个国家中，中国排在第108名，上升了两步。加拿大连续五年排在全球榜首。(新华社1998年9月9日)

932.元素新汉字

1998年7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公布101—109号元素名称：

说明：

“国际纯粹与应用化学联合会”(IUPAC)对100号以后的元素命名方式，原来规定以数序为学名，后来在1997年8月，对101—109号元素重新规定拉丁名称。中国“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也规定了新名词如上。

933.互联网新名词

“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在1997—1998推荐一批新译名：

(推荐名)　　(英文名)　　　　　　　 (注释)

互联网　　　internet(小写)　　　　 多个计算机网络相互连接而成的网络。

因特网　　　Internet(大写)　　　　 全球最大的计算机网络。

万维网　　　WWW（word wide web）　 超文本的信息服务系统。

电子函件　　E-mail　　　　　　　　 又称电子邮件。

Java语言　　Java(language)　　　　 一种网络编程语言。台湾也定名“Jave语言”。

发函清单　　mailing list　　　　　 又称邮件发送清单。

注意：“Java语言”这个名词正式采用字母构成中文科技名词。公布文件说：我国已经广泛采用了在原外文名后加“语言”两字的定名法，如“Ada语言”、“Pascal语言”等。这是字母正式进入中文的开始。

934.以少解多

《朗门当代英语辞典》(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用2000个常用英语词，解释56000个一般英语词，使学了2000个词的孩子就能基本看懂整部词典。这种“以少解多”的方法值得学习。中国应当编一本字典，用2000个扫盲汉字，解释7000个通用汉字。(彭泽润)

935.古人名难读

古人名难读。略举数例：女娲(Wɑ1)氏，补天女神。史籀(zhou4)，周太师，作籀文。句(gou1)践，越国君。老聃(dɑn1)，古哲学家。伍员(yun2)，春秋时人。冒顿(mo4du2)，匈奴王。钱俶(chu4)，吴越国君。颛顼(zhuɑn1xu1)，传说古国王。樊哙(kuɑi4)，刘邦的臣子。难读的古人名应当在书中注音。古人名可否“古字今读”，需要研究。(宋文献)

936.放鹤亭

北宋张天骥，字圣涂，在徐州云龙山结草庐而居，号云龙山人，过着“读书北窗竹，酿酒南园水”的耕读生活。张在云龙山顶建亭，放鹤为乐，名放鹤亭。1077年，苏轼长徐州，与张相过从。苏轼手书“放鹤亭”匾，并作《放鹤亭记》，结尾云：“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九百年来，此亭屡毁屡建，今亭为清代重建。云龙山的峰石云树只是亭的载体，而苏轼的《放鹤亭记》赋予亭以永恒的生命。(王玉柱)

937.咏臭老九

九儒十丐古已有，而今又名臭老九。古之老九犹如人，今之老九不如狗。专政全凭知识无，反动皆因文化有。假如马列生今世，也要揪出满街走。(梁漱溟)

938.思想的先驱

人类思想的先驱者，为了捍卫人类理想的尊严，高昂其头颅，在血泊中站立。他们的名字可能不闻于世，但他们的思想永存。他们用生命之光照亮后人前进的道路。让我们牢记先驱者的精神遗训。人类思想的发展是不可阻挡的。(《六月雪》封底)

939.知了的歌

初夏的早晨，知了在枝头高声大叫“知了——知了——知了——!”八哥飞来问知了：“出了什么不幸的事儿了吗？为什么高喊救命？”知了说：“我是在歌唱美丽的朝霞!”八哥飞走了。

中午，八哥飞回来，听到知了还是在“知了——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八哥笑着说：“朝霞早已不见了，你还在歌唱朝霞吗？”知了说：“太阳晒得我又热又闷，我高声歌唱，为了发散心中的热闷。”八哥说：“这倒差不多，我听了你的叫声也更加热闷了。”知了觉得八哥能同情自己，把叫声放得更加响亮。八哥飞走了。

傍晚，八哥又飞来。知了还是在力竭声嘶地高叫同一个调子。八哥说：“现在热气已经散尽，你还在叫什么呀？”知了说：“你看，太阳落山多么美丽，我在高唱落霞之歌呀!”八哥说：“你的叫声都是一个调子，哪能区分朝霞和晚霞？”知了说：“我用同一个调子表达完全不同的情绪，这是最高的艺术。你听不懂，太缺乏理解力了!”八哥哈哈大笑，飞走不来了。(艾青)

940.相亲记憾

那一年，我21岁，被送进劳改农场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忽然听说有一个文件，咱们这类“分子”，只要有公社肯收留，农场就给办手续，从此获得自由，就算是那个公社的人了。

消息传到附近的村子里，说成是有一批文化人，都是好年岁，还干过几年庄稼活，男的可以要来做女婿，女的可以要来做媳妇，无论是男是女，一律不要彩礼，等于白捡了便宜!

一天，村子里一对夫妻老贫下，来到农场。进门就问一个40岁的男“分子”：你哪里人？多大年纪？离婚的妻子还有什么联系？其实，老贫下早已打听清楚了。很快直截了当地说：“女方带一个孩子，你同意不？”想不到这个男“分子”回答说：“我是老肺病，肺都快烂没了。”一句话，老贫下转身就走了。

村子里暗暗算计着我们青年小“分子”。一天傍晚，我们几个小“分子”下工之后，到农场后面的小河边洗身子。洗着洗着，岸边围过来一群姑娘，一面看我们洗身子，一面指指点点议论。原来，谁配给谁，她们已经计划好了，这次是来相亲的。她们毫无顾忌地向我们凑了过来，要把我们看个仔细。我们警觉了，赶紧穿衣回去。可是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被这十几个姑娘包围了。一个胆大的姑娘冲着我问：“你是姓林的那个吧!”我不搭腔，转身快跑。谁料，就在我要跑开的时候，另一个更小的女孩向我靠了过来。冷不防，这个小女孩在我身上掐了一把。“哟，真白!”她这一喊，姑娘们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多年后想起这事，我还有点遗憾呢。(林希)

941.卑鄙不卑鄙

“卑鄙”，现在是骂人话，在古代是谦辞。诸葛亮《出师表》中说：“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在古代，“卑”是地位低下的意思，“鄙”是见识浅薄的意思。这个谦辞，后来慢慢变成“龌龊无耻”的骂人话。(张颂甲)

942.世界奇书

取暖书。古城尼尼微发掘出许多泥板古书。考古家证明：2000年前，读者在寒冷的夜晚，把泥板书烤热，一面读书，一面取暖。

加锁书。拉脱维亚有一本巨型古书，名《宇宙志》，用羊皮装帧，封面加锁，阅读时候要先开锁。

宝石书。英国伦敦图书馆中有一本用金子和宝石制成的书，重100公斤。

液晶书。英国制成一本液晶书。平时看不见文字。只要用手一摸，液晶就显示出文字和插图。

超微型书。日本制成一本超微型书。厚度跟指甲相等，重量只有00076克，可是有100多页。

发光书。西班牙有一种发光书，用磷质油墨印刷，夜晚不用电灯，就可以阅读。

捉迷藏书。美国出版一种给小孩学字母的捉迷藏书。在字母处摁一下，就有一个鸟儿出现。一会儿又不见了。(《纽约世界日报》)

943.养生五难

先贤嵇康说，养生有五难：名利不去为一难，喜怒不敛为二难，声色不除为三难，滋味不节为四难，情绪不散为五难。

(《启示录》)

944.男人戴面罩

非洲撒哈拉沙漠中的图阿雷格部落，男人从头到脚用黑布或白布罩起来，只在眼睛处留一条缝。原因是保持祖先风俗，同时有遮阳光、挡风沙、避邪恶的作用。古代沙漠部落可能男女都戴面纱，现在保守的伊斯兰教民族还坚持妇女戴面纱，而男人戴面纱已经成为稀奇风俗了。(《中国妇女报》)

945.香根草

香根草(Vetiver grass)，无性繁殖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根可提炼香料，故名。19世纪从印度传到外国。1986年被评为最理想的环保植物。它不怕水灾和旱灾，火烧后能再生。是防止水土流失的高效作物。(香港《远东农业》双月刊)

946.中国，你大胆向前走

“中国，你大胆向前走!”这是新加坡《联合早报》的社论题目。社论说：

中国历史的由盛而衰，首先是起因于封杀不同观点所导致的思想和智慧的枯竭，而后才归根于外族入侵、自然灾害等其他原因。以狭隘、自私和短见的政治行为，牺牲了整个民族的活力、进步、尊严和光荣，不能不说是中国政治传统的一大致命误区。(新加坡《联合早报》评克林顿访华)

947.部首两原则

汉字部首有两原则：从义和从形。《康熙字典》从义，不易查；新《辞海》从形，容易查。举例比较如下(根据刘如水)：

(单字)　　　　安案字宋牢家灾宓密蜜寒塞寨客愙　　(上下结构)

《康熙》部首: 宀木子宀牛宀火宀宀虫宀土宀宀心　　(从义，不易查)

《辞海》部首：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宀　　(从形，容易查)

(单字)　　　　闩闪问间闲闷闻闰闵闽闯阊闺訚　　　(内外结构)

《康熙》部首：门门口门门心耳门门门门门门门言　　(从义，不易查)

《辞海》部首：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　　(从形，容易查)

(单字)　　　　朋鹏服勝塍膨臌胀胧腾脚滕謄　　　　(左右结构)

《康熙》部首：月鸟月鸟力鸟土肉肉肉月马肉水言　　(从义，不易查)

《辞海》部首：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　　(从形，容易查)

948.唯一和惟一

“唯一”、“惟一”，哪种写法对？

先秦古籍，二者并存。宋代以后，“唯一”逐渐少用。明清小说基本上只用“惟一”。《现代汉语词典》中以“惟一”为标准，但在释文中多用“唯”字。50年代以来，“惟一”几乎绝迹，“唯一”成为通用。原因可能是受了“唯物”、“唯心”的影响。(邹玉华)

949.回答

1979年，在讨伐“四人帮”的浪涛中，《诗刊》发表了北岛的《回答》。这首诗以它的叛逆精神，使麻木已久的读者们感到陌生和震撼，摘录如下：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有人说，这种朦胧诗“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说，朦胧诗是不许明说的感情迸发，是诗坛的新的崛起，是青春的冲击力量。(马立诚《交锋》)

950.“文化大革命”的损失

“文化大革命”是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它给中华民族带来的惨重灾难罄竹难书。粉碎“四人帮”之后，叶剑英在一次讲话中沉痛地说：“‘文化大革命’死了两千万人，整了一亿人，浪费了八千亿人民币。”(同上)

卷二十

951.两个凡是

1977年2月7日，《人民日报》社论发出号召：“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地遵循。如果实行两个“凡是”，那将是继续进行没有“四人帮”的“文化大革命”。必须否定两个“凡是”，才有可能开始改革开放。(马立诚《交锋》)

952.三次思想解放

打倒“四人帮”之后，发生三次思想解放：

1978年，第一次思想解放，冲破了“个人崇拜”。

1992年，第二次思想解放，冲破了“计划经济崇拜”。

1997年，第三次思想解放，冲破了“所有制崇拜”。

老百姓说：这都是党员的思想解放，老百姓心中本来没有这些框框。(同上)

953.光毯

“光毯”是一种新的农业设备。它是合成纤维织成的布毯，上面附着许多铝片，像是一面面小的镜子，能把阳光反射到原来照不到阳光的农作物部位，促进光合作用，提高产量，改进质量。对葡萄种植已经证明非常有效，对其他作物还在进行试验。滴灌使水达到需要水的部位，光毯使光照到需要光的部位，这都是种植技术的革新。(法国《问题》周刊)

954.赏月胜地

古来赏月胜地有：

三潭印月：杭州西湖，水中三个小塔，塔中点灯，形成月影。

平湖秋月：浙江平湖，泛舟观月，有似与月同游。

太清水月：青岛崂山太清宫，能见天上和海中两月相映。

象山夜月：广西桂林象鼻山，有水月洞，“水底有明月，水上明月浮；水流月不去，月去水还流。”

石湖串月：苏州石湖行春桥，有九环洞，洞底倒映一串月。(据说已经填平成田)

二泉映月：无锡惠山，汩汩清泉，反映明月。

二十四桥月：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月照松林：江西庐山牯牛岭，松林月影，如雪似霜，点点洒落。

三月共赏：苏州网师园，在月到风来亭中，能见水中、镜中、天上三个月。

三江映双月：四川宜宾双月楼，遥望金沙江、岷江、长江三江口，见双月，一明一暗。(《中国海洋报》)

955.处女检查

土耳其一向实行处女膜检查制度。在国际舆论和女权运动的压力下，1998年土耳其教育部和司法部开始研究在初高中女生中废除处女膜检查的可行性。但是伊斯兰教保守派和保守的国会议员们仍旧认为检查处女膜是约束女性的唯一法则。(记者牧牧)

956.对冲基金

对冲基金(hedge fund)是通常投资于衍生金融产品、追逐最佳收益的风险投资。对冲基金的经理们借入大笔资金，用于短期投机性运作。1998年估计，全世界有4000家对冲基金控制着4000亿美元的投资股本。(《参考消息》)

957.泡沫经济

人们都问：什么叫做泡沫经济(bubble economy)？经济学者说，这容易理解：

制造业有大量产品无法销售。建筑业有大量房屋无法出租或出卖。银行业有巨额贷款无法收回。兵工业堆积大量军火，眼看成为废铁。国家财政有公开的或保密的巨额赤字，靠印刷钞票来度日。证券和房地产价值哄抬过高。表面上一片繁荣，而经济恐慌和金融恐慌即将来到，这就叫做泡沫。(经济学者)

958.华裔又得诺贝尔奖

1998年，三位物理学家因发现并解释了电子量子流体现象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其中一人是美籍华人崔琦，另二人是德国霍斯特·斯托尔默和美国罗伯特·劳克林。

崔琦，1939年生于中国河南，50年代在香港读书，1958年赴美深造。他是获得诺贝尔奖的第六位美籍华裔。前此，1957年李政道和杨振宁因发现宇称原理的破坏而得物理学奖；1976年丁肇中因发现新基本粒子而得物理学奖；1986年李远哲因发明交叉分子束方法使详细了解化学反应的过程成为可能而得化学奖；1997年朱棣文因发明用激光冷却和俘获原子的方法而得物理学奖。(新华社)

959.龟兔新说

乌龟和兔子又赛跑了。这一次，兔子一开始就拼命跑，半刻都不敢停留。乌龟却好整以暇，给出租汽车公司打电话。不久，来了一辆出租汽车，乌龟坐上汽车，没几分钟就赶过了兔子。乌龟又胜利了。

乌龟对新闻记者说：上次我以勤奋取胜，这次我以工具取胜，不同时期要拿出不同的“点子”。(美国中文《读者文摘》)

960.高科技

“高科技”是“高级科学和技术”的略语。High-tech是“高级科学”的略语，不可翻译成为“高科技”。

“科学”和“技术”必须分清。“科学”指自然现象和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技术”指生产的工艺和技能。

严复《原富》中有案语说：“盖学与术异。学者考自然之理，立必然之例。术者据已知之理，求可成之功。学主知，术主行。”(新新)

961.改变思维方式

中国古代传给西方的文明是“技术”，不是“科学”，不是“科技”。(达洲)

“儒家、道家、禅宗，对事物的本质不求甚解，没有抽象思维，不能总结出科学理论。中国古代文明是建立在经验上的技术，不是科学理论，没有把经验归纳成为有规律性的公式和原理。”(董小英)

962.中医的特色

中医的特色是：

1.直觉领悟为主的思维方式，不同于西方的逻辑思维。

2.以《易经》、《老子》等古书为根据，以阴阳、五行、藏象、经络等说法为理论体系。

3.治病措施主要是草药、食疗、针灸、气功、推拿、按摩。

中医对医学和哲学、对科学和技术，不加分别。(匡调元)

963.《易经》的价值

“据说：莱布尼兹发明二进制是受了《易经》的启发，二进制是计算机的基础，所以《易经》是计算机的源头。”“我不否认《易经》有价值，但是如果它的价值仅在于是西方某一项科学和技术的启示，那恰恰表明它没有价值。”(田松)

964.犹太希望之歌

每年大屠杀纪念日默哀之后，以色列人低声吟唱“希望之歌”：

只要我们心中，还藏着犹太人的灵魂；

朝着东方的眼睛，还望着锡安山顶；

两千年的希望，不会化为泡影；

我们将成为自由的人民，立足在锡安和耶路撒冷。(钟志清)

965.三不知

《左传》鲁哀公二十一年，晋荀瑶领兵伐郑。荀文子认为不了解敌情不可贸然轻进，他说：“君子之谋也，始、中、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三不知”指“开始”(始)、“发展”(中)、“结局”(终)这三者都不知道。(古良)

966.凤凰计划

宇宙之大，不可能只有一个小小的地球有人类和文明。“凤凰计划”是搜索外星文明的计划，以美国加州“搜索外星文明研究所”为主，对距离地区200光年范围内，与太阳系类似的数百个恒星系统进行搜索。动用了位于波多黎各的“阿雷西沃”望远镜，其天线直径为305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固定式射电望远镜。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宣布，他们的“洛弗尔”射电望远镜也参与“凤凰计划”。(新华社)

967.蚕丝粥

从蚕丝提炼出蚕丝蛋白，磨细成粉，与米粉混和，熬成稀粥，叫做“蚕丝粥”。这是比黄金还珍贵的食品，今天出现于日本的食品店。还有蚕丝面，蚕丝点心。(《农民日报》1998年8月28日)

968.邮展不许用中文

1999年“世界集邮展览”在北京举行。“国际集邮联合会章程”规定，说明用“法、德、英、西、俄”五种文字，不用中文。中国要求至少在正式说明下附注中文，尊重东道国。(《金陵晚报》)

969.英国废除电报

英国外交部每年发出230万份电报，收发需要24小时，速度落后于新闻媒体。1998年决定废除使用了150年的电报，改用电子邮件。(《羊城晚报》)

970.借用外来人才

美国高科技领先于世界。所以如此，借用外来人才是重要关键。高科技人才的入境签证编号为“H-1B”。这种签证规定为65万人，1998年即将满额。国会建议下年度增加2万人，此后每年增加1万人。据计算，一个“H-1B”人才可抵本地普通人才五人。例如，太阳微电子公司雇佣“H-1B”印度人阿南特·阿格拉瓦尔开发出SPARC微处理机；另一“H-1B”人才创造出电子计算机JAVA语言。(《华盛顿时报》1998年9月17日)

971.富豪榜

知识+勤奋＝财富。《福布斯》杂志1998年富豪榜如下：

美国微软公司3人。比尔·盖茨510亿美元。保罗·艾伦210亿美元。斯蒂汶·帕尔默107亿美元。3人总财产达837亿美元。超出多数国家的外汇贮备。在全世界200富豪中，美国占70人。

欧洲52人。德国零售商欧布瑞特家族有117亿美元。

香港8人。地产李兆基。和记黄埔与长江实业李嘉诚。新鸿基郭炳湘兄弟。新世界郑裕彤。女首富华懋龚如心。信德何鸿。霍兴堂霍英东。南丰陈廷骅。

台湾8人。远东纺织徐旭东。鸿海精密机械郭台铭。华新焦廷栋。宝诚工业蔡其建。日月光半导体张虔生。(《家庭与生活》)

972.法老咒语

古埃及法老(国王)的金字塔墓地，都有封门咒语：“不许入内，入内者死”。1922年英国卡那封勋爵进入法老图坦卡蒙的金字塔墓地后，不到五个月就死去。最近研究，是因为墓地内置有剧毒的病源菌，沾染即死。这就是5000年前“法老咒语”的秘密。(《星期日泰晤士报》)

973.师古和创新

一位学习中国历史的美国女留学生对导师说：“噢!我明白了。中国重视师古，美国重视创新。中国科学来自《易经》，中国电脑来自八卦，中国医学来自《黄帝内经》。忠君尊孔，中学为体。孔子梦见周公，述而不作。改革开放必须先找哲学根据。中国有5000年历史，根基雄厚。美国只有200年历史，无古可师，无圣可尊，只得开创未来。这就是中美的区别。”

974.讨饭老虎

一只从小在动物园里养大的老虎逃了出来。它在原野转来转去，看见一群野兔，便冲过去。野兔却早已不见踪影。远处一群牛正在吃草，它又立即冲了过去。牛群围成一个圆圈，犄角对外，逼得它只好后退。天黑了，老虎又累又饿，在牧民家门口哀号。牧民给它一块羊肉。从此，它就赖在门口，不走了。牧民把它送回动物园，对管理人说：这只老虎被你们养娇了，已经失去自己觅食的能力，变成讨饭老虎了。(《孩子天地》)

975.曲突徙薪

《汉书·霍光传》：客人见主人家的烟囱太直，柴火堆得太近，容易起火；劝主人“曲突徙薪”，弯曲(曲)烟囱(突)，搬开(徙)柴火(薪)，预防火灾。主人不听，终于失火。事后，主人酬谢救火的邻居，而忘却了劝告防火的客人。有人提醒主人：“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毋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宾耶？”重视事后抢救，忽视事先预防，不懂环保科学!火灾、水灾，道理一样。(何澄之)

976.挥泪话抗洪

一位领导在“1998抗洪报告会”上挥泪说：这次全国受灾面积2578万公顷，成灾面积1585万公顷，受灾人口2.3亿人，死亡3656人，直接损失2484亿元。重灾区为江西、湖南、湖北、新疆、黑龙江、内蒙古。(《齐鲁晚报》)

977.隐私权

中国传统没有个人“隐私权”。历史剧中可以看到，房间往往没有门，在有门的房间要开着门讲话，否则就是不规矩。丫头可在屏风后面窃听悄悄话。

最近有几位著名法学家提出：“隐私权”是指个人生活方面不愿让人知道的正当秘密，在先进国家属于人格权的范围。我国的人格权只包括姓名权、生命健康权、婚姻权、名誉权，不包括“隐私权”。拆看儿女或下属的私信，偷看日记，宣扬别人的私生活等等，都习以为常。近来，我国“隐私权”意识正在觉醒，应当考虑制定“隐私权”的法律。(《扬子晚报》)

978.三明治

传说，三明治起源于古埃及和古罗马。英国人最喜欢三明治(sandwich)，每年吃掉三明治20亿个。英国三明治行业的雇员有31万人。(英国《观察家报》)

979.《不列颠百科全书》

“不列颠百科全书”，旧译“大英百科全书”，是一部历史悠久的权威性国际百科全书，1768年创始于英国，1943年版权转让给美国，至今230年，不断充实和更新。在中国，1985年出版《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10册)，1998年出版《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20册)。英文版由世界各国学者4200多人执笔，中文版由中国学者500多人译写。它是一个知识宝库，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一座通往世界的文化桥梁。中文版的出版是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象征。(徐徐)

980.菲律宾语风波

菲律宾原来以菲律宾语为国语，实际是民间语言，主要用于文学以及小学教育。以英语为行政、贸易和中学大学的语言，实际是全国通用的官方语言。1998年，新总统提倡提高菲律宾语的地位，代替英语，引起了巨大风波。多数国会议员认为，在这全球化时代，降低英语的作用将严重损害经济发展。(《青年参考》)

981.钢笔书法

书写工具现代化，书法艺术跟着现代化。用毛笔的人少了，用钢笔的人多了。钢笔书法有较大的实用性。最近出版《中国钢笔书法21家》一书，标志着时代在转变。(李晚)

982.印度人得诺贝尔奖

1998年，印度人“阿马蒂亚·森”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他是第一个得经济学诺贝尔奖的亚洲人。他是印度籍，孟加拉血统。(法新社)

983.文化帝国主义

法国宣传，美国文化垄断世界，是文化帝国主义。1998年6月在加拿大举行的世界文化会议上，对什么是文化帝国主义进行了探讨。

专家们论证，美国文化只在某些方面比较发达；在许多领域，美国文化并不领先。

他们说：美国电影占欧盟的70％，占日本的50％，所以能占优势，由于它不一定具有美国文化色彩，更多具有不同民族和国家的文化色彩，尽量选择不管什么民族都能认同的文化题材，所以在世界各国都受欢迎。而且有名的演员往往来自外国。这不能说是美国的文化帝国主义。

在其他领域，美国处于次要地位。例如：在流行音乐市场，英国占7/10，美国不如英国。美国买进西班牙音乐，比售出音乐为多。在时装行业，纽约不如巴黎和米兰。人们说，美国是欧洲时装的殖民地。在出版事业，美国20家大公司中，有10家属于外国。

学者们反对用补贴和配额引导人们的喜爱，认为这是没有效果的。让人民自由选择就一定更喜欢美国出品，也并非事实。(英国《经济学家》周刊)

984.贫富不均

世界上l/5最富有的人消费着全球商品和服务的86％；而1/5最贫穷的人仅消费1.3％。世界上最富有的3个富翁拥有的财产超过了48个最不发达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的总和。(美国《商业日报》)

世界上有13亿人靠着每天不到1美元的收入维持生活；而发达国家每年却花费960亿美元购买化妆品，并将920亿美元的食品作为垃圾扔掉。(埃菲社)

985.Chinese有贬义吗？

《羊城晚报》(1998年10月4日)刊登“我是中国人，不是Chinese”，许多报纸转载，引起议论。文章大意说：

有一个住在美国的韩国男孩，他小学里的同学们，明知他是“Korean”(高丽人)，可是骂他“Chinese”，他气得哭着回家。英语“Chinese”含有骂人的意义：“小的”、“微小的”、“微不足道的”，甚至“劣等的”、“分文不值的”、“虫子一样的”等等贬义。

文章又说：中国生产陶瓷，因此英语称“中国”为“China”(陶瓷)，加上词尾“ese”，就变成蔑视意义。中国不应当接受“China”这个名称，建议改称“Sinai”(西奈)，这是希腊对中国的美称，有“仙山”的含义，上帝就是在“西奈半岛”教摩西十戒的。

一位读者说：上面这些论点都是错误的。

“China”的词根来自秦代的“秦”(Qin)，发音变化为“Chin”、“Shin”、“Sin”、“支那”等等，词尾各种语言不同，有“a，e，i”等变化。这个名称在英语还没有形成之前就见于印度的古代文献。

英语原称“瓷器”为“china ware”(中国器)，后来略作“china”，并非由于中国生产瓷器而称中国为“China”。

一个民族，政治民主、经济发达、文化优越，就得到全世界的尊重。反之，贫穷落后、暴虐无道，就被各国轻视。这跟民族名称无关。

日本在侵略中国和太平洋战争时候，“Japanese”曾经是一个可鄙的名词；战后日本经济发达，成为“西方七国”之一，“Japanese”又变成使人羡慕的名词了。

“西奈”是一个贫穷的小半岛，跟“中国”毫无关系。

986.自暴自弃

季羡林《牛棚杂忆》(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写他在高等学府北京大学的“文化大革命”中遭受的非人待遇。其中《自暴自弃》一节中说：

“我被分配打扫两派武斗时破坏的房屋，捡地上的砖石。忽然发现，在一个破旧的蒸馒头用的笼屉上有几块已经发了霉的干馒头。我如获至宝，拿来装在口袋里，在僻静的地方，背着监改人员，一个人偷偷地吃。什么卫生不卫生，什么有没有细菌，对我这个饿鬼来说，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了。”

季羡林说：在牛棚里，“我的自我感觉是，非人非鬼，亦人亦鬼”，“用一个现成的哲学名词：自己已经‘异化’了。”

《牛棚杂忆》所谈，只是在既无“文化”、又非“革命”的“文化大革命”中间，千千万万件残暴野蛮的事件中的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一件。

987.喷气式

20世纪末的青年已经不懂什么叫做“喷气式”。辞典里决少这一条。季羡林《牛棚杂忆》中有素描：

我蓦地听到空中一声断喝，像一声霹雳：“把季羡林押上来!”于是走上来了两个红卫兵。一个抓住我的右臂，拧在我的背上。一个抓住左臂，也拧在背上。同时，一个腾出来一只手，重重地压在我的脖颈上，不让我抬头。我就这样被押上了批斗台，又踉踉跄跄地被推搡到台的左前方。“弯腰!”好，我就弯腰。“低头!”好，我就低头。但是脊梁上又重重挨了一拳：“往下弯!”好，我就往下弯。可腿上又凶猛地被踢了一脚：“再往下弯!”好，我就再往下弯。我站不住了，双手扶在膝盖上。立刻又挨了一拳，还被踢了一脚：“不许用手扶膝盖!”此时双手悬在空中，全身的重力都压到了双腿上，腿真有点受不了啦。“革命小将”按照喷气式飞机的构造形式，要我变成那个样子。他们工作的作风谨严至极，光是调整我的姿势，就用了好几分钟。我的腿已经又酸又痛。我真想索性跪在地上。但是，我知道那样一定会招来一阵拳打脚踢。我现在唯一的出路只有咬紧牙关忍受一切了。

988.平垸行洪

报载(1998)，国家确定灾后重建思路：平垸行洪，退田还湖。“退田还湖”，容易了解。“平垸行洪”的“垸”是什么意思？

字典注：垸(yuàn)，方言字，在湖边淤积的地方作成的圩田。湖南、湖北等地，在沿江、沿湖地带，围绕房屋和田地，修建的像堤坝的防水建筑物，叫做“垸子”。这些建筑物妨碍蓄洪和排洪，跟围湖造田同样会加重洪灾。“平垸行洪”和“退田还湖”，意思相似。(《北京晚报》)

989.食粥诗

宋代诗人陆游，有“食粥诗”：

世人个个学长年，不知长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谢在永)

990.出狱琐记

胡风夫人梅志作《出狱琐记》，开头说：

1979年1月，突然监狱主管人员通知我们，上级来电话，我们可以出狱了。自由的突然降临，一下子使胡风还原成一个不带“犬”字旁的自由人。在这里，胡风整整关了九年。我也陪他住了六年。现在“自由”似乎很轻易地来到，我们二人反而茫茫然，有不知“自由”为何物之叹!如果就这样让我们两个老人走出监狱，恐怕连吃住都成问题。幸亏我们国家的监狱不像美国卓别林电影上出现的监狱，对我们还有所照顾，允许我们暂时多住几天。这时胡风环顾他住了多年的“小监”，看上去不但没有了恐惧，似乎还有了好感。菜畦里的莴笋正在茁长，一片绿油油的。过去他的病发作时，恨不得用锄头砍光，而现在对它产生了好感。可能是珍惜自己曾用一瓢瓢粪水浇出来的吧!(《长情赞》)

991.败于一撇

1930年，阎锡山和冯玉祥联合对蒋介石作战，约定会师于“沁阳”。不料冯的参谋在“沁”字上加了一撇，错成“泌”字，“沁阳”变成“泌阳”。阎冯两军分散两地，造成大败。这是“败于一撇”。

按：“沁阳”在沁水之阳(北)。“泌阳”古称“比阳”，在比水之阳(北)；如果恢复古称，可以少用一个生僻字，还可以避免跟“沁阳”混淆。(王长明)

992.“五四”真谛

“五四”号召离开封建，走向民主；离开玄学，走向科学。在以权力为本位的阐释系统内，出现了一系列悖论：从启蒙出发，走向新的蒙昧主义，所谓“知识即罪恶”；从个性出发，陷入更为严密的组织之中；从自由民主出发，被置于国家主义的铁掌之下；从世界主义出发，返回到民族主义；从多元主义出发，结果崇奉权威主义；从知识分子自身出发，最后毁灭了知识分子，那是人类的头脑和良知。政治家的阐释一旦进入实践，正如我们所见，历史遂出现可怕的异形。(林贤治)

993.小说滑坡

由于电视的影响，阅读小说的人大量减少。1998年北京“金秋书市”上，文学名著身价大跌。例如一部《莎士比亚全集》原价108元，只要54元。全国现有文学期刊800多种，平均每种只有读者十个人。有名的文学期刊纷纷停办。(《北京青年报》、《羊城晚报》)

994.文化冲击

当中国知识分子来到这北美大地时，都经受了或大或小的文化冲击。在所有这些冲击中，最大的莫过于“自然的发现”(科学)和“人的发现”(民主)。“自然的发现”和“人的发现”是欧洲思想家在与黑暗的中世纪封建主义的抗争中产生的思想，而这种预示新世纪曙光的思想在北美大地找到了避风港和试验的场所，经历200多年的历史的风风雨雨绵延不断。而在中国文化中，“自然的发现”和“人的发现”都是一个迟到的、漫长而痛苦的历史进程。这个进程现在还在发生之中。(朱世达)

995.竞选总统考国语

哈萨克斯坦规定，1999年的总统竞选人必须先经过国语(哈萨克语)考试，否则不能竞选。哈萨克公民中，有三分之一是俄罗斯人。俄语原来是官方语言。(美联社1998年10月30日)

996.高考考对联

1932年，清华大学入学考试，考对联。陈寅恪出题：上联“孙行者”。考生周祖谟对“胡适之”。

1987年高考题。以“梨花院落溶溶月”为上句，要求考生在下面四句中指出下句：(a)柳絮池塘淡淡风；(b)榆英临窗片片雪；(c)带水芙蓉点点雨；(d)丁香初绽悠悠云。(答案：“a”)。

1992年高考题。上句“疏影横斜水清浅”，要求指出下句：(a)暗香浮动月正明：(b)暗香浮动月断魂；(c)暗香浮动共金樽；(d)暗香浮动月黄昏。(答案：“d”)。

考生说：八股何时了!(黄炳麟)

997.“五四”的一代

“五四”的一代，是多么英雄的一代，多少令人神往的一代!这一代，兼受传统和近代教育，旧学和新知集于一身。他们有幸负笈留学，得以亲睹异域，开拓视野。因此对老大帝国的黑暗腐朽更为敏感。中西文化的优劣比较，也就不只停留在认识的层面上，而且在情感和心智上引起了长久的冲突、扰攘和不安。深重的民族危机，炽热的革命气氛，赋予这一代以鲜明的历史性格。论理想，论道德，论意气，论实绩，对这一代来说，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在世界文化思想史上，只有法国的“百科全书派”、俄国19世纪《祖国纪事》和《现代人》杂志的撰稿人、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等，可堪比拟。(林贤治)

998.知识分子的责任

知识分子有三种类型。（1）幕僚知识分子。（2）技术知识分子。（3）人文知识分子。幕僚知识分子和技术知识分子，分别为权力中心和市场中心所吸附。唯有人文知识分子，留在原来的知识谱系之内。他们往往显得不同流俗，不切实际。他们明显超出作为“已经存在的、传统的、前此积累的知识财富的管理者和推广者”。他们是“创造者”。他们的工作带有乌托邦性质。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引出知识分子的一般性质：启蒙性、批判性、反抗性。保持一般性质，是知识分子的历史责任。(林贤治)

999.《ABC汉英词典》

汉语大辞典出版社《ABC汉英词典》，美国汉学家德范克(John DeFrancis)主编。是一部有开创性的汉英词典。特点主要有：（1）以字母为单一的排列顺序，不是先排字母、再排汉字的“双重”排列。所有同音词都出现在一起。其他词典的同音词是分散的，无从知道究竟有哪些同音词。（2）词条以“词”(语词)为单位，不以“字”(汉字)为单位，不以“不成词”的语素(词素字)为单位。“词”的拼写按照正词法，“分词连写”，不作“分字分写”。这样的汉英词典有培养“词”的概念的作用，是今天汉英双语教育的时代需要。(张常在)

1000.“二战”后的科技飞跃

20世纪的后半，即“二战”后的50年，每十年发生一次科技革命。

第一个十年(1945—1955)利用原子能。

第二个十年(1955—1965)人造卫星，走向外空。

第三个十年(1965—1975)重组DNA实验成功，控制遗传。

第四个十年(1975—1985)发明微处理机，扩大人脑功能。

第五个十年(1985—1995)开发软件，建立国际信息网络。

(《现代科学技术基础知识》)

周有光文集：第十二卷 文化畅想曲·文化学丛谈

1997年作者与夫人张允和摄于家中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的两部作品由原五部作品汇编而成：《文化畅想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9月版），除补录《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一文外，《现代文化的冲击波》（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年7月版）剔除重复后余篇并入其中。《文化学丛谈》（语文出版社 2011年1月版）与《学思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9月版）、《静思录：周有光106岁自选集》（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1月版）合为一卷，采用《文化畅想曲》作为书名。已有变动的各作品原目次均作为附件附录于本卷最后，并相应说明其归属卷次。

文化畅想曲

前言

这是一本以文化问题为中心的杂文集，探讨文化、教育和语文的现代化等问题，写于“改革开放”之后的80年代和90年代，其中一部分曾由《新华文摘》、《新华半月刊》等文摘杂志转载。这里的文章，与其说是提供知识，不如说是引发思考。

“文化大革命”大规模破坏文化之后，提倡“弘扬华夏文化”是及时的“拨乱反正”。可是，什么是华夏文化？如何弘扬华夏文化？什么叫做“西化”？为什么不搞“东化”？什么是现代化？传统文化跟现代化有什么关系？文化是一成不变的，还是不断发展的？如果是发展的，有没有发展的规律？一系列有关文化、教育和语文的问题，困扰着今天的中国青年。

青年们自信地说：“我们是有独立思考的一代。”本书作者以90岁的老朽，不自量力地参加今天青年一代的行列，也想大胆尝试独立思考，希望找到一些比较客观的理解。

两极对抗结束，多元秩序未定。“改革开放”忽然使中国大陆面对一个陌生的新世界。东西对比、东西关系，成为每天引人注目的新闻。中国需要了解世界，世界需要了解中国。可是怎样才能避免盲人摸象式的了解呢？

文明古国往往沦为“文盲”古国，人们对世界茫然无知是当然现象。封闭的帘幕一旦撩起一角，容易目迷五色，产生自卑错综和自尊错综的混乱。打开窗户，还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先吹进来一阵迷眼的灰尘。战后的历史进程十分蹊跷。一百年来，我国一再失去革新的历史机会，今后将如何赶上信息化时代呢？

小百姓虽然远离天下大事，但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百姓也不由自主地在思考。小百姓的共同思考，可能是推进社会发展的不可轻视的一种动力。

古人登泰山而小天下，今人登月球而小地球。在这个加速度地飞跃发展的时代，让我们万众一心，抓住千古难逢的机会，把文明古国改造成为文明今国。

1995年8月8日

第一辑

双文化时代

一、文化的地域传播

文化像水，不断从高处流向低处，形成湖泊、江河、海洋。在古代，野蛮民族往往征服文明民族，但是失败民族的先进文化开化了胜利的落后民族。文化跟着政治而扩大，但是文化不受彊界的限制，能够传播到政治未能到达的遥远地方。朝代更替，文化并不跟着更替，文化的生命比朝代更长。流动和融合使文化的分布范围不断扩大，部落文化扩大为民族文化，民族文化扩大为区域文化，最后形成世界性的现代文化。

公元前1000年之前，地球上有七个文化摇篮。它们是：（1）尼罗河的埃及圣书字文化;（2）两河流域的苏美尔钉头字文化;（3）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化;（4）小亚细亚的赫梯文化;（5）阿拉伯半岛的米那文化;（6）印度河流域的早期文化;（7）黄河流域的中国汉字文化。前面六个分布在从地中海东部到波斯湾以东，它们是西方的文化摇篮群。汉字文化处在遥远的东亚，被无法攀越的喜马拉雅山脉隔开，它是东方的文化摇篮(根据《哈蒙德历史地图集》，下同)。

在西方的文化摇篮群中，钉头字文化和圣书字文化延续3000年，直到公元开始前后才衰歇。公元前671年继承钉头字文化的亚述帝国，横跨地中海和波斯湾，包括埃及和塞浦路斯岛，统治着当时整个文明世界，形成“西亚文化区”。在这个基础上，后来建立波斯帝国，亚历山大帝国，以及更晚的阿拉伯帝国。

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是古代钉头字和圣书字两大文化之间的走廊。这里的人民善于经商，为了记账的需要，利用古典文字中的表音符号，经过简化和改进，创造出字母。字母文化的悄然兴起，使钉头字和圣书字黯然失色。字母向东传播，代替了钉头字；向西传播，代替了圣书字。

希腊从腓尼基学来字母，改进为更加方便的音素字母。传到罗马，成为罗马帝国的精神武器：罗马字母。公元前117年的罗马帝国，统辖整个地中海四周的土地，在“西亚文化区”之西建立“西欧文化区”。

印度河之东是印度次大陆。这里是亚历山大的军队不敢前进的大地边缘。它继承字母的东部一支，演变出印度字母系统，延伸到南亚和东南亚，形成“南亚文化区”。

中国的甲骨文比钉头字和圣书字晚2000年，跟腓尼基的“比拨罗”字母时代相同。汉字文化向南传到越南，向东传到朝鲜和日本，形成“东亚文化区”。

到现代，欧亚大陆四个文化区(西欧、西亚、南亚、东亚)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变化最大的是西欧文化，它扩大到美洲,成为“西方文化”。相对于“西方文化”，西亚、南亚和东亚的文化统称为“东方文化”。“西方文化”传播到整个世界，区域文化扩大为国际文化。

二、文化的历史发展

文化不仅有地域的传播，更重要的是有历史的发展。从古到今，任何文化都是逐步发展和演进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从宏观来看，文化的发展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神学文化、玄学文化和科学文化。神学文化的特点是崇拜，玄学文化的特点是推想，科学文化的特点是实证。

文化有精神的一面和物质的一面。从神学到玄学到科学，精神的重要性相对减少，物质的重要性相对增加。文化以精神安慰为目标发展为以物质享受为目标；文化以“文史哲”为支柱发展为以“科学和技术”为支柱。精神和物质彼此依存、互为表里。没有物质背景的精神文化是不存在的，没有精神背景的物质文化也是不存在的。

人类走出了原始生活之后，就开始思考两大问题：一个是人与人的关系，另一个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包括：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个人与社会等。人与自然的关系包括：天和人、地和人、动植物和人等。人与人的关系的探索发展为道德和法律。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探索发展为科学和技术。

西方文化的历史发展最为典型。它从“中世纪”逐步走向“现代”，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革命、产业革命、民主革命；政教合一改为政教分离，强迫信教改为信教自由，君主专制改为全民选举，贵族教育改为平民教育；创造铁路、汽车、轮船、飞机，发展能源，改进通信，使地球大大缩小；自然哲学和社会哲学发展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一系列方兴未艾的发明和创造，改变了人类的生活。西方文化发展成为国际文化，也就是国际化的现代文化。国际文化是全人类的共同创造，由全人类共同利用，它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任何个人或国家都可以参加进去，发挥自己的创造才能，从国际文化的客人变为国际文化的主人。日本从东洋变为西方就是一例。叫它西方文化只是习惯，正确的名称是“现代文化”。

今天，世界上并存着各种不同的文化，不仅形式不同，而且水平迥异。有原始部落的文化，有奴隶制度的文化，有封建制度的文化，有资本主义的文化。虽说可以采其精华、弃其糟粕，可是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有时还有争议。生活在先进文化中的人们，忘记了自己过去也是从原始部落一步步走过来的，骄傲自满，对滞后文化不屑一顾。生活在滞后文化中的人们，不理解文化不可能静止不变，抱残守缺，对现代文化不愿正视。这样，就发生所谓价值观的摩擦。

西亚、南亚和东亚，都跟西方有价值观的摩擦。价值观实际就是对“人与人”和“人与自然”的解释。例如：上帝可不可以批评，妇女要不要解放，政治能不能民主。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有敏感性。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社会和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自我解释。虽然所有的文化都在前进，可是前进的速度和步伐差距很大。在多层次的文化世界中，文化的冲突和文化的融合将在“矛盾和统一”的辩证规律中继续波动。

三、双文化时代

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文化，每一个民族都热爱甚至崇拜自己的传统文化。但是，在现代，任何民族都无法离开覆盖全世界的现代文化。民族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之间的矛盾如何解决呢？环顾世界，到处都是双文化现象：内外并存、新旧并用，实行双文化生活。双文化的结合方式有：并立、互补和融合。不同的社会选择了不同的结合方式。事实上，今天的个人和国家已经不自觉地普遍进入了双文化时代。

个人的双文化生活在任何城市中都能看到。拿“食衣住行卫教娱”为例。食：中菜和西菜。衣：中服和西装。住：四合院和公寓楼。行：汽车和马车。卫：中医和西医。教：学校和私塾。娱：图画、音乐、舞蹈、小说、戏剧，中西合璧、彼此模仿。人们说，在电视里看京戏是“寓中于西”。东方的城市生活一天也离不开来源于西方的交通设备、通信设备和各种各样的电器设备。

“大清帝国”改名“中华民国”、又改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就是宣告中国双文化时代的开始。“中华”属于中国文化，“民国”和“人民共和国”属于西方文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双文化。“一国两制”是双文化。大学里传统文化课程很少，西方学术课程很多，这是“向外倾斜”的双文化。中国文化原来就不是单纯的，它是中国的儒学和印度的佛教以及其他因素的混合物。佛寺多于孔庙是古代双文化的遗迹。

印度做了300年英国的殖民地，行政和教育离不开英语，是一个双文化国家。新加坡规定英语是全国官方语言，华语是华人的民族语言，这是新兴的双文化国家。某些伊斯兰教国家激烈反对西方，但是照样学习英语和西方科技，双文化不妨碍民族主义。

新闻说：某伊斯兰教国家的大臣们反对国王建设电视，因为其中的人像就是魔鬼。国王无奈，宣布休会。大臣们走出会场，找不到自己的汽车，回去问国王是怎么一回事。国王说：汽车不也是魔鬼的工具吗？

新闻说：在韩国，同一家人，父母倾向农耕文化，儿女倾向西方文化。“泡菜”的一代和“汉堡包”的一代住在一个大门里。青年人一方面希望父母负担他们的教育和结婚费用，这是农耕社会的集体主义文化；另一方面不愿意担负赡养父母的责任，这是西方资本主义的个人主义文化。企业家一方面拼命工作、扩大资本，这是资本主义文化；同时把财富和企业经营权传给子孙，这是农耕社会的集体主义文化。双文化并存的原因是：英国工业化经历200年，美国经历150年，韩国只用40年，旧文化还没有来得及退出历史舞台。(韩国《经济人》周刊1994年12月28日)

西方文化内部也远非清一色。它早期是“希腊罗马”文化和东方(西亚)传来的基督教的混合物。近来，基督教的革新派同意计划生育可以打胎，但是天主教的保守派激烈反对，这暴露了西方文化内部的双文化矛盾。生物学家在实验室里研究遗传学，到礼拜堂里拜上帝，进化论和上帝创造论集于一身，这不是新闻。

美国、加拿大等移民国家，从国家来看是以西方文化为主的多元文化，从每一个家庭来看都是西方文化和本民族文化的双文化。

德国和日本，军事战败而经济战胜，这是铁血主义和自由主义两种文化的奇妙结合。韩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新加坡，地区小而能量大，这是儒家思想和市场经济两种文化的奇妙结合。在双文化时代，处处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双文化现象，而双文化中必然有西方文化。

西方文化所以发展最快，因为它兼收并蓄，汇集众长，重视科技，奖励发明，思想自由，人才辈出，人的智慧充分释放了出来。要使落后赶上先进，必须研究双文化的策略。有浑浑噩噩的双文化，有航向明确的双文化。战后的历史进程是非常蹊跷的，这提醒人们对双文化的策略要理智地深入思考。

1995年7月30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5年第10期)

文化的创新规律

——文化的新陈代谢规律之一

文化像人生。人生有出生、幼年、成年、老年、死亡。一个生命周期完结之后，又新生下一代。这是生命的新陈代谢。文化有萌发、成长、繁荣、衰退、消亡。一个文化周期终了之后，又再生新文化。这是文化的新陈代谢。不同的是，个人的生命周期非常短促：100年。人类的文化周期非常悠长：1000年、3000年。

文化的新陈代谢有三条规律：（1）文化的创新规律;（2）文化的衰减规律;（3）文化的流动规律。这里谈“文化的创新规律”。

“创新”是文化新陈代谢的一种现象：积极的现象。文化的创新，一方面有推进的动力，另一方面又有抑制的阻力。“推进的动力强于抑制的阻力，文化就能顺利创新”，这就是“文化的创新规律”。

一、文化创新的动力和阻力

推进文化创新的“动力”主要有：知识积累、环境适宜和起动刺激。抑制文化创新的“阻力”主要有：社会惯性、传统禁忌和分配不当。

1.文化创新的“主要动力”

动力一：“知识积累”。俗话说“熟能生巧”。这句话指出了一条创新的道路。经验积累，知识积累，代代相传，熟能生巧，久而久之，就发展出新的方法、新的产品、新的文化。“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也是这个道理。“分工”能促进知识积累，而知识积累又能导致更好的“分工”。教育发展，师生相传，不是一人摸索，这使知识积累发展更快。

动力二：“环境适宜”。环境有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早期文化的发展，主要依靠自然环境。古代文明都发源于有江河的地方：西亚的两河流域，北非的尼罗河流域，东亚的黄河流域等。这些地方有灌溉之利，舟楫之便，生产容易发展，文化因而兴起。社会环境主要是政治安定和思想自由。工业化起源于英国而不是欧洲大陆，因为海岛英国在当时比欧洲大陆有更多的安定和自由。后来，工业化昌盛于美国，超过了英国，这是由于当时的美国比英国有更多的安定和自由。至于尊重创新，鼓励探索，有精良的研究设备，有优待知识分子和科研人员的妥善安排，是改善社会环境的重要措施。

动力三：“起动刺激”。在适宜环境中积累经验和知识，可以使文化逐步前进，但是难于飞跃发展。要想飞跃发展，还需要一种超出寻常的巨大动力，叫做“起动刺激”。蒸汽机、纺织机、火车和轮船、电动机、内燃机、原子能、飞机、汽车、电脑、人造卫星，这一切开拓新境界的发明和利用，都需要有“起动刺激”来大力推动。“起动刺激”的内涵包括：巨大的物质刺激、深厚的知识积累、远见的开拓精神、公私的协同努力。从神学到玄学，从玄学到科学，既要长期的知识积累，又要一时的“起动刺激”。奖励发明，实行专利制度，保护个人和集体的研究成果，都是为“起动刺激”准备条件。发现美洲和大洋洲的新大陆，开通海上和空中的新航路，把地区市场扩大为世界市场，大大扩展了人类的活动圆周。这些原来是“起动刺激”的结果，后来又反过来成为新的“起动刺激”的起因。

在文艺创作中，有所谓“穷而后工”的刺激，也能使人发奋创作。这是一般刺激，而且是一种“反刺激”。起动刺激跟一般刺激不同。一般刺激好比不能冲出地球引力的运动速度，起动刺激好比冲出地球引力的特别巨大的运动速度。文化创新既需要一般刺激，还需要强大的“起动刺激”。

2.文化创新的“主要阻力”

阻力一：“社会惯性”。惯性又称惰性。这是阻碍文化创新的顽固力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患寡(贫)而患不均”。“天下万物皆备于我”。这些封建社会的保守意识，都是损害文化创新的传统“惯性”。封建统治者认为政治就是“限制”和“禁止”，不是“提倡”和“鼓励”。皇族、贵族、财阀、军阀、裙带关系、帮派组织，把持了整个社会的命脉，扼杀了广大群众的创新活动。阶级制度、等级制度、身份制度、“种姓”制度，使老百姓动辄得咎，不敢越雷池一步。抗拒外来新文化是一切封建制度的共同特性。“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实际是“封建为体，洋枪为用”。研究古代才算学问，研究现代不算学问，这是“厚古薄今”的学风惯性。“惯性”是文明古国一个个落入“第三世界”的基本原因。

阻力二：“传统禁忌”。社会越落后，禁忌越多。民族图腾，宗教迷信，巫师咒语，经典教条，处处束缚着人民的思想和行动。中国历代有文字之狱，到清朝达到了高峰。秀才们害怕文字之狱，战战兢兢，怎么敢在文章上标新立异呢？“避讳”是一种禁忌。观音菩萨也要服从禁忌：这位菩萨的名字原来翻译为“观世音”，为了避唐朝皇帝“李世民”的“世”字的讳，只好去掉“世”字，改称“观音”。《圣经》是唯一的真理，“上帝”是唯一的创造者。一个普通人想要在文化上创新，那就是犯法。不打破“天圆地方”的“真理”，是不可能发现美洲的。不打破“上帝造人”的“真理”，是不可能计划生育的。言论没有自由，行动没有自由，还谈得上什么文化创新呢？

阻力三：“分配不当”。养鸡取蛋，是“合理分配”。杀鸡取蛋，是“分配不当”。人与鸡之间有合理分配问题，人与人之间更有合理分配问题。侵略、侵吞、侵占、掠夺、剥削、税率过高、军备过多、脑体倒挂、劳而不得、不劳而获、预算分配不合理，等等，都是“分配不当”。“分配不当”不仅阻碍经济的发展，对文化创新的破坏作用更是严重。

动力弱于阻力，文化就要衰退。动力跟阻力大致相等，文化就停滞不前。动力强于阻力，文化就能发展。一般刺激加上强大的“起动刺激”，文化就能飞跃。

二、人类文化史上的三大高峰

过去1万年间的人类文化史发生过三次文化飞跃，被称为“三大高峰”：农业化、工业化和信息化。

1.农业化：“农业化”开始于1万年前西亚的两河流域和北非的尼罗河流域。在东亚开始于夏商时代的黄河流域。“采集”发展为“耕种”，“狩猎”发展为“畜牧”，同时发展了各种手工业，这是人类文化史上的第一次飞跃，第一个高峰。从此，人类彻底地战胜了其他所有的动物，成为地球的主人。

相应于物质文化的发展，“农业化”时代发展了灿烂的精神文化。宗教创始了，哲学创始了，文字发明了，文学发展了。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时期”开始了。在中国，有“百家争鸣”，有“独尊儒学”，有完整的封建政治哲学，直到今天还在东亚发出光芒。中国还有一项值得大书而特书的发明：“蚕丝”。这是“有中国特色的”农业化文化。传说：皇帝之妻嫘祖，首创养蚕治丝之术。《孟子》：“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衣帛”比“食肉”还容易，可见到孟子时代，丝绸事业十分发达。后来，开辟“丝绸之路”，丝绸外销，一两丝绸换回一两黄金，刺激了整个中国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农业化”时代的中国文化是非常突出的。今天的“华夏文化”就是奠基于这个时代。

2.工业化：西欧300年前开始的“工业化”，植根于500年前的“文艺复兴”。“推理”让位于“实证”，“玄学”让位于“科学”。牛马动力发展为蒸汽动力和电力，手工操作发展为机械操作，小规模的手工业发展为大规模的机械工业。原来用双手直接制造产品，改变为用双手制造机械，由机械制造产品。人的双手大大延长了。产品的质量大大提高了，数量大大增多了，“大量生产”的新概念和新方法产生了。这是人类文化史上的第二次飞跃，第二个高峰。

相应于物质文化的飞跃，“工业化”时代的精神文化也发生了飞跃。许多门类的自然科学建立了，许多门类的人文科学(社会科学)也建立了。人文科学脱离了玄学的推理，进入了科学的实证，具备了定量和定性的测试标准，不再是空虚的滔滔雄辩了。平民登上了历史舞台，发现了个人，发现了妇女，发现了儿童。专制帝王纷纷让位于民主统治。教育成为全民的义务，知识成为社会的支柱。

3.信息化：“信息化”的含义包括“二战”以来一切新的科学、新的技术，尤其是新的信息技术。原子能的利用使能源发生根本变化。电脑的发明使机械具有一定的人工智能。机械延长了双手，电脑延展了人脑。石油化工使丝绸和棉纺进而为人造纤维。超音速的飞机使地球缩小到任何两地都能“朝发夕至”。人造地球卫星使人类活动扩大到外空。物理、化学、生物和许多科学部门，都跃进到全新的境界。最近30年，科技的新发明和新发现，相当于过去2000年。科技的大跃进，方兴未艾，使以往1万年间的所谓灿烂文化，黯然失色。这是人类文化史上的第三次飞跃，第三个高峰。

相应于科技的大跃进，人类生活、人际关系、人类思维、人文科学，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更新和调整。对抗变为对话，猜疑变为理解，争夺变为互助，破坏变为建设。结合的正在分散，分散的正在结合。世界一盘棋，正在重新下子，找寻更好的布局。

历史的脉搏越跳越快。“农业化”费了1万年，“工业化”费了300年，“信息化”还不到50年。人类的文化车轮正在以加速度而前进。

人类文化的三个高潮，也就是人类文化的三个发展阶段。所谓“发展中国家”就是停留在农业化阶段，还没有深入到工业化阶段。所谓“发达国家”就是经过了工业化阶段，进入了信息化阶段。文化的发展是没有止境的，后进的在适当的努力下可以赶上先进的，先进的在继续努力下还可以百尺竿头更上一步。

“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是相互依存的、密切关联的；不是彼此无关的、分道扬镳的。有人认为民族各有特性：有的民族长于“物质文化”而拙于“精神文化”，他们的思维方法是分析法；有的民族长于“精神文化”而拙于“物质文化”，他们的思维方法是综合法。这种认识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唯物辩证法。历史上，自然科学是从哲学中间发展出来的；自然科学发展以后，又丰富了和改变了古典哲学。可见“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是矛盾统一的。一种文化不可能只用综合思维而不用分析思维，也不可能只用分析思维而不用综合思维，综合思维和分析思维也是矛盾统一的。

1992年7月5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2年第9期)

文化的衰减规律

——文化的新陈代谢规律之二

“衰减”是文化新陈代谢的一种现象：消极的现象。传统文化衰减，现代文化也衰减。传统文化的衰减最为显著。衰减的深层原因是“时间的消磨”。“时间的长度跟消磨的深度成正比例”，这就是“文化的衰减规律”。

一、文化衰减的条件

传统文化的衰减条件主要是：自然的风化，习俗的改变，技术的更新，语文的变异和思维的发展。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时间的消磨”。于是，传统文化一部分完全失去了作用，一部分只保留微弱的作用，一部分失去了实用之后成为娱乐品。

1.自然的风化。岩石最能抵抗衰减，可是，年深月久，石雕石刻也是逃不了风化。埃及的“人面狮身像”，屹立5000年，终于面目残缺，躯体倾殆，引起国际救援的呼吁。中国的石窟文化处于同样境地。中国有多处“碑林”，都在不知不觉中经历时间的消磨。“石鼓文”的漫漶，主要由于自然的风化。这个中国古代文化的瑰宝，很早就丢失了。唐代重新发现时候，石鼓已经部分风化，字句残缺不全。十个石鼓，一个被人拿去改做了石臼，文字完全磨灭。石鼓“沧桑”，只是“天灾加人祸”的一个小例子。“兰亭已矣”，“梓泽丘墟”!古今同叹！

2.习俗的改变。习俗不断改变，使今人不了解古人的生活。为什么“席不正不坐”？古代没有凳子，席地而坐，因此有这种坐席的礼节。为什么古人用的餐具“豆”、“爵”、“鼎”等都是高脚的，甚至砚台也有高脚的？知道了古人有席地跪坐的习俗，就不难明白了。习俗有好有坏，可是好坏的标准有时代性和民族性，不能用今人的标准去衡量古人，不能用我们的民族标准去衡量别的民族。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辛亥革命以后，提倡男人剪辫子，闹得农民不敢进城，许多人抱头痛哭!前辈爱同生命的辫子，成了后辈的笑料。明清盛行裹足。《聊斋志异》描写的狐狸精都有迷人的金莲。今天的女演员没有裹足的了，电视剧《聊斋》无法表现金莲之美。蒲松龄看了可能要大失所望!今人反对裹足当然是对的，可是也要理解古人的金莲美感曾经流行了千年之久，否则是看不懂古代小说的。林语堂说：中国爱金莲，西方爱高跟，异曲同工。

3.技术的更新。这是显而易见的衰减条件。“弓箭”曾经是重要的兵器。自从抵御洋枪失败以后，弓箭成为娱乐的运动器具了。“万里长城”，在历史上没有能够保护汉族抵御漠北民族的入侵，到今天巡航导弹时代当然更没有军事的实用价值，只能作为旅游场所了。作为中国骄傲的“四大发明”(指南针、火药、造纸术、印刷术)，一件件都被现代新技术(卫星导航、原子弹、新造纸术、激光印刷)所代替，只在晚会中还听到歌唱“四大发明”，终究无法再照旧拿来应用了。现代的新产品，更新换代、日新月异，新的不断改进，旧的迅速淘汰。电视的兴起，不仅使舞台式的戏剧受到冲击，也使舞台式的电影受到冲击。在技术突变中，许多传统艺术都在无可奈何地急剧衰落。

4.语文的变异。在中国，废文言，用白话，文言文书籍成为少数人的读物了。在欧洲，废拉丁文，用现代民族文字，拉丁文古书成为少数人的读物了。《汉书·艺文志》：“武帝末，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原来，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候，孔子八世孙孔鲋把这些书藏入墙壁中，后世称为“壁中书”。这些书是用当时通用的古文字书写的，既与秦统一后所用小篆有异，又与汉代的隶书不同，汉代称之为“古文”。从秦到汉，时期不久，文字就大变。“古文”只能由硕果仅存的耄耋长者来传授了。历代古书的失传非常严重。孔子研究六部古书：《诗》、《书》、《礼》、《乐》、《易》、《春秋》；其中的《乐》在战国时期失传了，于是“六经”成为“五经”。今天，在“弘扬华夏文化”的呼声中，名牌大学中文系发生招生困难，学习者大量减少，说明“汉学”在衰减。

5.思维的发展。辛亥革命前2000年间，人人都认为国家没有帝王是不可思议的。辛亥革命后思想大变，没有人再认为国家必须有个帝王了。“五四”运动提出“打倒孔家店”，虽然有些过激，可是符合时代思潮的动向。神圣的“地心说”让位于邪教的“日心说”。最初宣传“日心说”的人被教廷烧死，500年后终于得到平反。知识积累，思维发展，邪说变成了真理，真理变成了迷信。这样的文化波涛，到近代愈演愈烈。真理的永恒性动摇了。

二、文化衰减的挽救

时间的消磨，是不可抗拒的。传统文化的衰减是不可逆转的。但是人可以做许多挽救工作，来延缓时间的消磨，延长传统文化的寿命。主要的方法有：传习、训诂、今译、整修和考古。

1.传习。“学而时习之”，这是延缓衰减的基本方法。今天，所有的“文明古国”都面对一个严重的文化问题：传统文化衰减迅速，而新兴文化成长缓慢。向现代化前进的文明古国，不可能在学校里全面铺开传统文化的传习。传统文化需要“分层”和“分类”，以适应今天社会文化的“层次性”和“专业性”。传习古代文化的人数，从全社会来看是递减的，从专业范围来看又往往是递增的。科举时代，人人重视书法；科技时代，硬笔代替了毛笔，打字代替了手写，书法成为少数艺术家的爱好。这是传习的递减。清末以前，无人认识甲骨文；民国以来，甲骨文的爱好者逐渐增加，总数虽少，而增加趋势相当稳定。这是传习的递增。在大量的递减中有小量的递增，这是传习人数的递变规律。以选修的方式，在稳定的少数青年中，使传统文化后继有人，这是可能做到的，也是不可不做的。

2.训诂。古书的“可读性”随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衰减。为了使今人能够读懂古书，必须进行“训诂”工作。“训诂”就是给古书作注解。直到清朝为止，中国依靠传统文化来维系社会生活。清朝的“训诂”最为发达，说明到了清朝，古书“可读性”的衰减已经非常严重了。

3.今译。文言文完全不同于现代“活的语言”，它是一种死去了的“古代语言”，加上不少死去了的“古代汉字”。有人认为只要认识3500个常用汉字，就能阅读文言古书，那是痴人说梦。用白话文翻译文言文的“今译”，是继承传统文化的桥梁。有人认为，“古书翻译，引起对古书的误解，只能加速古书的消亡。”这是指“翻译难于等同原著”而言。不仅“以今译古”(今译)难于等同，“以中译外”(中译)也难于等同。可是“今译”是继承古代文化的必要，“中译”是吸收外国文化的必要。唐玄奘一生贡献主要在翻译。多数人读“今译”而不读古书，少数人从“今译”而进入古书，这就是今天可能做到的文化继承。

用当代汉字，改写古代汉字，也是“今译”。《论语》原来是孔子的徒子徒孙们在春秋战国时候用鲁国的古文书写的，秦统一以后改用小篆书写，西汉时候改用隶书书写，东汉时候改用楷书书写，清末时候改用现代楷书的铅字印刷。历代用当时通用的字体重新书写或印刷，这是更新古书便于继承的必要措施。如果坚持鲁国古文不变，不许改写历代的当代字体，那么，《论语》和许多先秦古书到了汉代就早已失传了。现在有人反对用今天通用的规范字改印古书，还有人反对“古字今写”，坚持要写“不亦说乎”，不许改写为“不亦悦乎”，认为这才是“弘扬华夏文化”，何其谬也！

4.整修。天灾、人祸不断大规模地毁灭文化。参观一下敦煌石窟遗址，可以看到文化衰减的严重和文物整修的必要。不仅有形文化需要修整，无形文化也需要修整。佛教寺庙把佛像的“上金”和经卷的“晒经”定为经常行事，这是文化的定期整修。“整修”不一定能够“还原”，可是即使略展古代风貌，也能增进对古代文化的理解。

5.考古。考古，使失去了的文化复活，使失去了的知识复明，它对延缓文化衰减做出重要贡献。“甲骨文”在失传了3000年后重新发现，并且基本上解读成功，这是中国文化史上一件幸运的事情。长安“兵马俑”的发现，使今人知道了更多的秦代历史，使失去了的文物重新展示在现代人的眼前。由于考古的贡献，人类越到近代越能知道更多的古代事物。“甲骨文”和“兵马俑”是两个明显的例子。

挽救传统文化，就是继承古人的创造，恢复遗忘了的智慧，减缓旧文化的衰减，延长旧文化的寿命，进一步从旧文化中吸取新的启发。当然，建设现代化的国家，不能只靠传统文化，必须主要依靠吸收和发展人类共同创造的科技文化。

传习传统文化，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实事求是，古为今用。夜郎自大的国粹主义，图腾迷信的复古主义，不仅无助于弘扬传统文化，反而会贬低和毁坏传统文化的固有价值。

1992年6月27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2年第11期)

文化的流动规律

——文化的新陈代谢规律之三

“流动”是文化新陈代谢的一种现象：文化的运动。“文化是不断流动的，永远从高处流向低处，从民族文化汇流成为多民族的区域文化，从单元文化汇流成为多元的全世界人类文化”。这就是文化的流动规律。

一、文化的流动、流向和汇流

1.文化的流动。文化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流动是文化的生命运动。文化的流动对输出和输入双方都有利。输出方面可以扩大活动范围，输入方面可以提高人民生活。所以文化流动是无法阻挡的。古代文化以宗教为中心。文化流动往往以“上帝”的名义和宗教的献身精神来推进。其实，宗教热情的背后是实际的利害关系。文化在流动中不仅发生空间的伸缩，还发生内容的消长。

2.文化的流向。文化永远从高处流向低处，像水之就下。军事侵略常常伴随着文化输出。但是，如果军事胜利者的文化低于军事失败者，结果，军事胜利者一定会反过来向军事失败者学习。辽代的契丹人和金代的女真人征服半个中国，结果，在军事胜利之后，很快被汉族的文化所同化。清代的满洲人统治整个中国，结果，满洲人被汉族的文化所同化，连语言也改用了汉语。西方古代的罗马人征服希腊，结果，反过来学习水平较高的希腊文化，借用大量希腊词语，甚至在拉丁字母表中加进了两个希腊字母(YZ)。可见文化的流向，不服从于军事的强弱，而服从于文化的高低，换句话说，不服从于强权，而服从于真理。

3.文化的汇流。文化的流动有三种方式：相互交流、单向流动和多元汇流。

人们常说“文化交流”，似乎文化流动总是对等地“有来有往”的。历史事实并非常常如此。相反，对等的“相互交流”是很少出现的。多数情况是大量输入，单向流动，而对应的输出是微不足道的。例如，汉唐时代中国从印度输入佛教文化，包括语音学、因明学、雕塑技术和建筑技术等等，并使佛教发展成为“有中国特色”的中国佛教。但是中国基本上没有把儒学文化输出到印度。这是最明显的“单向流动”。欧洲人征服许多殖民地，每到一处都尽力输出西洋文化，可是对应地从殖民地输入的土著文化，实在微乎其微。这是文化流动的“一边倒”。

经常出现的情况是“文化汇流”。在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一个民族的先进文化，只能输送到邻近的一些民族，跟当地原有文化中的有用成分相结合，汇流成为这些民族共同的“区域文化”。例如华夏文化从中国输送到朝鲜、日本和越南，成为“汉字文化圈”。在交通发达到海空无阻的现代，以先进的科技文化为主流，会同各地民族传统文化中的有用成分，共同输送到全世界所有的地区，汇合成为全人类的“国际文化”。

二、民族文化、区域文化和国际文化

有文字记载的人类历史只有5500多年。这期间，有过七个区域文化圈，各以一种文字形式作为标志。其中最古的两个区域文化圈已经完成了文化周期而消亡了。它们是：钉头字文化圈和圣书字文化圈。

“钉头字文化圈”，在5500多年前，发源于西亚的两河流域；在长达3000多年的期间，向东西两方面扩展，西到地中海、东达阿拉伯海，成为历史上最早的一个地域广阔的区域文化圈。5000年前，这里就能制造有轮子的车辆和有城墙的城堡。使用钉头字的民族先后有十几个民族。压写在泥板上的钉头字，是古代最早的国际通用文字，一直使用到公历纪元的前夕。

“圣书字文化圈”，略晚于钉头字文化圈，发源于北非尼罗河流域；也经历了3000多年，直到公历纪元后5世纪，才完成了文化周期，归于消亡。4700年前，这里就能制造长达47米的大木船。字母的胚芽发源于此地。可是，区域比较小，民族比较少，只是从尼罗河的古代埃及民族，传播到南面山区的麦罗埃民族。后来的柯普特人是古代埃及人的后裔。

上述两个古代的区域文化圈，在公历纪元前后都消亡了。它们的生命周期，都长达3000年以上。古代文化圈消亡了，但是它们的“文化基因”遗传下来，保留在后裔文化的细胞之中。钉头字文化的基因，遗传给犹太教文化、早期的基督教文化，以及伊斯兰教文化。圣书字文化的基因，遗传给希腊文化和罗马文化。

在今天的世界上，存在五个区域文化圈：汉字文化圈、印度字母文化圈、西里尔字母文化圈、阿拉伯字母文化圈和拉丁字母文化圈。

1.“汉字文化圈”。创始于黄河中原的儒学文化，流传到朝鲜、日本、越南，以及中国国内的许多民族，形成汉字文化圈。战国时代，七国并立，百家争鸣。中国统一，到汉武帝时候，罢黜百家，独尊儒学。这时候的儒家，都通读百家著作，但是以儒学为中心。从百家争鸣到独尊儒学，是一次多元文化的聚合汇流。后来儒学“宗教化”，变成“儒教”。“儒、释、道”三教汇流，都成为“华夏文化”的内容。这是又一次多元文化的聚合汇流。从单元文化到多元文化的聚合汇流，能使古老文化获得新的血液。“二战”后，越南废除汉字、改用罗马字，日本和朝鲜大量减少汉字，同时，积极引进科技文化。汉字文化圈萎缩了，它正在从科技文化吸取新的血液。

2.“印度字母文化圈”。起源于恒河流域，在公元前7世纪(中国东周初期)创造婆罗米字母，在公元后7世纪(中国唐朝)演变成为梵文字母。印度字母有60多种变体，书写过35种以上的语言和方言。现在除印度本国以外，用印度字母的变体作为全国文字的有：斯里兰卡、尼泊尔、孟加拉、缅甸、泰国、老挝、東埔寨等。中国西藏的喇嘛教是佛教和西藏原有信仰的结合，用源出于印度而经过变化的藏文字母。印度文化的核心是印度教。佛教脱胎于印度教，后来在印度式微了，但是传到国外，特别是传到中国，得到繁荣和发展。印度字母文化圈曾经包括南亚和东南亚的广大地区。现在明显地萎缩了，一方面被伊斯兰教文化所代替，另一方面被西洋科技文化所代替。

3.“西里尔字母文化圈”。西里尔字母源出于希腊，形成于公元后9世纪，比拉丁字母晚1000年。它是东欧信奉“东正教”的斯拉夫诸民族的文字，包括：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苏联曾使西里尔字母成为大多数“加盟共和国”的文字；在苏联解体以后，信奉伊斯兰教的各个原“加盟共和国”正在考虑恢复使用阿拉伯字母。蒙古国也采用了西里尔字母作为正式文字，目前正在考虑是否恢复传统的蒙文字母。代表“东正教”的西里尔字母文化圈，在一度扩张以后，又正在收缩。

4.“阿拉伯字母文化圈”。阿拉伯字母形成于公元后5世纪，是伊斯兰教的神圣文字。在文艺复兴(14—16世纪)以前，它所代表的文化，高出于西洋文化。工业革命以后，情况大变。“一战”促成奥斯曼帝国的瓦解，阿拉伯字母文化圈急剧地衰落了。土耳其革命(1922)，取消伊斯兰教的国教地位，废除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原来阿拉伯字母在非洲和东南亚的广大地区，一一改为拉丁字母。可是，今天还有20来个从大帝国分解出来的阿拉伯国家，以及几个信奉伊斯兰教的非阿拉伯国家，使用阿拉伯字母。中国新疆的维吾尔族信奉伊斯兰教，用变化了的阿拉伯字母。

5.“拉丁字母文化圈”。拉丁字母形成于公元前7世纪，来源于“埃特鲁斯克”字母，而后者又来源于“希腊”字母。公元前30年，拉丁民族在意大利半岛建立国家；公元后2世纪初，扩展成为版图辽阔的罗马帝国。公元后397年，帝国分裂为东西两半，“西罗马”用拉丁字母，“东罗马”用西里尔字母。拉丁字母代表罗马天主教，宗教革命以后又代表新教，工业革命以后代表发源于西洋的科技文化。今天，全世界160多个国家中有120多个国家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正式文字不用拉丁字母的国家，也都有法定的或习惯的拉丁字母拼写法，用于国际交往和信息交流。拉丁字母已经成为国际的通用字母，“书同字母”的理想实现了。

文化圈的边界不同于国家的边境。一个国家可以属于几个不同的文化圈。例如中国的新疆属于阿拉伯字母文化圈，西藏属于印度字母文化圈。有的地区或国家可以重叠地同时属于几个不同的文化圈。例如新加坡既属于拉丁字母文化圈，又属于汉字文化圈。

文字不等于文化。但是，文字是文化的主要承载体。因此，文字的流动可以大致说明文化的流动。各个区域文化圈，有时扩大，有时缩小，有时彼此重叠。各个区域文化圈的盛衰和消长，不仅说明过去文化史的演变，还可以推测未来文化的发展趋势。人类文化的演变，不是一时“西化”，一时“东化”，而是取人之长，补我之短，从较低的文化进步到较高的文化，从单元文化发展到多元文化的聚合和汇流。交通发达，地球缩小，文化的区域性缩小了，文化的共同性发展了。人类正在共同努力，创造前所未有的人类新文化。

1992年7月8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2年第12期)

弘扬华夏文化、革新华夏文化

一、文化的矛盾

改革开放必然引进外来文化，引进外来文化必然跟传统文化发生矛盾。中国如此，其他国家也如此。改革开放有被动和主动的分别。例如，1842年的《南京条约》使清政府不得不实行被动的改革开放。最近80年代开始，中国大陆实行主动的改革开放。被动也好，主动也好，同样引起“西洋文化”和“华夏文化”的矛盾。

100年来，中国对待西洋文化的态度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第一阶段是“抵制”西洋文化(“扶清灭洋”，有中无洋)，第二阶段是“限制”西洋文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以洋补中)，第三阶段是“利用”西洋文化(“洋为中用”，如何利用，尚待实践)。在这100年中，中国的文化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西洋文化日益发展，华夏文化日益式微。看看今天的大学课程，传统文化还占百分之几，就可以明白中西文化的消长情况。

二、知己知彼

在“文化大革命”全盘否定传统文化之后，提倡“弘扬华夏文化”是及时的拨乱反正。可是如何弘扬华夏文化呢？寻求正确的方针，要先有正确的认识。一方面要认清什么是西洋文化，另一方面要认清什么是华夏文化。

西洋文化发源于西欧，以科技为核心。它不仅有物质文化，而且有精神文化。认为它只有物质文化、缺乏精神文化，那是大错特错。过去，科技文化是西洋的“区域文化”；现在，科技文化已经发展成为全人类的“国际文化”。各国学者都为发展共同的“国际文化”而贡献力量。中国不仅应当“利用”这全人类的公有财富，还应当走进它的殿堂，参与它的创造，丰富它的内涵，使中国从国际文化的“客人”，变为国际文化的“主人”。

华夏文化主要包含“文史哲”、“传统科技”和“传统艺术”。“文史哲”是华夏文化的精髓。最近，名牌大学招考大学生、中国社会科学院招考研究生，“文史哲”人数很少，可见华夏文化已经处于何等境地。

三、不进则退

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变化的。“不进则退”是文化发展的普遍规律。弘扬华夏文化，必须革新华夏文化，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推陈出新，精益求精。“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孔子圣之时者也”。儒学代代相传，代代更新，所以能历久而犹存。弘扬华夏文化而反对革新，结果只能是催促华夏文化的衰亡。

不要一谈起5000年的“华夏文化”就飘飘然。有人说：《易经》最早提出“二进制”，电脑是受了我们的启发而发明的。有人说：我们一早就有了升天爆竹，宇宙火箭有什么稀奇!图腾崇拜，国粹主义，自卑错综和自尊错综的交替发作，这些现象不仅可笑，而且有害。只有破除迷信，崇尚科学，虚心研究，实事求是，不断革新传统文化，才能发挥传统文化的作用。

外来文化和传统文化，有对立的方面，有互补的方面。服从科学就能消除对立，择善而从可以实现互补。吸收西洋文化，不妨碍弘扬华夏文化。

近来革新华夏文化有不少成功的经验。例如：出版方面的“古书今译”，舞蹈方面的“仿唐乐舞”，为了旅游而整修古迹，把历代名著改编为电视剧等，都是“古为今用”的可喜收获。如果能从这些较小的收获光而大之，就可能做出更重要的贡献。

弘扬华夏文化，一方面需要专家们的努力，另一方面需要对人民大众进行华夏文化的教育。只有专家的努力，没有群众的共鸣，弘扬华夏文化就是一句空谈。

文化部出版一种大型杂志名叫《中国文化》，其中有不少值得一读的文章。可是，外国书评说：“《中国文化》实际谈的是中国古文化，中国有现代文化吗？”对待传统文化，厚古薄今不全面，厚今薄古也不全面，全面的方针应当是“厚今而不薄古”。

四、世界新格局

世界格局正在更新。在世界新格局中，如何使华夏文化发挥作用？这是一个需要认真而慎重地研究的复杂而重要的问题。

两极对抗已经结束，多元并立尚待形成。世界上有100多个国家，都在史无前例地快速发展，可是发展水平极不平衡。在经济上贫富悬殊；在文化上古今不同；在政治上新旧迥异。不平衡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正常状态。但是，不平衡必然引起震荡。

在世界新格局的形成中，两种力量正在激烈地较量。一种力量是裂变的离心力；另一种力量是聚变的向心力。

军事帝国主义时代告一段落了。大英帝国的瓦解，苏联“大帝国”的瓦解，都不是外力破坏的结果，而是内在矛盾的发展。一位俄罗斯教授对我说：“苏联为什么瓦解，因为苹果熟了，必然要落到地面上。”战胜国精疲力尽，战败国经济起飞。从主观来看，这是事与愿违；从客观来看，这是社会发展规律在起作用。

另一方面，利害共同的若干国家，为了增强共同的实力，顺应经济的发展规律，正在纷纷结成新的共同体。例如：欧洲六国共同市场的成功，导致欧洲十二国共同体的聚合。“却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不是说书人的笑话，而是历史发展的真实规律。

文化现象，不仅有空间的东西之别，还有时间的新旧之分。而所谓东方，中东和远东也大不相同。为了科学地理解文化现象，仅仅作“共时”(synchronic)的比较是不够的，还必须进一步作“历时”(diachronic)的分析。文化是发展的，但是在发展中，新的突飞猛进，旧的保元守真。于是，神学文化、玄学文化和科学文化并立于现代世界。以旧阻新办不到，以新革旧也困难重重。结果是形成一个“双文化”时代。“双文化”有两种现象：一种是新旧并存，新旧互补；另一种是东西排斥，东西斗争。违反历史规律的大都失败，顺应历史规律的大都成功。世界文化正在跟着世界格局的更新而更新。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1]

20世纪，华语和华文发生了历史性的大变化。语言从方言到国语，文体从文言到白话，注音从反切到字母，字形从繁体到简化。这是2500年来语文变化的继续和发展。以前的变化是春秋的雅言，秦代的书同文，两汉的废篆书、改隶楷，唐代的反骈俪、用散文（“古文运动”），清代的废除八股文，历代石经的字形规范化。20世纪发生了大变化，21世纪会静止不变吗？未来学者说：整个世界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大变化。在21世纪，全世界的华人将显著地提高文化，发展理智，重视效率。由此，华语和华文将发生更大的时代变化。根据语文变化的历史经验，考虑当前的信息技术和实用要求，可以预测21世纪华语和华文的变化趋向。

一、21世纪，华语将在全世界华人中普遍推广

20世纪初期，推翻清朝，建立民国，北洋政府开始提倡国语。一个农村青年到城里读书，回家对父亲讲国语，父亲大怒：“你进城半年就打起官腔来了！”一个北方人到纽约唐人街，不会说广东话，唐人街的店员觉得奇怪：“唐人唔识唐话！（中国人不会讲中国话）”。当时，多数人不了解什么是国语，推广国语要下一番筚路蓝缕的工夫。

20世纪中期和后期，情况大变。1945年，日本投降，台湾光复，经过大约13年的工夫，做到学校用“国语”、交通和商业用“国语”，原来没有人懂“国语”的台湾成为中国普及“国语”的第一个省份。1965年，新加坡独立，实行英语和华语的双语政策，经过十来年的努力，做到华人除说英语外，“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华语指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不包括方言。香港（1997）和澳门（1999）归还中国之后，原来当地听不懂的普通话成为官方语言之一，港澳和海外的广东同胞明白了方言和共同语的关系。现在，中国大陆的语言工作正在从“推广”普通话前进为“普及”普通话。

近年来，台湾提倡台语，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提倡台语，不必反对，只要提倡台语而不反对“国语”。“国语”比台语有大得多的流通范围。提倡台语而反对“国语”，是自己孤立自己，这不会是有高度智慧的台湾同胞的选择。

英国在200年前普及了英国共同语英语，后来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日本在100年前普及了日本共同语日语。全世界的华人可能在21世纪之末普及华夏共同语华语。

二、21世纪，汉字将成为定形、定量、规范统一的文字

外国青年常问：我想学中文，大陆中文、台湾中文、香港中文，学哪一种好呢？大陆用简化字和普通话，台湾用繁体字和“国语”，香港用繁体字和广东话，在外国人看来是三种不同的语文。这个问题实际包含不止一个问题，其中主要的问题是繁简并用，字无定形。

华文之外，世界上有哪一种文字是繁简并用、字无定形的？大陆和台湾的同胞默默等待两岸当局在21世纪提高效率意识之后来改正这个时代错误。统一规范是历史的必然，删繁就简是文字发展的规律。等着吧，聪明的华人在21世纪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增强屏幕上的清晰度，21世纪后期可能对汉字还要进行一次简化。

单名制、生僻字、生造字，不利于文化工作。天津某校，老师叫一声“王红”，课堂上站起了一排“王红”。银行存款用实名制，生僻字和生造字的人名无法存款。电脑临时造字太费事，不便转账到其他银行，不便在网络上传输。同名太多，发生了许多同名纠纷。解决这个问题，可以学习《三国演义》，名外加字（如：刘备，字玄德）；新生儿起双名，再加双字。出生登记先查有无同名，起名用字以通用字为限。日本早已如此实行。不少国家已经实行“无同名”政策。

译名混乱。Reagan一上台，立刻变成三个人：北京里根，香港列根，台湾雷根。Bush一上台，立刻变成三个人：北京布什，香港布殊，台湾布希。孙悟空何其多也！利比亚、黎巴嫩、“利黎”如何分辨？匈牙利、索马里，“利里”为何不同？解决这个问题，要做两件工作：（1）规定一个“音节汉字表”，一个音节以一个汉字为代表，译音用字，以此为限。（2）成立一个译音联络机构，统一外语转成华语的音节形式。译音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有可能放弃人名译音，直接采用英文人名，夹进华文。

书法艺术分为实用书法和观赏书法。实用书法要求规范化，观赏书法可以多样化。简化并不妨碍书法。王羲之的行书《兰亭序》有324个字，其中164个是简化字，占总字数的三分之一（31%）。欧阳询的《九成宫》有1019个字（字迹不清的不算），其中164个是简化字，占总字数的六分之一（16%）。历代大书法家都写简化字，许多简化字是书法家创造出来的。马路招牌、商品说明和其他社会用字，实行规范化无损于书法艺术，也不妨碍繁体字书法在厅堂里悬挂。书法家也有推行规范化的责任。在21世纪，书法家可能参与规范化的推行，使社会用字井井有条。

汉字难学难用，主要不在笔画繁，而在字数多。字符从多到少，从无定量到有定量，是文字进化的规律。日本整理汉字，注重减少字数，字数减少了，简化就容易了。日本规定1945个常用字，公文用字以此为限，辅以假名。日本学习中国1000年，青出于蓝。现在，中国应当反过来好好向日本学习。

现代通用汉字有7000个，其中半数3500个是常用字。按照“汉字效用递减率”，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是90%，以后每增加1400字提高覆盖率十分之一。利用常用字，淘汰罕用字，符合汉字规律。与其学多而不能用，不如学少而能用。21世纪将出现一种《千字文》加“拼音”的“基础华语”，作为学习华语的入门教材。“基础华语”对外国人学习华语最为有用。在21世纪的后期，讲究效率的华人将把一般出版物用字限制在3500常用字范围之内，实行字有定量，辅以拼音。

三、21世纪，拼音将帮助华文在网络上便利流通

新加坡原来有华语学校和英语学校，华语学校偏重华语、同时教英语，英语学校偏重英语、同时教华语；进入哪种学校，由学生自由选择。选择华语学校的学生逐年减少，最后由于生源不足，华语学校全部停办。什么缘故呢？答案是：华语困难。一位朋友告诉我：他的儿女从美国发来电子邮件都用英文。他要他们改用中文。儿子打了一次中文，第二次又用英文。女儿打了两次中文，第三次又用英文。他问为什么不用中文？回答是：中文麻烦。困难和麻烦威胁着华语和华文！减轻困难和麻烦是21世纪的头等大事。

困难和麻烦包含多个原因。其中之一是：字音难明，字形难记，输入电脑，“万码奔腾”。某机构记录字形编码，记录到750种之后就停止记录了。后来很快超过1000种，今天还在以每月一两种的速度增加上去。日本在1980年完全废除字形编码，改用假名自动变换汉字的新技术。

中国的写作者大都没有在电脑上直接写稿的习惯，写作时候先要爬格子把文稿用手写好，再看字形思考编码，一字一字输入，不知道利用拼音自动变换汉字的新技术。市场出售的华文设备中，80年代就有拼音自动变换汉字的软件，双打全拼、不用编码，不须记忆任何特殊规则，简便快捷。以分词连写的语词和词组为输入单位，大量“词素字”不发生同音干扰。白话文中的“同音词”为数较少，经过“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等软件处理，同音选择可以减少到3%以下。21世纪将有更多的智能化软件，利用拼音帮助汉字，使华文在网络上便利流通。唯一的要求是学会拼音。拼音是中国大陆小学的必修课。

20世纪末，美国国会图书馆采用拼音，台湾也采用拼音。拼音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得到全世界的公认。在21世纪的国际往来中，拼音将发挥沟通东西文化的桥梁作用。

有人希望，把拼音提升为法定文字之一，跟汉字并用。这个希望恐怕难于实现。日语罗马字得到了作为文字的法定地位，没有发生实际作用。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无文字之名而有文字之实。拼音不是拼音文字，这是大陆和台湾的共同政策。在互联网上汉字离不开拼音，拼音正在不胫而走。扩大和改进实际应用是一条有现实意义的道路。信息化和拼音化将并驾齐驱。拼音帮助汉字，将是21世纪大家乐于接受的方式。

在21世纪，全世界的华人将显著地提高文化，发展理智，重视效率，以新的面貌进入全球化时代。华语和华文将发生适应时代需要的进一步改革。本文的预测是保守的，欢迎批评，欢迎超越。

2001年7月30日　时年96岁

注：华语又称“国语”、普通话、汉语、中国语。“国语”：现在台湾用，大陆已经不用；新加坡不用，因为新加坡的国语是马来语；日本有日本的国语，越南有越南的国语。普通话：大陆在1955年改国语为普通话，台湾不用，新加坡也不用。中国语：日本这样说，其他地方不说。汉语：可指共同语，又可指方言，一般用于学术著作。华语：指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不包括方言，新加坡已经用开，台湾、港澳和大陆有时也用。华语跟英语、法语等可以并立。华文又称中文、汉文。汉文用于跟少数民族文字如藏文、蒙文等作对比。华文跟华语相配，中文没有“中语”相配。

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

一、什么是文化和传统文化？

文化是人类创造的物质和精神的财富。传统文化是民族、国家或地区的文化遗产。每一个民族都有长期积累起来的传统文化。由于社会的发展水平不同，传统文化有先进和落后的区别。又由于具体条件不同，各民族的传统文化有各自的特色。

传统文化很少是单纯的。不同的文化混合成一种传统文化，是传统文化的经常现象。传统文化不可能一成不变。一个民族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传统文化，这也是经常现象。奴隶时代产生奴隶文化，封建时代产生封建文化，历史的局限性是不可避免的。

大家知道，英国的传统文化，在古代是盎格鲁和撒克逊两种早期文化的混合；后来引进欧洲大陆文化，那是罗马加上希腊，再加上东方(西亚)的基督教，从而形成一种东西合璧的混合文化；最后英国人自己加上民主制度和工业化。美国的传统文化是以英国文化为基础，多方吸收，积极更新，使工业化向新技术和信息化方向发展。

非洲殖民地一个个独立之后，非洲的众多土著文化也曝光了，其中不少比所谓的中世纪文化还原始，无以名之，名之曰部族文化。今天世界上各种不同的传统文化同时并存：部族文化、神学文化、玄学文化、科学文化，真是五光十色。

二、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化？

中国传统文化是以儒学为中心，吸收诸子百家以及印度和其他外来文化，从而形成的综合文化。中国传统文化主要有以下的特点：

1.世俗性强、宗教性弱。“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这里隐含着无神论思想。2500年前就能对鬼神迷信作出如此开明的表态，在人类思想史上是了不起的先知先觉。中国宪法写进信教自由，一点也没有遇到困难，这在宗教专制的国家里是难于想象的。中国虽然也引进并发展宗教，但是宗教的信念在中国人的意识里比较淡薄。跟印度比一比，他们的宗教矛盾闹得多么严重；再跟那些政教合一的国家比一比，他们的宗教负担是多么沉重；这就可以明白“世俗性强”这个传统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2.兼容性强、排他性弱。春秋战国，百家争鸣，这是学术兼容的伟大开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学。但是，这时候的儒家大都熟读百家著作，形成融化百家而以儒学为中心的综合哲学。后来佛教传入中国，儒家在一度尝试抵制而失败之后，转过身来吸收印度的有用知识和先进技术，弥补儒学陈陈相因的缺点。于是，佛教中国化，变成中国佛教；而儒学宗教化，变成儒教。儒释道三圣和平共处，竟然供奉于同一个庙宇之中，这在其他国家是不可思议的。

3.保守性强、进取性弱。“知足常乐”。“但求无过、不求有功”。“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天下万物皆备于我”。“百忍堂”。这些是保守性的传统。“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满招损、谦受益”。“孔子，圣之时者也”。这些是进取性的传统。可叹的是，保守性远远大于进取性。华夏文化2000年来一直是东方的高峰，产生夜郎自大情绪是可以理解的。由此，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之后一步步成功，中国在戊戌政变(1898)之后一步步失败。100年来，中国失去了一次又一次的历史机会，终于坠入第三世界。

三、什么是现代社会？

“现代社会”是一个动的概念，不是一个静的概念，是一个相对概念，不是一个绝对概念。历史在延长，现代在推移。今天的现代就是明天的古代。因此，现代社会必须有两个特性：国际性和进步性。

国际性：现代社会是国际大家庭的成员，不是独立于国际之外的世外桃源。为了实现国际性，需要开通跟世界各国往来的渠道，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渠道，也就是所谓跟国际接轨，不设置人为的关卡。

进步性：现代社会是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基本上都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社会，而且不断前进，避免落后。为了不断前进，现代社会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永恒的教条，在优胜劣败中奋斗，在精益求精中发展。现代社会是永远走向未来的社会。

文化包含三个主要方面：哲学、科学和艺术。古代文化以哲学为主导。现代文化以科学为主导。古代只有民族文化和地区文化。现代形成了国际文化，也就是国际性的现代文化。这是以科技为核心，兼收并蓄各种民族文化的精华，由世界各国的精英共同创造的新文化。现代社会是积极参与国际现代文化的社会。

我国今天实行“改革开放”。“开放”是实现国际性的前提，“改革”是实现进步性的条件。积极“改革开放”，中国就能逐步成为具有国际性和进步性的现代社会。

四、怎样利用传统文化促进社会的现代化？

建设现代社会，可以抛开传统，又可以利用传统。传统薄弱的国家不妨走前一条路；传统丰厚的国家最好走后一条路。利用传统的好处是，行远自迩、驾轻就熟，符合习惯、事半功倍。

“传统”属于“古代”。“传统”两字跟“现代”两字不是矛盾的吗？是矛盾的，但是又可以统一。没有古代，就没有现代，现代是从古代来的。古代文化不一定到了现代就完全没有用处。在古代文化中，有的具体做法已经失效，但是基本原理仍旧有用。有的基本原理已经失效，但是失效的原理可以给人启发，从而引出新的原理。有时，古人只有设想、无法实现，今人利用新的科学和技术能够实现古人的设想。没有永恒的真理，可是有跨越历史阶段的长期真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存其原理、改其具体；古的设想、今的创造；学习原始、引出现代。这些就是利用传统文化、创造现代社会的方针。当然，建设现代社会主要依靠现代的科学和技术，不是古代的玄学。

孔子的学问是从哪里来的？孔子说，“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孔子“述而不作”，“删史书、定礼乐”。这是把前人长期积累起来的知识，加工提炼，推陈出新，从传统文化中发展出当时的现代文化。孔于是善于利用传统文化、促进社会现代化的楷模。

可是，利用传统文化，必须警惕食古不化、以古害今。一提到传统文化就情不自禁地一个跟斗坠入国粹主义的泥坑里，那是危险的文化倒退。“五四”白话文运动之后，不久就掀起一股文言读经逆流。诸如此类的历史教训不可忘记。虽然历史的总方向是前进，可是忽热忽冷、忽进忽退，使中国社会长期停滞不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慎思明辨，事必有成。

1994年11月15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5年第1期)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一、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一位青年问我，什么是物质文明，什么是精神文明？是否西方长于物质文明而短于精神文明，东方长于精神文明而短于物质文明？我说，我也不知道，让我们一同查词典看看。

我们查看了三种词典：《现代汉语词典》(1996年版，简称《现汉》)、《汉语大词典》(1994年版，简称《汉大》)和《辞海》(1980年版和2000年版)。《现汉》和《辞海》(1980年版)都说，文明即文化，只解释文化，不解释文明，表示文明和文化通用，以用文化为主。《辞海》(2000年版)说：文明犹言文化，如物质文明、精神文明。

什么是“物质文明”呢？《汉大》说：物质文明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成果。《辞海》(2000年版)说：物质文明是人类改造自然界的物质成果的总和，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表现为人们物质生产的进步和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科学技术的发展对物质文明起决定作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是社会总体文明统一的两个方面，它们互为条件，互相推动，体现出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什么是“精神文明”呢？《现汉》说：精神文明是人类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精神财富，包括思想、教育、道德、风尚和科学、文化等。《汉大》说：精神文明是人类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精神财富，包括思想、道德和科学、文化等方面。《辞海》(2000年版)说：精神文明是人类改造主观世界的社会精神生活积极成果的总和；文化方面包括社会的文化、知识状况、科学、教育、文学、艺术、卫生、体育等项事业的发展程度以及与此相适应的物质设施、机构的发展规模和水平；思想方面包括社会的政治思想、道德面貌、社会风尚和人们的世界观、理想、情操、信念以及组织性、纪律性的状况；精神文明以相应的物质文明为基础；同时，精神文明也有力地促进物质文明的发展。在“文化”条目下又说：狭义的文化指精神生产能力和精神产品，包括一切社会意识形式：自然科学、技术科学、社会意识形态。

什么是物质文明，什么是精神文明，词典已经列举项目答复了。可是，这里发生一个疑问。“物质文明”条目说：“科学技术的发明对物质文明起决定作用。”“精神文明”条目又明确地指出：精神文明包括“科学”。“科学”究竟是物质文明、还是精神文明呢？我们再三推敲，得到这样的理解：词典编者认为“科学”本身是精神文明，但是“科学”对物质文明能起决定作用。这个理解对不对，要请词典编者指教。

信息化时代最重要的文化工具是电脑。电脑由硬件和软件构成。硬件有体积和重量，软件没有体积和重量。电脑属于物质文明呢，属于精神文明呢，还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集于一体呢？提出这样的问题似乎有点傻。可是，这里看到，把文明分成物质和精神两类的分类方法，本身有逻辑问题。难怪过去的词典，例如《汉语词典》(1957年版)、《辞海》(1948年版和1980年版)、《辞源》(1982年版)等，都没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条目。《现汉》(1996年版)没有物质文明条目，只有精神文明条目。《辞海》一直到1999／2000年的新版本才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个条目，并作比较详细的解释。

西方是否短于精神文明呢？词典已经作了事实上的解答。“科学”属于精神文明。西方“科学”发达。那么，至少在“科学”这个重要领域里，西方并不短于精神文明。

东方是否长于精神文明呢？精神文明的项目中最重要的是政治思想。在中国和汉字文化圈国家，“三纲五常”的政治理论和君主专制的政治制度统治了2000年。日本“明治维新”(1868)把绝对专制改为君主立宪，“二战”后又把君主立宪改为多党民主。中国“辛亥革命”(1911)把满清帝国改为中华民国，“五四”运动(1919)进一步反对封建、要求民主。一次一次的革命，都否定东方封建专制的政治思想。

教育是精神文明的又一重要项目。孔子开创私人办学，提倡“有教无类”，这在2500年前是先知先觉。清末“戊戌变法”(1898)失败，但是“京师大学堂”保留了下来，不久废除科举，设立洋学堂，放弃主要读“四书”“五经”的传统，提倡学习西方的科技知识，现在大学里的课程大部分来自西方。

有人认为，东方的道德胜过西方。美国青年在新加坡由于用油漆污染汽车而受到鞭打处分，美国总统竟然为他说情，这就是明显的例子。的确，看过纽约地铁油漆污染情况的人，个个皱眉摇头。可是也有另外的例子。有一个中国留学生初到旧金山，被一个黑人打昏倒地。他醒过来发现身边的金钱和入学证件全都没有了，独自坐在马路边，惶惶然不知所措。这时候走来一位老太太，对他说，先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商量办法，说罢就扶他上了汽车。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借给他上学需要的金钱，为他跟学校联系，说明缘由，终于顺利入学。美国既有强盗，也有慈善家，既有道德败坏的一面，又有道德高尚的一面。

中国重视“齐家”，重视“孝道”，这是华夏文化的优良传统。欧美义务教育完全免费，父母的财产大都不传给儿女；养老由福利和保险负责，儿女几乎不负养老责任；结婚自由，离婚频繁，家庭生活不稳定。这似乎是“父不慈、子不孝，家不齐”。欧美把育儿和养老从家庭责任改为社会义务，甚至提倡“从摇篮到棺材”的福利计划，有人说这是中国“大同”理想的实践。社会福利和保险制度是社会主义者提倡而资本主义国家采用的。听说中国正在考虑如何实行全国全民的社会福利和保险制度。妇女解放之后，家庭观念在东方和西方同样在变化之中。

狭义的文化通常指文艺(文化部只管文学和艺术)。文艺有民族性，重视多样化，很难比较长短。例如无法证明法国人宣扬的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很难说中国的京剧和西方的歌剧谁优谁劣。

逐个项目比较东方和西方的精神文明，难于得到东方长于西方的结论。或许是各有所长，可以相互借鉴吧。在21世纪来临的时机，许多人希望把华夏文化传播到西方，变夷为夏，振兴中华，使21世纪成为中国的世纪，这是良好的愿望。可是传播什么，怎样传播，要冷静思考，具体论证。

二、文化发展的不平衡和文明冲突论

冷战结束之后，美国学者提出世界文明冲突论，成为国际论坛的热门话题。中国在清末开始注意到东方和西方的文化矛盾，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应付方针。“五四”时候，群众高呼迎接“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从此忧国志士无法不考虑东西文化问题。今天中国的城市家庭中，从电灯、电话到电视、电脑，据说有30种以上的常用电气设备，中国进入了电气化时代。这些西方发明的物质文明渗入了中国的精神文明，引起更多人思考东西文化问题。

把文明分为东方和西方，这是意识到了文化发展的不平衡和冲突的可能性。不平衡是文化发展的客观规律，在一国内部不平衡，在全世界各个国家之间更不平衡。

一国内部的文化，有地区的不平衡，又有社会层次的不平衡。地区的不平衡，例如中国大部分地区奉行儒学和佛教，西藏奉行喇嘛教，新疆奉行伊斯兰教，这不仅是宗教的不同，也是文化水平的差异。社会层次的不平衡，例如城市中有知识阶层，主要担任干部和职工；又有文盲和半文盲的外来工阶层，主要担任体力劳动。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缺少教育，生活在贫困之中，历史上频频发生农民革命。太平天国起自广西农村，信奉天国邪教，儒学文化没有远及边地而外来宗教又被曲解。又如印度，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宗教，地区差别和社会层次差别都很严重，因此国内冲突频繁而激烈。

世界各个大洲、各个国家，在文化上既有地理的差别，又有历史的差别。信仰着不同的宗教：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其他宗教。并存着不同的文化：神学文化、玄学文化、科学文化。地区的传统文化主要有：

1.西欧和北美信仰天主教和新教，经过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发展民主和科技的后资本主义西方文化。

2.西班牙—葡萄牙和拉丁美洲信仰天主教的伊比利亚文化。

3.以俄罗斯为主要阵地的东正教文化。

以上三者合称广义的西方文化。

4.以中国为中心的儒学和佛教文化。

5.长期奉行儒学和佛教、同时保持本土神道教、模仿西方民主的日本文化。

以上二者合称东亚文化。

6.以印度为中心的印度教南亚文化。

7.以阿拉伯国家为主要基地、信守原教旨主义伊斯兰教的西亚文化。

8.非洲的部落文化。

在海上航行全球化和空中航行全球化时代，地区文化彼此流通，相互影响，汇集众长，突破传统，创造全新的知识境界，已经发展出超越地区的现代文化。现代文化以新科技为支柱，以电脑的国际互联网络为纽带，是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全球化的新文化。文化的全球化，是交通全球化和经济全球化的必然产物。

有人认为，文化冲突是战争的根源，这种说法有片面性。不平衡会引起冲突，但是冲突不一定发展成为战争。冲突发展成为战争还需要矛盾的激化，主要是霸权的争夺和资源的掠夺。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十字军战争并非纯粹的宗教文化战争。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分裂战争也并非纯粹的宗教文化战争。两次世界大战主要是在相同的西方文化国家之间发生的。伊朗和伊拉克的两伊战争是在基本相同的伊斯兰教国家发生的。日本大规模侵略中国的战争是在相同的儒学和佛教文化国家之间发生的。海湾战争虽然主要进行于不同的文化之间(伊拉克信伊斯兰教、美英信基督教)，可是起因于相同的文化之间(伊拉克侵略科威特，都是伊斯兰教)。

不同文化的交流产生混合型文化。西欧的文化是“西方”希腊罗马的人间文化和“东方”(巴勒斯坦)基督教的天国文化的混合物。天国统治人间造成长期的黑暗时代。走出黑暗时代，经过宗教改革达到政教分离，经过文艺复兴达到科学革命。东亚的传统文化是“东方”(中国)的儒学入世文化和“西方”(西天印度)的佛教出世文化的混合物。封建专制加上佛教麻醉，软化了中国人民的意志，使中国社会长期停滞不前。要想走出停滞不前的状态，必须打破封建和迷信的传统，开创民主和科学的全新局面。

文化传统的不同对地区的发展有深远的潜在影响。例如同样是美洲，拉美比北美开发早，而发展现状远落在北美后面。这是什么缘故呢？文化传统的不同是不可忽视的原因。北美继承工业化的英国传统，有蓬勃的朝气。拉美受封建的伊比利亚文化影响，暮气沉沉。文化传统不同甚至可以使2000年的文明古国赶不上200年的新兴国家，因为一个崇拜过去、一个开创未来。东西方文明的深层差别，不在物质或精神的短长，而在“满招损”或“谦受益”的导向不同。

国外新闻报道，1990年美国和日本的新闻社曾联合举行一次对中日两国文化人思想的书面调查。问题之一是：你认为本国文化比美国文化高还是低，本国是否应当学习美国？日本文化人的答案有80％认为日本文化不如美国，应当学习美国。中国文化人的答案有70％认为中国文化高于美国，不要学习美国。这个答案包含着什么信息呢，值得深思。

2000年2月7日 　

新春开笔时年95岁

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

中国殷商时代，欧亚大陆上有七个文化摇篮。六个在从地中海东部到波斯湾一带的“西方”。一个在喜马拉雅山之东的“东方”，这就是中国的华夏文化。到了汉代时候，演变成为四大文化：以罗马为中心的西欧文化，以两河流域为中心的西亚文化，以印度为中心的南亚文化，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文化。

华夏文化在3000年中经历了四次变革：先秦的百家争鸣，汉代的独尊儒学，隋唐的佛教兴盛，清末的西学东渐。华夏文化在历史上不断吸收不同的文化，发展成为包含哲学、科学和艺术的全景文化，既有精神的一面，又有物质的一面。

先秦时代，诸国并立，文化多元，百家争鸣。《史记》记载“儒、道、墨、名、法、阴阳、纵横、农、杂”等家。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学”。但是，儒家人人阅读诸子著作，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形成以儒学为中心的综合文化。儒家说：“一物不知，儒家之耻。”

儒家的政治哲学长期稳定了中国的封建社会，使农业和手工业有条件逐步发展。培育五谷，纺织丝绸，采焙茶叶，制造瓷器，发明纸张，造福人民，惠及邻邦。

佛教在东汉初年传入中国，到隋唐时代发展成为有中国特色的中国佛教。佛教不是只有庙宇和菩萨，它还有建筑术、数学、天文学、医学、语言学、因明(逻辑)学等科学和制作技术。它丰富了和活泼了陈陈相因的儒学。华夏文化于是变成儒佛二元文化。“江河不择细流，所以成其大”。华夏文化在当时是东方的文化高峰。

农耕的汉族在军事上不能抵御游牧的外族，但是在文化上同化了入侵的外族。经过不断的民族融合，汉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民族。

西欧文化后来居上，经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工业革命和民主革命等剧烈的变革之后，科学代替玄学，民主代替君主，发展成以科学和技术为中心的现代文化。它大大超越了西亚、南亚和东亚的东方文化，成为事实上的国际现代文化。西方帝国主义利用新兴的科技力量，席卷全球。中国地处“远东”，遭受侵略较晚，但是也未能幸免。

华夏文化直到明代还是世界上的先进文化，但是在西方工业化和民主化之后，相形见绌，无法较量。对抗失败之后，中国被迫采取“师夷技以制夷”的策略。开放门户，法师西洋，学习科技，废除帝制，华夏文化开始向现代化的方向前进。

以科技为中心的现代文化是开放性的。它是全世界自然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的共同创造。任何国家只要能做出贡献，就是现代文化的主人。中国应当积极参加现代文化的创造，做现代文化的主人。

现代文化的出现使民族文化的作用发生了变化。文明古国不得不重新考虑传统文化的价值。哪些保持民族特色，哪些跟国际接轨，是一个复杂而又敏感的问题。“文化大革命”全盘否定传统文化之后，我国提倡弘扬华夏文化是及时的拨乱反正。但是，弘扬华夏文化必须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除旧布新，发扬光大。弘扬华夏文化决不是提倡国粹主义。不能革新和发展的文化是没有生命力的。华夏文化必须恢复历史上曾经发挥过的伟大生命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1995年9月3日 　　　　　　　　　　　　

(原载《人民日报·海外版》“龙吟栏”和《群言》杂志1996年第11期)

从社会发展探索现代化的含义

什么是现代化？许多人提出了许多种见解，但是还需要进一步作更广、更深、更具体的研究。这里尝试从社会发展探索现代化的含义。

人类社会的发展史，从考古遗迹看有200万年，从文字记录看有5500年。人类的生产力经历了采集经济、耕畜经济、机械经济、电气经济、电子经济等阶段。机械经济、电气经济、电子经济属于“现代”，这以前是“前现代”。人类的生产关系经历了部落社会、主奴社会、君臣社会、资本社会、知识社会等时期。资本社会、知识社会属于“现代”，这以前是“前现代”。“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是人力解放和人格解放。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时代飞跃，它包含经济、政治和文化三个方面。

一、经济方面的现代化

在经济方面，“前现代”和“现代”的分界是“工业化”，包括“后工业化”的“信息化”。这方面有动力变革、制造变革、交通变革、市场变革等现象。

动力变革：动力是生产的首要条件。动力发展经历了从人力到畜力，再到蒸汽力、电力、原子力等步骤。人力、畜力是天然动力，属于“前现代”；蒸汽力、电力、原子力是人工动力，属于“现代”。一匹马或一头牛的力量大体等于六个人，使用畜力使动力增加六倍，农业化由此改变了采集经济。蒸汽力、电力、原子力把动力增加千倍、万倍，动力发生飞跃，工业化由此创造了新时代。

制造变革：从手工生产到机械生产，从家庭生产到工厂生产，从小规模生产到大规模生产，这是制造方式的变革。从手工生产到机械生产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起初用双手制造产品；后来用双手操纵机械，由机械制造产品；更后用双手指挥电脑程序，由电脑程序操纵机械，由机械制造产品。机械延长了双手，电脑扩大了人脑。

交通变革：从地区交通到全球交通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麦哲伦环航地球，发现海洋是全球相通的，从此开始了全球化的航海事业。从海洋运来的“舶来品”叫做“洋货”。天空也是全球相通的，继全球化的海洋交通，兴起全球化的空中交通。超音速航空使地球上任何两地都能朝发而夕至，大地变成小小的地球村。地球上已经没有世外桃源。

市场变革：从地区市场到世界市场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苏联解体之后，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两个”地区市场和易货贸易，变成统一的世界市场和货币贸易。“二战”后的西欧，起初尝试六国共同市场，人力、技术、资本、产品一概自由流通，生产突飞猛进。这一成就鼓励了扩大实行多国共同市场，最后建立全球化的世界贸易组织。

二、政治方面的现代化

在政治方面，“前现代”和“现代”的分界是“民主化”，也就是从专制到民主，从枪杆子到选票箱。这方面有神权变革、君权变革、人权变革等现象。

神权变革：在神权时代，国王是神，教会控制政府，政教合一，法律以宗教经典为依据。西欧经过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实现“政教”分离，信教自由，宗教民办，这是基督教国家向现代化方向前进的第一步。“一战”后，土耳其放弃神权，政教分离，这是伊斯兰教国家向现代化前进的第一步。从政教合一到政教分离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今天，有的国家改变神权名义而保留神权实质，有的国家从政教分离退回到政教合一，美其名曰革命。

君权变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切属于君主，只有君主有思想，只有君主能说话。废专制、改民主，是近代革命的主旋律，也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有的国家废除君主，保留封建；有的国家废除封建，保留君主。鉴别革命的真假，要看事实。大清帝国改名中华民国，实际是军阀代替帝王。文明古国大都留恋封建，拒绝民主，认为不合国情。有的国家的军阀软禁民选的总统，号称实行社会主义。

人权变革：从奴性到人性的人格解放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1789年法国大革命提出“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自由主要指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平等主要指废除身份、废除等级、废除特权。博爱主要指团结群众，参与政治。西欧的现代化以三个发现(解放)为先导：发现个人、发现妇女、发现儿童。发现个人指个人不是肌体的细胞，不是机器的螺丝钉，而是有思考、能创造的独立人格。这一思想在西方称为个人主义，它是民主制度的基础。把个人主义解释为自私自利是一种误解。发现妇女指妇女不再做家庭的囚徒，要跟男子同样有教育权、就业权、选举权。发现儿童指教育儿童要了解儿童心理和年龄要求，儿童不是成人的半制品。

三、文化方面的现代化

在文化方面，从盲从到思考的“理性化”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这方面有思维变革、官能变革、传信变革、文艺变革等现象。

思维变革：人类思维发展的总趋势是，从神学的冥想，到玄学的推理，再到科学的实证。从推理到实证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科学也用推理，但是推理的结论要用实证来检验。古书上说：早晚的太阳大，中午的太阳小，推理得出的结论是：早晚太阳离地近，中午太阳离地远。对不对？月亮在冥想中是美丽的嫦娥宫殿，登月一看，一丘灰土!

官能变革：人类依靠肉眼观察，发展了早期的天文学。肉眼是自然官能。凹镜和凸镜等人工晶体的发明，产生望远镜和显微镜，使自然官能提高为人工官能。这是“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人工官能延长了目力的距离，放大了观察的对象，看到原来看不到的遥远物体，看到原来看不见的细微物质。后来发明射电望远镜、电子显微镜，以及各种出神入化的精密仪器，使官能发生更大的变革。物理学从观察原子到观察夸克；生物学从观察细胞到观察基因；天文学从观察星球到观察星云。官能变革提高了实证的可靠性。

传信变革：语言是人类的基本传信工具。农业化时代发明文字，使语言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工业化时代要求普及义务教育和全国共同语。从文盲众多和方言隔阂，到普及义务教育和全国共同语，这是“前现代”和“现代”的分界。后来又发明留声机、电话、广播、电视、多媒体等传声技术，使语言不依靠文字也能传远而留久，并且能相互自动翻译。国内普及全国共同语，国际使用国际共同语，人类进入不怕语言隔阂的双语言时代。

文艺变革：文艺是不断变化的。文艺变化有的属于技术发展，有的属于社会发展。从社会发展来看，文艺从“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是：从贵族文艺到大众文艺，从御用文艺到自由文艺，从少数人的文艺到多数人的文艺，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二战”后某些国家生产发展，工人阶级生活上升，成为有时间和金钱来享受文艺的新兴阶级。“大众文艺”由此蓬勃发展。“不登大雅之堂”的大众文艺，不胫而走，传遍世界。但是“阳春白雪”悠然自得，没有消失，只是局限于高层观众，缩小了传播范围。文化是有层次性的。

四、我国的四个现代化

20世纪60年代，我国提出农业、工业、国防和科技“四个”现代化。我国农民多、农场小、资金缺，农业机械化一时难于实行。以种子改良为中心的科学种田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薄膜暖房改进了蔬菜生产。经济发达国家的农业人口只占总人口的3％。我国农业人口占总人口的70％。我国的农业现代化任重而道远。80年代以来，我国转换建国的轨道，重视经济发展，引进外国的资本和技术，使工业面貌焕然一新。但是国营工业难于搞活，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国防现代化在海湾战争之后加快了步伐。最先进的技术用于国防，这是古今中外的通例，因此国防负担最为沉重。鉴于苏联国防过度而自受其害，我国的国防现代化应当量力而行。“四个”现代化实际都是科技现代化，而科技现代化必须以教育现代化为前提。中国的现代化要追赶工业化和信息化两个时代，只有持之以恒、一代接一代地坚决前进，才能变文明古国为文明今国。

现代化是历史的前进运动。现代化不是静态的概念，而是动态的概念，不是部分的修改，而是全盘的发展，不是一时的行动，而是永恒的行动。今天，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都在或先或后地进行现代化，在全球化的竞技场上进行激烈竞争。优胜劣败不是以鼓掌来谢幕的，而是以鲜血来谢幕的。回顾历史，胜败的关键在于是否遵守历史规律。一条规律是：按比例发展。资源和财政的分配如果违反合理的比例，要受欲速则不达的历史惩罚。另一条规律是：生产关系要适合生产力的性质。只进行生产力的现代化，不进行生产关系的现代化，那是畸形的现代化，要受蚁穴溃大堤的历史惩罚。

1999年4月19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9年第7期)

第二辑

美国归来话家常

《群言》的编者要我写“美国归来”。写点什么呢？想到去年跟一位美国朋友闲谈“吃”。现在就谈一点家常中最家常的“吃”吧。

一、开门七件事

朋友说：中国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实际都是“吃”。为什么“柴”放在“米”的前头？为什么“油”放在“盐”的前头？改说“米、柴、盐、油、酱、醋、茶”不好吗？他的话引起我思考“吃”的问题。

“米”代表主食。大家知道，中国人主要吃米饭，其次吃馒头和面条；美国人吃面包。区别不在米饭还是面包，区别在米饭是家庭小生产，面包是工厂大生产。在正常情况下，工厂大生产可以省人力，省燃料，降低成本，提高质量。米饭也能大生产吗？

美国的大米，整粒和半粒分开，没有稗子，没有沙子，没有泥土和灰粉，不用淘米，买来就可以下锅。如果我们也能烧饭不淘米，主妇们将高呼万岁!

二、不分主食和副食

美国人不懂“饭”(主食)和“菜”(副食)的分别，更不懂细粮和粗粮的分别。纯白面粉的面包不受欢迎。夹杂粗粮而有更多纤维的黄面包是上品，价钱也贵。粮食的粗细决定于上帝，还是决定于加工？是否可以把粗粮加工成为细粮？

美国的面包标明日期。隔天的面包有时不要钱，奉送。想起中国“大跃进”中的“吃饭不要钱”，做法虽然荒唐，可是“各吃所需”不是远大的理想吗？

“柴”——燃料是厨房的中心问题。人类发明了火，吃烟火食，是文明的起点。厨房用什么燃料，是测量文明程度的标尺。

20世纪40年代，我同老婆(那时如果叫她“爱人”，她会生气!)住在美国，厨房里高温用煤气，低温用电。去年我同爱人(这时候如果再叫“老婆”，不合时宜了!)去美国，亲友家全用电灶，四个火头，两大两小。有一种新式电灶，像一张白磁桌，据说是航天飞机上用的耐火新材料，光光的桌面上，画了四个圆圈，圆圈内是电炉，但是看不见铜丝火盘，圆圈外是不传热的桌面，一线之隔，温度大不相同。要当心，别让小孩去摸那圆圈!

美国的烤箱改得比过去更好了。烤箱节省劳动，能使食品多样化。亲戚请我们吃火鸡，一只火鸡有十几斤重，如果不用烤箱，很难烧得透、烧得好。我们还吃到江南土产“蟹壳黄”(一种烧饼)。这是美国华人发明的工业化产品。十个一组，装在特制的硬纸罐头中，敲一下罐头就开了，拿出来一个个分开，在烤箱里一烤，就是地道的苏州风味!

三、柴火革命

“微波炉”是最新的厨房设备，用起来真方便。煮一杯牛奶只要一分钟。烧一大盘清炖鱼只要五分钟。手指头在玻璃板上一接触，感应通电，就烧煮起来了，到达指定时间，自动停火，发出声响，叫你去取。煤气炉、电炉等，都是从食物外部加热的。微波炉从食物内部加热。食物内部有水，水分子自己震动，发出热，把自己烧熟。食物烧熟了，非常烫，可是玻璃杯或瓷盘还是温温的，不烫手。微波炉是“柴火”革命。(到20世纪80年代，微波炉在中国也流行起来了。)

“走尽天下娘好，吃尽天下盐好”。“盐”是调味品之王。美国人吃“菜”，大都是吃的时候才加盐。中国人是烧的时候加盐。烧的时候加盐，容易入味，可以施展烹调手艺。我认为这是先进方法。可是美国朋友说，吃的时候加盐，可以适应各人的不同口味。

写到这里，想起陈毅副总理讲过的一个笑话：摩洛哥国王请他吃饭，客人背后站着调味博士，代客调味，咸甜酸辣，务使得宜。国王说，这一盘菜好比是社会主义，味道各自请加。

“油”，包括动物脂肪和植物油。美国人很少吃动物脂肪，怕胖，怕胆固醇高。所谓“奶油”(黄油)大都是植物油做成的马其林。

“酱”指酱油。美国人平时不吃酱油，吃沙司，就是辣酱油。辣酱油属于“醋”的一类，不同于酱油。美国华人家庭，必备酱油。酱油是中国老祖宗发明的。遗憾的是，美国行销的酱油几乎都是日本货，科学酿造，质纯而味美。

“酱”、“醋”以外，有越来越多的调味品。“五味”成为“百味”。美国人从前害怕大蒜的臭味，现在有瓶装蒜粉出售，有人还买蒜粉作为礼品送人。喜欢蒜味的人正在增加，大概是医生宣传大蒜能治病的结果。

谈到“茶”，大家知道，美国人喜欢红茶牛奶加糖，更多的人饮咖啡。近年来医生说咖啡能使血管硬化。各种不加刺激剂的合成饮料大为利市。可口可乐也在改变配方，另外生产适合少年饮用的小可乐。有一种新饮料叫“七上”，销路很好，我多次试饮，不知道它的妙处何在。

美国的果子汁，种类多，包装好，营养丰富。最多的是鲜橘汁和番茄汁。美国朋友说，水果增产使果子汁增产，而果子汁增产又促进水果增产。加工，能使园艺繁荣。

牛奶在美国真像水一样多。不少美国人有不能喝牛奶的病，用豆腐浆代替。台湾教授发明了速溶豆腐浆粉，开水一冲，就是一杯很好的豆腐浆，没有沉淀物，不腻口。美国医院经常采购。北京也有豆腐浆粉，质地不一样。(北京后来改进了。)

四、冰淇淋和热狗

美国朋友说，美国的“吃”都是外来的。只有冰淇淋和“热狗”可以说是美国的土产。冰淇淋花色繁多，实在好吃，而且老少咸宜。我在美国，几乎每晚吃一大杯。有一种华人(一说犹太人)发明的豆腐浆冰淇淋，风味奇特，属于高级品，价钱很贵。

美国孩子喜欢吃“唐纳”(油炸面圈)。我可不喜欢。太结实，太甜。中国的油条好得多，松而脆，略有咸味。跟甜浆同吃，咸甜相配，更有味。在美国，我吃到臭豆腐干，而没有吃到油条。美国人应当从中国引进油条技术。(后来听说美国已经有油条。)

关于“吃”，我主张多方适应。到一地，吃一地，吃尽天下，不要到了外国只吃中国菜。可是我主张把中国“吃”的技术输往外国，这也是技术交流吧。

有一天，美国电视报道，中国要废除筷子了。美国朋友说，他好不容易学会了使用筷子。筷子是手指头的延长，能夹住食物，叉取食物，夹断食物，有多种功能。西洋吃“饭”用刀叉，太原始，不及筷子好。千万不要废除筷子!后来，我听说是翻译上的误会。“中菜西吃”(大致是分食的意思)译成“改用刀叉”，“改用刀叉”又说成是“废除筷子”。这件小事说明，中美之间的隔阂有多大。

五、吃的国际化和大众化

美国的“吃”有两个特点：国际化和大众化。美国城市有各种外国饭店。中国饭店比较突出。据说，纽约有1600家，旧金山海湾区有4000家，不知数字是否可靠。中国人在欧美给人的印象是良好的厨师。美国还有更多其他国家的饭店。最多的是法国饭店、意大利饭店。较少的是日本饭店、朝鲜饭店。美国的饭店业是国际化的。

食品市场更是国际化。走进市场，品种繁多，琳琅满目。有一次我去买苹果，架子上放着十几种苹果，五颜六色，不知道买那一种好。美国不是本国生产本国吃，更不是本地生产本地吃，而是世界生产美国吃。食品市场国际化。

“吃”的大众化更有意义。国际竞争，物价因竞争而低廉，大众就能吃得好。“快餐”也是“吃”的大众化。快餐的特点不但是快，还必须质量标准化，价钱便宜。一家快餐店有许许多多分店，维持同一个标准，要有高明的管理技术。快餐如果质量不标准，价钱比一般饭店高，还能招徕生意吗？吃快餐，我不喜欢牛肉饼的汉堡包。我爱吃“鱼包”。大圆面包，夹一片厚厚的煎鱼，加上生菜，味道好，没有刺，不费牙。有的快餐店优待老年人，吃一餐，奉送一杯牛奶或橘子汁。我胃口小，够饱的了。

牛奶和热狗，是最好的搭配。比快餐更快，更便宜，更大众化。不但可以当点心，也可以当“饭”，吃饱肚子。可是真正要省钱，还是买回材料自己做。一个正式工人，自己做饭吃一个月，大约花十分之一的工资。

开门七件事中没有“糖”。美国人原来吃糖太多。近来提倡少吃糖，怕胖。

七件事中也没有“菜”(蔬菜)。美国人吃蔬菜不多，实际上是以水果代替蔬菜。我们中国人是以蔬菜代替水果。美国有很好的山东白菜。可是美国的黄瓜远不及北京的多刺脆皮黄瓜好。“文化大革命”中，我下放到宁夏平罗的“五七干校”。北京的黄瓜种子在宁夏长得比北京好，大得多，嫩得多，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黄瓜。以色列人在沙漠上种白菜和黄瓜，远销欧洲。厄瓜多尔人在美洲种香蕉，远销全世界。我们能否在宁夏种黄瓜，远销美国？

晚饭是美国人的主餐。晚饭的主“菜”往往是牛肉。“菜牛”业是美国的一大产业。美国东西两方面是海洋，海洋渔业发达。到鱼码头去吃一餐鲜鱼，是假日的快事。大龙虾，大海蟹，真大，一个足够一餐。开门七件事中还应当加进“肉”和“鱼”。

六、美国的粮食问题

美国也有粮食问题。他们的粮食问题是粮食跌价。去年美国农民又到华盛顿大闹一场。为的是全世界粮食丰收，粮价下落，农民要求补贴。朋友对我说，生物工程的研究步步进展，粮食和牛奶将大幅度增产。美国的粮价下跌是一个无法医治的长期病症。

“小菜篮里看形势”，这是老百姓的哲学。中国老百姓为了一个“吃”字，不得不用去太多的收入，花去太多的时间，这形势必须改变。

美国朋友说，美国有“生活”七件事：食、衣、住、行、卫(生)、教(育)、娱(乐)。“食”是七事之首；中国“以粮为纲”，没有错，可是不要拔掉香蕉种玉米，砍掉胡椒种水稻。

(原载1985年《群言》杂志第5期，当时中美建交不久，中国人民对美国了解很少。此文在2001年略作修改。)

两访新加坡

1987年和1988年，我两次应邀到新加坡作学术访问。在我到过的世界各地之中，新加坡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它引起我思考：思考中国的未来和亚洲的未来。

一、赤道上空的最亮星

亚洲南端的地形像是一个巨大的海蚌，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是海蚌的两扇蚌壳，中间夹着一颗光彩闪耀的明珠：新加坡。华人称它为“星岛”。“星岛”是赤道上空的“最亮星”。1409年和1414年，中国郑和的远航船队曾两次访问此地。

这个花园城市之国，只有618平方公里的土地，等于北京市的十分之一；人口250万，等于北京市的四分之一。新加坡的朋友对我说：我们几乎没有土地、几乎没有资源、只有250万人的决心和努力。1965年独立，20年来国泰民安，人民生活已经提高到发达国家的水平。

新加坡是旅游的有名地方。到新加坡去旅游的人数，多的年份超过新加坡的人口总数。据说到新加坡去旅游的目的之一是，想亲自看看这个新兴共和国快速起飞的“奇迹”。当然，新加坡的天然风景和游乐设施也有旅游引力。

新加坡有一个一望无际的植物园，种植热带植物3000种，储藏标本50万件。植物园的中间有一个“胡姬花园”。“胡姬”是orchid的音译，它是品种繁多的热带兰花，终年盛开，五彩缤纷。胡姬花是新加坡的国花，花朵用电镀方法镀上黄金，变成金花，这是最好的装饰品和旅游纪念品。出我意料之外，在五彩缤纷的胡姬花中，看见许许多多五彩缤纷的新娘，正在各自忙碌地拍照。名花和美眷，彼此增光，胡姬花园成了新娘的天堂。

新加坡的飞鸟公园，哺育着3000种飞鸟，据说是世界第一。从山崖的顶部张开一个巨大的钢丝网，把大树、鸟儿和坐在小电车上环顾的游客都罩在其中。鸟儿和游客近在咫尺，陶然共乐，大家觉得自由自在，不知道都在钢丝网的笼罩之中。树上的录音机唱出鸟儿的情歌，鸟儿受骗，飞来应和，也唱起情歌来。真的情歌和假的情歌，鸟儿和游客都不知分辨，愉快倾听。另有一个蝴蝶花园也同样用钢丝网罩了起来，有翩跹飞舞的各种蝴蝶儿，在花丛和游客之间穿梭往来，几乎可以伸手接触。古人用顽石补天，今人用钢丝网补天。天然要经过人力加工，才成为更美好的天然。

新加坡还有“高与云齐”的过海缆车，可以通到圣陶沙岛游乐场，晚间有场面广大的音乐喷泉。博物馆、动物园、水族馆、鳄鱼场、蜡像馆、海水浴场，以及其他说不全的许多游乐去处，使游客目不暇接。佳节夜晚，整个城市披上灯光的彩衣，黑夜比白日还要光亮，疑是月宫举行宴会，盛况不亚于纽约或巴黎，而秩序胜过它们。中国城、阿拉伯街、小印度市，各有民族风光。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使新加坡成为“奇迹”的条件。

二、荒岛变宝岛

其实，新加坡也有天然资源，那就是它的地理位置：印度洋和南中国海之间的枢纽。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以后，它成为欧亚之间过往船舶的燃料补给站和国际贸易的转口港。19世纪后半，勤劳的华工络绎前来，开锡矿、种橡胶，成为当时人烟稀少的星岛移民。荒岛变为宝岛，是几代华工的血汗凝成的。

今天，新加坡站立起来了：有巨大的集装箱码头和造船修船厂，有先进的海上钻井设备工厂和炼油中心，有100多家银行的东方金融中心和电信中心，有每分钟起落一架飞机的国际机场，成为以智力密集工业为主的先进工业城市，每年出口价值相当于半个中国大陆。

城市国家最怕人口爆炸。新加坡曾经希望一对夫妇只生一对儿女。20年来，由于教育发展，文化和生活提高，人民自动节制生育，几乎不到两个儿女了。生育的多少，跟文化水平成反比例，全世界没有例外。新加坡现在有放松节育的意向。

一位英国老教授对我说，大英帝国瓦解，兴起几十个独立国家，只有新加坡创造了高速发展的“奇迹”。新加坡是一个福利国家，例如它实行“住者有其房”的政策，使80%以上的住户有自己的公寓套房(组屋)或者独院住宅，但是它的人民没有成为“铁饭碗”的懒汉。新加坡政府有时很专断，例如在马路上吐痰一口要罚钱5000元，但是这里没有个人迷信。新加坡的起飞究竟有何秘密呢？这位教授说，他相信某些新加坡人的说法：“没有秘密，只靠常识。”如果要找出基本的起飞原因，那就是两件不是宝贝的宝贝：教育和民主。

三、教育和民主

跟其他新独立国家一样，新加坡独立以后的首要工作之一是兴办教育，使原来得不到良好教育的广大人民走出愚昧的时代，成为有知识、有技能的现代国家公民。兴办教育首先遇到的问题是：用什么语言？新加坡规定四种官方语言：英语、马来语、淡米尔语、华语；实行以英语为主要语言、以民族语言为第二语言的“双语言政策”。目的是：促进经济发展、维持政治稳定、消灭种族摩擦。

英语是行政、法律、贸易、中等和高等教育的语言，通过这个事实上是“国际共同语”的英语，新加坡跟许多发达国家建立了密切的文化和经济联系。马来人占全国人口的15%，马来语是东南亚的区域性通用语言，由于历史的原因，规定马来语为新加坡的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Majulah Singapura(前进吧，新加坡!)。淡米尔语是人口占5%的印度人的主要语言。华语是人口占77%的华人的语言。

但是，“广义的华语”是几种相互听不懂的方言。华人学校将用几种不同的方言上课呢，还是用一种统一的“狭义的华语”上课呢？新加坡决定用统一的“华语”。这个决定很不简单，需要用极大的努力使其实现。华语在台湾称为“国语”，在中国大陆称为“普通话”，名称不同，实质相同。

四、多说华语、少说方言

据说，李光耀在竞选总理之前，用三年时间，努力学习华语，他竞选演讲用华语，受到华人选民热烈欢迎。1965年独立以后，推广华语是新加坡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不到十年，大见成效，做到：在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在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1979年之后，李光耀亲自主持的“华语运动月”有逐年不同的主题：1980年是“华语家庭讲华语”，1981年是“在公共场所讲华语”，1982年是“在工作场所讲华语”，1983年是“在巴刹(市场)和小贩中心讲华语”。华人见面不能谈话的时代在新加坡从此结束了。

1987年我应“新加坡华文研究会”之邀，跟新加坡教育界探讨共同感兴趣的语文问题。我的讲稿都在《华文研究》杂志上发表。新加坡和东南亚国家，采用简体字，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学习汉字的注音符号。在新加坡郊区遇到在路边卖菜的妇女，我问她：能说华语吗？她高兴地用华语回答：能！我问：你在家里讲什么话？她说：厦门话。简单的问答，说明了新加坡华语运动的成功。

1988年，我应邀参加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举行的“语言计划国际学术研讨会”，有来自11个国家的特邀发言人19位，以及其他国家的参加者近百人。在东南亚和大洋洲，大战以后的语文发展有两个特点，一个特点是拉丁(罗马)化，例如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两国，规定采用相同的共同语和统一的拉丁化正词法；菲律宾采用拉丁化的“他加禄语”作为国语，称为菲律宾语。另一个特点是英语化，例如新加坡、菲律宾和其他一些国家都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他们认为，语言发展是教育发展的前提，教育发展是经济发展的前提。在语文、教育和经济方面，新加坡树立了东南亚的成功典型。

五、没有围墙的大学

新加坡国立大学有世界第一流的校园、设备和师资。它是一个开放国家的开放大学，名副其实的“没有围墙”的大学。我住在市区中心的阿马拉宾馆，每天进出于新加坡国立大学，真的没有找到大学的围墙。各国学者来到新加坡大学讲学，东南亚和其他地区的青年以能来此求学为光荣。知识没有国界。

新加坡原来是一个英国殖民地。它明智地保留了英国人的优良传统，革除了殖民地的不良制度，树立了真正独立的共和国风格。人们说，新加坡、香港、台湾和韩国是东亚“四小龙”，新加坡人不乐意听这样的“恭维”。他们说，新加坡不是殖民地、不是一个省、不是半个国家，而是一个完整的独立国。这是傲慢吗？不是，这是认真对待自己!

六、为全世界华人争光

由于中国大陆过去长期封闭，我对新加坡的独立经过看不到详细的报道。近年来到美国讲学和探亲，看到旧杂志里讲，新加坡是被马来西亚赶出来的，因为“穷而且愚”的华人太多，不受欢迎，当时李光耀都哭了。我大吃一惊!后来在《大英百科全书》里看到，新加坡是被“请”退出马来西亚的，新加坡接受了这个“请”。修辞绝妙!不论是“赶”是“请”，当时新加坡的困难，可以想见。20年后的今天，新加坡成了东南亚文化和经济的中心，“东盟”六国对它“马首是瞻”。“事在人为”!我的美国亲戚说，新加坡华人为全世界的华人恢复了名誉。

可是，新加坡有它脆弱的一面。“高精尖”的产品，主要出路是销售到美国。美国市价大起大落，使新加坡像是一叶小舟在波涛中航行。人们说，美国打一个喷嚏，新加坡就感冒了。弹丸小国，要想高速度发展经济，不能不依赖购买力强大的发达国家，而这种依赖也跟经济大国的经济波涛牵扯在一起。

不但出口要依赖外国，连水源也要依赖外国。新加坡的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80%取之于邻国。水是生活和工业的生命，不能一刻缺少。只要邻国把水龙头一关，新加坡就要干渴而死!这不是生死掌握在别人手掌之中吗？是的，但是事实也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可怕。因为，只要邻国不失去理智，不至于做出损人而不利己的荒唐事儿。

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大家知道，中国大陆的战后革命，引起东南亚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反共反华风潮。万千华裔遭受难于形容的灾难。至今，新加坡余悸未消，在邻国没有全部跟中国恢复邦交以前，不敢先行建交。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新加坡的心境。也是由于有这样的心境，所以不会产生“夜郎自大”的狂妄，而只能是兢兢业业、谨慎前进。

近年来流传一种说法，认为日本和“四小龙”所以经济起飞，是由于“儒学”的恩泽。新加坡的确重视“儒学”的研究，“儒学”的确有它不朽的意义。可是，历史告诉我们，“忠恕之道”有助于创造和平而无助于防止战争。我看不出“儒学”对新加坡起飞的“直接效果”。我看，与其说日本和“四小龙”受了“儒学”的恩泽，不如说他们受了“竞争”的恩泽。“竞争”才是经济发展的动力和压力，它使懒惰者变得勤奋，守旧者向往革新，封闭者终于开放。竞争的前提条件是教育和民主。竞争而能创造革新，依靠教育；竞争而能公平合理，依靠民主。

旅游者都说，新加坡的公用建设是值得钦佩的。他们建国，不是“钢铁先行”，而是“交通先行”。公路交通可以跟最先进的国家媲美，小汽车相当普及，公共汽车非常方便。新加坡交通畅通，没有拥挤问题，目前并不需要地下铁道，可是已经开始建设地下铁道，为的是“未雨绸缪”。新加坡曾经考虑不办航空公司，因为国土太小，一飞就飞出国境了。后来从“远处”着眼，决定办理，“新航”成了国际第一流的航空公司。这是新加坡建设有远大眼光和长期规划的一二事例。

“二战”以前，上海胜过香港，香港胜过新加坡。现在反过来了：新加坡胜过香港，香港胜过上海。

（原载《群言》1989年第2期）

扶桑狂想曲

一、永乐新大陆和扶桑人

驱车驰骋在东西5000里的美国高速公路上，不由得叫人思浪狂飞。历史告诉我，三保太监的航向搞错了。他应当向东横渡太平洋，在哥伦布之前90年首先发现美洲。这样，美洲将定名为“永乐新大陆”，纪念大明永乐皇帝(永乐三年，1405)派遣三保太监首次远航。北美将建立“大明新帝国”。中南美将建立“扶桑新帝国”。郑和做两国总监。文字当然全用“汉字”，以“八股文”开科取士。印第安人称“扶桑人”，“大明人”跟“扶桑人”和平共处，不会发生贩卖黑奴的惨剧。亚洲和欧洲的移民一视同仁。先开发面向太平洋的西岸，后开发面向大西洋的东岸。美洲历史完全重写。

在明朝中期(1492，明弘治五年)还无人知道的大陆，在清朝中期(1776，清乾隆四十一年)才独立起来的殖民地，200年间成为执世界牛耳的超级大国。何以其然哉？

1990年冬，我参加宾夕法尼亚大学召开的“东亚信息处理国际会议”，研讨中、日、韩三国语文的电脑处理。1983年秋，我曾参加夏威夷大学和东西方中心召开的“华语现代化国际会议”，研讨华语华文的现代化。这样的会议，不在中国或日本举行，而要美国来越俎代庖，这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回国看到报载季羡林先生谈文化的交流与发展。他说“文化有发生、发展、演变、衰退的过程”。又说，今天西洋文化主宰世界，是几百年来的历史所决定，毋庸争辩，而今后的世界文化依旧主要是东方学习西方。这一番话使我想起在美国“驱车看花”时候的浮光掠影，思考东西方文化和价值的异同。

美国是一个多元文化，集中少而分散多，凡事决定于多数，不决定于一致。多元文化的特点是：群体不同、层次各别、异端并存、百川汇流。

“二战”后，美国民权运动改变了黑人地位。可是黑人和白人像油与水一样可以混合而难于化合。原来被认为不文明的黑人歌舞，越来越受欢迎，成为美国文化不可缺少的构成部分。晚近黑人服饰也成为一种时髦。高级百货公司的时装部，在欧洲室和亚洲室之外，特设非洲室。非洲蓬松发型从美国传到了北京。原来被盲目排斥的所谓落后文化，开始得到新的理解。学习原始智慧，吸收异端哲理，成为开拓文化的新领域。

二、《易经》和《孙子兵法》

美国研究中国文化的兴趣更高了。《易经》得到数学家的青睐，《孙子兵法》成了现代欧美军人的必读之书，《道德经》有马王堆出土写本的英文新翻译。“中国佛教”有系统讲座。更多人研究孔孟学说，推敲它跟“东亚四小龙”经济起飞的关系。这绝非一时的心血来潮。研究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文化和其他亚洲文化，各大学常设“亚洲研究系”。

可是如果以为美国人已经厌倦于西方物质文明而皈依于东方精神文明了，那就错了。精神和物质是一张纸的两面，不是一张书桌的两个抽屉。一位翻译家说，“精神文明”这词儿很难译成英文。美国人兼收并蓄、知彼知己，用西方的科学方法研究人类一切文化。百川汇流，而西方的科技文化是主流。

美国华人看了“亚运会”的电视，得到深刻印象，开幕式尤其动人。中国健儿几乎包揽全部金牌，使他们感到“与有荣焉!”他们议论，为什么体育发达了，而经济发达不了？他们认为，体育发达由于实行了平等竞争的“竞技精神”(sportsmanship)。只要扩大“竞技精神”，废除特权垄断，经济也同样能够蒸蒸日上。其然乎，其不然乎？

国外注意到，在弘扬华夏文化的新潮中，“气功”是一个热门。敏感的美国人问：这是不是新义和团运动？传说，从前袁世凯在山东，问气功大师们：发气之后，子弹不入，是真是假？回答：当然是真。袁世凯领他们到操场，叫卫兵向首席大师开枪，弹飞人倒。其他大师一齐跪下请求饶命。今天的气功现代化了，能讲“宇宙语”。气功跟着针灸传到了好奇的美国。

五年不到美国，美国生活有了明显的变化。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家家电话都更新了：无线、留话、微型化。没有电话、没有汽车，美国人是无法生活的。一满16岁就自己开车。电话和汽车改造了居住的布局。近距离的集中居住变为远距离的分散居住。建筑在空旷地点的“购物中心”(mall)如雨后春笋。把“mall”称为“购物中心”是解释，不是翻译。自行车社会的词汇中，还没有对等的新词。

三、人弃我取的大城市

华盛顿、纽约、旧金山等大城市的市长，都是黑人。为了尊重黑人，“尼格罗”改说“黑人”，“黑人”又改说“美籍非洲人”。这是黑人地位的提高吗？是的，而又不是。农业机械化和科学化，使农民减少到总人口的3%。黑人离开南方农场，到大城市去谋生。这时候，中等以上人家迁出大城市，移居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的中小城镇。大城市的税收减少，建设困难，变成拥挤、污染、不安全。“人弃我取”的黑人，越来越多地聚居到大城市。大城市衰落，中小城镇兴起，这是美国的新变化。

早期的美国人，谈到中国就想到男人的辫子和女人的小脚。林语堂先生为小脚辩护，认为中国的小脚和西洋的高跟鞋，异曲同工，都是增加女性窈窕之美的装饰。现在美国有些男士们喜欢留起长辫子，从背后来看难分男女，这种时髦可以使清朝男人的辫子提高声价。今天的美国人，谈到中国就想到长城和兵马俑。有人问：长城是建设的象征、还是封闭的象征？兵马俑是安定的象征、还是暴政的象征？美国人到中国旅游，不是来看中国的现代化，而是来看中国的古代化。到中国来一趟，回去就能写出一篇学术论文，可见华夏文化之丰富。美国人在弘扬华夏文化。

“文化大革命”中破坏文物之多之广，使美国学者们十分震惊。他们说，如果把这些中国不稀罕的文物向国际市场拍卖，可以得到惊人的巨额资金，足够今天中国建设之用。幽默的作用就是使人啼笑皆非。

四、“西化”和“东化”

美国亲友们说，中国的时装表演接近巴黎了。这表示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也表示服装观念的解放。回忆一下解放初期全国老少一律都穿蓝布人民装，再看一下不许妇女抛头露面的中东伊斯兰教国家，今天中国妇女的确是“解放”了。妇女服装已经“全盘西化”。从衣着来看，“远东”比“近东”更接近西方了。

新的理解是，“西化”不一定妨碍“东化”，“现代化”不一定妨碍“古代化”。中国弘扬华夏文化，而同时坚持从西方传来的马克思主义。美国的大众歌曲流行，而古典音乐演奏会场场客满。进教堂信上帝，进实验室信进化论。现代人的生活特点是：双语言、双信仰、双文化。今天的文化交流，那么复杂、又那么频繁。文化的“清一色”做不成了。

从旧金山到东京的大型飞机上，旅客满座。从东京到北京的中型飞机上，旅客寥寥，很多人躺下睡觉。东京成田机场的繁忙，使我具体地感觉到：日本的确是“西方国家”了。夏威夷有那么多日本人，奇袭珍珠港已经成功。日本进屋脱鞋的习惯也传到了美国。日本财主大批购买美国财产，美国人说日本人快要买走了美国。被称为中日之间“一衣带水”的日本海，扩大成了太平洋。美日之间的太平洋，缩小成了“一衣带水”。东瀛三岛向太平洋更加倾斜而倾倒了。

地壳的板块不断漂浮，正在重新拼成一个跟过去大不相同的新地壳。在这个新地壳上，三保太监应当吸取历史教训，避免再一次搞错航向。

东洋变西方

世界最发达的七个国家，每年举行“西方七国首脑会议”。七国是：美加英法德意日。“西方七国”中有日本，而且有时在“东京”开会。日本是“东洋”，怎么变成“西方”了？

我想找一位了解这个问题的人问问，一直没有机会。

不久前，来了一位日本朋友。在家常便饭外加一杯薄酒以后，他的“话匣子”打开了。

一、新发现的历史道路

“‘东洋’怎么变成了‘西方’？”我问。

“这要感谢日本打了败仗！”他哈哈大笑。

“败仗，打掉了军阀，打掉了财阀，打掉了出身和身份，逼迫人民作知识和技能的竞争。这样，东洋就变成了西方。

“打掉军阀，不仅打掉了一个专横跋扈、危害人民的集团，还省出了占预算最大部分的军费，转作工商业的资本。打掉财阀，不仅打掉了最大的剥削人民的集团，还开放了工业和商业的真正自由竞争。

“更重要的是，打掉了出身和身份。找工作，没有人再问你是否贵族出身，有没有某种特权身份，只问你的知识和能力。从政治到工商业，庸碌之辈让位于贤能之士。一个完全不同于过去日本封建贵族的新的领导阶层形成了。这样就开辟了历史的新的一章：军事战败国成为经济战胜国。日本如此，德国也如此。这是一条战后新发现的历史道路。”

二、竞争是动力

“日本不是还有天皇吗？”我表示对他的谈话将信将疑。

“那跟英国的女王一样，装饰品。”他摇摇头说。

这时候，我想起，20世纪50年代，北京举行日本工业展览会。我拿到一份说明书，其中有一篇文章说：日本工业的发展，经过了几个竞争阶段：在国内同国内的产品竞争，在国内同进口的产品竞争，在国外同国外的产品竞争，在国外同国外的技术竞争。竞争是日本发展经济的原动力。

“战前不是也有竞争吗？”我问。

“大不相同，”他说，“战前，日本是一个半封建、半资本的军国主义国家。凡是不利于贵族、军阀和财阀的竞争，都是事实上不容许存在的。现在，日本成了真正的资本主义民主国家，有无限制的竞争自由。这就是东洋和西方的分别。”

送客以后，我细细思考他所谈的话，哪些是香花，哪些是毒草。

三、“极东”最接近“西方”

几天之后，我在图书馆里看国外旧报，偶然看到议论“东洋和西方”的文章。文章说：日本战败后，在军事上成为美国的保护国，站在大西洋公约一边。这是它成为西方的政治条件。日本完全按照资本主义经济原则处理经济，在水平上达到最发达国家的高度。这是它成为西方的经济条件。“东洋”成为“西方”，不是玩弄字眼，而是说明事实。

原来，地球是圆的。东洋是东方的东方，是“极东”。“极东”最接近“西方”，只要把东西方的分界线向西移一步，日本就成为“西方”了。东西方的分界线已经从太平洋的中部，移到日本海和黄海的中部了。

我想起，“二战”后看到关于日本投降以后的新闻。日本吐出了40%的土地，包括朝鲜和中国台湾。遣返了相当于全国人口四分之一的国外侨民，包括侵略军。美国限制日本的进口税，不许采取保护关税。人民大批大批失业。一时间整个国家笼罩在失望和阴霾之中，看不到前途有一丝光明。失业大军天天上街游行，高呼共产主义口号。新闻记者说：他们面有菜色，心无主张。

后来，朝鲜战争开始，日本成了美国的军需供应国，失业问题意外地迅速解决了。日本经济的起飞，朝鲜战争是一个重要原因。美国打仗，日本赚钱，机会太好了。

四、教育是基础

日本的经济起飞还有更深远的原因。明治维新（1868）以来，日本革新教育，以持久不变的政策，一贯重视教育。他们认为，教育是获得合格兵源的必要条件，因此军阀都对教育十分重视。甲午战争（1895），日本战胜。日本政府认为，小学教师立了大功，他们给军队输送了有基础知识而又勇于牺牲的大量士兵。今天，知识型士兵，变成知识型工人。这一传统，成为日本工业能有优良劳动大军的有利条件。

日本朝野花在教育上的经费，按人均计算，据说超过了美国。日本义务教育只有九年，到初中（中学校）就结束了。在此期间，一切学习费用都由国家负担。初中毕业后，有97%的青年自动自费升学进入高中（高等学校）。升学率之高，学习之认真，可说是世界第一。唯一的不良副作用是小青年个个都戴上了眼镜。

战后，美国管制日本，强迫实行“教育平民化”。公文改革：从日本式的文言，改为口语式的白话。文字改革：简化汉字，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字母。理由是：法律和公文应当使人民大众看得懂。

五、知识是资源

人民大众的知识化是发展科技的基础。发展科技是发展现代化工业的基础。日本不惜巨资，从美国和其他国家购买尖端技术。引进之后，全力以赴，加以研究和改进，很快变成日本的新技术出口了。日本的知识分子，在得到比战前更高的社会地位之后，付出了惊人的劳动，得到了惊人的收获。他们是日本知识产品蓬勃发展的知识资源。

日本物质资源十分贫乏。可是，知识资源得到不断的开发、扩充和提高。知识资源是用之不尽的资源，只要用法合适，它就会发挥巨大能量。日本原先用于军事侵略的大量精力，现在用来从事经济和技术竞争。这就是军事战败国变成经济战胜国的秘密。

现在，日本货已经不是战前的被称为“劣货”的“东洋货”了，而是资本主义世界各国的百货公司都满满地陈列着的价廉物美的“Made in Japan”了。“东洋”就这样变成了“西方”。

1992年2月29日　时年87岁 　

（原载《群言》1992年第5期）

漫谈“西化”本[2]

一、西方在哪里？

“西方”在哪里？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西方”。对中国来说，主要有三个“西方”：第一个是汉代的“西域”，第二个是唐代的“西天”，第三个是近代的“西洋”。从这些“西方”取得知识、技术和经世济民的丹方，就是“西化”。

西汉的张骞、东汉的班超，先后出师西域，这是人所共知的历史。当时所谓“西域”指的是玉门关以西、葱岭以东的广大地区。

两汉时代的“西域”是人烟稀少、交通困难的荒漠地区。汉代同这个地区往来，是为了抵御匈奴、保卫中原，不是去作文化交流。可是交通一打通，两地之间的文化自然地发生交流；即使两国对阵，也会在交战的接触中不由自主地相互学习。“接触发生交流”，这是文化运动的规律。

汉代通西域，引进了西域的新事物。最重要的是大宛国的“汗血马”。这种被称为“天马”的骏马是古代战争和交通的利器，好比今天的坦克车和吉普车。从西域又引进了植物新品种：苜蓿、蚕豆、葡萄、胡桃、石榴等等，以及葡萄酒的酿制术。还引进了新的乐器和乐曲：琵琶、羌笛、胡笳、筚篥，以及各种胡曲。张骞传入“摩诃兜勒”曲，用作朝廷武乐。中国音乐西化最早。还经过大月氏(在今阿富汗)的媒介传入印度的佛教，后来在中国产生广大的影响。

汉代向西域输出了重要技术。大宛国在被围困中从汉人学到了“掘井法”，在地下穿井成渠，使沙漠变为良田。他们还从汉人学得炼钢术。西域各国的贵族子弟前来长安留学，河西走廊成了文化走廊。

汉文化是春秋战国以来多元文化的综合，到汉代成了一条“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壮观洪流，在中国大地散布开来，从黄河流域流向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并且向国外扩大，南方到越南，东方到朝鲜和日本。

二、西天取经

佛教从“西天净土”传来，由中国消化和发展成为汉文化的重要成分，这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

从东汉经三国、两晋到南北朝，这400年是佛教在中国的移植时期；到了隋唐时代，茁壮成长，成为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只要观察一下观音塑像的演变就可以说明佛教的中国化。从敦煌一路东行直到兰州，观音塑像从八字胡须的男身逐渐变成怀抱胖娃娃的女身，观音和圣母“化合”成为“送子观音”，这是中国人按照自己的多子多孙愿望而塑造的“中国观音”。一个观音隐含三种文化：佛教、耶教、儒教。

佛教不是只有几个泥菩萨，它还是一个文化科技体系，包含多方面的知识和技术。汉文化从它取得哲学、文学、艺术的新养料，从它取得建筑术、数学、天文学、医学、语言学、因明(逻辑)学的新养料。唐宋时代的佛教寺庙比帝皇宫殿和贵族邸宅还多。“天下名山僧占多”。中国大地“西天”化了。

儒学到了唐代，早已把先秦诸子熔化于一炉。儒家说，一物不知，儒家之耻。儒学是兼收并蓄的，所以历久不衰，始终是汉文化的主流。但是时代在前进，同印度一比，儒学显得比哲学贫乏、文学单调、科学落后，急需从“西化”中取得营养，恢复活力。东晋的法显、唐代的玄奘，以及其他知识探险者，先后西行，留学天竺，还请来多位“客座”佛学大师。“唐僧取经”成为里巷美谈。中国以强盛的帝国而不耻去西天取经。江河不择细流，所以成其大。长安成了世界的文化中心。

不错，佛教也是麻醉人民的鸦片。可是当时的统治阶级自身也需要麻醉，祈求现世享受荣华富贵以后，来世升入“极乐世界”。老百姓自愿信仰佛教，他们现世受尽苦难，幻想救苦救难的观自在给他们来世的自由和平等。烧香念佛是精神镇静剂；朝山进香是健身的旅游。一箪食、一瓢饮、曲肱而枕之，这样的儒家清教徒生活，已经不能给人“乐亦在其中矣”的满足了。向佛教追求丰富的想象和活泼的生活成为不可抗拒的时代思潮。佛教在印度式微以后，中国成了佛教的大本营。

儒学本来不是宗教。“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讲天命，只是顺应自然。但是，孔子是“圣之时者也”，千年相传，顺时应变，到唐代形成了孔教。各地建造孔庙，拜孔一如拜佛。有人说，佛教是多神教，耶教是一神教，孔教是无神教；宗教和非宗教的区别不在有没有上帝，而在有没有不许怀疑的教条。“儒、释、道”并称“三教”不是毫无道理的。

汉文化远离先秦“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之后，成为内含儒学和佛教两大体系的“双子星座”文化。隋代一度崇佛而抑儒，向西天一边倒。唐代儒佛并举，崇佛同时尊孔，重汉而不排印，使中印文化汇流成为东方的文化洪流。

三、从东洋学西洋

19世纪以前侵入中国的民族都是文化低于中国的游牧民族。从鸦片战争开始，情况大变。西方殖民主义者在军事技术上和生产技术上都远胜中国。清朝在兵临城下的危急存亡中，为了自救而被迫学习西洋，开始“西化”。学习西域的西化是偶然的。学习西天的西化是主动的。学习西洋的西化是被迫的!

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清末的最初反应是鄙洋排外，想以“神拳”打退洋枪。失败以后，改变策略，“用夷技以制夷”。这是晚清式的“西化”。

“用夷技以制夷”首先成功的是日本。日本在成功以后立即变为侵略国，矛头对准中国。中国“制夷”(反侵略)，于是不得不以日本为主要对象。说来奇怪，日本同时又成为中国“用夷”(留学)的主要去处：“从东洋学西洋”。西洋太远，到东洋可以就近取来西洋的二手货。中国唐朝时候，日本嫌印度太远，日本的遣唐僧来中国，也是就近从中国间接吸取印度的二手货。“间接学习”在世界历史上常见。

清末的维新运动和辛亥革命都跟日本有密切关系。维新运动是模仿日本的明治维新。同盟会是在日本成立的。日本明治维新的要点是定宪法、开议会，以资本主义制度保障资本主义的经济。这个要点，当时中国难于理会。

留日学生从东洋传来许多西洋的概念和名词。这或许是从东洋学西洋的主要收获。“社会学”这个日本译名代替了“群学”；“物理学”这个日本译名代替了“格致学”。《共产党宣言》的最初译本也是从日文间接译来的。回顾历史，日本学中国1000年，青出于蓝；中国学日本100年，未能登堂入室。

19世纪60年代开始的洋务运动是晚清早期的“西化”实践。指导思想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封建官吏办工业无不以亏本倒闭而告终。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封建为体、科技为用”，违反了生产关系必须适合生产力性质的规律。“五四”运动有鉴于此，提出新的西化丹方，邀请“德先生”和“赛先生”两位客座教授携手同来。可是，“赛先生”受欢迎而水土不服，“德先生”被摒于门外，没有拿到签证，因为中国贵族害怕他干涉内政。

日本的“西化”是分两步走的。第一步是明治维新，君主立宪。第二步是战败投降，虚君民主。人们说，“二战”前的日本是半封建、半资本；“二战”打掉了半封建，日本全盘西化了。现在的日本是“西方”七个发达国家之一，“西方七国会议”常在东京举行。“东洋”变为“西方”，东方和西方的分界线从太平洋的中线移到黄海和日本海之间的中线了。

四、“西化”众生相

文化像水，是流体，不是固体，它永远从高处流向低处；如果筑坝拦截，堤坝一坍，就会溃决。文化有生命，需要不断吸收营养，否则要老化，以至死亡。文化有磁性，对外来文化，既有迎接力，又有抗拒力。文化像人，有健全、有病态、还有畸形。

文化交流有各种形式。太平洋中一些岛屿国家抛弃了他们的本土语言和本土文化，全盘西化，这是文化的替换。生物学家到礼拜堂去做祷告，既信进化论，又信上帝创造论，这是文化的重叠。佛教和西藏固有宗教结合成为喇嘛教，这是文化的嫁接。日本明治维新是封建和资本的半化合。某些外来民族统治中国几百年后，失去语言，同化于汉族，这是全化合。

文化有图腾和禁忌现象。用头饰和帽形代表宗教是文化图腾。为维护唯物主义而不敢演鬼戏是文化禁忌。反对信佛而香火大甚。禁听邓丽君而邓丽君之风流行。禁止发行的小说一抢而空。传得最广的消息是禁止传播的小道消息。塞之而流，禁之而行，这也是文化运动的一种规律。

西化是五光十色的。建造洋式塔楼而没有13层和13号，把希特勒曾经破除的迷信也“化”来了，这是囫囵吞枣的西化。友谊商店而不友谊，是名不副实的西化。洋大人处处受到特别优待，不少去处挂牌“犬与华人止步”，这是堂吉诃德式的西化。在“五七干校”的高粱地里，侈谈“身居茅屋、胸怀世界”的国际主义，这是阿Q式的西化。还有瞎子摸象式、皇帝新衣式、州官点灯式、移花接木式等等，格式繁多，恕不细谈。

站在着衣镜前看看我自己的服饰：头戴鸭舌头帽子，这是西洋工人的便帽，瓜皮小帽久已不戴了；剪短的头发是从东洋间接学来的西洋发式，既不同于明朝的发结，也不同于清朝的辫子；人民装是西洋制服的翻版，跟中式长袍马褂大不相同；西装裤不同于宽腰布带的中式裤子；袜子是洋袜，鞋子是西式皮鞋。新中国成立后这种普通城市男性老百姓的服饰，还有哪一样是周公孔子传下来的？我自己也大吃一惊!从头到脚“西化”了!

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是历史的三部曲。我们正在同时学习第二和第三乐章。国外学者说，中国的社会结构已经达到日本明治维新时代的水平。中国的道路任重而道远。

（原载《群言》1987年第8期）

微型化和巨型化

在接连两天的北京的两份报纸上，登载如下的两段新闻：

1.美国《大众科学》月刊1991年10月号报道：日本富士通公司推出FMRcard笔记本型的计算机(语文处理机)，重量只有2.08磅，高度只有1英寸，长度为11.6英寸。这主要是由于采用了插入式存储卡，消除了笨重的磁盘驱动器，所以能做得如此精巧。

2.中新社保定电：河北省易县台坦艺术石雕厂，新近完成大型百龙长城图巨砚，将于近日运抵北方名园保定市古莲池陈列。它用采自易县终南山的优等石料，由八名能工巧匠经八个月精心雕琢而成。全砚长3米，宽2.34米，高90厘米，总重约5吨。巨砚呈黑红色，周边是中国版图，上雕有连绵逶迤的长城和百条栩栩如生的长龙。这方巨砚在制作时采用了浮雕、镂雕等技术，工艺精湛，造型生动，堪称砚中精品。此百龙长城图巨砚不仅是目前中国巨砚之首，而且是世界之最。

读了这两段新闻，人们心中自然地得出了如下的对照：

前者是实用品：语文处理机。后者是艺术品：观赏的砚台。

前者是文房四宝的微型化。后者是文房四宝的巨型化。

前者是信息化时代的西方文化。后者是社会主义时代的东方文化。

前者创造于变成“西方七国之一”的日本。后者创造于第三世界的文明古国的中国。

前者是物质文明。后者是精神文明。

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对照。

英语是怎样成为国际共同语的？

一、英语成为不列颠的共同语

5世纪中叶，三个日耳曼部落从欧洲大陆(丹麦和德国北部)渡海迁居不列颠群岛。他们是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不列颠原住民的凯尔特语很快被他们的日耳曼语所代替。

盎格鲁人来自欧洲大陆石勒苏益格荷尔斯坦的“angle”(地角)，古英语称他们为“Engle”(地角人)，他们的语言被称为“Englisc”(地角语)，后来改写“English”(英语)。他们的居住地区被称为“England”(英格兰)。

英语属于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西部语支，与德语、弗里西亚语、尼德兰语(荷兰语和佛兰芒语)关系密切。

英语经历三个时期：古英语(1150前)、中古英语(1150—1500)和近代英语(1500后)。古英语时期有四种方言。中古英语时期变成三种方言：北部方言、中部方言和南部方言(泰晤士河以南)。地处南部和中部之间的伦敦方言成为文学语言。

1066年，欧洲大陆的诺曼底人入侵英格兰，把法语带到英国。其后200年间，法语是英国贵族的语言和行政语言。英王亨利第四在1399年登位，他是诺曼底人入侵以后以英语为母语的第一位英王。

14—15世纪，伦敦方言成为不列颠共同语的基础。这时候，英语的语音和语法发生重大变化。不同语言的一再接触和融合，使英语的曲折形态基本消失，成为语法最简单的欧洲语言。

英文字母经历三次变换：鲁纳字母、爱尔兰罗马字母和近代罗马字母。古英文的鲁纳字母大都是直线，适合在木头上刻画，当时没有纸张。公元600年时候采用爱尔兰罗马字母。近代英文用26个近代罗马字母，不加符号。

英文拼写法到15世纪已经基本稳定，但是跟口语脱节。1908年曾订出简化拼写法的规则，没有实行。“二战”以后，英国国会讨论拼写法改革，未能通过。

《圣经》在1382年初次译成英文，1611年重新译成英王定本，1961—1970年又用现代口语彻底重译。英文的文体一再现代化。

英语在不列颠逐步发展。1362年法院采用英语。1476年西敏寺设立印刷厂。16世纪文艺复兴。1611年出版《圣经》英王定本。1755年约翰逊完成他的《字典》，这是一本开创性的英语词典，对英语的发展和规范化起了积极作用。1933年成为权威的《牛津英语词典》。由于多方面吸收外来词，英语成为词汇最丰富的语言。一般英语词典收词50万条，较大词典收词75万条，大型辞典收词更多。

16世纪时候(中国明朝)，英语只是住在英格兰的不多的几百万人的母语。20世纪晚期，以英语为母语的人超过3.5亿，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人超过7亿。全世界每7个人中就有1个人以英语为第一或第二语言。

二、英帝国和英语的全球性扩张

1492年，哥伦布发现北美洲，后来的航海家又发现南美洲和澳大利亚洲。这些新大陆合计面积等于一个欧亚大陆。世界上顿时增加了一个欧亚大陆，连上帝也要大吃一惊！ 1522年，麦哲伦和他的同伴环航地球成功，发现地球原来是一个水球，各大洲不过是浮出水面的几个大岛。陆地是彼此分割的，海洋是全球联贯的。

这些新发现鼓励了开辟全球性大帝国的野心。不久之后，小小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在美洲和非洲建成两个海外大帝国。罗马教皇调解西葡两国的纠纷，1494年在大西洋中亚速尔群岛和佛得角群岛以西370海里处，从北极到南极划一条“教皇子午线”，线西的美洲和太平洋岛屿归西班牙，线东的亚洲(包括中国)和非洲归葡萄牙，一家半个地球!

当时英国在海洋探险方面比西班牙和葡萄牙落后。眼看西葡帝国有黄金从殖民地滚滚而来，自己也无法建立起殖民帝国，只能采取下策，以海盗行径，在航道半路抢掠西葡的过往货船。西班牙对此深恶痛绝，1588年派遣“无敌舰队”加以惩罚。战舰130艘，水兵7000人，步兵2.8万，浩浩荡荡进入英吉利海峡。想不到只有一群小战舰的英国，用火烧联船的战术，使无敌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从此英国代替了西班牙掌握制海权。

英国和法国争夺霸权和殖民地，进行了60年的断续战争。“七年战争”(1756—1763)，法国失败。1763年签订《巴黎条约》，法国放弃北美和印度的殖民地。“拿破仑战争”(1793—1815)，法国又失败。法国皇帝拿破仑被放逐到圣赫勒拿岛。法国的大帝国梦破灭。

英国积极建设强大海军，为创造全球化的殖民帝国而奋斗。从1607年在北美洲设置第一个殖民据点詹姆斯敦开始，到1997年把香港归还中国为止，英国建成了跨越亚非美澳四大洲的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日不落大英帝国”，历时390年。如果从1588年打败无敌舰队算起，那就有409年。到1914年，英帝国殖民地的土地共计335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英国本土的一百三十七倍；殖民地人口共计39350万，相当于英国本土人口的八倍。

发现新大陆之前，历史上的大帝国都是陆地帝国。亚历山大帝国如此，蒙古大帝国也如此。陆地帝国都是地区帝国，不是全球性的帝国。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帝国是海洋帝国，但是只有“半球”，没有“全球”。英帝国是海洋帝国，而且是全球性的帝国。英国每建立一处殖民地，就用英语作为行政语言，并在当地由基督教会传授英语，强化英国的统治。英帝国在全球各处的殖民地相互联系，进行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国际贸易，促进英国的生产和技术，推动工业革命。

英语作为英帝国的信息纽带，跟随着英帝国的扩张而在亚非美澳四大洲风云四百年。全球性的英帝国使英语得到全球性的传播。

三、美国的独立和英语的扩大传播

美国脱离英帝国而独立，是英帝国的重大挫折。可是从英语的扩张来看，不是缩小了传播范围，而是更加扩大了传播范围。

华盛顿领导独立战争，经过八年(1775—1783)艰苦战斗，终于建成第一个由殖民地独立起来的民主国家。当时美国在世界上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美国走向强大，第一步是向西部大陆开辟边疆。

1783年，从大西洋岸到密西西比河以东(佛罗里达除外，美国东部)，面积约207万平方公里。

1803年，增加路易斯安那地区(美国中部，购自法国)，214万平方公里。

1819年，增加佛罗里达地区(美国东南边区，割自西班牙)，15万平方公里。

1845年，增加得克萨斯地区(美国中南部，从西班牙独立后归并美国)，101万平方公里。

1846年，增加俄勒冈地区(美国西北部，加拿大根据条约让与美国)，74万平方公里。

1848年，增加加利福尼亚地区(美国西南部，墨西哥割让)，137万平方公里。

1853年，增加加兹登(加利福尼亚南边，购自墨西哥)，8万平方公里。

1867年，增加阿拉斯加(以720万美元购自俄国，1959年建立州)，159万平方公里。

1898年，增加夏威夷(原为独立国，后并入美国，1959年建立州)，1.6万平方公里。

扩张西部边疆的速度是惊人的。1783年以前，定居线在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1820年，边疆越过密西西比河。1840年，到达子午线100度处。1865年后，占领广大平原。1890年，从大西洋海岸到太平洋海岸，不再有西部边疆线。

1783年，美国人口只有300万。1890年，人口超过欧洲(俄国除外)的总和。美国是内向的帝国主义。

早期13个殖民地的居民大都来自英国，当然以英语为共同语。后来土地扩大，居民中越来越多来自非英语国家的移民。美国为了统一共同语，普及全民义务教育，200年来持之以恒重视英语教学。这是八方杂处的移民国家所不可忽视的基础教育。

英语在美国随着国家的兴盛而发达，渐渐产生地区性的变异，形成“美国英语”。韦伯斯特(Noah Webster，1758—1843)1783年发表《美国英语拼写手册》，行销1亿册，对美国的英语教学影响深远；1840年出版《美国的英语词典》，提高了词汇和词典的规范化水平。后来在他的基础上定期修订，不断出版《韦伯斯特词典》(简称“韦氏词典”)。韦氏对美国英语的规范化和现代化树立了良好典范。

美国英语跟英国英语虽然有差别，但是不妨碍通话和了解。事实上，美国英语丰富了英国英语。这跟中国方言彼此隔阂的情况不同，不要把美国英语和英国英语比做广东话和北京话。

出乎英国的预料，美国这个殖民地出身的国家，经过100多年的艰苦经营，居然在各个方面都超过了不可一世的老大英国。两次世界大战，拯救英国于危亡的正是这个破坏大英帝国的叛变殖民地。美国除一度统治菲律宾(1898—1934)以外，没有大块的殖民地。它在国外扩张势力和传播英语，主要不是依靠土地的兼并，而是主要依靠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活动。

“一战”之前，法语是国际的外交语言。“一战”之后，1922年举行华盛顿会议。美国对法国有礼貌地说：“在华盛顿开会，可否同时用英语？”法国不好意思回答“不”。这一答应，改变了国际的语言形势。从此，英语后来居上!

联合国设立在美国的纽约，无意中扩大了英语的影响。联合国有六种工作语言(英、法、西、俄、中、阿拉伯)，原始文件的80％都是英文。

两次大战期间和大战之后，美国的人员和物资像潮水似的输往战胜国和战败国，同时带去了美国技术和美国英语。当时，各国的闾巷儿童都喜欢学讲几句洋泾浜英语。

美国开创了电影事业。在没有发明配音技术时候，全世界看美国电影，同时就是学习美国英语。英国鄙视缺少文化的美国电影，但是抵制无效，只能接受。法国到今天还在反对美国电影，据说法国70％的电影来自美国。

电视开始于美国。美国电视渗透到世界各国的穷乡僻壤，美国英语和美国生活走进了家家户户。不论电脑是英国还是美国发明的，今天国际互联网络上的文字，至少有90％是英文。法国的官员们无可奈何地大声疾呼：“反对网络殖民主义!”

航空也是开创于美国。航空时代需要一种、而不是两种航空语言。英语已经独占鳌头。世界各国的飞机场都见到美国的游客。英语是国际旅游语言。

美国是今天的科技大国，英语成为科技语言。科技新术语大都以英语为造词基础。国际会议一般规定用英法两语，实际常常只用一种英语。英语泛滥世界，主要的推动力来自美国。

四、英帝国和英语占领印度

在美洲殖民遭遇美国独立的挫折之后，英国改变侵略方针，以主要力量转向印度。

1498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经非洲好望角到达印度，西欧国家开始争夺印度。1600年英国成立东印度公司。1612年英国击败印度的葡萄牙人，从印度统治者莫卧儿帝国获得贸易权。莫卧儿帝国(1526—1858)的皇族是蒙古突厥的后裔，信奉伊斯兰教，1526年侵入印度，到17世纪后期占领了整个印度次大陆，只少南印一小块。

1757年英国在普拉西一役战胜印度土邦和法国的联军，占领富庶的孟加拉，从这个根据地再向外扩张。“七年战争”(1756—1763)之后，法国放弃在印度的所有殖民地。

1818年英国击败印度教的马拉特人。马拉特人是印度的新兴力量，正在反对莫卧儿王朝，企图另立帝国。1849年英国击败锡克王国，兼并信德(1843)和旁遮普(1849)。1757—1849，前后共92年，英国完成占领印度。

1857—1858年，印度发生反英大起义(英称“雇佣军兵变”)，但是被英国的优势兵力压倒。英国不得不进行政治改革，取消东印度公司，同时灭亡莫卧儿帝国。1858年，英国政府直接管辖印度。1876年，改称印度为“印度帝国”，总督改称“副王”，英王兼任印度“皇帝”。

以印度为根据地，英国进一步侵略印度的外围国家，包括尼泊尔、缅甸、不丹、俾路支、阿富汗、哲孟雄(锡金)。

英语跟随英帝国在印度一步步扩张。1813年，英国拨款给东印度公司办理教育。印度的教育委员会把拨款全部用于英语教育，传授“英国文学和欧洲知识”，培养“血统和肤色是印度的，情操、思想和智慧是英国的，能为英王效忠的精英分子”。英语成为印度的行政和教育语言。

19世纪，印度知识分子掀起革命的启蒙运动，主张改革印度教，提倡民主和科学，要求印度独立。1885年，革命领袖甘地成立国民大会党，进行不合作运动。英国的对策是“分而治之”。1906年，英国怂恿成立穆斯林联盟。“二战”后，1947年印度独立，分成印巴两个敌对国家。

印度独立后，以印地语为全国性的国语，另有11种“邦用”官方语言，以及梵文(文言)和伊斯兰教徒用的乌尔都语，共计14种官方语言。英语不是官方语言，它是联系全国的纽带语言。

英语长期统治印度使印度本土语言没有发展机会。印地语跟英语相比，现代词汇不丰富，文字符号不方便，北方各邦赞成，南方各邦反对。印度宪法规定，继续使用英语15年，此后废除英语。到了时候，实际无法废除，不得不无限期地延长使用。印度总理尼赫鲁说，印地语代替英语的日期，要由不懂印地语的人来规定，不能由懂得印地语的人来规定。

南方为什么反对印地语？北方的雅利安人是3000年前外来的，南方的达罗毗荼人才是本地的原住民。北方反对帝国主义的英语，代之以印地语。南方说，英语是帝国主义，印地语也是帝国主义，不过古今不同罢了。可是南方拿不出另一种代替印地语的语言，反对印地语客观上等于支持英语。

长期使用英语，要想一旦废除，是办不到的。“二战”后，国际语言生活发生了变化。大英帝国瓦解了，遗留下来的英语成为国际的公共财产。它不再是英国一国的语言，它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在国际政治、贸易、科技、旅游等方面共同使用。参加国际活动，印度人比其他亚洲人多一个英语的有利条件。

在印度，已经形成“印度英语”，跟“澳大利亚英语”并立。印度出版物中，英语书刊的比例为42％，一年7000种(1982)。公开反对英语的父母，暗地里把儿女送到英语学校去读书，希望毕业后得到较好的待遇。但是，学习外国语比学习本国语困难得多。英语在学校里长期传授，印度能自由应用英语的人口只占5％。提高人民的文化，不能不重视印地语。

印度和美国使用英语的情况很不相同。英语在美国已经成为多数人的母语，美国没有一种强大的民间语言希望代替英语，美国的民间语言是分散的没有地区性的移民语言，英语是美国唯一的全国共同语。英语在印度没有成为多数人的母语，印度有本土的印地语希望代替英语，印度有多种地区性的民族语言和文字，英语是印度的第一外国语。

五、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的条件

英国以一个岛屿国家能建成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帝国，由于有先进的技术和有效的管理。亚非美澳的原住民族和部落，不幸都是知识落后，反对革新，力量分散，自相残杀。土邦失败，就此完结。英国失败，必定重来。英国以一份力量就能征服和统治众多地区。

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由于有五个有利条件：人口众、流通广、文化高、出版多、使用便。

人口众。以英语为生活和工作语言的，有受过良好教育的3.5亿人。以英语为主要母语和全国共同语的国家有：英国、爱尔兰、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原英国殖民地独立后大都用英语作为官方语言。

流通广。联合国原始文件80％用英语。国际互联网络90％用英语。全世界的学校大都有必修的英语课程。

英国前后共有殖民地69处。欧洲2处，如爱尔兰。美洲15处，如加拿大、美国(13处殖民地)。大洋洲11处，如澳大利亚、新西兰。非洲22处，如埃及、尼日利亚、肯尼亚、坦桑尼亚、南非。亚洲19处，如印度、斯里兰卡、缅甸、马来西亚。这些殖民地已经独立或归还，原来的英语大都保留下来。现在英国还剩下12处小岛，如百慕大，都流通英语。

文化高。英语是现代科技的主要语言。

出版多。英语出版物比任何语言为多。

使用便。英语用26个字母，不加符号。

国际共同语不是一成不变的，以前从法语变为英语，今后英语也可能被别的语言所代替。但是任何一种语言要想代替英语，必须有对等的有利条件，这不是一旦一夕所能达到的。语言有一条规律：“滚雪球原理”。雪球越滚越大，这就是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的道理。共同语分为三个层次：（1）国际共同语，只可能有一种；（2）区域多国共同语；（3）一国共同语；此外是众多的民间语言。国际共同语跟多国或一国共同语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相辅相成、相互补充的。

1999年10月18日

《现代汉字学》序言[3]

人类的知识是不断发展的。在时间上向古代和未来延伸；在空间上向全球和全宇宙扩展。人类学把历史推前了200万年；气象学每天在预报未来的天气。古人“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天登月球而小地球。

文字学也是一样。原来只知道钟鼎文，后来发现了甲骨文，知识延伸了。原来只知道“六书”是汉字的造字和用字原理，现在知道“六书”是同类型古文字的共同原理，知识扩展了。汉字在人类文字的历史中处于什么地位，在文字类型学上属于什么类型，正在从主观的臆想进而为客观的论证。

100年来，受西方文化的冲击，汉字文化圈日益缩小。越南独立，正式废除汉字。朝鲜独立，北方废除汉字，南方大量减少汉字。日本在战后实行文字平民化，法律和公文只用少量常用汉字，其余用字母。可是，文字有坚韧的连续性。汉字在故乡中国，连续性最强。

在中国，汉字已经有字母作为注音工具，帮助担任汉字不便和不能担任的工作。字母成为小学生的常识，应用日渐频繁。但是，字母在今天只是文字以外的辅助符号，汉字是书写汉语的正式文字，将在中国继续使用下去。

既然要继续使用下去，就应当对今天和明天使用的汉字加以研究，用现代的科学方法作多角度的研究，探索它的现代特点，改进它的现代用途，减少亿万人民的学习困难和应用不便。这样，传统汉字学中就自然地派生出一个分支：“现代汉字学”。传统汉字学研究汉字的起源和形音义的历史演变，现代汉字学研究现代汉字的现状和实用问题。

“现代汉字学”的名称虽然到1980年才在刊物上提出[4]，事实上民国初年以来就在不被重视中开始萌生了。例如，一早就有人尝试改进查字法，提倡简化字，后来进一步有小学用字统计等科学研究。在日本，革新的研究开始得更早，所以，现代汉字学是“播种于清末，萌芽于‘五四’，含苞于战后，嫩黄新绿渐见于今日”[5]。它是时代的产物。

1984年，上海师范大学和华东师范大学先后开设“现代汉字学”课程。后来，各地有更多大学开设同样的课程。“现代汉字学”已经诞生了。初生的婴儿不会说话和走路。初生的“现代汉字学”要经过一个逐步成长的过程。《现代汉字学》的出版，宣告这个婴儿要开始学习走路了。当然，要想健步行走，还必须有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研究者来共同抚育培养。

中国的现代化要追上两个时代：工业化和信息化。已故的胡愈之先生多次说：语文的现代化是工业化的前提，西方如此，东方也如此。信息化更需要语言文字现代化。希望《现代汉字学》的出版，以及对这个汉字学分支的不断深入研究，将有助于改进汉字作为信息和知识的承载体的功能。

1990年7月15日

后语 新世纪的祝愿

从20世纪到21世纪，就是从第二千年纪到第三千年纪，这是公历纪年的段落分界，同时也是人类历史的转折关键。在这个关键时刻，人类应当深刻地批判过去，理智地计划未来。我有三个祝愿。

第一，祝愿21世纪是和平的世纪。20世纪战乱频仍：两次世界大战，长期的冷战和代理战争，还有此落彼起的地区战争。战争大都发动于跋扈的专制政权。防止战争要靠人民民主。如何发挥人民的力量，以和谈代替战争，是21世纪必须解决的问题。军事大国不如经济大国，枪杆子不是万能，这个历史教训有益于世界和平。

第二，祝愿21世纪是进步的世纪。从工业化到信息化是生产力的飞跃。生产关系必须适合生产力的性质，以保障持续的发展。自然科学是生产力的科学，社会科学是生产关系的科学，在重视自然科学的同时，必须重视和发展社会科学。不偏执于姓社姓资，不拘泥于西化东化，择善而从就能胜券在握。

第三，祝愿21世纪是幸福的世纪。教育是幸福的源泉。缺少教育就道德沦亡、贪污横行，邪教滋生、巫医杀人。缺少教育就生育失控、就业无门，环境污染、资源破坏。改革开放必须革新教育，培养独立思考和创新能力。在全球化的时代，没有世外桃源，开放应当开门见山。没有小道捷径，改革必须痛下决心。100年来，我国屡次失去历史时机，言之痛心。这次，一定要高瞻远瞩，不再放走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时机。

1999年11月1日　时年94岁 　　　

(原载《群言》2000年第1期“千禧寄言”)

第三辑

巧遇空军英雄杜立德

一、汽笛长鸣

“二战”时候，1942年春天，我路过浙江金华，住在一个小旅馆里，等待长途汽车回重庆。一天晚上，汽笛长鸣，警告敌机来轰炸了。电灯全部熄灭。可是等了一晚，没有听到炸弹声。

隔了一天，我同事的女婿，一位驻金华的青年军官，匆匆忙忙地来看我。他的丈人托他帮助我设法购买长途汽车票。他原来说，此事没有十分把握。这时候他告诉我：“好了，准备行李吧，明天你大致可以动身了。”我喜出望外!可是他说：“要请你帮一个忙。”“帮什么忙呢？”我等待他的下文。

他说：“前晚，来的不是敌机，而是美国飞机。轰炸东京之后飞来中国的轰炸机。这一批美国飞行员，今晚我们要宴请。没有合适的翻译，不得已想请你当个临时翻译。明天他们坐吉普车去桂林。你可以乘车同去，一路上为他们当临时翻译。可以吗？”

他深恐我不肯。我呢，觉得机会好极了。当天晚上我坐在贵宾的旁边，担任翻译，吃了一餐意外的晚餐。主人欢迎，客人答谢，都由我翻译。这时候，我弄清楚了，美军的领头人叫杜立德。第二天，我和杜立德一同坐一辆吉普车，一路担任翻译，开向桂林。

二、五十年后

这件事，过去了刚好50年。那天第一次轰炸东京是1942年4月18日。最近，《人民日报》海外版连续报道说：“昔日营救结厚谊，今朝异地喜重逢，五位中国老人在美受热烈欢迎”；“布什总统祝贺中国老人和美飞行员重逢”；“美国防部长会见五位中国老人”。五位老人是当时曾营救跳伞落地的美国飞行员的中国老百姓。这些新闻使我想起50年前我跟杜立德和美国飞行员巧遇的往事，依稀似梦。

我记得，杜立德告诉我，他已经40多岁了，可是身体强壮。像小孩子一样，他当我的面，蹦了两蹦，证明他的身体健康。我们一起拍了照片，在“文革”中遗失。

我记得，敞篷的吉普车，在崎岖的道路上奔驰，风沙很大，我吹了风，咳嗽起来了。杜立德脱下他身上的皮夹克给我反穿，以便挡风。

我记得，车队一路走了大约三天，经过的尽是小城镇，只有一个地方有小规模的招待所。其他地方都借住在天主教堂里。

他们告诉我：美国一艘小型航空母舰，载16架轰炸机，每机七人，偷偷地开进东京湾。飞机起飞后，航空母舰就开走了，飞机不复飞回航空母舰。事前同中国约好，对东京轰炸后，飞到金华，降落机场，把轰炸机全部送给中国。不幸中国方面把“时差”算错了。友机当作敌机。灯火管制，无法降落。不得已放弃飞机，人员用降落伞下地。所幸人员全部安全，只有极少几个人降落时受点轻伤。(当时是这样说的。)

杜立德的全名是James　H.Doolittle，现在报纸翻译为“杜利特尔”，我曾同他开玩笑说，你的名字叫“做得少”(do little)，可是你却“做得很多”(doing much)。

一到桂林，好像长夜漫漫，忽然天亮，什么都不成问题了。他们乘军用飞机去重庆(然后回美国)。我这个临时翻译也就向他们辞别，另乘长途汽车回重庆。

三、纽约重逢

战争胜利结束后，1946年我到纽约。杜立德复员后在纽约壳牌石油公司当董事长。我打电话给他。他邀请我到他的办公室叙旧，热情招待我。他的办公室用软木装饰墙壁，气派豪华。他对我说：“时间真快，你见到的那些小伙子们，现在都秃顶了。”

第一次成功地轰炸东京，有重大的军事和政治意义。不久，他晋升为地中海联军空军总司令。50年后的今天，他以95岁的高龄，住在美国加利福尼亚。我向他遥祝：万寿无疆!

跟教育家林汉达一同看守高粱地

一、宁夏平罗的“五七干校”

在宁夏平罗的远郊区，“五七干校”种了一大片高粱，快到收割的时候了。林汉达先生(当时71岁)和我(当时65岁)两人一同躺在土岗子上，看守高粱。躺着，这是“犯法”的。我们奉命：要不断走着看守，眼观两方，不让人来偷；不得站立不动，不得坐下，更不得躺下；要一人在北，一人在南，分头巡视，不得二人聚在一起。我们一连看守了三天，一眼望到十几里路以外，没有人家，没有人的影儿，没有人来偷，也没有人来看守我们这两个看守的老头儿。我们在第四天就放胆躺下了。

林先生仰望长空，思考语文大众化的问题。他喃喃自语：“揠苗助长”要改“拔苗助长”，“揠”(yà)字大众不认得。“惩前毖后”不好办，如果改说“以前错了，以后小心”，就不是四言成语了……

停了一会儿，他问我：“未亡人”、“遗孀”、“寡妇”，哪一种说法好？

“大人物的寡妇叫遗孀，小人物的遗孀叫寡妇。”我开玩笑地回答。

他忽然大笑起来!为什么大笑？他想起了一个故事。有一次他问一位扫盲学员：什么叫“遗孀”？学员说：是一种雪花膏——白玉霜、蝶霜、遗孀……林先生问：这个“孀”字为什么有“女”字旁？学员说：女人用的东西嘛!

林先生补充说：普通词典里没有“遗孀”这个词儿，可是报纸上偏要用它。

“你查过词典了吗？”我问。

“查过，好几种词典都没有。”他肯定地告诉我。——他提倡语文大众化的认真态度，叫人钦佩!

二、哲理和笑话

哪一天，天上没有云，地面没有风，宇宙之间似乎只有他和我。他断断续续地谈了许多有哲理的笑话。什么“宗教，有多神教，有一神教，有无神教”……

“先生之成为右派也无疑矣!”我说。

“向后转，右就变成左了。”他笑了！

谈得起劲，我们坐了起来。我们二人同意，语文大众化要“三化”：通俗化、口语化、规范化。他说通俗化是叫人容易看懂。从前有一部外国电影，译名“风流寡妇”。如果改译“风流遗孀”，观众可能要减少一半。口语化就是要能“上口”，朗读出来是活的语言。人们常写，“他来时我已去了”。很通俗。但是不“上口”。高声念一遍，就会发现，应当改为“他来的时候，我已经去了”。规范化是要合乎语法、修辞和用词习惯。“你先走”不说“你行先”(广东话)。“感谢他的关照”不说“感谢他够哥儿们的”(北京土话，流气)。“祝你万寿无疆”，不说“祝你永垂不朽”!林先生进一步说：“三化”是外表，还要在内容上有三性：知识性、进步性、启发性。我们谈话声音越来越响，好像对着一万株高粱在讲演。

太阳落到树梢了。我们站起来，走回去，有十来里路远。林先生边走边说：教育，不只是把现成的知识传授给青年一代，更重要的是启发青年，独立思考，立志把社会推向更进步的时代!

胡愈之引导一代青年[6]

今年(1996)是胡愈之先生诞辰100周年。这100年间，中国历史充满着变乱和苦难。在20世纪的20年代，中国的青年们面对国家危亡而心情愤激。可是，中国往何处去？青年们在思想上找不到出路，万分苦闷。愈老是引导当时青年们走出思想苦闷的一位影响极大的思想家。我是当时受到愈老启发的青年之一。

一、高瞻远瞩

那时候，愈老在《东方杂志》、《世界知识》等刊物上发表一系列关于世界时事的评论文章，使当时的青年们知道了中国和世界的关系。他高瞻远瞩，从世界看中国，不是从中国看中国，指出中国在当时世界中的地位和中国问题的关键所在。青年们原来也知道一些世界情况，但是知识是零碎的，认识是模糊的，不能联系实际看到大局的动向。愈老的文章有如一服清醒剂，唤醒了青年们，把他们的零碎知识联系起来，成为观察世界形势的综合理解。青年们从此恍然大悟，初次看到了自己的立脚点和奋斗的道路。

30年代初期，我和同辈青年们读到了愈老的《莫斯科印象记》。这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可是它的影响之大，无与伦比。读过这本小册子的青年们都受到了电一般的感染，在可望而不可即的社会主义理想中，看到了具体的现实。当时作为社会主义革命中心的莫斯科，在愈老的笔下，放射出了希望的曙光。这本小册子在许多新思想读物中独放异彩，使一代青年产生强烈的心向往之的情绪。

二、“爱斯不难读”

当时，许多青年自学“世界语”(Esperanto“爱斯不难读”)。我也是热心自学的一个。世界语原来是和平主义的语言技能。读了愈老的《莫斯科印象记》才知道，它还是革命的武器。当时苏联提倡世界语，愈老就是利用世界语在莫斯科进行活动的。许多人自学世界语，是受了愈老《莫斯科印象记》的影响。后来，苏联放弃了世界语，可是愈老在“文化大革命”之后仍旧提倡世界语。愈老认为，世界语作为一种国际辅助语，有多方面的作用，不因为英语的流行而失去意义。

三、“手头字”

1935年，上海文化界自动推行“手头字”。发起人中有蔡元培、郭沫若、陶行知、巴金、老舍、叶籁士、愈老等200多人，而愈老是积极分子。缘起说：　“我们日常有许多便当的字，手头上大家都这么写，可是书本上并不这么印，识一个字须得认两种以上的形体，何等不便。”当时有《论语》、《太白》、《世界知识》、《译文》等十多种刊物自动使用300个“手头字”。这些刊物，有的是愈老所主持，有的是愈老所赞助。

愈老曾经提倡“写别字”，有人批评他走极端。其实，“写别字”对初学文字的人来说，是不可避免的；初学文字的人实际是依靠“写别字”才能写信、写条子的。“写别字”就是“同音假借”。“同音假借”的结果是产生“音节文字”。日本的“假名”就是这样产生的，它使日文青出于蓝。

20世纪20年代，山西和陕西某些钱庄，在总店和分店之间的通信中，用“同音假借”书写本地土话，成为保密的通信方法，自己人一看便知，外地人难于看懂。这是“同音假借”的一种实际应用。80年代张毕雷先生设计一套“直音汉字”，这就是同音假借的“音节汉字”，对统一“直音”用字和统一音译外国人名地名有实际作用。

四、“大众语”

在“五四”白话文运动之后，愈老等在30年代又提倡“大众语”运动。“大众语”运动，在消极方面是反对当时的“文言复兴”，在积极方面是提高白话文的水平。当时有一批国粹主义者再次提倡“尊孔读经”，这引起新文化运动者的反击。同时，白话文本身出现了不健康现象，变成半文半白的“语录体”或者“新文言”，不符合文体口语化的要求，违背了文学革命的宗旨。什么是“大众语”呢？陈望道先生说，大众语是“大众说得出、听得懂、写得顺手、看得明白”的书面语。愈老说，大众语是“代表大众意识的语言”。前者说明大众语的正确形式，后者说明大众语的正确内容。“大众语”运动把“五四”白话文运动推向新高潮。

五、文字改革

1955年成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愈老担任副主任，领导具体工作。 作为1955年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的前奏，愈老开始大规模试行“汉字横排”，便利在汉字中书写阿拉伯数字和数学公式。在《光明日报》试行成功以后，第二年推广到全国的报纸、杂志、教科书和一般书籍。愈老在《光明日报》上写社论说：“习惯是可以改变的。”这句话是多么重要!　“五四”以来提倡的汉字横排，到此基本实现。

1956年公布的《汉字简化方案》是在愈老的具体领导下进行的。这个方案简化了515个汉字和54个偏旁。愈老对这些简化字和偏旁一个个作了仔细的推敲。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使三分之一的通用汉字得到简化。愈老认为，汉字简化是汉字的前进运动，是大众的需要，尤其是小学生的需要。作为现代汉字的法定规范。40年来已经在12亿人民中广泛通用，并由联合国正式采用。它使汉字向便学便用前进了一小步。

在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之前，拼音究竟作为辅助工具还是作为辅助文字，在政策上还没有确定。方案公布时候才确定是辅助工具而不是辅助文字。愈老对拼音的作用有全面的和长远的看法。他认为，拼音对中国的现代化有深远的作用，是当时三项文改工作(简化、推普、拼音)中的主要工作。在拼音草案发表之后，愈老让我负责编辑《汉语拼音词汇》，不仅作为拼写“字”的规范，更重要的是作为拼写“词”的规范。愈老请当时在上海养病的有名学者傅东华先生用通信方法帮我收集词条。这是愈老重视处于困境的傅先生的才华，同时重视《汉语拼音词汇》的意义。这件事成为“文化大革命”中批判愈老的一个题目。但是我认为愈老这样做符合中国传统道德，有利于发展文化，是正确的，值得钦佩。

六、冲破中世纪的黑暗

在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之后，愈老给1979年高等院校文改教材协作会议送去书面发言。他说：“在西方，冲破中世纪的黑暗时代，首先是从文字改革开始的，这就是打破教会僧院所垄断的旧文字，创造和群众口头语相结合的民族新文字。这才产生了启蒙运动，产生了资本主义的产业革命。在中国，不可能有例外。”这句话有深刻的含义。它指出了语文发展跟社会发展的关系。这个历史发展的观点，是愈老许多创造性的重要见解之一，值得历史学者和语文工作者加以研究。

愈老的崇高学问几乎全部是自学得来。他的自学能力之强，悟性之高，透视之深，使人惊异，是青年们的楷模！1955年全国文改会议之后，文改会要把我从上海调来，我说我对语言学是外行，调来改行不适合。愈老说：“这是全新的工作，大家都是外行。”我于是服从调遣，终于改行。愈老常常在晚上来我家讨论文改问题和文化问题。我能在愈老的领导下工作，得到他的思想启发和人格感染，是莫大的幸运。

章乃器：胆识过人的银行家[7]

接到包头市章翼军来信：“叔叔、婶婶：久未问候，身体可健，念念!近悉有关单位拟出版先父章乃器专辑。我知道叔叔与先父交往多年，深知先父的为人。我们迫切祈望叔叔能赐教，写一篇纪念文章，为专辑增光。”

这是一封出乎意料的来信，引起了我60年前的回想，往事如梦的回想。我于是写了此文。

在我的朋友中间，章乃器先生是一位最为奇特的人才。他的才能出类拔萃，所以当时有许多青年人钦佩他。他的言行与众不同，所以当时有许多老一辈害怕他。他是20世纪30年代上海经济界引起议论最多的奇特人才，所以他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我在认识他之前就看过他的文章。他的文章气势之盛，立意之新，在抗战前夜，许多青年人读了，拍案称奇，深受感染。我以为他可能是一位趾高气扬、难于接近的人。一见之下才知道他对人是低声说话、平易近人。

我跟他认识是在抗日战争前上海的征信所，征信所是上海银行界创办的一个商业信息服务机构。上海银行界推举七八家有代表性的银行，各出一个组成理事会，管理所务。我代表江苏银行，乃器代表浙江实业银行，理事会以乃器为主任。每周几次，理事们中午到所共餐，借共餐时间商议工作。这样，我就经常跟乃器见面。跟他共事中，看到他工作能力之强，解决问题之快，使人惊异。

一天，他邀我到他家去吃便饭，从业务谈到当时的国家大事，他跟我不仅业务见解相同，政治见解也相同，于是他和我成为说得来的朋友。他的夫人胡子婴女士，是一位能说善道而见识非凡的女性，胡子婴也成为我和内人张允和的说得来的朋友。

日本的侵略得寸进尺，越逼越紧。1935年，乃器成为主张积极抗日的救国会的中坚人物。他建议我参加救国会，加入他主持的小组。加入这个小组的还有蔡承新、彭石年、赵君迈等人。每隔一天的晚上，在中国银行上海分行聚会，互通消息，商议做什么救亡工作。这样，我从乃器的业务同行，成为乃器的政治同道。

20世纪30年代后期的政治形势，紧锣密鼓，瞬息万变。1936年11月，突然间“七君子”被捕了!乃器是七君子之一。救国会的工作变为主要是营救“七君子”。七君子被关押在苏州监狱。当时我的家在苏州，我一人在上海，每逢周末回苏州。一天，胡子婴在深夜忽然到苏州敲我家的门。张允和见到胡子婴半夜投宿，大吃一惊!两人商议第二天如何探监之后，张允和安置胡子婴在一间卧室住下。胡子婴一夜未眠，第二天她的卧室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满屋子尽是烟雾。

从此，胡子婴成为经常到苏州我家的客人。邹韬奋的夫人沈粹缜女士和其他几位的夫人也常来。她们带了孩子们到苏州，这不仅是为了使孩子们能看到爸爸，而且是因为孩子们探监方便，衣服里夹带文件也不检查。张允和成天忙于招待和安排探监事务。乃器的家属和其他几位的家属都成了我家的亲热朋友。

“七君子”被捕之后，许多救国会的会员也相继秘密被捕。救国会变成非法团体，只能暗中秘密联络。1936年12月12日，忽然传来西安事变消息，蒋介石被软禁了。形势紧张达到极点。当时我们最担心的是，国内战争爆发，“七君子”可能被杀害。四处营救，走投无路!想不到风云急转，比预料的还快。12月25日在蒋介石同意抗日之后，张学良陪同蒋介石飞回南京。可是，“七君子”等到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的“七七事变”之后才得到释放。

“七七事变”之后，我和许多救国会的朋友们转移到重庆。乃器和我又在重庆见面了。上海许多工厂紧急迁移到重庆，称为迁川工厂。为了给迁川工厂服务，乃器成立了一个工业经济研究所，他自己担任所长，邀我担任副所长。后来我转任农本局的工作，跟乃器分手。抗战八年，人事多变，工作纷更。乃器一度离开重庆，到安徽跟李宗仁合作。我在农本局之后，又到新华银行。1945年日本投降之后，我被新华银行派往国外。

上海快要解放的时候，我从英国伦敦回到香港，等待机会重回上海。在香港又跟乃器相见。乃器建议我参加当时在香港由他主持的民主建国会。乃器说，这个组织的基础是救国会时期上海经济界的星五聚餐会，以及后来在重庆扩大了的工商界的星五聚餐会，我原来是这个聚餐会的参加者。他又解释说，历史经验说明，经济界需要有一个自己的政治组织。

1945年5月27日，上海解放。香港《大公报》租用一只轮船，名叫盛京轮，专门运送留港人员回上海。我附骥乘船，在6月3日回到上海。这只轮船一到上海，上海港就被水雷封锁。下了轮船，看到许多在香港的熟人。我找乃器，没有找到。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乃器担任粮食部的部长。他曾问我是否愿意去粮食部工作。我说我不想担任行政工作，还是回到教书兼银行的老本行。1955年，我从上海被调到北京，担任文改会的工作。从此，我跟乃器的工作属于不同的部门。

1957年掀起了“反右”运动。经济界公认的左派名人章乃器，竟被定为大右派。他如何在20多年间受了打击和折磨，我一点也不知道。一位朋友说，头角峥嵘必然头破血流，这是“反右”的规律。

1976年打倒“四人帮”之后，胡耀邦在邓小平领导下主持中央工作，盛传“右派”即将平反。小道消息说章乃器先生将是平反的第一批。大致是1976年秋天，一位朋友偷偷地告诉我，乃器住在北京东郊红庙某楼，可是不知道门号。当时红庙是人迹稀少的地方。我按地址去看乃器。问楼下的人，无人知道有个章乃器。高楼没有电梯，我一层一层爬上去，一层一层敲门探问，敲到第八层终于找到了乃器。

他住在高楼的最高一层，一间大房，半间小房。我敲门后，在门外等候了好久，似乎门内无人。终于，门开了。他和我相见而相互不相识，经过了木然相对的几秒钟，然后如梦方醒，彼此认出来了。

他的大房间里放着一张大床，床很大，几乎占据整个房间。旁边余下一条空处，放一张破旧的长沙发。他把上面堆放着的衣服和被窝拿开，我们并坐谈天。房间里有一位青年，乃器说是他的小儿子，看到客人来，就轻轻地走了出去。我不问乃器近年来的生活，也不谈什么“右派”平反的消息。只谈愉快的不伤脾胃的话，说了一阵，我辞别而去。显然，这时候乃器还不知道平反的消息。

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乃器真的平反了。更后来，又在报纸上看到乃器去世了。他比我年纪大几岁，去世是自然规律。可是一位本来可以在解放之后大有作为的人才，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需要他的中国土地!只有历史不会忘记他在国家危亡之际曾发挥过的时代作用。

1996年时年90岁多2个月

智慧的巨星胡乔木

胡乔木同志是毛泽东时代中国共产党中央的一颗智慧巨星。他对新中国的建设做了许多重大贡献，其中之一是文字改革。他上面秉承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意图，下面对文字改革委员会和其他文教机构进行具体的领导，不居其名，但求其实。

解放后，中国大陆推动报刊文章的白话化，改革政府公文的文体和程式，提倡汉字横排，普及语法修辞和语言规范化的知识，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实行文字改革的三大任务(推广普通话、简化汉字、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这一系列的文字改革工作，都是在胡乔木同志的具体安排和指导下进行的。

一、扩大白话文运动的成果

“五四”白话文运动，对小说和散文是成功的，对各种应用文，有的只成功一半，有的没有成功。成功一半和没有成功的突出例子是报刊文章和政府公文。解放后，在这些方面，进一步扩大了白话文运动的成果。

解放前，中文报刊的文章，以《大公报》为代表，都是“半文半白”而“文多于白”，被称为“新闻体”。这种文体，只适合上层知识分子阅看，不适合文化较低的广大群众阅看，即使看了可以懂，读起来是听不懂的。这是“五四”白话文运动没有彻底进行而遗留下来的“小脚放大式”的文体，跟报刊大众化的时代要求是不相容的。解放后，报刊文章，尤其是社论文章，改为容易看得懂的白话文，重视语法修辞和语言的规范化。50年代，这一改革工作成绩卓著，受到群众的欢迎。在这一工作的背后，有胡乔木同志悄悄的辛勤劳动。

中国的政府公文，1000年来，用的是文言，形成一种“等因奉此”的程式。这是“绍兴师爷”的拿手好戏，而人民大众看了如坠五里雾中。解放后，进行了彻底的公文改革，从文言改为白话，废除“等因奉此”，使公文变成平易的散文体。这种改革，“五四”时代和30年代，都有人提倡过，可是陋习顽强，丝毫动弹不得。解放后，公文得到了解放，旧的程式像摧枯拉朽一般顷刻废除了。这是白话文运动在应用文中间的扩大。如果没有胡乔木同志的幕后积极提倡，这一改革是不可能如此顺利进行的。

1955年，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接着又举行“汉语规范化学术会议”，“国语”改称“普通话”，给“普通话”规定明确的定义。这都是在胡乔木同志具体领导下进行的。胡乔木同志提倡，文章要明白像语言、语言要流畅像文章，这叫做“语体文”和“文体语”。他认为，文字改革工作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里，早在100年或300年前就完成了。中国到社会主义时代还在蹒跚地进行文字改革，这是资本主义“民主”的补课。

二、扩大汉字简化的范围

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了515个汉字和54个偏旁。实行以后，发现同一个偏旁在有的汉字里简化了、在有的汉字里没有简化，印刷在同一张书页上，字形不一致，不利于快速阅读。为了扩大简化的效果，1964年把可以类推的简化偏旁，在大致相当于《现代汉语词典》所收的汉字范围内，类推成为一个“简化字总表”(共计2235字)。这一工作也是在胡乔木同志的直接指导下进行的。经过类推，简化字总数在大约7000个现代汉字中占三分之一。关于类推简化，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不论是功是过，汉字简化工作从此告了一个段落了。

从历史来看，汉字在3000年间是不断简化的。群众写字，随时任意创造简化字，各地创造的简化字彼此不同。使用汉字越来越频繁，简化字的创造就越来越多。这在古代是如此，在现代更是如此。胡乔木同志认为：规定一套简化字的规范，可以减少简化字的繁殖，阻止简化字向泛滥而混乱的无政府状态无休止地发展。

“文化大革命”中，胡乔木同志一早就受到强烈的无理冲击，长期禁闭，不断戴高帽游街，很晚才平反冤案、恢复自由，因此他对不受欢迎而终于废除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无法事先加以纠正。

三、解决汉语拼音方案的设计难题

50年代制订《汉语拼音方案》的时候，遇到许多难题，其中最难于解决的是如何拼写“基欺希”这三个声母。发表“草案”征求意见之后，又发表“修正案”征求意见。“修正案”有两种格式：一种用“ZH，CH，SH”(知蚩诗)在i的前面变读为“基欺希”；另一种用“G，K，H”(哥科喝)在i的前面变读为“基欺希”。这两种不同的“变读法”都有历史背景，难于强求统一。方案的制订工作在相持不下之中搁置了一段时间。

早在20世纪初期，刘继善和刘孟扬等早期的文字改革运动者就提出，采用“J，Q，X”等罕用字母表示“基欺希”，使全部声母不用变读法。可是“拼音方案委员会”的委员们大都害怕罕用字母不容易得到群众的欢迎，尤其在用到国外去的时候难于得到外国人的欢迎。胡乔木同志认为，解决两种变读法的矛盾，采用罕用字母“J，Q，X”是唯一的好办法。在他的积极支持之下，终于解决了两种不同意见的矛盾，开创了声母全部不用变读法的汉语拼音新方案。现在虽然用到外国去的时候仍旧遇到外国人的反对，可是声母全部不用变读法的优点，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胡乔木同志在方案制订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是积极的，值得钦佩。

胡乔木同志自己知识渊博，在流行“知识无用论”的年代里，他没有随波逐流，一贯重视知识的作用。从马克思主义来肯定知识是生产力，胡乔木同志也是最早的积极提倡者。他的一生，走在新时代的前面。

水利学大师郑权伯

一、良师益友

郑权伯教授(1894—1994)已经去世，现在是他诞生100周年。我深深怀念这位我的良师益友、中国近代水利科学研究事业的奠基人。

他比我大12岁，他是我的大阿哥、好朋友，可是他的学问是我的老师，他的品德是我的模范，我敬重他如同敬重我的父辈。

他从德国学成归国，正是风华正茂的30岁。从那时起，他在水利和市政工程部门从事教学、科研和建设工作，历七十年如一日。这样的学者、这样地献身，在中国、在全世界，能有多少人？这样的学者，这样地献身，在中国、在全世界，不是人类社会中最高尚的模范吗？

在战争动乱的漫长年代里，他的学术无法充分发挥作用。在全国解放以后，我以为他可以大显身手了。的确，他能贡献的比过去多得多了，特别是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高水平的研究生。但是一再受到学术偏见和出身偏见的干扰，他的学术仍旧没有能够充分发挥作用。他和他一辈老科学家的不受重用，是近四十年来中国建设事业迟迟不前的原因之一。

更想不到的是，以他的一身清白，竟然在“文化大革命”中，蒙受不白之冤，身心受到严重摧残，经济受到巨大损失。这虽然只是“十年浩劫”中旷古未有的万千事例中的一例，但是不能轻轻带过，认为过去已经过去，何必再说。为了中国的未来，我们应当叫子孙牢记这可能毁灭中华的惨痛教训，决不能让它再次重演!

二、海上论文

50年代初期，他和我都在上海。我同几位朋友办一个经济学刊物，名叫《经济周报》。我常请他写文章，谈论中国的水利问题，以及一般经济建设问题。他的文章写得内容充实，见解科学，笔调平易，深入浅出，受到读者们的欢迎。他常说，经济建设必须科学地说、踏实地做，决不能哗众取宠。他的不朽名著《中国水利史》是当时上海许多青年经济学研究者爱不释手的读物。

他不仅是一位严肃的科学家，他还是一位轻松的艺术爱好者。他的兴趣非常广，他喜欢收藏古玩；他爱听古典歌剧“昆曲”；他爱参观各种美术展览。有一次，在重庆，我同我的妻子张允和到他家去，他正在清理他收藏的古钱币。他见了我就说：“你看我，弄得满手铜臭!你这位银行家，温文尔雅，反而一点铜臭味也没有!”

他同朋友们谈天，一谈就谈到深夜。他的谈话都是轻声轻气，娓娓道来。所谈的有，使人感叹的古今逸事，使人向往的伟人伟绩，还有趣味深长的诗文，忍俊不禁的笑话。从他的谈笑之中，我体会到了如何修身养性的做人道理。每一次我同他闲谈之后回家，心中都带着新的问题，新的感想。他是我的亲密而又尊敬的良师益友。

他的思虑如江河之长，他的学识如海洋之大，“河海大学”是他的适当归宿。他的伟大抱负，将来一定会由他的学生们在前进的建设中变成现实。在他百岁纪念的时刻，我好像又一次从他的家里走回我家，一路上低头细细思量着他的一言一笑。

现代教育的开创者蔡元培[8]

——纪念“五四”运动70周年

蔡元培先生(1868—1940)，清光绪十五年(1890)进士，1905年参加同盟会，1907年留学德国；1912年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教育总长，发表《对于教育方针之意见》，认为“忠君与共和政体不合，尊孔与信仰自由相违”。1916年任北京大学校长，使北大成为“五四”运动的发源地。他是跨越“大清帝国”和“中华民国”两个时代的新思想的桥梁，新教育的主帅，新文化的先驱。他对中国的贡献是多方面的，这里只谈他的“新语文”思想。

一、提倡国语和白话文

1919年开始的“五四”运动是中国思想史由古变今的转折点。它高举科学和民主的旗帜，清算封建的传统思想。这种新思潮酝酿于清末，这时候如怒涛澎湃，势不可当。新思潮的中心，在当时的北京大学。蔡先生担任校长，罗致有新思想和新学识的学者，把北京大学建设成“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大花园，轰轰烈烈地掀起了一场被称为“中国文艺复兴”的思想革命运动。日本的侵略是“五四”运动的催生剂，蔡先生是“五四”运动的接生婆。

把“文明古国”改造成“文明今国”，有千头万绪的工作要做。首要工作是实行现代化的教育，使愚昧无知的群氓，变成知识开明的人民，使人民自己来建设国家，而不是由官僚来包办国家。要实行现代化的教育，必须有现代化的语文作为工具。这就是“新语文”在“五四”运动中占先行地位的道理。

一国人民，如果语言彼此不通，那是一盘散沙，不是一个现代国家。没有共同的语言，无法实行全民的义务教育。国语的建立和普及是国家意识形成的第一步。国语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这是到1924年才定下来的。在这以前，国语以什么为标准，众说纷纭。

蔡先生认为，国语不能在各种方言中选取一种，只能以接近书面语的语言作为标准。他说：“用哪一种语言作国语？有人主张北京话，但北京也有许多土话，不是大多数通行的。有主张用汉口话的(章太炎)。有主张用河南话的，说洛阳是全国的中心点。有主张用南京话的，说是现在的普通话，就是南京话；俗语有‘蓝青官话’的成语，蓝青就是南京。也有主张用广东话的，说是广东话声音比较的多。”“国语的标准决不能指定一种方言，还是用吴稚晖先生‘近文的语’作标准，是妥当一点。”(《在国语传习所演说词》，1920年)

当时“读音统一会”采取每省一票、多数决定的办法，审定汉字的读音。这种被称为“老国音”的人为标准，在试用以后，觉得很不方便，终于改用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被称为“新国音”。不过，发音取北京语音，而词汇不取北京土话，这就是所谓“近文的语”。

说话要说“近文的语”，文章要写“近语的文”，这就是“言文一致”。拉丁文是西洋的死语言。文言是中国的死语言。这都不是实用的语言。蔡先生说：“西人常称中学校中之希腊、拉丁为死语，以其不通行于今人之喉舌也。吾国之所谓国文，其与普通语之接近，尚不及拉丁语与英、法等语之密切。故吾人之学国文，本已难于西人之学死语矣。而西人之学死语也，仍以治活语之法治之，有适当之读本及文法，有适当之教授法，如解剖尸体而佐以种种之图说，尚不难于领悟。若吾人之治国文，则教者之所授，学者之所诵，模范文若干首已耳。”“学者不知其所以然、而泛泛然模仿之，教者亦不知其所以然、而泛泛然评改之，直如取埃及木乃伊而相与为表面之赏鉴，又奚怪乎中学毕业而国文尚在似通非通之境也。”(《中学国文科教授之商榷序》，1918年)这里把“文言”的“死语”性质，说得形象而透彻。这种议论在当时是“晴天霹雳”。

蔡先生明白提出，提倡白话文是“文体改革”。他说：“窃维吾国今日欲图教育之普及，必自改良教科书始。欲改良教科书，必自改革今日教科书之文体，而专用寻常语言入文始。”“夫教育不普及，语言不统一，实吾国今日之大患。”(《发起国语研究会请立案呈》，1919年)

他又说：“国文的问题，最重要的就是白话和文言的竞争。我想将来白话派一定占优胜的。白话是用今人的话来传达今人的意思，是直接的。文言是用古人的话来传达今人的意思，是间接的。间接的传达，写的人与读的人都要费一番翻译的工夫，这是何苦来？”

他认为，全国人民学习文言是极大的浪费。“我们偶然看见几个留学外国的人，写给本国人的信用外国文，觉得很好笑。要是写给今人看的，偏用古人的话，不觉得好笑么？”“从前的人，除了国文，可算是没有别的功课。”“现在应学的科学很多了，要不是把学国文的时间腾出来，怎么来得及呢？而且从前学国文的人是少数，多费一点时间，还不要紧。现在要全国的人都能读能写，哪能叫人人都费这许多时间呢？”(《国文之将来》，1919年)

他把中国跟外国相比。欧洲的文体改革比中国早300年，日本比中国早100年。“欧洲16世纪以前，写的读的都是拉丁文。后来学问的内容复杂了，文化的范围扩张了，没有许多时间来模仿古人的话。渐渐儿都用本国文了。他们的中学校，本来用希腊文、拉丁文作主要科目的。后来创设了一种中学，不用希腊文。后来又创设了一种中学，不用拉丁文了。日本维新的初年，出版的书多用汉文(汉语文言)。到近来，几乎没有不是言文一致的。”(同上)

蔡先生批驳反对白话文的意见：一种是“文言简短说”——蔡先生说：“有人说，文言比白话有一种长处，就是简短，可以省写读的时间。但是脑子里翻译的时间，可以不算么？”另一种是“白话分裂国家说”——蔡先生说：“有人说，文言是统一中国的利器，换了白话，就怕各地方用他本地的话，中国就分裂了。但是提倡白话的人，是要大家公用一种普通话，借着写的白话来统一各地方的话，并且用‘读音统一会’所定的注音字母来帮助他，哪里会分裂呢？要说是靠文言来统一中国，那些大多数不通文言的人，岂不屏斥在统一以外么？”(同上)

白话文运动，由于胡适等人提出“文学革命”的有力号召，成为“五四”运动的旋风中心。蔡元培说：“为什么改革思想，一定要牵涉到文学上？这因为文学是传导思想的工具。”(《中国新文学大系总序》，1935年)

当时对白话能否写“美术文”，有争论。蔡先生的主张是：“美术文大约可分为诗歌、小说、剧本三类。小说从元朝起，多用白话。剧本，元时也有用白话的。现在新流行的白话剧，更不必说了。诗歌，如《击壤集》等，古人也用白话。现在有几个人能做很好的白话诗，可以料到将来是统统可以用白话的。”(同上)但是，他主张不要废除文言的美术文，可以作随意科：“旧式的五七言律诗与骈文，音调铿锵、合乎调适的原则，对仗工整、合乎均齐的原则，在美术上不能说毫无价值。”“高等师范学校的国文，应当把白话文作为主要。至于文言的美术文，应当作为随意科，就不必人人都学了。”(同前)

在传声技术发达的今天，“言文一致”更是重要了。广播和电视都要求“放送语言”容易为群众听懂。文章不仅要叫人看得懂，还要叫人听得懂。文章口语化，语言规范化，是文化发达国家共同的语文原则。

二、提倡注音符号和拉丁化

汉字在3000年间，积累到将近6万之多，可是缺少一套字母。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后改称“注音符号”)，是我国文字史进入现代的开始。在注音符号尚未规定以前，蔡元培提出如下的意见：

“我个人意见，国音标记，最好是两种方法：一是完全革新的，就是用拉丁字母；一是为接近古音起见，用形声字的偏旁(声旁)。”(《汉字改革说》，1922年)他说明，用拉丁字母的理由是：(1)便于旁行(横写)；(2)便于夹入西文；(3)“国文拼音的字母与西文相同，学西文就容易得多”；(4)可以利用英法的打字机。(同上)

汉语的拉丁字母拼写法，一向流行英国人设计的“威妥玛式”。1928年南京政府大学院(教育部)公布“国语罗马字”，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采用西方的罗马字母作为中国的法定字母。这件事是当时担任大学院院长的蔡元培的大胆行动。

他在晚年，积极支持“拉丁化新文字”运动。1936年(他已68岁)，日本全面侵华的前夕，他在有630人签名的《我们对于推行新文字的意见》上，领衔具名。其中说：“新文字好比是飞机；坐上新文字的飞机来传布民族自救的教育的时候，就可以知道新文字不但不阻碍中国的统一，而且确有力量帮助唤起大众挽救我们垂危的祖国。”

他对汉字的查字法也极为关心。他表扬了林语堂和王云五的查字法。他说：“甚矣，检字之难也!”“林君玉(语)堂有鉴于是，乃以西文之例，应用于华文之点画，而有汉字索引之创制。其明白简易，遂与西字之用字母相等；而检阅之速，亦与西文相等。苟以之应用于字典、辞书，及图书、名姓之记录，其足以节省吾人检字之时间，而增诸求学与治事者，其功效何可量耶？”(《汉字索引制序》，1917年)他又说：“完全抛弃字原的关系，纯从楷书的笔画上分析，作根本改革，始于愿学华文的西人。中国人创设这一类方法的，我所知道，自林玉堂先生始。”“最近见到的，就是王云五先生这种四角号码检字法，真是巧妙极了。而最难得的，是与他自己预定的原则，都能丝丝入扣。”(《四角号码检字法序》，1926年)

他主张用当时新公布的“注音字母”来音译外来词。他说：“现在先可应用在译名上。欧文的固有名词，向来用旧字译的，很繁很不划一，若照日本人用假名译西音的办法，规定用国音某字母代西文某字母，是最便当不过的了。”(《在国语传习所演说词》，1920年)日本音译外来词，完全用片假名，省去意译之烦，实现译名国际化，这就是蔡先生提倡模仿的。

蔡先生的新教育和新语文都是从实用出发的。他的创意，在不重视实用和效率的中国，有划时代的意义，到今天仍旧没有过时。

三、提倡“世界语”

国家需要国家共同语。世界需要国际共同语。在航空发达、地球缩小的现时代，这是迫切的需要。蔡先生引导中国从旧时代进入新时代，他不仅有国家观念，而且有世界观念，他不以提倡国家共同语为满足，时时不忘提倡国际共同语，使中国走向世界。

蔡先生说：“语言者，思想之媒介”；“媒介物愈近于大同，则其媒介之价值愈大”。“人类进化，一切事业学问道德，无不与全世界有关系，因而感仍用自然语言之障碍”。“适英者必先习英语，适俄者必先习俄语，欲周游世界，则至少必先习数国语，或携译人”。“同一内容，而以媒介不同之故，使全世界人类，因而耗费其时间精力于无用者，不知凡几”。“然则国际通用语之必要，彰彰可知”。

国际共同语从何而来呢？他认为，不能用某一国的自然语言，只能用人造语，也就是柴门霍夫所创造的“世界语”。他说：“使取今世界流行最广之语言，如英语、法语等，择其一以为国际通用语可乎？曰不可。地界未泯，人各自私。如吾辈言同一国语，然主张北京语，则南人反对之；主张南方语，则北人反对之。国际通用语亦然，用英语则必受法、德等国之反对，用法语则必受俄、英诸国之反对。故必以不偏于一国或一民族者为断。”

他的理想是，大学以“世界语”为主要语言，翻译各国重要著作。这样，可以节省学习多种不同外国语的精力。他说：“我国教育界之困难，莫过于专门学问，须用外国语教授，且不能专用一国语，如理工医可用德文，而法科须用法文，商科必用英文，因而牵动学校系统。”如果“世界语翻译之书，各国最有名的科学哲学等书，大略完备”，“能以世界语介绍各国现今最新之学说，则我国专门教育，将不妨以世界语为主语，而以英、法、德各国语，供参考之用”。(《在世界语学会欢迎会上演说词》，1912年)

1921年蔡先生到檀香山，出席“太平洋各国教育会议”，向会议提出：全世界的小学生都学“世界语”。他说，国际间“为解脱误会，达到相互友善的目的，必要给他一种传达好意的工具，就是给他一种公共的语言，这是教育家的责任”。“我愿意建议，由本会劝告与会诸国，于小学校中10岁以上的学生，均教授世界语，并用世界语翻译各国书籍”。在许多其他场合，他也一再提倡“世界语”。他是以“国际教育家”的眼光在东方提倡“世界语”的先进人物。(《小学教育采用公共副语议》，1921年)

“二战”以后，国际语言生活有新的发展。虽然“世界语”不断扩大传播，可是英语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联合国有六种工作语言(英、法、西、俄、中、阿)，没有用“世界语”。在国际政治会议上、国际贸易上、科学技术上，“世界语”也还没有取得重要地位。实践证明，语言是可以人造的，人造语是最有规则、最容易学习的语言，但是，人造语的活动力远不如自然语言强。这种新的发展，当然是蔡先生生前所无法预料到的。但是，蔡先生主张全世界需要一种“公共的语言”，这个远大的目标已经基本上达到了。

欧洲的文艺复兴是欧洲现代化的开端。中国的“五四”运动是中国现代化的开端。“五四”运动的历史任务还要继续完成。作为“五四”运动的一个方面的“语文现代化运动”，包括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拉丁(罗马)化运动、汉字简化运动、少数民族语文运动，也要继续完成。蔡元培先生希望建设一个民主和科学的新中国的崇高理想，在中国历史上，将永放光明！

(原载《百科知识》杂志1989年“五四”纪念号)

注：引文均见高平叔编《蔡元培语言及文学论著》，河北人民出版社1985年印行。

卢戆章：切音字运动的开创者[9]

现在中国大陆的所有小学里，孩子们都先学拼音字母，利用拼音字母给汉字注音，方便学认汉字，方便统一读音。语文教科书和字典一律采用拼音字母注音，几乎没有例外。这种注音识字的方法，从大城市到穷乡僻壤，已经普遍推广，不足为奇了。

可是，如果深入思考一下，这件不足为奇的事情又是十分新奇。字母起源于西亚的地中海东岸，时间跟甲骨文差不多。上下三千年，东西十万里，字母跟汉字向不往来，真所谓“风马牛不相及也”，怎么会走到一块儿来、相互依傍在一起的呢？是谁开创了这件新奇的工作？是卢戆章。

或许有人会说：是明末意大利人利玛窦，不是清末的卢戆章。

利玛窦的确最早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但是，他不是为了方便中国人学习汉字，而是为了方便外国人学习中文。他完全没有改革汉字的思想。他的罗马字注音没有被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所接受。

在利玛窦的罗马字注音被淡忘了300年之后，卢戆章在清末国家危亡之秋掀起切音字运动，得到越来越多的觉醒的知识分子的响应，这才开始了中国语文的现代化运动，这才终于创造出中国的字母，用字母给汉字注音，代替反切。利玛窦的罗马字注音，是到了切音字运动走向高潮之后，才重新被人们记忆起来的。

字母的形式是次要问题。改革的本质是认识到中国需要有一套字母。字母形式在中国经过了一再变化。民国初年创造民族形式的“注音字母”。后来兼用国际形式的“国语罗马字”。最后中国大陆对内对外统一使用“拼音字母”，台湾仍旧使用“注音字母”，改称“注音符号”。不论字母形式如何变化，使中国人认识到必须有一套字母以补汉字之不足，首先的创议者是卢戆章。

卢戆章所以能提出这个划时代的创意，是受了历史和地缘两个条件的刺激。他创意切音新字的时候，是在鸦片战争之后，中日战争一触即发的年代。这时候，国事动荡，人心震撼，使他“思入风云变态中”。这是历史条件给了他刺激。他的家乡厦门是当时中外往来的一个重要门户、中西文化交流的前沿地区。他接触到了厦门白话字，但是不满意外国传教士的越俎代庖。他学习过英文和日文，先后到过新加坡和台湾。他有条件比较中文和外文的异同和优劣。比较是革新的催化剂。这是促进他“思入风云”的地缘条件。他是科举考试的失败者，正是由于他没有坠入故纸堆里，所以他能够提出革新的创意。

难能可贵的是他认识到了当时很少人认识到的一个真理：文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因时代而变化的。这个“变”的哲学是他的指导思想。今天我们纪念卢戆章、学习卢戆章，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学习他的“变”的哲学。

《切音字运动开创者卢戆章》这本书，全面介绍了卢戆章的生平事迹和著述内容，以及后人对他的研究和评论。这是研究卢戆章和中国语文问题的一个可喜成果。作者许长安教授，长期从事汉语汉字和中国语文现代化的教学和研究，创见颇多，特别对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历史有深入研究。本书是他这方面的又一力作。今天中国青年阅读这本书，可以了解过去语文运动的历史，展望未来语文工作的前景，扩大语文知识，扩展语文视野，对走向信息化时代，有学术的和实用的意义。

1992年

魏建功：台湾普及“国语”的开创者[10]

魏建功先生是我的师辈。他是我心目中最值得崇敬的学者和语文改革家。不仅我如此崇敬他，我的许多同辈也如此崇敬他，因为他是一位始终坚持“五四”精神的大学者。

1955年10月，我来北京参加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会议之后我被调来文改会工作。建功先生是文改会的委员，从此我有机会常常向他请教。

我第一次拜见他的时候，我对他说，我一早就读过他的文章和专著，我是他的一个未及门弟子；我对语言文字是外行，我的一点语言文字知识主要是从他的书里得来的，可是学得一知半解，实在惭愧。

他说：“不要客气，我也读过你的文章，我们彼此学习，不分师生。”他如此谦虚，使我更加感到自己的渺小。

全国文改会议之后，文改会立即进行汉字简化工作。建功先生对传统俗字非常熟悉，因此他提出的意见特别受人尊重。他对《汉字简化方案（草案）》中的每一个简化字都细细斟酌。他的负责精神，使人肃然起敬。

他和我都是中央推广普通话委员会的委员。在推普方面我更要向他请教。关于推普，他最有发言权，因为他是“国语”运动的老前辈，又是台湾推广“国语”的创办人。谁的经验也没有他丰富。

他曾告诉我，台湾在日本统治下原来以日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光复后不能继续使用日语，台湾变成语言的空白区，推广“国语”成为当时的首要工作。台湾人民学习“国语”非常努力，当局推行“国语”非常认真，上下同心同力是成功的保证。

当时我想，大陆人民不像台湾那样急于需要共同语，大陆地方当局也不像台湾那样重视共同语，我们面对的推普困难，不是来自地区太大，而是来自惯性太强。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建功先生，他同意我的想法。

50年代的文改工作，以制订汉语拼音方案为重点。建功先生和我都是拼音方案委员会的委员。他对拼音方案的制订工作极为重视。他不反对当时领导要我们重新研究民族形式方案，但是在决定采用拉丁字母之后，他积极支持拉丁字母。拉丁字母方案起草的时候，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基欺希”用“哥科喝”来兼差，另一种是“基欺希”用“知蚩诗”来兼差。两种意见难以调和，工作不能快速前进。我问建功先生，这怎么办？他说，他不偏向于哪一方，这件事不必着急，要深入思考，找到一种使双方都能满意的折中方案。后来，产生了“基欺希”用独立字母的折中方案，也是更好的方案。

建功先生主持《新华字典》的编辑工作，编辑原则在当时的字典中是最新颖的，一直由他亲自指导。《新华字典》在拼音方案公布之后立即采用拼音字母注音，并且在使用方法上合乎学术要求，这对方案的推行有重大影响。在多年中，《新华字典》这本印数巨大的小书，是唯一可以用来作为礼品赠送外国元首的出版物。　“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反对《汉语拼音方案》，《新华字典》几乎被迫放弃拼音注音，在建功先生力争之下终于保持了使用拼音。

我和建功先生见面，三句不离本行，总是谈的文改。他对文改有长期经验，他的意见最为宝贵。他认为文改是建设新中国的重要工作，需要积极进行。但是，文改极难，性急不得，只有锲而不舍才能有所进展。他的意见是多么重要!

人们一早就对我说，建功先生在共产党初建时候就参加过，他是革命历史最久的语言学家。我没有问过他这件事，我从他的言行中看到一个真正的革命家的品格。

吕叔湘：语法学大师[11]

吕叔湘先生近年来体力和精神慢慢地逐步衰退，最近在医院去世。这像是宇宙中的星星，在光和热经过长期散射之后，终于逐渐衰减而消逝了。我听到叔湘先生的噩耗之后，想起青年时候学到的一句格言：“人生的价值不在寿和富，而在光和热。”

叔湘先生的哥哥，有名的画家吕凤子先生，是我父亲的朋友，又是我两位姐姐的老师，所以我认识叔湘先生之前，在幼年就先认识凤子先生。叔湘先生比我大两岁，我跟他是常州中学(当时称江苏第五中学)的同学，他比我高一班。中学时候，我发现叔湘先生能背《诗经》，大为惊奇。这个印象一直深印在我的记忆中。中学时候我就非常钦佩他的学问和为人。

1955年我从上海调来北京文改会，有机会跟叔湘先生因文改工作而时时接触。在语文观点上，我跟他完全一致，在语文学术上，他是我的益友和良师。我常常在做一件工作之前，把我的想法向他陈述，他几乎每次都表示同意，并把他的意见补充我的设想之不足。我们二人可说是鱼水无间，做到“君子之交淡如水”。

叔湘先生和朱德熙先生合写的《语法修辞讲话》在50年代的《人民日报》上连载，我每期都仔细阅读，作为我的精神食粮。当时，有好多位有名人物都说，中文没有语法，跟英文不同。这种看法，在旧一代文学家中，是很普遍的。《语法修辞讲话》的发表，使文化界的语文认识焕然一新。这不仅是语文知识的补充，也是一次文化的启蒙运动。

我一直注意学习叔湘先生写文章的文风。他的文章，清晰、简练而口语化，完全摆脱了文言的束缚，最值得我学习。在他的影响之下，我反对半文半白的新闻体，提倡口语文章化，文章口语化，主张书面语应当跟口头语合而为一，出口成章并不神秘。我认为，中小学的语文课应当就是普通话课。学好普通话就能写好白话文；好文章必须读出来能叫人听得懂，读出来听不懂的不是好交章。这些观点，我曾向叔湘先生在闲谈中陈述，都得到他微笑点头而同意。

叔湘先生有一次发表一篇短文，大意说，好多位社会著名人士，写文章谈到语文问题，其中有常识性的错误。例如，不知道“语”和“文”的分别。不知道“词”和“字”的分别，更不知道拼音应当分词连写。语言学和文字学的基础知识没有成为群众的常识，需要在文化人中间进行科普宣传。这是切中时弊的见解。今天我们每天看电视，就看到汉字使用的不规范，拼音分词连写的混乱。这不能说不是今天我国文化生活的缺点。我们纪念叔湘先生，应当像叔湘先生一样，提倡改正社会用字的不规范，改正拼音分词连写的混乱，使大众的语文知识水平提高一步。

古人评论人物常用“道德、文章”两事作为尺度。叔湘先生的文章和学识被语文学界奉为泰斗。他的道德和人格更是语文学界和一切知识分子的楷模。叔湘先生的高尚典范将永远留下美好的记忆于人间。

张志公：实用语法学家[12]

我和张志公先生成为往来频繁的亲密朋友，因为我们长期一同住在一个大院里，这个大院叫做公主第。

1955年底，我被调来北京，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办公处和住处都在北京沙滩景山东街的公主第。这里是解放前的北京大学，清朝末年的京师大学堂。沙滩的红楼是后来添造的。“五四”运动的许多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地名早期叫马神庙，现在改称沙滩后街。公主第原来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驸马王府。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一个单位用不了这许多房屋，跟另一个单位人民教育出版社共同使用。当时全国大中小学的所有教科书都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编辑出版的。

志公先生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跟我随时往来，非常方便，甚至一天往来几次。我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就去找他，同他商量。有时有朋友来找我，在我的办公室和家里都找不到，就到志公先生的办公室和家里去找，一定找到。

我们一同看到公主第大院的一派宫廷景象，绿树成荫，花香鸟语。春天，白色和紫色的丁香花处处盛开。大院中心有一个荷花池，每年开放复瓣荷花。池中有一个白石头的方柱子，顶上是斜放着的圆盘形日晷，旁边刻着“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字样。这是京师大学堂和北京大学遗留下来的文物。

我们也一同看到公主第大院在一次一次政治运动中不断遭到难以相信的破坏，成为很像一个无人管理的低级难民收容所的样子。终于，浩劫过去，否极泰来，把红漆大门拆掉，把大门外的两个石狮子搬走，封建意味一扫而空，改成一组一组矮矮的新式办公楼和宿舍。

我每次想起志公先生，不能不同时想起公主第大院的沧桑变化，因为从我的办公室到他的办公室必须经过这一带使人回想清朝覆亡和“五四”运动的花园式庭院。现在，志公先生的宝眷还住在公主第的新造宿舍里，我已经离开公主第内清朝末年建筑的破烂不堪的住宅，迁移到名称古怪的后拐棒胡同。

20世纪50年代，振兴教育，朝气蓬勃，一方面提倡普通话、简化字、汉语拼音；一方面改革现代汉语教育，重视语法和修辞。这时候，掀起一个语法学的百家争鸣，语法学的文章如天女散花，缤纷落地，现代汉语的语法研究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

但是，中学的语法教科书，不能众说并立，旁征博引，需要有一个简单明了、说法一致、而且容易为青年们所理解的语法体系。这是一件艰难而重大的学术综合工作。在志公先生主持之下，折中于各家学说之间，写成一个兼收并蓄、汇集众长、适合中学教学用的语法体系。他和他的同事们出色地完成了这一工作，得到社会各方面的赞赏。

志公先生学识渊博，著作很多。他治学谨严，著作切于实用。例如他跟田小琳女士合著的《现代汉语》，就是一部极好的适合大学一年级用的教科书。语文界对他的理论结合实际的学风，钦佩之至。

志公先生长期以来热心文字改革，不仅观点跟文改会的同道们共鸣，而且在许多工作中跟文改会的同道们协作进行。他最后担任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的会长，就是他众望所归的证明。他几次对我说，他被邀到国外讲学，人家希望他多讲一些语法学，可是他想尽办法多讲中国的文字改革。他的学术思想是向前看的，不是向后看的。他同意我们提出的“厚今而不薄古”的观点。这跟中国语文学界的传统思想有许多不同之处。

志公先生比我小几岁，可是他一早就拿起拐棍，留了胡子，而且胡子渐渐有些花白的影子，人家称他张老。他笑笑、点点头。我呢，年纪比他痴长几岁，可是不拿拐棍，不留胡子。每次一同开会，他总是笑着介绍说，我是他的老弟。我也就称他为老兄。许多人信以为真，引起哄堂大笑!这是我们常在一起开会的趣事。

现在，我还是常常遇到问题就拿起电话跟他老兄商量。可是，在想电话号码的时候，我忽然记起了老兄已经登上了“八宝山”，而老弟还停留在“后拐棒”。真是，“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我们一辈的人属于语法学上所说的过去时态了。可是中国语文和语文研究应当永远属于未来时态。

新语文的创导者叶籁士

一、新青年、新语文

叶籁士同志逝世了!一位为革新中国语文而奋斗终生的革命志士逝世了!中国语言学界和中国教育学界同声哀悼!

叶籁士同志在20年代从日本回国，胸怀革新中国语文的宏愿，在上海创办一个杂志，名叫《语文》，竖起“新语文”的旗帜，推动“新语文”的研究。这个杂志在当时异军突起，使人耳目一新，许多青年受到启发，投身于中国语文的革新事业。当时文艺界有“新文艺运动”，语文界有“新语文运动”。叶籁士同志是当时“新语文运动”的最杰出的倡导者。

在朝气蓬勃、斗志昂扬的50年代，叶籁士同志在吴玉章同志的领导下，筹组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筹办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全国文字改革会议。

1958年周恩来总理作《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的讲话，开辟了一个新语文的新时代，这是至今奉行的国家语文政策的庄严宣告。这个有历史意义的讲话，是在周总理的领导下、在胡乔木同志的指点下，由叶籁士同志夜以继日地主笔写成的。讲话提出的“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三项任务，已经在叶籁士同志和一代新语文工作者的共同努力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进展。

二、埋头苦干、任劳任怨

叶籁士同志的革命精神，不是以忙忙乱乱、东奔西走的热闹方式表现出来的，而是以埋头苦干、任劳任怨的默默奉献方式表现出来的。这种难能可贵的工作方式和奉献精神，使他能够在最短的期间内做出最多的成绩来。

叶籁士同志逝世后的第三天，电视台播出大学生利用放假期间到贫困地区访问小学校的镜头，观众看到“普通话、简化字、汉语拼音”三结合的语文教学新方法，已经在穷乡僻壤代替了“人之初、性本善”的传统教学方法。这说明叶籁士同志青年时代所怀抱的革新中国语文的宏愿已经基本上实现了。

叶籁士同志逝世前嘱咐不要举行任何追悼仪式。“普通话、简化字、汉语拼音”三结合的语文教学新方法从大城市推广到穷乡僻壤，这就是对叶籁士同志逝世的事实上的沉痛追悼和真诚告慰。一生积极促进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叶籁士同志，可以在九泉之下永远含笑安息了。

黎锦熙先生和语文现代化[13]

语文现代化开始于清朝末年。民国成立之后，运动的理论水平大为提高，具体措施逐步得到实现。这期间，黎锦熙先生（1890—1978)发挥了先知先觉的先驱作用。

语文现代化的目标有四个方面：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注音的字母化、文字的简便化。在这四个方面，黎先生都不断提出卓越的见解和具体的措施。

《黎锦熙先生年谱》(黎先生女公子黎泽渝编，载《黎锦熙语文教育论著选》)扼要地记载了黎先生的一生业绩。下面根据《年谱》，简略地温习一下黎先生的有首倡性的主要贡献。

关于语言的共同化，黎先生的主要贡献有：

1915年：应聘赴北京教育部编辑语文教科书，得到参与革新语文的机会。

1916年：发起成立国语研究会，宣传国语统一、言文一致。

1918年：促成教育部成立国语统一筹备会。

1926年：参加全国国语运动大会，发表重要演讲；始定以北京音为国语标准。

1932年，参加编辑出版《国音常用字汇》，这是第一本现代汉语注音字汇。

1934年：担任教育部国语推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出版《国语运动史纲》。

1944年：创办国语专修科，培养后来到台湾推行国语的骨干。

明清时代有“官话”，清末开始称“国语”。“官话”主要是官吏的行政语言，老百姓大都不学不用。官话缺乏严格的语音标准。“国语”要求有严格的语音标准，是沟通全国人民的国家共同语，是全民义务教育的教学媒介。从“官话”到“国语”，标志着时代的变革。黎先生对推行国语，从民国初年直至台湾光复，一再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关于文体的口语化，黎先生的主要贡献有：

1915年：提倡白话文，反对小学“读经”，提倡“国文科”改称“国语科”。

1920年：促使教育部改定小学至初中“国文科”为“国语科”，小学教材取消“读经”；始创并讲授国语文法课，回击“新文学无新文法”的反对白话文的意见。

从“国文”到“国语”，一个字的改变，改变了我国“重文轻语”的传统，开始了“语言第一性、文字第二性”的科学认识。这一点，直至今天还有人不理解，甚至不接受。如果这一点都不明白，还有什么现代语言学，还有什么现代教育学呢？黎先生在这个问题上的创见，今天还需要认真学习。

白话文运动在“五四”之后较早得到成功，所以20世纪50年代的“当前文改任务”不再提这一方面。可是“半文半白、不文不白”的文章今天到处可见，有人甚至以为“带点文气”才算文雅。“言文”能否“一致”、应否“一致”，似乎还是一个疑问。黎先生的“言文一致”思想，对今天进入“信息化”时代，依旧是指路明灯。

关于注音的字母化，黎先生的主要贡献有：

1918年：促成教育部公布1913年拟订的“注音字母”(后称“注音符号”)。

1923年：参加拟订“国语罗马字”；在《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发表《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提出“词类连书”原则。

1926年：国语会通过并发表“国语罗马字”。

1928年：大学院(教育部)公布“国语罗马字”，编辑出版《国语罗马字模范读本》。

1935年：设计并由中华书局制成注音汉字铜模，提倡大量出版注音读物。

1936年：编辑出版《国语辞典》，实行按音序排列词条。

“注音字母”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套法定的汉语字母。从此结束了笨拙不堪的“反切”注音。黎先生对推行“注音字母”真是不遗余力。有人说，黎先生以教授身份而去推行“注音字母”是大材小用。殊不知，黎先生重视知识的普及，不以身居象牙之塔为满足，这正是黎先生的过人之处。

黎先生率先提出“词类连书”(现称“分词连写”)原则，这对今天拼音的应用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例如：在电脑上输入拼音、自动变成汉字输出，必须实行“分词连写”。又如：电视上“新闻联播”的拼音，应当分为两个语词，不应当分为四个音节。不合规范的拼写法，要按照黎先生的原则予以改正。

黎先生提倡的“注音铜模”，在大陆未能发挥作用，可是在台湾对出版《国语日报》和大众读物的全部注音，发挥了巨大作用。日本战前也利用假名的全部注音，普及了国语和扫除了文盲。

《国语字典》按“注音字母”顺序排列，开创了字母音序技术。近年来《现代汉语词典》、《中国大百科全书》等辞书都按“拼音字母”顺序排列，是字母音序技术的延续。字母音序技术是信息检索的必要条件。

关于文字的简便化，黎先生的主要贡献有：

1931年：与钱玄同等向国语统一筹备会提出“简省现行汉字笔画案”。

1932年：在《国音常用字汇》中收入几百个简化字，以示提倡。

1935年：参与选定《第一批简体字表》；发表《简体字之原则及推行办法》。

黎先生等提出的汉字简化建议，在34年之后终于成为事实。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已经在中国大陆的教科书、报纸和一般出版物上普遍推行。

黎先生一生为语文现代化而奋斗，各项主张已经基本上得到实现。黎先生的许多创见，在信息化的今天，有更加重要的现实意义。黎先生是语文现代化的先知先觉！

1998年5月26日

吴玉章和拉丁化运动[14]

——纪念吴玉章诞生123周年

吴玉章（1878—1966）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革命家。他在青年时期就油然萌发革命思想。中国的革命一次又一次失败，没有使他悲观失望，而是使他一步步提高对革命的认识。从赞成君主立宪，进而为主张民主革命，再进而为积极参加社会主义革命。吴玉章在革命的道路上是步步上升的。

1927年，吴玉章到苏联，投入当时苏联的拉丁化运动，推动中文的拉丁化。1931年和1932年两次在海参崴举办中国新文字代表大会，吴玉章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大会通过《中国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决议在留苏华侨中试用。1933年传到上海，形成中国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

新中国成立初期，希望快速扫除文盲，提高大众文化。在速成识字法失败之后，把希望寄托在文字改革上。1955年召开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成立直属国务院的文字改革委员会，由吴玉章担任主任。

当时中国的文改运动分为注音字母运动、国语罗马字运动和拉丁化新文字运动。三组力量不能合作，甚至彼此抵消。吴老把三组力量团结起来，在文改会的委员中，在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的委员中，都有三方面的代表。团结就是力量，这样就发生前所未有的作用。

拉丁化是全球性的运动。早期拉丁化有罗马帝国和基督教的传播。近代拉丁化，在中国有鸦片战争之后的教会方言罗马字，在日本有明治维新之后的日语罗马字，而“一战”之后土耳其拉丁化的成功，影响最大。土耳其是奥斯曼帝国的继承者。帝国在全盛时期横跨亚、非、欧三大洲，后来一次又一次因战败而缩小，到“一战”之后，只剩下比较小的一块土地。土耳其重建国家，进行全面改革。在文化方面实行文字改革（1928），把阿拉伯字母改成拉丁字母。土耳其拉丁化的成功，影响苏联境内使用阿拉伯字母的各个加盟共和国，掀起苏联少数民族的拉丁化运动。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

斯大林反对拉丁化，推行斯拉夫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苏联境内多种拉丁化新文字一律改成俄文字母。列宁的名言“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在《列宁全集》中消失了。中文拉丁化运动从苏联传到上海不久，苏联就放弃拉丁化了，但是中国依然进行拉丁化，没有向苏联一边倒。

“二战”之后，许多新独立国家创制新文字，无例外地都实行拉丁化。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非拉丁化文字，都规定一种拉丁化的拼写法，方便文化交流。今天国际互联网上，拉丁字母已经占文字符号的999‰。中国的《汉语拼音方案》（1958），不是用来代替汉字而是用来帮助汉字，也是全球拉丁化运动的构成部分。《汉语拼音方案》在1982年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联合国和世界各国普遍采用。在电脑上，拼音自动变换汉字的输入法，成为广泛应用的技术。

吴玉章倡导的文改事业，并非一帆风顺。科学是在尝试与错误中前进的，文改事业也是在尝试与错误中前进的。有错就改，不断完善，提高认识，继续前进。这就是我所体会的吴玉章的革命精神。

（原载上海《语言文字报》2001年6月24日）

图学新纪元的开创人曾世英

一、开创图学新纪元

1933年出版的《中华民国新地图》和《中国分省新地图》，翁文灏先生认为，开辟了“中国图学之新纪元”。这两部地图是“丁文江先生创其计划，曾世英先生任其工作”。丁先生和曾先生是中国图学新纪元的开创人。

20世纪30年代，中国地图落后于世界水平，多数以康熙年间的测量作为底图。《申报》为纪念创刊60周年，出资编印这两部地图，使人耳目一新，引起了一阵“中国地图热”。我和同辈青年，由此对中国地图有了新的认识。曾先生的大名深印在我们心中。

《申报》主人史量才先生说得对：“确认史地二科，凡人生基本观念之所以确立，与夫爱群爱国之心所由培成，胥于二者是赖。”这两部地图的出版，正值日寇大举侵华，“神州风云变色，辽吉黑热陷落”。人民看图思国，振臂高呼：“还我河山!”

这两部地图不仅内容新颖，而且索引完备。它有三种地名索引：四角号码索引、部首索引和罗马字索引。罗马字索引放进地图，在当时是创举。更可喜的是把“分省图检视表”印在硬封面的背后，寻找图幅，一翻就得。这个小小的创意，把效率观念引进了不知效率的古老中国。

这两部地图，我多次失去，多次重购，解放以后又在旧书店再次买来，至今珍藏在我的手边。

二、与大学者为友

1955年，我来北京参加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次年调来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文字改革，不论是简化汉字还是汉语拼音字母，都跟地图有密切关系。由此我跟曾先生有了工作联系，常常见面，切磋研求。他是我心中早已敬仰的大学者，我竟然有机会同他成为时常往来商量工作的朋友，使我得到了不敢设想的荣幸。

当时，曾先生正在编辑《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集》。这本地图集，1956年1月开始设计，当年年底制版打样，1958年印出第一版。它按照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用简化字编写地名，同时，按照1956年《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编写地名索引。(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对草案作了修改。)这是最早应用汉语拼音字母的出版物。

在“文化大革命”(1966—1976)时期，联合国“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提出中国地名罗马字拼写法需要标准化的问题。曾先生同我共同研究解决其中的技术问题，对汉语地名的罗马字拼写法，提出通名和专名两分法的原则；对非汉语地名的罗马字拼写法，提出藏语、蒙语和维吾尔语三种少数民族语言采用“名从主人”的原则。

维吾尔语当时已经有规定的罗马字拼写法，只要把新字母改为通用字母就行。蒙语当时还没有规定罗马字拼写法，只能采用正在拟议中的拼写法。藏语没有可以依据的罗马字拼写法，要规定一种暂时应用的拼写法。更难解决的是，藏族还没有各方言共同接受的民族共同语。经过再三考虑，只能按照中央广播电台所用的语音作为提供联合国的拼写标准。

《汉语拼音方案》终于被联合国接受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这是在中国还没有进入联合国的时候，中国的文化设计首先进入了联合国。

三、逆境中有顺境

当时知识分子被“文化大革命”搞得焦头烂额，处境十分狼狈。在这样的逆境中间，曾先生一次一次来到我的办公室，共同商量问题。此情此景，使我永远难忘。

在曾先生的积极推动下，编辑出版了《中国分省地图》的“汉语拼音版”，适应国际标准化的需要；出版了以汉语拼音字母为顺序的《中国地名录》，便于国内和国际检查应用；规定了中国省区拼写法的缩写代号，便于邮电事业使用。

中国地图和地名充分利用拼音，不仅扩大了拼音的用途，并且使中国地名容易被世界各国所了解和应用。曾先生是通过地图和测绘专业使中国文化走上世界舞台的引路人。

曾先生对中国国内少数民族名称的拼写法也非常关心。他跟我共同研究这个问题，前后经历多年，试拟过多种格式，最后在少数民族语文专家们的共同努力下，订出了一个少数民族名称拼写法的国家标准。这个标准今天已经成为国内和国外经常使用的文件。

曾先生以90多岁的高龄，经常一个人挤公共汽车，从遥远的北京西郊来到北京的东城。这使我和我的同事们吃惊，感到不安，可是他若无其事。他的精神力量有难于置信的功能。

他是一位兼有西方学术和东方道德的人。他知识宏博而自谦不知，思想精进而言谈和缓，坚持真理而不卑不亢。他在全国政治协商委员会同我常常共同提出提案，对语文和文化的现代化，尽一点促进的努力。

对我来说，我能得到像曾先生这样一位良师益友，多年往来，真是三生有幸。如果要我说出一位我所知道的人格完备的近代人，我将脱口而出：曾世英先生。

东方新语文运动的旗手村野辰雄

日本罗马字社理事长村野辰雄先生去世了。他不仅是日本罗马字运动的旗手，也是东方新语文运动的旗手。他的逝世是东方新语文运动的重大损失!我同村野先生认识，整整20年了。他跟罗马字运动的关系，是颇有些传奇色彩的。

1972年6月的一天，三和银行总裁村野辰雄先生来到北京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由我接待。村野先生说：“你们的文字改革工作，我非常赞成，今后我想同你们多多联系。”接着，他谈了他自己参加日本文字改革运动的遭遇。

村野先生在青年时代，任职三和银行，业余参加罗马字运动。当时日本政府把罗马字看作共产党活动。警视厅对三和银行的领导说，你们如果能够阻止他搞罗马字，并且为他作担保，我们就不逮捕他!

三和银行的领导对村野先生说：请你选择，留下来在三和银行工作，放弃参加罗马字运动，或者离开三和银行，自己去继续搞罗马字运动。村野先生不得已只好答应留下。

后来，村野先生由于长期工作勤奋、策划妥善，一步一步上升为三和银行的总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三和银行首先代理中国的外汇业务，村野先生是人民币外汇结算方法设计创始人。

村野先生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说：“现在我工作满年，就要卸职，改任三和银行的顾问了。此后，我不再受不搞罗马字运动的约束了。我将以我的余年实现我青年时代的志愿。”

这时候，村野先生已经成为日本金融界的要人。他离开总裁职务，担任顾问之后，就参加“日本罗马字社”，起初被社员们推举为理事，后来又推举为理事长。他出钱出力，为罗马字运动做了许多有意义的工作。

他第一次同我见面的时候，送给我一本他在1938年用罗马字翻译的H.G.Wells的名著《世界小史》，40年后的1978年出版第三版，可见这本书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他酷爱西洋音乐，从1977年到1982年用罗马字翻译和著作了四部有关歌剧的巨著。每部都有二三百页。决心之大，用力之勤，使人惊叹！

日本罗马字社理事橘田广国先生把我的《汉字改革概论》翻译成日文。村野先生邀请有名的几位学者对这个译本进行订正，经过三年之久的精心工作，然后出版。这种认真的学术精神，使人万分钦佩!

使我不能忘怀的是，1985年我同中国文字改革参观团到日本，承村野先生和日本罗马字社各位先生们热情招待。特别是在三和银行的高楼上举行座谈，从那高高的楼窗里，可以俯瞰日本皇宫的花园。这使我想到，时代改变了，一个自由的学术时代来到了，罗马字运动可以不受限制地发展了，东方语文的现代化可以有新的发展余地了。我从楼窗向外观看，看到一片美丽的景色，一片时代的光明！

村野先生去世了。他遗留下来给我们的是一个东方语文现代化的光明时代。

1992年12月28日

（注：本文由日本著名的罗马字运动者橘田广国先生翻译成为日文，刊登在《罗马字的日本》期刊集第477期，1993年2月1日）

中国日报创始人刘尊棋

一、纽约初见

一天晚上，在纽约，杨刚女士同一位朋友来到我家。她介绍说，“这是刘尊棋先生，大名鼎鼎的新闻记者”。刘尊棋先生来到我家，他是“宾至如归”，我是“一见如故”。

这时候，“二战”结束不久，纳粹主义的威胁解除了，美苏矛盾急剧上升，中国的国内革命尖锐起来了。纽约生活表面上纸醉金迷，好像忘记了外面世界，但是知识分子都暗暗地忧心忡忡，中国知识分子如此，美国知识分子也如此。

刘尊棋先生第一次来到我家，在略事寒暄之后，杨刚女士和我就向他请教许多国际局势问题。他对当时的世界变化了如指掌，细细分析，娓娓道来，我们静静倾听，把思虑伸展到世界和中国的明天。在半个世纪之后的今天，那一晚的纽约还深印在我的记忆之中，成为一个“难忘之夜”。

二、香港重逢

后来，我去欧洲，跟他失去了联系。在解放前夜，我从欧洲回到香港，出于意外地又遇到了刘尊棋先生。原来他是来到香港等待解放回国的。他在香港办一个小型的英文刊物，名叫《远东公报》。这个小型刊物真是很小，起初是打字油印的。新闻报道几乎全是刘尊棋先生一个人所写，把远东和欧美所发生的时事，用简单而明了的文笔，一针见血地说明原委，使读者不仅知道了事实，还明白了其中的是非。

正像在纽约他常来看我一样，这时候我常去看他，因为晚间我有空，而他要在晚间工作到深夜，不能离开他的小得可怜的办公桌，难于出门看朋友。这时候，我见到他，也是开口就问世界和中国的局势，几乎没有谈过生活和家常。这是我同他交往的一个特点。

但是也有例外。有一次，在默默对坐了几分钟之后，他忽然用低沉的声音告诉我：他曾经被关在监牢里，他的一条右腿跟一位有名人物的左腿用链条锁在一起。讲了这句话之后，我们又默然相对几分钟，不知说什么才好。

国内战争急转直下，上海解放了。由许涤新同志介绍，我乘《大公报》包租的“盛京轮”在1949年6月3日从香港回到上海。临行匆匆，没有跟任何亲友打招呼，刘尊棋先生当然不知道我的行踪。一下轮船，看到久别了的上海，我心中有无法形容的感触。我四面张望，看看刘尊棋先生有没有同船回来，没有看到他。可是意外地看到了杨刚女士，她是我下了码头看到的第一个熟人。

上海港口被水雷封锁了，“盛京轮”被困在港内。我留在上海复旦大学任教。这样又跟刘尊棋先生分开了。隔了一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刘尊棋先生到了北京，担任外文局的领导之一，我心中为他高兴。可是，又隔了一段时间，听说他受到政治处分，被隔离起来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很晚我才知道，他在“文化大革命”中又被关进监牢，不知又为何事。就这样，多年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在1956年调来北京，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在“文化大革命”之后的1978年，姜椿芳同志创办“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邀请刘尊棋同志共同负责筹备工作。当时，我也稍稍帮助姜椿芳同志做些事情。有一天，姜椿芳同志偕同跟我久别了的刘尊棋同志来到我家，一同去北京东南角，看看那里的几间破旧屋子是否可以暂时作为“大百科”的筹备处。这时候，我才知道刘尊棋同志得到平反还不很久。从这时候起，我把一向对他用的称呼“先生”改为解放后的通用称呼“同志”。

三、主持简明不列颠

“改革开放”使局势迅速变化。“大百科”跟美国“不列颠出版社”合作翻译出版《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组成“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刘尊棋同志担任中方主席，我是中方三委员之一。我高兴能够跟他一同工作。

中美关系发生极大的变化，可是许多人对美国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人们警告说，翻译出版美国的“百科全书”，其中充满着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思想，任何一个条文都可能使你们这批人关进监牢里去。的确，这是一件值得做，但又是最好不做的工作。说它值得做，因为中国需要了解外面世界的事实和观点。说它最好不做，因为这是充满着意识形态危险的工作。

可是，刘尊棋同志对美国的“攻势”应付自如，处理得不卑不亢，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他高瞻远瞩，目光不仅看到中国，还看到世界，不仅看到今天，还看到明天，所以他能够担任别人不敢担任的工作。

四、创办英文《中国日报》

在负责《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工作的同时，他被任命为英文《中国日报》的总编辑。一天，他请我去《中国日报》看看他的编辑部。我走进他的一间小小的卧室，看见一张单人钢丝床，一张单人小书桌，一盏小酒精灯，几包方便面。他说，晚上住在这里的时候，就自己煮方便面吃。这样一位发行到全世界去的日报的总编辑，恐怕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吧。

直到写这篇悼念文章之前，我才知道，刘尊棋同志在过去40多年中，受尽人间折磨，从劳改到劳改，从监狱到监狱，最后，感谢党的伟大，冤案终于平反。长期而残酷的折磨，使他身患重病，妻离子散，但是，没有能摧毁他的意志，没有能破坏他的理想，没有能使他丧失智慧，没有能使他放弃追求。他真正当得起“百折不挠、坚苦卓绝”这八个字。在他最后的岁月中，终于遇到了一个宽松开放的时期，做成了几件有利于人民的工作。这是他的幸运，也是国家的幸运。他是一位有世界眼光的新闻记者，一位知识广博的文化人，一位足智多谋的事业家，一位不平凡的平凡人。中国的知识界将永远为失去了这样一位不平凡的平凡人而哀悼!

中国大百科全书的创始人姜椿芳

姜椿芳同志是一位“厚今”而“不薄古”的革命家。他一生为出版事业、教育事业和文化事业做了许多工作，贡献很大。他了解新事物、提倡新事物，同时又了解古文化、提倡古文化。下面谈他“厚今”而“不薄古”的两件小事。

一、大百科全书和拼音序列

“十年动乱”结束了，“四人帮”被打倒了。在这春回大地的时候，有一天姜椿芳同志同倪海曙先生来到我家。我问姜同志：您是否仍旧去主持编译局？他摇摇头说：不去了，想做点别的工作。倪先生说：他想创办中国大百科全书，为此我们来同你商量。我对姜同志说：中国没有一部现代的百科全书，几十年来一直有人提倡，但是只说不做。50年代一度热了起来，后来又冷了下去，这件事如果由您来登高一呼，就有实现可能。倪先生也对他说：的确，这件事由您来主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姜椿芳同志的工作特点是：大胆创业，细心办事。经过一番筚路蓝缕的奋斗，七十五卷《中国大百科全书》的第一卷《天文学》在1980年出版了。这一年可以说是现代百科全书在中国诞生之年。

接着，姜椿芳同志到美国，跟美国“大英百科全书公司”签订合约，编译出版中文的简明版，由刘尊棋同志主持，钱伟长先生和我参加“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徐慰曾同志负责具体编译工作。姜和刘二位都认为中文译作“大英”不妥，可以改按音译为“不列颠”。经过五年努力，动员了500位教授和专家，全书十册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在1986年出齐。这两部百科全书的出版奠定了我国现代百科全书事业的基础。

对《中国大百科全书》和《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的条目序列方法，姜椿芳同志煞费了一番苦心。他认为，对百科全书这样的大型工具书来说，正文中条目的序列方法是一个关系到检索效率的大问题。传统办法是按照汉字的部首和笔画来排列，这在卷数不多的辞书中已经证明检索不便，在卷数很多的百科全书中将是十分不便。倪先生和我建议按照汉语拼音字母排列，采用所谓“音序法”。姜同志说，汉语拼音字母“音序法”虽有百利，也有一弊，就是中年以上的知识分子不懂拼音，而且社会上有一种惰性心理：宁取不方便的旧方法，不取方便的新方法。因此，采用“音序法”还得慎重。经过多次跟不同专业者举行座谈，征求意见，最后，姜同志得到的结论是：音序法的利点大大多于部首法。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弊相权取其轻，决定采用音序法。这是大型辞书排序法的一次革命性的创举。中国大陆每年入学的小学生有两千几百万人，他们都学拼音，音序法无疑是前进的方向。《辞海》采用部首法，可是很多使用者说，先查附录中的音序索引，速度可以提高三倍。

音序法有两种。一种是纯字母排列法，不照顾汉字。另一种是“字母、汉字、字母”排列法，把条头汉字相同条文排在一起。为了照顾习惯，姜同志决定采用后一排列法，以便逐步前进，不致脱离群众。这是姜椿芳同志“厚今”、“革新”，而又保证成功的革命技术。

《中国大百科全书》的条目上都有拼音，作为序列的标志。《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的正文条目也用音序法排列，可是排印时删去了条目上注的拼音。这样做可以节省篇幅和排字工作，可是检索稍有不便。台湾的《简明大英百科全书》中文版在正文中以英文为条目。英文的纯字母排列法对检索来说是最方便的，可是英文水平稍差的读者用英文条目是不便的，英文水平较高的读者又可能宁愿查英文版而不查中文版。在这里，中文遇到了检索现代化的问题。辞书序列方法的革新对中文来说是“信息化”的一个关键。姜椿芳同志毅然走“信息化”的“厚今”道路，在出版史上是一件有开创意义的“小事”。

二、纪念汤显祖逝世三百七十周年

姜同志到我家，一向没有同我的老伴张允和谈过天。有一天，我告诉姜同志，她爱好昆曲。姜同志坐下来对她说：“噢，昆曲。那你认识不认识顾传玠，传字辈挂头牌的？”张允和笑了：“怎么不认识，顾传玠是我的大姐夫。您怎么认识他的？”姜同志说：“不但认识，而且很熟，我还到顾家吃过饭。那时我在上海做文艺界的地下工作。”

姜同志提倡昆曲，1986年3月15日“中国昆曲研究会”成立，姜同志以副会长主持成立大会。在研究会的一次座谈会上，张允和建议要纪念汤显祖，会后又写了一封信给姜同志，信中说：“今年是汤显祖逝世370周年。汤和莎士比亚同在1616年去世，汤老比莎翁大14岁。莎翁7月去世，汤老9月去世，今年秋天开一次纪念汤老的纪念会最好。纪念莎翁有24个剧团演出70多场莎翁戏剧，还演了昆曲的莎剧。可是对东方的莎士比亚汤显祖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呢？”

过了几天，姜同志亲笔复信给张允和，表示同意。信上的字写得很大，向一边斜，显然因为他的眼睛不好，亲笔写信困难了。后来知道，姜同志把张允和的信转到文化部，又转到中央，纪念汤显祖的建议居然得到批准。

研究会的秘书长柳以真同志来到我家说，姜同志决定邀请顾传玠的夫人张元和来参加大会，请张允和代为打长途电话去邀请。10月11日张元和从美国来到北京，第二天由张允和同她去拜望姜同志。见面时候姜同志说：“顾传玠不但文戏演得好，对耍翎子也很有功夫。顾传玠说过，他练耍翎子是把下颏放在一个小酒杯里，靠着酒杯边缘转，名种各样的转，翎子自然左右逢源，活跃非凡。”这些话，张元和以前也没有听到顾传玠说过。怪不得顾传玠在《连环计·小宴》中演吕布有特别的翎子功，配合传神的“虎步”，显出了吕布的武将神采。姜同志对昆曲的演技细节记得那么清楚，可见他热爱传统文化之深。这是他“厚今”而“不薄古”的事例之一。

姜同志是一位难得的有学问、有道德的老革命家，他的高尚风格将永远是后世的模范。

(此文为作者周有光与张允和为追思姜椿芳同志而作，收入《文化灵苗播种人姜椿芳》，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

纪念圣约翰大学110周年[15]

110年前(1879)，圣约翰书院在上海成立，成为中国最早的新式大学。这是一座横跨太平洋的中美文化桥梁。在这座桥梁上，曾经往来过许多推进中美文化交流的历史人物。

一、坐独轮车上学

1923年，我考上圣约翰大学。开学时候，从上海的静安寺坐独轮车到梵皇渡上学。当时的静安寺是市区西边的尽头，再往西去就是田野了。独轮车中间是高起的车轮，左右两边，一边坐人，一边放铺盖，吱嘎吱嘎地在崎岖不平的田埂上缓缓前进。回头一看，后面还有四五辆独轮车同样向梵皇渡前进。

独轮车跟历史博物馆里的指南车在工艺水平上相似。传说黄帝造指南车，不可信。《宋史·舆服志》：“仁宗天圣五年(1023)工部郎中燕肃始造指南车”，指南车可能是这个时候创造的。这离开我坐独轮车上学有900年的时间。独轮车代表古代文化，圣约翰大学代表现代文化。坐独轮车上学就是跨越900年的文化时间，奔向现代。

二、重结文化姻缘

1925年，上海发生“五卅惨案”。圣约翰大学的华籍师生集体离校，出来自办一个光华大学。同学们挥泪走出校门时候的心情是：“吾爱吾师，吾尤爱祖国!”

在同学们的心上，这是一个历史的伤痕。当时，北伐胜利，人心激昂，在历史剧变中，无可避免地造成了这个历史的伤痕。

现在，中国和世界进入和解时期。我们应当历史地回顾历史，消除旧嫌，缔结新交，重结中美的文化姻缘，重建中美的文化桥梁。

圣约翰大学和光华大学同出一个根子。两校校友应当亲如兄弟，共同携手建设新中国。

三、老树新枝再逢春

1952年，中国实行院系调整，圣约翰大学在它73岁时候结束了。同时，其他教会学校也全部结束了。不但结束了教会学校，也结束了所有的私立学校，包括光华大学。

在西方，宗教是文化和教育的源头。教会办学有悠久的传统。在中国，教会学校出了不少革命家，可见教会学校无害于革命。教会学校向来奉行信教自由。听说匈牙利已经恢复教会学校。我国是否也可以恢复教会学校？这是一个应当认真研究的问题。

在这个110年纪念的时候，住在世界各地的校友都希望回到上海，在圣约翰大学的旧址，共同筹划圣约翰书院的再生。事先商定，种植樟树一棵，表示“老树新枝再逢春”!

文明古国要现代化。古老的大学要再生。一个教育现代化的新时代要开始了!

第四辑

吃的文化和文化的吃

一、精神会餐

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食物极度缺乏。我参加的学习小组，由于营养不足，人人身体软弱，学习一会儿就彼此轮流打哈欠，精神疲乏，暂时休息。这时候，有人回想起曾经品尝过的佳肴，不由自主地谈起美食来。一个人开了头，其余的人都跟上来，越谈越起劲，好像面前桌上的学习材料变成了一碟碟可口的美味饭菜，大家口舌留香，精神振作，不再感觉疲乏了。这叫做精神会餐。

精神会餐不一定发生在饮食缺乏的时候，就是酒醉饭饱之余，人们也常常想起过去的美食滋味，娓娓谈来，增添乐趣。

我不是一个美食家，更不是一个饕餮家。我是一个穷书生，很少有美食的机会，而且身体瘦弱，消化不强。不敢多吃山珍海馐。不过活到将近90岁，当然也有偶尔的美食机会。这里拉杂谈谈我的点滴饮食记忆，聊作自我精神会餐吧。

二、菜名文艺

饮食文化内涵丰富。饮食为营养和健康，这是饮食科学。饮食追求色香味，这是饮食艺术。饮食关联风土习俗和礼仪品德，这是饮食哲学。饮食文化还重视语言美，例如菜肴名称的文艺化，也表现了中国文化的特色。

青年时代，我初次看到素菜荤名和荤菜素名的菜单，钦佩厨师们想象力的丰富。一次，在20世纪20年代，我被邀到苏州一个尼姑庵去吃全素席，可是菜单上的菜名全是荤菜名称。大家知道的素鸡、素鸭、素鱼、素火腿之外，还有素虾仁、素蟹粉、素蹄筋、素狮子头等等美肴。不但素菜有荤名，而且素菜有荤味。我的朋友问庵主人：为什么素菜全用荤菜名称？庵主人答得很妙：这是为了满足吃荤的客官们的欲望。

另一次，在30年代，朋友邀我到长沙一家牛肉饭庄吃饭。十几样菜都是牛身上各部分所做成，各有各的不同滋味，这是难能可贵的烹调艺术。有趣的是，菜名都是素菜名称，例如牛脑称豆腐、牛胃称百页等等。朋友问店主人：为什么把荤菜都改称素菜名称呢？回答也非常妙：为了将来到阴府免除杀生的罪过。菜单文化从阳间延伸到阴府，真是佛法无边。在开放旅游的今天，饮食业大为发达，素菜荤名和荤菜素名各地都有，已经不算新奇了。

三、荤素三解

最近来了一位美国女亲戚。她问我：望九之年而健康一如60岁人，平常吃些什么营养品呢？我说：基本吃素，青菜、豆腐、牛奶、鸡蛋，如此而已矣。她说：这四样食品中间倒有三样是荤的，怎么能说是基本吃素呢？我一时听不懂她的意思。她解释说：豆腐、牛奶、鸡蛋，都是蛋白质丰富的食品，不是属于荤菜吗？我明白了：她说的是科学的荤素分类，凡是蛋白质丰富的食品属于荤菜，凡是碳水化合物丰富的食品属于素菜。

我国传统的荤素分类是：动物性食品(鸡鸭鱼肉之类)属于荤菜；植物性食品(蔬菜、豆类和豆制品等)属于素菜。鸡蛋是鸡生的，但是鸡蛋尚未成鸡，不会叫，没有血，归入素食，佛教徒也可以吃，不过吃的时候要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免你一刀苦”(免除鸡蛋长大成鸡以后被宰之苦)。诗曰：

混沌乾坤一口包，

也无皮血也无毛；

老僧带你西天去，

免在人间受一刀。

荤的禁忌有宗教意义。辞书上说：佛教以大蒜、小蒜、兴渠(根像萝卜、气味像蒜，又名阿魏，大致就是葱头)、慈葱(葱)、葱(薤)为五荤。道家以韭、薤、蒜、芸薹(芸香)、胡荽(芫荽)为五荤。荤字的部首从草，可见最早是指有刺激味道的植物。

这样说来：荤素的分别有三种不同的意义：宗教意义、传统意义和科学意义。从前西洋人以食用葱蒜为不文明，现在知道了葱蒜有医药功能，提倡吃葱蒜，比东方人吃得还多。饮食从决定于感觉，发展为决定于科学了。

四、吃的民俗学

中国人到了外国，往往坚持要吃中国饭菜，认为外国饭菜不合口味，面包是吃不饱肚子的，只有米饭、馒头才能吃得饱。我的饮食原则不同，我是入国问俗、随遇而安，到一处，吃一处，不仅品尝当地的风味，而且体会当地的生活。这可以说是民俗学的饮食原则吧。

到一地就吃当地最土的饮食，当然会遇到怪味和奇食。可是只要有心理准备，怪味和奇食是最值得回忆的经验。例如我到夏威夷，就想吃当地的土著饮食。我的当地朋友反对，认为土著饮食没有一尝的价值。我说，没有一尝价值的饮食，才是最值得一尝的饮食。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家夏威夷饮食店。主食是一种木薯做成的稀粥，黑哧哧粘乎乎，喝进嘴里好像是吃了存放多天的糨糊。菜肴中有一种生肉片，大致是暴腌的，带点儿脚臭味道，嚼着好像是腐烂的肉皮。从味觉来说，这不是美食，可是从民俗学来说，这是一次难忘的经验。后来知道这家土著饮食店不是真正土著开的店，而是久住夏威夷的华侨开的店。真正土著开的饮食店可能已经没有了，土著文化已经接近消亡了，这使我更加念念不忘这次的品尝。

五、耗子味美

有一位朋友问我：你吃过的最美的食品是什么？我想了一想，回答：是抗战期间在成都吃到的红烧耗子肉。朋友大吃一惊!什么，耗子肉？耗子那么脏，会传染毛病，能吃吗？我说：你对耗子有偏见。猪比耗子更脏，同样会传染毛病，我们不是天天吃猪肉吗？耗子肉细嫩而味美，耗子繁殖迅速，耗子有害于庄稼，吃耗子有利于保护农业，是兴利除害的美食，是美食尚未开发的新领域。我一本正经地谈吃耗子的好处，可是我的朋友直摇头。

我在牡丹江看到青年们结队挖掘耗子洞。耗子也知道秋收冬藏，在秋末冬初积聚粮食，准备过冬。耗子洞里贮藏着麦子、花生、松子等好几种营养丰富而滋味馨香的食物，耗子也是美食家。每一种食物有一个专用仓房，决不相互混杂。一个仓房里储存的食物挖出来称一称有15斤之多。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耗子洞比许多人家还整洁，使我十分惊讶。外国的美食家吃蜗牛、吃蚂蚁、吃蚯蚓、吃龙虱、吃蝎子，这些怪味奇食哪能比得上耗子肉的既有美味，又有兴利除害的意义呢？

六、猪八戒吃人参果

当然，除耗子肉之外，我也另有其他的美食记忆。例如1985年我到东京，承三和银行前总裁村野辰雄先生招待，到吉兆饭店吃精美的传统日本料理。每一位客人旁边坐着一位侍候调味的美女。佳肴纷呈，异味更迭，舌不暇接，美不胜收。这里是日本贵族请客的地方，天皇也有时来此。若不是银行总裁，想要定座都是十分困难的。事后我问一同就餐的日本教授：大约每人需要花多少钱？他说：普通人不到此地，哪能知道价钱呢？

回国后我的老伴问我：在日本吃些什么美味佳肴？我一样也说不清楚。老伴说：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回想60年前我在日本，时常到小饭店吃大众化的饭菜，其中有一样是我常吃的，叫做亲子井(鸡肉鸡蛋母子饭；井字中有一点)。现在，大饭店都不做这样的大众化食品了，我只好一个人到小饭店去重尝旧味，觉得大众化的食品才有菜根香的天然滋味。

七、绅士食风

谈到这里，想起20世纪30年代在重庆吃过的姑姑筵。这家名传遐迩的饭店，当时把重心从成都转移到陪都重庆。店主人是一位前清举人，他的善于烹调的姨太太亲自掌厨。据说姑姑是当地小孩儿语言，意思就是玩意儿。姑姑筵是家庭食堂，一派清代绅士门第的陈设，同一天只招待一位顾主的订座。家庭便宴：看菜名全是家常饭菜，尝滋味真是与众不同。把红烧肉、清蒸鱼之类的家常饭菜做得与众不同，不是简单的事儿。这要对选材、刀功、火候、调味等一系列工序都做出超人一等的工艺。姑姑筵在平凡中显高雅，使不加脂粉的天然美胜过了浓妆淡抹的打扮，是真正的艺术。

又想起大约在1960年，我参加全国政协的西北参观团，到一个偏僻的县城，受到出乎意外的隆重招待。晚间宴会，一桌菜肴有50碟之多!每次上四个高脚碟子，还没有来得及每碟品尝，就换上另外四个高脚碟子。吃了这一顿饭，心中久久不能自安。一张大红纸印的菜单，我保藏到“文化大革命”中，才作为罪证之一上交给造反派。当地人告诉我们：他们吃完饭，不问吃饱没有，要问吃好没有，因为牛只知吃饱，人还要吃好。这倒是值得思考的饮食礼貌。大地主的宴会传统，在偏僻地区遗留下来，成为封建饮食文化的活化石。

报载英国女王举行国宴，只有两道主菜。这是科学的吃，文明的吃，值得我们学习。“二战”后，我到英国，食物十分紧张，买鸡蛋要排长队，数量是严格配给的，饭店里的炒鸡蛋是面粉伴黄酱的仿造赝品。当时，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正在瓦解，当然无暇顾及饮食文化。但是为了争取外汇，航行于伦敦和纽约之间的大西洋豪华邮轮上，有堂皇的餐厅，有精美的肴馔。我乘坐水上有七层、水下有四层的伊丽莎白皇后号，像是一座微型城市，从百货商店到银行，从健身房到游泳池，无所不有。奇怪的是，琳琅满目的菜单上写明供应的是法国菜。我问侍者：英国邮轮为什么不供应英国菜呢？他说：因为法国菜比英国菜精美。择善而从，不论人我，这是大英帝国所以能够维持300年的道理吧。

中华烹饪在全世界中独树一帜。可是，法国菜是中华烹饪的劲敌。不论从技术来看，还是从艺术来看，我们应当虚心承认，法国菜比中国菜高出一筹。至于经营规模和管理方法，我们更是远远不如。他们是跨国公司，我们是小本经营。据说纽约一带有几千家中国饭店，可是有2万家法国饭店。在西方发达国家中，正规的宴会大都用法国菜，而中国菜主要是周末换口味的享受。人们说：中国有吃的文化，而法国有文化的吃。中华烹饪可能是艺术有余而科学不足，此外还需要更多一点饮食哲学。饮食文化也是学无止境的。如果取人之长，补我之短，戒除固步自封，努力精益求精，中华烹饪必然能够百尺竿头更上一步。

1993年10月20日写完，2001年4月8日略作修改

(原载《中国烹饪》杂志1994年第2期) 　

“书”的故事

什么是“书”？“书”是写印文字的纸页编订成册的著作。这个解释只适用于今天，不适用于古代，更不适用于未来。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源头，创造了不同的“书”，而且不断改变“书”的形式。

中国是“东亚”的文化源头。中国的“书”大约有3500年历史，可以宏观地分为三个时期：一、“甲骨书”，二、“简牍书”，三、“纸张书”。

一、甲骨书

从商殷时代到西周时代，大约1000年的时间，主要使用“甲骨书”。把文字写刻在龟甲和兽骨上，称为“甲骨文”。一本“甲骨书”叫做“册”；几本“甲骨书”放在书架上叫做“典”。不仅商殷时代有“甲骨书”，西周时代也有“甲骨书”，遗留下来刻着卜辞的甲骨有4万多片。

这个时期同时还使用“青铜书”，就是在钟鼎和其他金属器物上刻铸文字，称为“金文”。“青铜书”是帝王和诸侯的装饰品，生产很困难，价值很昂贵。“甲骨书”是官吏和文书员(贞人)的实用品，生产比较容易，价值比较便宜。

二、简牍书

从春秋战国到魏晋时代(以及南北朝)，这1500年的时期主要使用“简牍书”。用狭长的木片或竹片编成的“简牍书”，曾经对华夏文化做出重大贡献。竹片叫做“简”(竹字头)，木片叫做“札”(木字旁)或“牍”，合称“简札”或“简牍”。大片叫做“方”，编联起来叫做“策”，“简牍”又称“简策”。

孔夫子(公元前551年生)阅读的都是“简牍书”，他翻来翻去把编结条片的皮绳翻断了三次(“韦编三绝”)。秦始皇每天批公事不得不看的“简牍书”有几十斤重。知识渊博的学者，阅读的“简牍书”多到可以装满五部牛车(“学富五车”)。

“简牍书”出土于山东临沂、湖南长沙、湖北江陵、甘肃武威、居延、兰州、新疆敦煌。最近甘肃又出土大量“简牍书”。

这个时期还同时使用“丝绸书”(“帛书”)，可是丝绸很贵，不能用得太多。“丝绸书”是贵族使用的奢侈品，“简牍书”才是大众使用的实用品。古人常说：“书于竹帛。”其实，“竹帛”不能等量齐观，“竹”可以经常使用，“帛”只能偶尔使用。

三、纸张书

从后汉蔡伦发明造纸(公元105)到今天，还不满2000年，这是“纸张书”时期。蔡伦之前就有用棉麻纤维制造的纸张，但是质地太粗，不能写字。蔡论改进造纸技术，使纸张成为轻便的书写材料，物美价廉。书本容易生产了，知识容易传播了，“读书”成为越来越广的文化活动。

东晋末年桓玄做了皇帝(公元403)之后，下令说：古代没有纸，所以用简牍，今后凡是用简牍的，都改用黄纸代替。用纸要皇帝下命令，可见用纸还很不普遍。两晋、南北朝，大致是“简牍书”和“纸张书”的并用时期。

造纸技术传到外国促进了整个世界的文化。东晋(5世纪)传到朝鲜，隋末(7世纪)传到日本。唐代(8世纪)传到阿拉伯，先到巴格达(伊拉克)，再到达马斯克(叙利亚)，再到开罗(埃及)，再到摩洛哥(北非)。从13世纪到15世纪，传到西班牙、意大利、法国、德国、瑞士、英国、荷兰，17世纪传到美国。

四、泥板书

“纸张书”传到外国之前，外国的“书”是个什么样子呢？

先谈“西亚”。西亚的两河流域(在现在的伊拉克)是人类最早的文化源头。那里在5500年前就用一种“泥板书”，比中国的“甲骨书”早2000年。

在方砖似的软泥板上，用竹筷似的小棍儿一压一个笔画。笔画一头粗，一头细，像似钉头或楔子，叫做“钉头字”或“楔形字”。“泥板书”晒干或烤干，可以永久保存，不怕水火。两片泥板对合起来，拼缝的地方用软泥弥合，加盖印章，就是一封保密的“泥板信”。国家法律、政府公文、国际条约，都用“泥板书”记录。

从地中海东岸到波斯湾之间的广大地区，是最早的文明世界。在长达3000年之久的时期中，这个文明世界普遍使用“泥板书”，遗留下来“泥板书”5万多片。“纸张书”只有1000多年，“泥板书”的历史比“纸张书”长两倍。

五、草茎书

再谈“北非”。跟“泥板书”差不多同时使用的有“草茎书”，主要流行于北非的文化源头“埃及”。把莎草的茎切成薄片，粘合压平，用芦苇蘸着乌贼鱼囊中的墨汁，写成“草茎书”。“草茎书”非常轻便，可是数量太少、价钱太贵，难于普及使用。因此“草茎书”的流行范围反而比不上笨重的“泥板书”。

六、贝叶书

再谈“南亚”。印度是南亚的文化源头。它的兴起大约相当于中国的春秋时期。它的“书”叫做“贝叶书”。“贝”是“贝多”(梵文pattra)的省略，意为“树叶”。常用的是一种“多罗”(tala)树叶。明朝宋濂《勃尼国入贡记》中说：“番书无笔札，以刀刻贝多叶行之。”这跟埃及用“草茎书”是同一道理。现在中国西藏的喇嘛僧也还有使用“贝叶书”的。

“西方”许多地方还有“羊皮书”，那是贵重的书写材料，只有遇到重大事件才使用，不是大众化的书写材料。

文明古国都在石头上凿刻文字，做成“石头书”。有石柱书、石壁书、石碑书，等等。今天世界各地还不断凿刻“石头书”。它能留存久远，最宜用作纪念。但是不便移动和输送，对行政和教育，实用价值不大。

七、树皮书

让我们看看向来认为没有自源文化的美洲。在“前哥伦布”时期的中美洲，有一个文化源头，叫做“玛雅”(中心在墨西哥湾的“尤卡坦”半岛)。“玛雅人”用无花果树皮造纸，时间可能在公元4世纪之后。这种粗糙的造纸术，是他们自己的发明，不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他们还用人的头发制造毛笔，形制接近中国的毛笔。经过西班牙侵略者的野蛮毁灭，玛雅人的“树皮书”只有三个本子遗留下来。

八、磁盘书

今天，“书”又发生了全新的变化。人类历史上最晚的一个文化源头是掀起“信息文化”的美国。他们创造了不用纸墨笔砚的新型的“书”：“磁盘书”。起初一片5英寸见方的软盘能储存1万个汉字，人们觉得惊奇；后来一片3英寸见方的软盘能储存20万个汉字，人们反而不觉得惊奇了。现在一片小小的“光盘”能储存一部《二十四史》，还多余大量的空间。不仅储存量越来越大，而且通过“多媒体”的应用，把电脑、电信和电视三者合而为一，能够读出声音，显示形象，传递信息。

出版事业的迅猛发展，使全世界一年间的出版物比中国过去3000年还要多得多。图书馆有书满之患。可是利用“磁盘书”(“软盘书”、“光盘书”)，可以把一个图书馆放进抽屉里。“书”正在自己革命。“书”的故事是永远讲不完的。

毛笔文化

一、中国文化的特色

毛笔写字，可大可小，可粗可细，能够充分发挥笔画变化的书写艺术。这是中国文化的特色之一。

甲骨文中有“聿”字，像手执笔。“聿”是“笔”的初文。《说文解字》：“聿，所以书也。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筆。”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此秦制字，秦以竹为之，加竹。”从“竹”从“聿”是秦国的新造字。简化字改为从“竹”从“毛”，突出了毛笔的特点。

甲骨文遗迹中，有墨书朱书然后刻字的痕迹。甲骨文“聿”字的笔头散开，好像是毛笔的形象。“在商代后期留下来的甲骨和玉、石、陶等物品上看到少量毛笔字。”(裘锡圭《文字学概要》)但是，未见毛笔遗物。今天能见到的最古的毛笔，属于战国时代。1954年湖南长沙左家公山战国木椁墓出土毛笔一支，笔杆竹制，笔头用兔箭毛，丝线缠缚，涂漆固定，称为“长沙楚笔”。

侯马盟书为“春秋晚期晋定公十五年到二十三年(前497—前489)晋国世卿赵鞅同卿大夫间举行盟誓的约信文书”，“用毛笔将盟辞书写在玉石片上”(《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卷》)。所用毛笔早于战国，可是没有留下遗物。

二、蒙恬造笔

传说，蒙恬造笔。西晋崔豹《古今注》：“牛亨问曰：自古有书契以来，便应有笔；世称蒙恬造笔何也？答曰：蒙恬始作秦笔耳。”所谓蒙恬造笔，实际不是发明，而是改进。

清代赵翼《陔余丛考》：“秦所用系竹笔，如木工墨斗所用者。”这是竹笔，不是竹管毛笔。晚近出土的秦笔，已经是竹管毛笔。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始皇三十年(公元前217)墓中出土毛笔三支，笔杆竹制，上尖下粗，下端镂空成腔，以容笔毫。制法跟现代相似。这可能是蒙恬改进以后的形制。

蒙恬(？—前210)，秦将，始皇时，领兵守边，修筑长城，北逐戎狄，威震匈奴；始皇崩，赵高矫诏赐死，恬自杀。蒙恬是武将，不是文臣。为什么武将造笔，而不是文臣造笔呢？《说文解字》：“秦始皇帝初兼天下，大发隶卒，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当时的戍边大军，需要书写大量文书，向皇帝报告。文字应用频繁，促进了文字的简化和笔的改进。蒙恬是大军的主将，军中把制笔技术的改进归功于主将，在古代是理所当然的。

三、毛笔三千年

毛笔的形制，以竹为管，以毛为颖，3000年来基本不变。竹管有时用金银、象牙、木条、芦管等代替。动物毛有时用植物纤维代替。笔杆有时饰以“玉壁翠羽”，成为玩赏珍品。可是这都没有改变毛笔的基本形制。

动物毛用过多种：鹿毛、兔毛、羊毫、狼(黄鼠狼)毫、狸毛、虎仆(九节狸)毛、鼠须、貂(紫貂)毫、鸭毛、猩猩毛，等等，还有人毛：小儿的“胎发”和男人的“胡须”。唐(释)齐己《送胎发笔寄仁公诗》：“内惟胎发外秋毫，绿玉新裁管束牢。”“人须笔”的故事很有趣。唐刘恂《岭南异物志》：“岭外既无兔，有郡牧得兔毫，令匠人作，匠既醉，因失之，惶恐，乃以己须制；上甚善，诘之，工以实对；郡牧乃令一户必输人须。”古代男人留须，没有胡须是很不光彩的。强迫“输人须”，是文雅的虐政!

植物纤维做的笔，种类不多，只有：荆笔、竹丝笔、荻笔、茅笔，可见植物纤维不如动物毛。可是，宋米芾《笔史》：“晋王羲之《行书帖》真迹，是竹丝笔所书。”或谓苕丝冒称竹丝。

笔有四德：锐、齐、圆、健。“锐”指饱含墨汁，笔锋仍尖。“齐”指毛颖铺开，长短整齐。“圆”指髹扎匀称，笔头圆浑。“健”指毫毛有韧性、有弹力。为了软硬互补，配合几种毫毛，制成“兼毫”，有豹狼兼毫、七紫三羊，等等。

唐宋名笔，多出安徽宣城一带，统称“宣笔”，又称“徽笔”。唐耿韦《咏宣州笔》：“落纸惊风起，摇空浥露浓，丹青与纪事，舍此复何从。”南宋迁都临安(杭州)以后，浙江吴兴(湖州)一带成为新兴的制笔中心。到了元代，“湖笔甲天下”。吴兴的善琏镇，有蒙恬祠，纪念蒙恬造笔，又称蒙溪。历代文人学士，对毛笔有深厚感情，不断写出美妙的诗文歌颂它、赞美它。唐韩愈作《毛颖传》，对它爱称为“管城子”、“中书君”。

四、国外古笔

创造文字的文化摇篮都同时创造笔。5500年前西亚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创造最早的发达文字，同时创造一种“簪笔”，有些像中国的竹筷子，在软泥板上一压一个钉头形(楔子形)的笔画，不用墨汁，后世称为“钉头字”(楔形字)。略晚，北非尼罗河的古埃及人创造圣书字，同时创造“芦管笔”(后来用羽管笔)，蘸乌贼鱼色囊中的墨水，在莎草纸上书写。后世的希腊罗马，一直到今天的欧美，继承了古埃及的传统。2000年前中美洲的玛雅人创造方格图形的玛雅字，同时创造一种“人发笔”，用人的头发制成。西亚、北非、中美、东亚，这四种古文字的笔，两种是硬笔(簪笔、芦管笔)，两种是软笔(毛笔、人发笔)。玛雅文化很像中国的商周文化。有人说，玛雅就是传说中的“扶桑”，他们的文化是从中国在古代横渡太平洋传过去的。我们用毛笔，他们也用毛笔，而西方(包括西亚和北非)都不用毛笔。这个现象的确是值得思索的。

上述三种可以跟汉字相比拟的古文字，以及他们所用的“簪笔”、“芦管笔”、“人发笔”，经过两三千年的漫长使用，最后都被历史的浪潮淘汰了。只有汉字和书写汉字的“毛笔”巍然独存。可是，“二战”以后，书写汉字的笔也发生了人们没有十分注意的变化。

五、艺术笔和实用笔

文化生活发展，文字分化为艺术书法和实用书写。艺术书法用毛笔，实用书写用硬笔(钢笔、圆珠笔、针管笔、铅笔)，书写工具发生了分工。今天，提倡弘扬传统文化，小学生个个学习书法，各地举行书法展览和比赛。书法艺术当然用毛笔。可是，学生上课记笔记，办公室书写公文，一般都用硬笔。衣襟上插的都是硬笔，很少插一支自来水毛笔。艺术和实用的书写工具，已经分道扬镳了。

书法艺术要求美，要求古雅，当然用毛笔。实用书写要求效率，要求快速急就，当然用硬笔。硬笔也有书法艺术。西洋的字母有他们的书法。可是硬笔受工具性能的限制，不能像毛笔那样龙飞凤舞。中国和日本的硬笔书法，以及西洋的字母书法，难于开拓洋洋大观的艺术领域。

从实用角度来看，书写也是一种生产劳动，经历了手工业、机械化和电脑化的发展阶段。用笔书写，不论笔的形制如何，都是手工业。100年前，发明机械打字机，开始了“无笔书写”的机械化时代。今天，发明电子打字机，书写又进入一个全新的电脑化时代。机械打字机打汉字，难于运用自如；中文机械打字机只能由专业的打字员用来看稿誊清(看打)。电子打字机打汉字，能够运用自如；中国知识分子已经开始在电子打字机上自己打字写文章(想打)，进入了“无笔书写”的写作生活。

艺术和实用都是文化生活的必需，不可偏废。用毛笔发展书法艺术，用电子打字机发展实用书写，二者正在各尽其长，并驾齐驱。

文房四宝古今谈

“文房四宝”是华夏文化的典型象征。泾县宣纸、歙县徽墨、吴兴湖笔、高要端砚，为历代文人学士所珍爱。

文字分化成为书法艺术和实用文字。“文房四宝”分化成为艺术四宝和实用四宝，而艺术四宝又分化出完全脱离实用的美术工艺品。

“四宝”顺序各书不同。《中国书法大辞典》中的顺序是：笔、墨、纸、砚。《文房四谱》中的顺序是：笔、砚、墨、纸。《中国文化知识》中的顺序是：笔、墨、砚、纸。《安徽文房四宝史》中的顺序是：宣纸、徽墨、宣笔、歙砚。“新安四宝”的顺序是：澄心堂纸、汪伯立笔、李廷圭墨、羊斗岭旧坑砚。

哪一种顺序比较合理呢？文房四宝有三种“功能”，两个“方面”。笔的功能是书写；纸的功能是接受书写；墨和砚合起来只有一种功能：磨制墨汁。笔、墨和砚代表一个方面：制造文字；纸代表另一个方面：承载文字。比较合理的顺序可能是：笔、墨、砚、纸。

“文房四宝”后来加上辅助用品，扩大成为“文房十三宝”。《中国书法大辞典》列出其他文具近30种，未列“简牍”、“削刀”之类唐宋以前的古代文具。名目如下：

1.笔：笔筒(笔简)、笔架(搁笔、笔格)、笔床(笔船)、笔屏(插笔、挂笔)、笔觇(理笔试墨用)、笔洗、笔套(笔沓、笔帽)；

2.墨：墨床(放置墨锭用)、墨匣(墨盒，贮存墨汁用)；

3.砚：砚匣、砚屏(障风尘用)；

4.纸：纸镇(压尺、镇纸)；

5.水：水盂(水丞，无嘴)、水壶(水注，有嘴；水滴，贮水用、有小孔)；

6.印：印章、印泥(印色)、印盒；

7.帖：法帖、帖架；

8.杂项：腕镇(臂搁、秘阁、靠手板)、糊斗(贮糨糊用)、腊斗(以腊代糊)、贝光(砑纸用)、放大镜(爱逮)、剪刀、裁刀、钩(画钩)、文具盘(都城盘)。

文房四宝是手工业时代的用品。工业化时代有机械打字机。信息化时代有电子打字机、语文处理机。实用文具不断更新，艺术文具保持古雅。

一、谈笔

毛笔写字，可大可小，可粗可细，能够充分发挥笔画变化的书法艺术。

甲骨文中有“聿”字，像手执笔。“聿”是“笔”的初文。《说文解字》：“聿，所以书也；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筆”。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此秦制字，秦以竹为之，加竹。”从“竹”从“聿”是秦国的新造字。简化字从“竹”从“毛”，突出了毛笔的特点。

甲骨文遗迹中，有墨书朱书然后刻字的痕迹。甲骨文“聿”字的笔头散开，好像是毛笔的形象。“在商代后期留下来的甲骨和玉、石、陶等物品上看到少量毛笔字”(裘锡圭《文字学概要》)。但是，未见毛笔遗物。

侯马盟书为“春秋晚期晋定公十五年到二十三年(公元前497—前489)晋国世卿赵鞅同卿大夫间举行盟誓的约信文书”，“用毛笔将盟辞书写在玉石片上”(《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所用毛笔早于战国，可是没有留下遗物。

晚近考古，发现早期古笔遗物，有战国笔一支，秦笔三支，西汉笔二支，东汉笔三支。

战国笔。“长沙楚笔”：1954年湖南长沙左家公山战国木椁墓出土毛笔一支，笔杆竹制，笔头用兔箭毛，笔毛夹在笔杆劈开的一端，丝线缠住，外面涂漆。这是今天能见到的最古的毛笔。同穴出土有竹简和铜削。

秦笔。“云梦秦笔”：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始皇三十年墓(公元前217)出土毛笔三支，笔杆竹制，上尖下粗，下端镂空成腔，以容笔毫；其中一支附有细竹管制成的笔套，一端为竹节，另一端打通。

西汉笔。“江陵汉笔”：1975年湖北江陵凤凰山西汉墓出土毛笔二支，笔杆竹制，均附笔套，其一笔头尚有墨迹。

东汉笔。“居延汉笔”：1931年古居延地(内蒙古额济纳旗苏古淖尔)发现毛笔一支，东汉初年之物，笔杆由四条木片合成，末端纳笔毫，麻线缠住，涂漆；笔顶用木冒合，使四片木条束成一杆，附有笔套。西北无竹，故用木。“武威汉笔”：1957年和1972年甘肃武威磨咀子东汉墓出土毛笔二支，笔杆竹制，其一上尖下圆，下端镂孔，容纳笔毫，缠以细丝、涂漆；另一外覆黄褐色狼毫，有墨迹。

汉代有所谓“天子笔”。梁吴均《西京杂记》：“汉制天子笔，以错宝为跗，皆以秋兔之毫，官师路卮为之；又以杂宝为匣，厕以玉璧翠羽，皆值百金。”这是玩赏珍品，无关形制。

古代无纸，书写在竹简木札上，遇有讹误，用小刀削去，称为“削”(参看上文“铜削”)。《论衡》：古代“截竹为简，破以为牒，加笔墨之迹，乃成文字”。《史记·孔子世家》：“笔则笔，削则削。”(用笔书写，用削修改。)后世称修改文字为“笔削”。不用笨重的简牍，可用轻软的缣帛(双丝织成的帛)。缣帛不能“削改”，只能“涂改”。写错修改，涂上白粉。梁任彦升《立太宰碑表》：“人蓄油素，家怀铅笔。”(油素，光滑的白绢；铅笔，白色铅粉笔，不同于今天的黑色铅笔。)“削(刀)”相当于橡皮，“铅(粉)笔”相当于白色涂改液，这都是笔的伴随物。

传说，蒙恬造笔。西晋崔豹《古今注》：“牛亨问曰：自古有书契以来，便应有笔；世称蒙恬造笔何也？答曰：蒙恬始作秦笔耳。”所谓蒙恬造笔，不是发明，而是改进。

清赵翼《陔余丛考》：“秦所用系竹笔，如木工墨斗所用者(笔头为梳箅形)。”这是竹笔，不是竹管毛笔。晚近出土的秦笔，已经是竹管毛笔，制法跟现代相似。这可能是蒙恬改进以后的形制。

蒙恬(？—前210)，秦将，始皇时，领兵守边，修筑长城，北逐戎狄，威震匈奴；始皇崩，赵高矫诏赐死，恬自杀。蒙恬是武将，不是文臣。为什么武将造笔，而不是文臣造笔呢？《说文解字》：“秦始皇帝初兼天下，大发隶卒，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当时的戍边大军，需要书写大量文书，向皇帝报告。文字应用频繁，促进了文字的简化和笔的改进。蒙恬是大军的主将，军中把制笔技术的改进归功于主将，在古代是理所当然的。

毛笔的形制，以竹为管，以毛为颖，3000年来基本不变。笔杆早期用木也用竹，后来舍木用竹，这跟简牍有木有竹相同；此外又用金银、象牙、斑竹、木条、芦管等材料。笔头主要用动物毛，有时也用植物纤维。

动物毛笔种类颇多：

1.鹿毛笔：后唐马缟《中华古今注》：“蒙恬以柘木为笔，鹿毛为柱，羊毛为被，所谓苍毫，非兔毫竹管也。”蕲州(湖北蕲春)产鹿毛笔。

2.兔毛笔：长沙楚笔证明，战国已用兔毛。唐代宣州“紫毫”最为有名，即兔毛笔。有用兔肩毛的，称“肩毫”。

3.羊毫笔：清胡朴安《朴学斋丛刊》：“惟羊毫为今通行之品，其始因岭南无兔，多以青羊毫为笔；嗣以圆转如意，于今不绝；古人用兔毫，今用羊毫。”日本正仓院藏我国唐代毛笔，称“天平笔”，羊毛为柱，粗毫薄薄布于外。

4.狼毫笔：黄鼬(黄鼠狼)毛曰狼毫。武威东汉笔“外覆黄褐色狼毫”。《朴学斋丛刊》：“余观赵子昂跋唐胡环番犬图谓，环画笔用狼毫，极清劲。”

5.狸毛笔：宋陈“木酉灬”《负暄野录》：“欧阳通以狸毛为笔，以兔毫覆之。”

6.虎仆(九节狸)笔：晋张华《博物志》：“有兽缘木，文似豹，名虎仆，毛可取以为笔。”

7.鼠须笔：刘宋刘义庆《世说新语》：“王羲之得笔法于白云先生，先生遗之鼠须笔”；“钟繇、张芝皆用鼠须笔。”近代改用紫毫，仍袭旧名。唐段公路《北户录》：“鼠须均州(湖北均县)出。”

8.貂毫笔：清梁同书《笔史》：“明臧晋叔以貂鼠令工制笔。”貂鼠即紫貂，栖息林中，又名林貂，形似黄鼬，产于中国东北(不是水貂)。

9.鸭毛笔：《北户录》：“昔溪源有鸭毛笔，以山鸡毛、雀雉毛间之，五色可爱。”

10.猩猩毛笔：宋黄庭坚《山谷诗集》注：“钱穆父奉使高丽，得猩猩毛笔。”宋陆游《自书诗》：“用郭端卿所赠猩猩毛笔，时年八十矣。”

人毛也可以做笔，有两种：

11.胎发笔：《江南府志》：“南朝有姥善作笔，萧子云常用之，笔心用(小儿)胎发。”唐(释)齐己《送胎发笔寄仁公诗》：“内惟胎发外秋毫，绿玉新裁管束牢。”(比较：中美洲古代玛雅人用人的头发做笔。)

12.人须笔：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唐刘恂《岭南异物志》(岭南录异)：“岭外既无兔，有郡牧得兔毫，令匠人作；匠既醉，因失之，惶恐，乃以己须制；上甚善，诘之，工以实对；郡牧乃令一户必输人须。”古代男人留须，没有胡须是很不光彩的。强迫“输人须”，是文雅的虐政!

植物纤维笔见于记载的较少：

13.荆笔：晋王子年《拾遗记》：“削荆为笔。”

14.竹丝笔：竹枝锤丝制成，或谓苕丝冒称竹丝。宋米芾《笔史》：“晋王羲之《行书帖》真迹，是竹丝笔所书。”

15.荻笔：唐李延寿《南史》“以荻为笔”。

16.茅笔：又称白沙茅龙笔，以茅草锤细，取其草茎扎束而成，传为明代陈献章(居广东新会之白沙村)所制。

用两种毫毛配合制成的称“兼毫”。上文已经谈到多种兼毫。《负暄野录》：“欧阳通以狸毛为笔，以兔毫覆之，此二毫笔之所由始也。”此说不确，武威东汉笔已是二毫笔。现今兼毫有羊狼毫、七紫三羊、五紫五羊、豹狼毫等多种。“兼毫”的好处是软硬互补。

制笔有四点要求，称为“笔之四德”。明陈继儒《妮古录》：“笔有四德：锐、齐、圆、健。”“锐”指饱含墨汁、笔锋仍尖。“齐”指毛颖铺开、长短整齐。“圆”指髹扎匀称，笔头圆浑。“健”指毫毛有韧性、有弹力。

唐宋名笔，多出安徽宣城一带，统称“宣笔”，又称“徽笔”。唐耿韦《咏宣州笔》：“落纸惊风起，摇空浥露浓，丹青与纪事，舍此复何从。”南宋迁都临安(杭州)以后，浙江吴兴(湖州)一带成为新兴的制笔中心。到了元代，“湖笔甲天下”。吴兴的善琏镇，有蒙恬祠，纪念蒙恬造笔，又称蒙溪。历代文人学士，对毛笔有深厚感情，不断写出美妙的诗文歌颂它、赞美它。唐韩愈作《毛颖传》，对它爱称为“管城子”、“中书君”。

二、谈墨

《说文解字》：“墨，书黑也，从土、从黑。”

传说，周宣王时，邢夷造墨；他在溪水中洗手，捡到一块木炭，手被染黑，由此得到启发，拿回捣成细末，和以粘粥，搓成圆饼，就成最早的墨。

起先，可能有过一个短暂的“以漆为墨”的漆书时期。元吾邱衍《学古编》：“上古无笔墨，以竹挺点漆书竹上，竹硬漆腻，书不成行，故头粗尾细，似其(蝌蚪)形耳。”未见传世实物，不一定就能否定传说。其他民族有过漆书，或许汉族也曾有过，不过漆太粘，不易书写，应用不广，未有遗物留下。由于漆粘，笔画自然形成“蝌蚪文”。

甲骨文在刻字前，有的写成朱书或黑书。化验证明，朱书是朱砂，黑书是碳素。《礼记》：“卜人定龟，史定墨。”《墨子》：“书于竹帛，镂于金石。”“书”要用“墨”，“镂”也要用“墨”先书写。战国简牍用笔墨书写，已有出土实物证明。1975年湖北云梦秦代墓葬出土文物中有墨，这是今天能看到的最古的墨。

早期的“墨”是天然的石墨，跟后期人工制造的烟墨不同。汉代计然说：“石墨出三辅，上石价八百。”(载《万物录》)西汉用石墨，已经得到考古证明。汉末应劭《汉官仪》：尚书郎起草，“月赐隃麋大墨一枚，隃麋小墨一枚”。隃麋在今陕西千阳，汉代属于三辅的右扶风，这里是早期的产墨中心。西晋陆云发现曹操收藏的石墨，作小圆螺形，不是锭子形。

小圆螺形的墨粒，如果用手指头捻着磨墨，是不方便的。需要用小短棒顶着墨粒帮助研磨，叫做“研石”或“研棒”。后来墨粒和研棒合为一体，制成了“墨锭”，磨墨不再用研棒。

河南陕县刘家渠东汉墓中发现五锭残墨，由松烟模压成墨锭，有的参合漆烟。曹植诗：“墨出青松烟，笔出狡兔幹。”大致东汉时期石墨和烟墨并用，三国时期从石墨改为烟墨。宋晁说之《墨经》：“古用松烟石墨二种，石墨自魏晋以后无闻，松烟之制尚矣。”

烟墨主要有松烟和油烟，此外有漆烟。松烟、油烟、漆烟，都是不完全燃烧形成的烟尘，和以胶液及香料(麝香、冰片等)，有的再加发光剂(珍珠、玉屑、金铂)和防腐剂(龙脑、樟脑、生漆)。配合几种不同的烟尘，可以提高品质。晋代开始在烟墨中加进胶液，提高墨锭的粘合力，并且使墨色有光泽。明屠隆《考［槃］余事》：杨慎云“(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油烟墨姿媚而不深重，若以松脂为炬取烟，二者兼之矣”。高级墨锭色泽光洁而经久不变。西晋陆机书写的《平复帖》至今1600多年，字迹完好醒目，这是传世最早的墨迹。1978年安徽祁门北宋墓出土一锭古墨，在尸水中浸泡800多年，完好未变。

烟尘和胶液做成的烟泥，有可塑性，可说是最早的“塑料”，便于任意造型。魏晋时期做成丸粒状或螺丝状。元陶宗仪《辍耕录》：“中古方以石墨磨汁，或云是延安石液；至魏晋时，始有墨丸，乃漆烟、松煤夹和为之，所以晋人多用凹心砚者，欲磨墨贮渖耳。”后来，通行墨锭，有各种形式，再加绘画和模塑，成为独特的制墨模压工艺。墨锭有的不加涂饰(本色墨)；有的四边或正背两面髹漆(漆边墨)；有的通体或部分涂金(嗽金墨)；有的使金粉银粉雪片似的飞粘在墨锭上(雪金墨)。

历代有制墨名家。三国魏书法家韦诞字仲将，善制笔墨，称“仲将笔”、“仲将墨”，制法记录在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中。唐代制墨手工业发达，从陕西扩大到山西和河北。最早见于记载的有名墨工叫祖敏，“本易(州)人，唐时墨官也”。为避安史之乱，墨工奚超(也是易州人)举家南迁，定居江南歙州(安徽)，这里有优质松烟，适合制墨，于是制墨技术传到南方。奚家制造的墨，后来受南唐国君李煜赏识，赐姓李。奚超的儿子李廷圭，在墨中掺加珍珠、玉屑、龙脑、生漆，收藏几十年不变。李氏自易水(河北)迁歙(安徽)，自称“易水遗规”，所制墨称“李墨”。

北宋末年，歙州改称徽州，当地产品统称“徽墨”。宋代创制油烟墨，降低原料成本。宋苏解字浩然，善制墨，有能获其寸许者，如得“断金碎玉”，因以名其墨。潘谷善制墨，被称“墨仙”。苏轼《孙莘老寄墨》诗：“徂徕无老松，易水无良工，珍材取乐浪，妙手惟潘翁。”

明代徽墨分两派：歙派和休宁派。歙派代表有罗小华、程君房、方于鲁等。罗小华的墨“坚如石、纹如犀、黑如漆”，一螺值万钱。程君房著《程氏墨苑》，除录载所制墨500式外，还录载文化资料，特别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的文章，启发了后来的罗马字运动，这是1958年制订《汉语拼音方案》的先河。方于鲁著《方氏墨谱》，录载所制和所藏名墨385式。罗小华的“象”墨、程君房的“荔枝香”墨、方于鲁的“九鼎图”墨等，收藏在北京故宫。休宁派代表有汪中山、邵格之等，他们的拿手好戏是精制“集锦墨”。

清代徽墨有四大名家：曹素功、汪近圣、汪节庵、胡开文。曹素功的墨，“紫玉闪光、坚而发墨，掭笔不胶、入纸不晕，防腐不蛀、香味浓郁，落纸如漆、万载存真”。胡开文除制精品外，大量制普通用墨，供应学校，因此清代晚年墨业衰落，而胡开文一枝独秀，这是从艺术“四宝”转向实用“四宝”。1915年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胡开文的“地球墨”获得金牌。

鉴别墨的优劣，除观其形制外，要从三方面来认定：（1）辨色(紫色为佳、黑色次之)，（2）听声(轻轻叩放、清脆响亮)，（3）观形(挺直干燥为好、歪曲霉湿为差)。在400多种名墨中，“超漆烟”为最上，始终保持“拈来轻、嗅来馨、磨来清”的特点。

清末同治年间，安徽举人谢松岱为免考生研墨之苦，研制墨汁出售，大受欢迎，后来在北京琉璃厂开店销售墨汁；自书对联“一艺足供天下用，得法多依古人书”，名其店为“一得阁”，至今存在。中国“墨汁”经印度传到西方，被误称为“印度墨汁”(indian ink)。

所谓“集锦墨”，就是专供玩赏的成套丛墨，明清极盛。例如汪中山制“太元十种”：太极、两猊、三猿、四象、五雀、六马、七鹇、八仙、九鸶、十鹿。又如曹素功制“紫玉光”三十六锭，每锭大小不一，以黄山三十六峰为题，拼合成一幅完整的黄山图，装于一盒，分两层，每层十八锭。制墨工艺跟琴棋书画和神话传说相结合，意趣无穷。

清代著名藏墨家盛昱，著《郁华阁藏墨簿》，记载所藏明代珍品，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墨能治病，谓之“药墨”。我幼年时候常用“药墨”治鼻血。据说早在南唐就有“药墨”。墨中配用的麝香、冰片、珍珠等芳香防腐剂，同时就是优良药材，有清热止血、镇惊去痛等功能。后来以“百草灰”配制成“百草霜”药墨，能治吐血、外伤出血、口瘊等病，成为止血化积良药。又有“净素药墨”，专供僧尼抄写经书之用。休宁胡开文的“五胆八宝”是药墨中的精粹。清人有诗云：“五胆八宝掺松烟，千锤百炼成方圆，奇墨入纸龙凤舞，内外兼用病魔寒。”1984年胡开文墨厂重制“五胆八宝”，用犀牛角、麝香、珍珠、熊胆、黄金等二十多种中药，功能消炎解毒、止血去痛、降压镇惊，治皮炎湿疹、痔疮顽癣诸症，可内服，可外用。

1990年冬，我在美国新港观赏书法家张充和(内人允和的四妹)所藏文房四宝。对我这个外行来说，珍贵的不一定可爱，可爱的不一定珍贵。这里略谈二事。

1.“石鼓文墨”(御制重排石鼓文墨)：共10鼓，贮存于精美的长方漆匣中(匣长350毫米×宽170毫米×厚60毫米)。鼓面直径46毫米×高30毫米。鼓的次序，以“天干十字”篆书排列。鼓的正面是金字石鼓文。现存故宫的石鼓文，字迹漫漶，破损不全。“石鼓文墨”上的石鼓文，按照考证修补重写，恢复全貌。石鼓的反面，用楷书黑字译写石鼓文，难认的字注以今字，便利今人认读。每鼓注明：“凡～句，～～字，重文～字。”精致玲珑，十分可爱!

2.“画卷墨”(休城胡开文仿古)：打开画卷，图穷见轴，轴开见墨。圆柱形的画轴，是可以分开两半的两个半柱形锦匣。各匣贮墨五笏，共十笏，形制、模塑、图画、文字，各笏不同。第一个半柱形锦匣，存五笏：（1）“龙文双脊”，（2）“乌金”，（3）“延川石液”，（4）“远烟轻胶”，（5）“象管”。第二个半柱形锦匣，存五笏：（1）“金壶墨汁”，（2）“八宝陈元”(背面有八个印章)，（3）“黑松使者”，（4）“香璧”，（5）“仿李廷圭四和法”。

这些精制的美术工艺品，使人反复玩赏，爱不忍释，观之美不胜收，嗅之异香扑鼻！

三、谈砚

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中，发现石砚和研石各一件，为战国晚期之物，砚台和研石均有使用痕迹。这是今天能见到的最古的砚台。同年在湖北江陵凤凰山汉墓中出土石砚和研石，是西汉前期文帝时的陪葬物，从磨光程度可知曾长期使用，并留有墨迹。

西汉中期，制砚成为石雕工艺。洛阳博物馆的一方西汉石砚，边缘刻有鸟兽图案。安徽博物馆的一方东汉石砚，盖上还有镂空的双螭纹。这些汉砚都是圆形，且有三足。唐代以前，只有矮桌子，写字时候，席地跪坐，砚台放在地上，有脚避免贴地，三足最稳。唐末五代出现高脚桌子，人坐在椅子上，伏案写字，砚台放在桌子上，有脚的太高，改用扁平砚台。

唐人发现端石、歙石、洮河石等制砚材料。唐李贺《青花紫砚歌》：“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宋代砚工利用石上星眼纹色设计巧妙造型，砚雕工艺大为提高。

元代砚台，有一方出土于北京(元大都)，称为“石暖砚”。砚台上面有两个墨堂，下面凿成空膛，膛内燃火加热，冬天防止墨水冻结。清代用金属或瓷料制成暖砚，内中可以燃烧炭火。乾隆时内廷设立作坊，精心制造。安徽、广东、江苏、浙江等省也发展制砚中心。

“端砚、歙砚、洮砚、鲁砚”，称为四大名砚。

1.“端砚”。出于广东肇庆(高要)，隋唐属于端州。宋无名氏《端溪砚谱》云：“肇庆府东三十三里，有山曰斧柯，在大江之南，盖羚羊峡之对山也；斧柯山峻峙壁立，下际潮水，至江之湄，登山行三四里即为砚岩。”端石是水成岩中的辉绿凝炭岩，地质年代属于泥盆纪，距今有6亿年，柔润细腻，以紫色者为最佳，发墨快、不损毫、不易干、不易冻，石中含有硫磷成分，虫蚁不蛀书写的墨迹。

唐代采石在“龙岩”，晚唐列为贡品，又称“皇岩”。宋代开采上中下三岩，以“下岩”石为最佳。《纸笔墨砚笺》云：“下岩天生子石，温润如玉，眼高而活，分布成象，磨之无声，水不耗，发墨而不坏笔者，为世之珍。”明代开采“水岩”，有大西、小西、正、东等四洞，大西最佳。名品有火捺、天青、青花、蕉叶白、鱼脑冻、冰纹等。

端石有“石眼”，是虫体的化石，像动物的眼睛，四周晕成青、绿、黄三色，映衬在深紫色的砚石上，晶莹可爱，有鸲鹆眼、猫儿眼、丹凤眼、绿豆眼等。存世有一方“端石百一砚”，北宋时造，底部镂雕101个长短参差的小石柱，柱端都有一个淡黄色的石眼。

开采砚石，极为困难。宋苏轼《砚铭》云：“千夫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锤，以出斯珍。”这是当时开采劳动的写真。

宋末诗人谢枋得意外得一端砚，是岳飞宝物，后来赠送给文天祥；文天祥作砚铭曰：“砚虽非铁磨难穿，心虽非石如其坚，守之弗失道自全。”岳飞抗金而死，文天祥抗元而死，谢枋得不肯仕元绝食而死，三位民族英雄同用一砚，千古佳话。这英雄砚不知现在何处？

2.“歙砚”。主要产于江西婺源之歙溪，又称“婺源砚”。歙州所辖歙县、祁门、休宁、婺源等地(前三地现属安徽)都有出产，以龙尾山的石质最佳，又称“龙尾砚”。歙石属于水成岩的粘板岩，地质时期为震旦纪，距今10亿年，石质坚润，色泽一般为黝黑，略带青碧。

北宋唐积《歙州砚谱》云：“婺源砚在唐开元中，因猎人叶氏逐兽至长城里，见累石如城累状，莹洁可爱，因携之归，琢制成砚，温润大过端溪，由是天下始传。”名品有：龙尾、罗纹、金星、眉子等。

歙砚常见金星，是硫化铁的点滴物，大的似豆，小的似鱼籽。金星硬度大、容易锉墨，损伤毫毛，本来不宜制砚，但是由于美观，仍受赞誉。上品的把金星分布在砚台背面，而砚台的正面和四周避开金星。

宋黄庭坚奉命采砚，作《砚山行》：“不轻不燥禀天然，重实温润如君子；日辉灿灿飞金星，碧云色夺端州紫；遂令天下文章翁，走吏迢迢来涧底。”这可说是古代知识分子的“下放劳动”。元代坑洞崩塌，停止采石达500年，直到清乾隆时才再次开采。

3.“洮砚”。又称洮石砚、洮河砚，产于甘肃洮州(今临潭县)。宋赵希鹄《洞天清录集》云：“除端、歙二石外，惟洮河绿石，北方最贵重；绿如蓝，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岩，然石在临洮大河深水之底，非人力所致，得之为无价之宝。”

4.“鲁砚”。山东所产石砚，统称“鲁砚”。名品甚多，例如：红丝石、淄石、金星石等。其中“红丝石砚”最负盛名。“淄石砚”产于博山、虞望山等地，有韫玉、金星、青金、墨玉等品，色泽缤纷，沉透如玉。“金星石砚”产于临沂箕山洞，含有硫化铁细晶，闪光如金星；临沂古属琅琊郡，为东晋王羲之故乡，故又名“羲之石”。

宋代列“端砚、歙砚、洮河砚、红丝石砚”为四大名砚。后来红丝石砚停采，一度以“澄泥砚”为四大名砚之一。澄泥砚是从“砖瓦砚”发展起来的。魏晋用秦汉砖瓦制砚。东汉末年造的铜雀台所用砖瓦，质地紧密，适合制砚。据说铜雀台砖瓦，先将泥土澄滤，加入胡桃油拌和，所以坚实，可以贮水数日而不干。宋苏易简《文房四谱》云：“古瓦砚出相州魏铜雀台，里人掘土，往往得之，贮水数日不渗。”

在砖瓦砚的基础上，改进澄滤和烘烧技术，成为澄泥砚。办法是：泥土放在绢袋中，在水盆内摇动，细泥渗出袋外，沉于盆底，去水得泥，加入铅丹，制成砚形，经过“晒、烧、蒸”等十多道工序，最后成形。优点是“含津益墨”，发墨快、不易干。

唐代没有“澄泥砚”的名称，称为“陶砚”。韩愈《瘗砚文》：“土乎成质，陶乎成器。”铜雀台在古代的邺城(河北临漳)，这一带成为澄泥砚的最初产地。唐朝的澄泥砚以虢州(河南灵宝)的为佳。宋代澄泥砚生产扩大，除虢州、相州(河北成安、河南汤阴)外，山西绛县、山东柘沟镇、河北滹沱河，均有生产。明朝以后，更加精致，分珠紫、黄绿等目。从天然材料到人工材料，是制砚工艺的进步。后来开采的天然砚石，类似澄泥的也叫“澄泥砚”，有鳝鱼黄、蟹壳青、绿头砂、玫瑰紫、豆瓣砂等。

“四大名砚”之外，还有名砚多种，例如：

1.“菊花石砚”：1915年巴拿马国际博览会得奖，产于湖南浏阳，是古代软体动物的化石，有深灰、蟹青、蟹黄等颜色，上面有白色菊花纹。

2.“金星砚”：产于江西星子县驼岭山，刚而不脆，温润莹洁，易发墨、不伤笔，呵气即轻凝雾珠，耐寒、耐温、保潮。宋人米芾、朱熹等盛赞金星砚，宋徽宗称它为“砚中之魁”。

3.“嘉峪石砚”：产于甘肃嘉峪关黑山峡。《敦煌杂抄》载：“嘉峪山，石可做砚，色青紫，与崆峒、栗亭砚相仿。”

4.“松花石砚”：清乾隆弘历《盛京土产杂咏》序称：“混同江(辽宁)产松花玉，可作砚材”，大都为清室帝王御用。

5.“凤周咮砚”：宋代名砚，产于福建建州北苑凤凰山。

6.“嘉陵峡砚”：产于四川合川嘉陵江鼻峡峡口。

7.“贺兰砚”：产于宁夏贺兰山，砚石采自笔架山小石子。

傅元《砚赋》：“木贵其能软，石美其润坚”，可见曾有木砚。石砚、瓦砚、陶砚、木砚之外，还有玉砚、水晶砚、瓷砚、铜砚、银砚、铁砚、竹砚、纸砚、漆砚等。其中，漆砚较为特殊，西晋已有，用生漆调和金刚砂制成，容易发墨，不损笔毛，重量轻、便于携带。

四、谈纸

承受书写的材料，殷商和西周用甲骨(龟甲和兽骨)，东周、秦和西汉用简牍(木简、竹简)和缣帛(丝绸)；此外有：范铸文字的钟鼎、凿刻文字的石碑，等等。东汉开始有“纸”。

《说文解字》：“纸，絮一苫也。”段玉裁认为“苫”应作“”。“絮一”就是：一帘子的丝絮。最早的“纸”是丝絮(下脚乱丝和破烂缣帛)做成的。这比缣帛便宜得多。

史载：“蔡伦造纸。”蔡伦(？—121)，东汉桂阳(湖南郴州)人，字敬仲，和帝时为中常侍(宦官)。他总结西汉以来用麻质造纸的经验，改进造纸术，于元兴元年(105)奏报朝廷。安帝元初元年(114)封龙亭侯。根据他的方法造出的纸，后来被称为“蔡侯纸”。

《后汉书·蔡伦传》：“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旧)鱼网以为纸。”

他造的是植物纤维的纸，在造纸材料和技术上实现了重大突破。他把“树皮、麻头、破麻布、旧鱼网”等含有植物纤维的废品，捣烂、腐蚀、分解，造成纸张，叫做“打浆法”。“打浆法”是造纸的关键技术。从纸浆中提出纯净的纤维，去除杂质，加以漂白，就造成适合书写和绘画的洁白纸张。他主管宫中器物生产，既有改进造纸的要求，又有试验生产的条件，终于造出轻软价廉的“蔡侯纸”，对人类文化做出伟大贡献。

西汉宣帝(在位：前73—前47)时候已经有早期的植物纤维纸，不过质地过于粗劣。出土的西汉麻纸证明，不能用于书写。这比“蔡侯纸”早200年。蔡伦的成就，不仅有试验生产的条件，还有历史发展的背景，不是凭空陡然出现的。

“蔡侯纸”之后100年，又有“左伯纸”，是东汉末年左伯(字子邑，东莱人)所造，进一步提高了造纸技术。《三辅快录》：蔡邕作书，用张芝笔、左伯纸、章诞墨。

由于有了“打浆法”，造纸原料就能扩大，包括多种植物纤维：

1.麻料：早期的麻纸太粗糙，因为制造方法不行。蔡伦用旧鱼网(麻料)造出好纸。

2.破布：蔡伦用的破布，是破碎的麻布；元代以后用破碎的棉布，造成高级棉纸。

3.藤角：藤条的下脚料腐烂以后，适于造纸，唐代开始使用。

4.竹头：江南多竹，可造竹简，更可造竹纸，最为价廉。

5.树皮：有楮树皮、檀树皮、桑树皮、黄檗树皮等。这是来源广阔的造纸原料。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记录造纸原料楮树的栽种和培育。蔡伦用树皮造纸，成为西洋后来用木料生产木浆的先河。

东晋以后，纸完全取代简牍。东晋末年桓玄称帝(公元403)，下令说：古代没有纸，所以用简牍，今后凡是用简牍的，都改用黄纸代替。两晋、南北朝时期，经常用纸抄写古籍。甘肃敦煌莫高窟发现北魏、隋、唐、北宋等时期用纸抄写的经卷。

造纸术由洛阳一带传到江南，促进了江南的文化发展。宋赵希鹄《洞天清录集》：“北纸用横帘造，纸纹必横；南纸用竖帘，纹必竖。若二王(羲之、献之)真迹，多是会稽竖纹竹纸。”用“竹丝帘”捞浆成浆片，把浆片贴在墙上晒干，就成纸张。这种手工造纸法，我在中学生时期还经常看见。

东晋葛洪用黄檗造纸防止虫蛀。陈朝(557—589，南北朝)徐陵《玉台新咏序》提到“五色华笺，河北、胶东之纸”。这时候，既求耐久，又求美观，造纸技术又前进了一步。

为了扩大生产，造纸原料因地制宜。在产藤的地方用“藤角”造纸，是新的发展。唐徐坚《初学记》中说，东晋范宁对下属说，“土纸不可以作文书，皆令用藤角纸”。西晋张华《博物志》说，剡溪(浙江嵊县)多古藤，可用来造纸。唐皮日休诗：“宣毫利若风，剡纸光与月。”

唐李肇《唐国史补》：“纸则有越之剡藤苔笺；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扬之六合笺；韶之竹笺；蒲之白薄、重抄；临川之滑薄。”纸的品种五光十色!

元费著《蜀笺谱》云，唐代盛行楮树皮纸，称为广都纸。唐宋时期，蜀纸最有名。宋苏易简《文房四谱》：“蜀中多以麻为纸。”苏东坡《东坡题跋》中说，“成都浣花溪水清滑异常，以沤麻楮作笺纸，洁白可爱。”居住成都的女诗人薛涛，用芙蓉花染成红色的小彩笺，用以誊写小诗，被誉为“薛涛笺”。

此外有浙江竹纸，九江云蓝纸，江西白藤纸、观音纸，苏州春膏纸，温州蠲纸等。程粲《三柳轩杂识》：吴越钱氏时供此纸者蠲除赋税故称蠲纸。染色、印花，各有新意。

这时候发展了“砑花”技术，可加上山林、人物、鸟兽等花色。“砑花”方法：以石磨纸，使纸光滑，底版刻花，现出花纹。《文房四谱》：“逐幅于文版之上砑之，则隐起花木麟鸾，千状万态。”五代北宋的陶谷说：“砑纸版上乃沉香(木)刻山水、林木、折枝花果、狮凤、虫鱼、寿星、八仙、钟鼎文，幅幅不同，文绣奇细，号砑光小本。”

明清时期，作用较大的纸是：竹纸、毛边纸和宣纸。

“竹纸”。今天六七十岁的老年人，大都用过竹纸。在我是小学生的时候，竹纸是经常使用的廉价纸。明宋应星《天工开物》中有一章专门介绍竹纸的生产过程。

“毛边纸”。晚明藏书家毛晋筑“汲古阁”，大量印书，为了降低成本，选用特种印书纸，纸的边缘处印“毛”字为记，人们称它为“毛边纸”。毛边纸比较粗松，但是适合写字，适合印书，价钱便宜，为青年学生所常用，也是大量印书所常用的纸。主要生产于江西、福建等省，直到“五四”时期，仍为大众化的重要纸张。

“宣纸”。这是在造纸历史中有特殊地位的纸。它的优点是“物美”，不是“价廉”。出产于安徽泾县等地，集中在宣城销售，因此称为“宣纸”。洁白、细密、均匀、柔软、经久不变色、润濡性能好、耐搓折。

清末泾县胡朴安《纸说》：“泾县古称宣州，产纸甲于全国，世谓之宣纸；宣城、宁国、泾县、太平皆能制造，而泾县所产尤工，今则宣纸惟产于泾县，故又名泾县纸。”

传说，蔡伦的徒弟叫孔丹，东汉时候在安徽南部造纸为生，为了替蔡伦画像需要白纸，在山中发现檀树倒在山涧水溪，年长月久，浸泡腐烂，色泽发白。得此启发，造出质地优良的白色宣纸。

宣纸原用青檀树皮制造，只有泾县以及附近的太平、宣城等地生长，属于榆科落叶乔木，与楮树、桑树外貌相似，但是并非相同树种。宣纸的生产过程包括：浸泡、灰掩、蒸煮、洗净、漂白、打浆、水捞、加胶、贴烘等十八道工序，一百多条操作要求，经过一年才能造成。唐代宣纸是贡品，受到书画家的喜爱。唐以前，用绢画画，以后就用宣纸了。唐代宣纸有生纸、熟纸之分。经过加工，填粉、加蜡、施胶，沾墨而不晕，又称“熟宣”(矾宣)。“生宣”适用于水墨写意；“熟宣”适用于工笔画。

现代画家刘海粟赞宣纸：“纸寿千年，墨韵万变；白如云、柔如锦。”什么叫“墨韵”？“墨韵”是一种发墨现象：发墨处，豪放淋漓；浓墨处，发亮鲜艳；淡墨处，层次分明；积墨处，浑厚深沉。最近用科学方法鉴别“墨韵”，发明“触点晕圈测试法”。宋苏轼诗：“精皮玉版白如云，纸寿千年举世珍；朝夕临池成好友，晕漫点染总迷人。”

南唐后主李煜赞宣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于一时。”宫中设专门机构监造宣纸，把精品藏于“澄心堂”。宋代的澄心堂纸，少数是南唐遗物，多数是宋时仿制。宋代闻名的纸还有：宣州的金庞榜、画心、潞王、白鹿、卷帘等纸；歙州的碧云春树笺、龙凤印边三角内纸、印金团花纸、各色金花笺等；池州的细白池纸；休宁的玉版、观音、堂札等纸，都很可爱。苏易简《文房四谱》中提到“黟县多良纸，亦有凝霜、澄心之号”。纸张的加工技术，逐步提高。

明朝是宣纸鼎盛时期。清朝宣纸分为棉料、皮料、净料三大类，并有单宣、夹汞宣、罗纹宣等20多种。经过加工复制后，又有虎皮宣、玉版宣、泥金宣、蝉翼宣等多种名目，其中以汪六吉制造的“汪六吉纸”为最上。老汪六吉纸厂始于清代，“二战”后停产，1985年重新建设，现称“泾县宴公堂宣纸厂”。汪六吉首创中国的“水印纸”。

宣纸历千年而不变。“千年纸、五百年绢”，名不虚传。今人赵朴初诗：“看挽银河照砚池，宣城玉版助遐思，澄心旧制知何似，赢得千秋绝妙词。”

清末以来，洋纸竞争，纸业衰落。宣纸具有特色，勉强维持。今天中国和日本的书法家，不少人仍旧经常使用宣纸。

纸的用途不断扩大。唐宋时代曾用纸作衣服、被褥、帐子、帽子、纸砚台、纸酒杯，甚至还有纸的盔甲、纸的棺材(1973年新疆出土)。宋陆游《谢朱元晦寄纸被》：“纸被围身变雪天，白天狐腋软于绵。”宋代就有纸币。活人用的纸币、死人用的纸钱，一直用到今天。纸的用途多得无法列举。纸和文化，纸和生活，在中国一早就结成了不解之缘。

东晋(5世纪)以后造纸术从中国传到朝鲜；隋末(7世纪)由朝鲜传入日本。他们利用本国材料制造新品种，在唐代输入中国，例如朝鲜的高丽纸、蛮纸。

在西方，中国造纸术经西域传到阿拉伯，再传到北非和西班牙，最后传到西欧。长期间，欧洲人以为植物纤维纸(所谓褴褛纸)是德国人或者意大利人所发明。现在由于文献记载和考古出土的物证，承认纸是由中国人首先发明的。

公元2世纪，正当蔡伦改进造纸术的时候，中国和西域之间的交通开通了。纸张沿“丝绸之路”出口到当时的西方。唐玄宗天宝十年(751)，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领军队攻打阿拉伯人的大食国；唐军失败，被俘的中国士兵，把造纸术传授给阿拉伯人(8世纪)。11世纪，阿拉伯旅行家贝鲁尼在他的著作《印度》一书中说，“中国的战俘把造纸术输入撒马尔罕(中亚古名城，14世纪铁木耳帝国首都、现在乌兹别克共和国)，此后，许多地方造起纸来”。撒马尔罕建立起第一座中国以外的造纸厂。

随后，传到报达(巴格达，现在伊拉克)，传到达马司库斯(现在叙利亚)，传到开罗(埃及首都)，传到摩洛哥(北非西边)。这许多地方当时都是阿拉伯人的世界。纸成为那时阿拉伯人的一项重要产品。

8世纪初，阿拉伯军队占领西班牙，造纸术传到西班牙，在西班牙建立起阿拉伯人经营的造纸厂。欧洲人得到外来的纸以前，用羊皮或者苇纸(以阿拉伯的水草茎作原料)。公元10世纪末，欧洲大陆才开始有用纸的记录。公元13世纪后期，西班牙和意大利才有欧洲人自己经营的造纸厂。后来造纸术传到法国(1248)、德国(14世纪初)、瑞士(1380)、英国和荷兰(1450)、美国(1690，不算哥伦布发现美洲前土著人的造纸)。到14世纪，纸的应用已经普及欧洲。

五、文房四宝的中外异同

西亚古代的两河流域是文字最早成熟的地方，也是文具最早成形的地方。不同的是，他们只有“文房二宝”，没有“文房四宝”。

苏美尔人在5500年以前，首先创造和发展文字。这比中国的甲骨文早2000年以上。他们的“纸”是一块泥板，很像中国的大方砖，书写时候是软的，写好以后晒干或烤干就变硬。他们的“笔”是一个簪棒，很像小的中国筷子，一头圆形、一头三角形。书写时候，右手拿簪棒，用三角形的一头，斜着在泥板上一压，就成一个笔画，左上粗、右下细，好像钉头或楔子。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英国人叫它“楔形字”。圆的一头可以压成正圆或半圆痕迹。笔画只有两种，一种钉头形，一种圆形或半圆形，笔画的方向和组合变化表示不同的语词。他们不用墨汁，所以只有“文房二宝”：泥板(纸)和针棒(笔)。这样的书写方法使用了3000多年，从5500年以前一直到公元前6年为止。

现在看来，泥板太笨重。在没有纸的时代，西自地中海东部，东至波斯湾一带，这个当时的国际文明世界，到处通用这种书写方法。它比纸重得多，但是比纸耐久。5000年前的泥板，今天完整如新。用泥板的时期长达3000多年，用纸张的时期不到2000年。

书写工具的形制，决定文字的笔画形式。这在“钉头字”最为明显。“钉头字”只有楷书，没有草书，就是书写工具所决定。

北非古埃及的文字，也成熟于5500年以前，比两河流域略晚一些。古埃及人用尼罗河中的莎草制造最早的“纸”。制造方法：取出莎草的芯子，压平晒干，交叉重叠，粘成一片，就是他们的“纸”。跟中国纸比较，厚一些，重一些，脆而易断。但是，比起泥板来，轻便得多了。不过价钱比泥板贵，产量也不大，不能像泥板那样到处容易得到。

古埃及人利用尼罗河里的芦苇，削成一个斜面，做成“芦苇笔”。后来的“钢笔”就是从此发展而成的。他们书写需要墨水。墨水取之于乌贼的色囊，或者用粘液加入烟灰或赭石做成黑墨水或红墨水。他们先做好墨水，然后写字，不是像中国这样，到写字时候临时研墨制造墨汁。“墨”和“砚”两宝变成“墨水”一宝。古埃及只有“文房三宝”(纸、笔、墨水)。比甲骨文还早2000年的古埃及书法艺术，达到极高的水平，书画并重。瞻仰金字塔的人们，个个“叹观至矣”!

中美洲古代的玛雅人创造一种小方格的图形文字，用人的头发制造毛笔，用树皮造纸。不仅毛笔和纸极像中国，许多文物和工艺品也跟中国商周时代相似。人们猜想，古代的玛雅就是中国传说中的“扶桑”。

欧洲经过希腊，来到罗马，书写工具又有变化。他们的“纸”有几种：一般书写用蜡版，重要书籍用莎草纸，高级文件用羊皮。蜡版是硬板上面涂一层蜡，跟孩子们用来练习写字的蜡版相似。

他们的“笔”也有几种。在蜡版上书写，用簪棒笔，形式接近今天的铅笔，不像两河流域筷子形式的簪笔。在墙壁上书写大字，用一种刷子，这跟中国毛笔是同一类型。到6世纪，开始有羽管笔。羽管笔是欧洲中世纪的典型书写工具。金属笔(钢笔、金笔)虽然在罗马时代已经有了，可是很少使用，到近代才成为通行的书写工具。

“笔”在拉丁文里是penna，意义是“羽毛”。用羽毛管削成一个斜面，跟古埃及人削芦苇杆一样，就是一支笔。笔尖上可以开一条缝，使有弹性，重压可成粗的笔画，轻压可成细的笔画。还可开两个小孔，增加墨水含量。羽管笔后来用金属制造，材料更改，形式不变。这样的笔，用了1200年以上，直至“二战”以后才有“圆珠笔”和“针管笔”。簪棒笔、羽管笔、钢笔、圆珠笔、针管笔，还有铅笔、石笔等等统称“硬笔”。

“自来水笔”的发明，使“笔、墨、砚”三宝合成一宝。今天的“圆珠笔”和“针管笔”，笔管里含着墨油或墨水，比“自来水笔”更加方便。这些“硬笔”本来只有朴素的实用型，现在各国竞相生产艺术型，有的笔杆上还加上一个微形钟表，可作珍贵的礼品。西方的文具也在分化，成为“实用文具”和“艺术文具”。

“硬笔”不能写大字。写大字(例如广告文字)要由职业的美术工艺工作者来担任。西方也有书法艺术吗？有人认为没有。其实是有的。到欧洲和中东有名的图书馆里去看看历代的手抄书本，你会惊讶他们的书法艺术也是有很高水平的。不同的是，硬笔只能发展小字书法，毛笔可大可小。他们的书法艺术，在中世纪还是很兴盛，可是到了近代，特别是100年前有了机械打字机以后，就越来越衰落了。

由于硬笔流行，中国也发展了小字的硬笔书法，成立了“硬笔书法研究会”，实用书法和艺术书法并存。

50年代末，日本一个“书法教学访华团”来到北京，我有幸跟他们见面。他们说，日本把汉字书法分为实用书法和艺术书法，学生们一般学习实用书法，用硬笔，只有少数学生选读艺术书法。他们的师范大学有“书法教学法”专业，来访的客人中有几位是这个专业的“博士”。他们带来学术论文，其中一篇是用心理学方法研究硬笔书法“习字格子”的最佳尺寸，由实验定下一个标准，比传统红方格子(九宫格)略小一些。他们带来根据这个标准格子用硬笔书写的“模范字帖”，字迹秀美可爱。他们的“汉字书法教学法”已经科学化和现代化了。“硬笔”已经进入“文房四宝”的行列，而且以“一宝”代替了“四宝”。

在人类的文化史上，书写方法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手工业、机械化、电子化。

最早的“书写”是用手指头在地皮上划圈儿，后来用彩色石块在岩壁上画图画。两河流域用簪棒在泥板上“压写”。古埃及用芦苇管在纸草上“划写”。中国用毛笔在纸张上“刷写”。今天一般使用钢笔、铅笔、圆珠笔等“硬笔”。这都是“手工业”的书写。

100年前，发明“机械打字机”，开始书写的“机械化”(打写)。“二战”以后，发明“电子计算机”，起初用于“数学运算”，后来用于“语文处理”，开始了书写的“电子化”。电子计算机可以有人工智能，人们给它一个爱称：“电脑”。“纸脑”(书本)是扩大人脑的第一个“体外”脑袋。“电脑”是扩大人脑的第二个“体外”脑袋。“电脑”不怕汉字的复杂繁难，可以处理中文、日文、朝鲜文等“大字符集”。

我从青年时候起一直希望中文能像英文一样，由写作者在打字机上自己“起稿”。这个希望终于实现了。1988年春，我有了一台“中文电子打字机”。输入拼音，以语词和词组为单位，立刻变成汉字输出，不用任何字形编码。起稿“不用笔”，誊清“不动手”，开始了我的汉字书写现代化，工作效率提高到五倍。在中文电子打字机上，修改文章非常方便。增补、删除，只需“一举指之劳”，修改后不留痕迹。手工抄写完全省掉，再次誊清不会错误。“写稿”得心应手，成为一种乐趣。当然，这只是实用书写的变化，至于书法艺术仍旧要以毛笔为主。

打字机使写字不用笔。磁盘和光盘记录文字，不用纸，不用墨和砚。打字代替了大部分写字。硬笔代替了软笔，针尖笔正在排斥钢笔。艺术工具有民族特点，实用工具没有民族特点。“文房四宝”的实用时代已经接近尾声，但是艺术价值永存不变。

书圣王羲之如果今天复活，他会大吃一惊!怎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电脑”怪物也挤进了“文房四宝”的儒雅行列？

(原载《群言》杂志1998年第4—7期)

中国有三宝

一、长城、兵马俑和汉字

80年代中国大陆开放旅游。外来旅游者抱着到“外空”去旅游的好奇心，来到中国大陆看看这地球上的“外空”。有几位外国科学家结伴而来，邀请我的朋友一位北京的科学家作伴。外国科学家说：中国有“三宝”：长城、兵马俑和汉字。“长城”是伟大建设能力的象征。“兵马俑”是伟大组织能力的象征。“汉字”是伟大文化传统的象征。伟大的中国是“长城、兵马俑和汉字之国”。

事后，我的朋友对我说：外国人来看中国，不是来看我们的“现代化”，而是来看我们的“古代化”。他们的“歌颂”，从“现代化”来看，要另作头脑清醒的理解。我的朋友指出：

“长城”(外国人叫它“大墙”)是“封闭”的象征。“长城之国”就是“封闭之国”。古代的中国，不但在北边有人造的砖石长城，在西边还有天然的高山长城，在东边还有天然的海岸长城，在南边还有天然的丛林长城。不但整个中国围在“大墙”之中，每一座房屋、每一个衙门、每一所学校，没有不是四面被高高的围墙围住的。有形的围墙以外，更多无形的围墙。

“兵马俑”是秦始皇专制暴政的形象化展览。中国的历史家向来都把“秦始皇”作为“暴君”的代名词。“兵马俑”是“穷兵黩武、鱼肉人民”的见证。从艺术看，这是珍品。从历史看，这是人民的灾难。

在“三宝”之中，“汉字”是唯一有积极意义的一宝。但是，汉字是古代文明的结晶，不是现代文明的利器。

我的朋友说：文明古国的“现代化”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革命。“封闭”要改为“开放”，开放要开放竞争和开放思想。“专制”要改为“民主”，民主要废除特权和废除垄断。“教育”要摆脱“教条”，既要摆脱古代教条，又要摆脱现代教条。这等于说，要拆除长城，打破兵马俑，否定汉字的神秘性。

听了他这一番话，我“闭目深思”者久之!

二、长城是封闭的象征

事物都有明暗两面。“三宝”的光明面，大家知道；“三宝”的阴暗面，有待认清。

从地缘政治来看，中国是一个天然的“封闭系统”。古代没有轮船和飞机，“天马”是和平时期的汽车，战争时期的坦克。东面的海洋、西面的高山、南面的丛林，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可是北面的沙漠不难骑马越过。“北筑长城”，弥补了沙漠的封闭功能之不足，使中国“固若金汤”。灿烂的“华夏文化”，在这个封闭的暖房里安全地培育成长，蔚为大观。这要感谢以“长城”为象征的“封闭系统”。

“封闭”产生“安全”，“安全”产生“懈怠”。当塞北民族秣马厉兵的时候，关内皇朝一派歌舞升平。塞北民族一次又一次越过长城，破关而入。北京在1000年间是“辽、金、元、明、清”五个朝代的首都，其中四个朝代属于塞北入侵的民族。“长城”不能抵御关外的入侵，却能解除关内的戒备，北京是一再的历史见证。

“封闭”产生“自满”，“自满”产生“落后”。我们以“四大发明”而自豪，想不到“四大发明”的真正受惠者是西方帝国主义。“指南针”改进了轮船的航海术，“火药”提高了大炮的杀伤力，轮船和大炮使中国的“海岸长城”变成敞开的大门。当“乾嘉盛世”陶醉于“万物皆备于我”的时候，西方积极地进行工业革命，使中国从此由先进变为落后。

这个封闭系统远离西欧，被称为“远东”。英法先侵吞非洲、中东和南亚，然后进一步向东侵吞中国。他们一路上消化大片大片的殖民地，这需要很多时间。到达“远东”，还没有来得及吞下整个中国，而帝国主义时代已经快要到尾声了。远东和西方之间的遥远距离，给中国换来了时间，幸免于像印度那样成为“全殖民地”，而成了一个“半殖民地”。

西方历史家说，古代有七个“文化摇篮”，六个(苏美尔、埃及、米诺斯、赫梯、米那、印度河)都在从地中海到印度河的“西方”，只有一个(华夏)在黄河流域的遥远“东方”。西方六个文化摇篮，彼此距离较近，不难相互影响；它们地小人少，容易被历史浪潮冲掉，一个个都消亡了。唯有“华夏文化”是独自孤立发展起来的，虽然也受到印度文化的影响，只发生了补充作用，没有动摇华夏的根本。地处遥远而封闭的东方，又是地广人众，难于被人一口鲸吞，居然“巍然独存”。可是交流不多、竞争很少，2000年来蹒跚前进，发展迟缓。还没有赶上工业化，又到了“科技冷战”代替“军事冷战”的历史新时期。在这个新时期中，我们将怎样对待自己的“封闭惯性”呢？

三、秦始皇模式

“兵马俑”的发现，是考古史上的惊人大事，它使华夏文化“扬威”于原子弹的世界。提倡“星球大战”的美国总统里根，来到雄赳赳、气昂昂的“兵马俑”前面，竟显得十分渺小，好像是被解除了武装的“冷战失败者”!

秦始皇吞并六国，不仅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皇朝，还树立了一个“千古师表”的独裁制度：“秦始皇模式”。“兵马俑”形象地、无误地告诉大家：“秦始皇模式”是“军国主义”。一个皇帝，百万军人，千万奴隶，这就是“秦始皇模式”。兵马俑“活着”的时候，在并吞六国的不断战争中，杀人之多、残暴之甚，罄竹难书。仅仅在“攻赵”的一次战役中就“斩首十万”。“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秦始皇首创最严密的“保密制度”，把自己跟臣民众庶彻底隔开。宫中的信息漏到外面，查不出泄密的人，就把左右全部杀掉。宁可错杀一千，不使漏网一个。鱼肉人民的帝王必然害怕人民，死了也离不开“兵马俑”的庞大保安队。

“兵马俑”告诉我们，秦始皇“马上得天下，马上治天下”。知识分子对他无用。“焚书坑儒”，是后世“文字狱、语言狱”的先河。“以吏为师”，废除了孔孟传下的教育制度。官吏成为传达皇帝命令和灌输御用教条的传声筒，任务就是实行“愚民政策”。

从秦陵一角看到的宏伟，可以想见“阿房宫”的百倍豪华。这“宏伟”和“豪华”，全是奴隶的血肉堆成。

从七雄混战到四海统一，中国历史在动乱的阵痛中前进。废分封、设郡县，车同轨、书同文，是帝国统治的需要。老百姓受不了的是：年年徭役、岁岁抓丁，“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人人“不敢言而敢怒”。终于，民不聊生，揭竿而起，胡亥三年而死，子婴四十六日而亡。“朕为始皇帝，后世以数计，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成为历史笑话。深睡在地宫里的秦始皇，可能还在做梦，以为他的子孙正在“传之无穷”呢？

唐章碣“焚书坑”诗云：“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我的朋友建议，给每一位“兵马俑”的参观者赠送一份《秦始皇本纪》和《阿房宫赋》。

四、想做文化英雄吗？

这几位外国科学家走在北京的街道上，看到一路都是天书似的汉字招牌，觉得进入了一个神话世界，其味无穷!他们都不识汉字，从在北京留学的外国学生那里听到，汉字数以万计，是世界上最难的文字，可是谁能攻破这一关，谁就是“文化英雄”。我的朋友开玩笑地问他们：“想做文化英雄吗？”他们大笑说：“不敢作此妄想!”

1990年2月12日 　　　　

(原载《群言》杂志1993年第10期)

作文和写话

说好普通话，是写好“白话文”的基础。“白话文”就是普通话的书面语。“五四”运动(1919)使“白话文”代替“文言文”成为正式文体，提倡“言文一致”，使人民大众从文言文的束缚下解放出来。

50年代末，日本一个教育参观团到北京，送给当时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一部书：日本近50年小学语文课本的复印本.这部书说明日本语文教育的历史进展。早期的日本小学语文，除去了虚词和词尾不同外，跟中国的文言文十分接近，其中选了不少中国先秦“子书”中间的故事和寓言。近年日本的语文课本大不相同，文体完全口语化了。

早在20年代，教育家叶圣陶就提出，“作文”应当改为“写话”。这不是字眼的改变，而是思想的解放。中国的传统，学生学写文章，叫做“作文”。“作文”是怎样“作”的呢？学生先要读熟许多文言文章，用文言文章中的语词作为材料，来编辑成为文章，这就是“作文”。思想不是学生自己的，语言不是学生自己的。叶圣陶主张改变这种传统方法，让学生用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语言，写在纸上，“我手写我口”，这就是“写话”。

欧洲自从放弃“文言”的拉丁文、改用民族语文以后，学生写文章就是“写话”了。日本不但放弃了中文的文言，并且放弃了日文的文言，学生写文章都改为“写话”了。只有中国的文体口语化难于前进。50年代曾经一度实行报纸文章口语化，取得较好的成果，可是“文化大革命”以后，又退到半文半白的从前叫做“新闻体”的时代去了。

中国流行一种“学说”，认为文章是写给人们“看”的，不是写给人们“听”的。“言文一致”是没有必要的，而且是不可能的。文言文不但简洁、优美，而且经济，节省文字，节省纸张。汉字文言书籍比任何口语化的拼音文字书籍都薄得多。所以，提倡白话就是提倡浪费。这种“学说”曾经一度流行于“五四”运动之后的“读经运动”中，今天又复活于80年代提倡“四个现代化”的中国。

在文言时代，的确文章是“看”的，不是“听”的。文言读出来是听不懂的，也不要求听得懂，只要求看起来能看懂。可是，时代变了。新的时代要求文章要能读出来听得懂；只能看得懂、不能听得懂的文章，不是好文章了。“言文一致”是把学习困难、只能有少数人学好的文言，改为学习容易、能够有多数人学好的白话，把文字交给人民大众，结束几千年来极少数人垄断文字的局面。口语化的文章是活的文章，最能表达现代生活，最能舒展人的思维，最便于信息传输。这个简单的道理讲了100年了，可是今天还有不少人唱反调。

100年前发明了留声机和电话，开始了“传声时代”，后来越来越多的新的传声技术出现，例如广播、电视、录音、录像、微波电话、移动电话，等等，把音声语言传到外空的卫星和海底的潜艇。“传声时代”要求“言文一致”，要求文体口语化，要求文章能够读起来听得懂。

让“白话文”明白如话。改“作文”为“写话”。解放文体，解放思想。

女书：文化深山里的野玫瑰[16]

“女书”是中国文化深山里的一朵野玫瑰，她长期躲避了世俗眼光，直到她即将萎谢的最后时刻，才被文化探险者所发现。这个发现，带给研究者的不仅是一阵惊奇，而且是一系列有待深入研究的问题。

一、女书的发现

湖南省江永县妇女中间流传一种文字，妇女创造，妇女使用，传女不传男，男人不闻不问、不学不用，被称为“女书”。已经存在几百年，直到50年代外界才知道，80年代才作为学术问题进行研究。“反右运动”把最初的研究者划为“右派”，女书研究被迫停止。“文化大革命”把女书当作“妖书”，把认识女书的妇女当作“妖婆”。80年代，认识女书的妇女不敢对前去的调查者承认她们认识女书。现在，这样的顾虑已经消除，可是认识女书的耄耋老妇很快就要绝迹了。

日本的假名，初期主要由妇女使用，男人不屑学习，被称为“女书”。朝鲜的谚文是国王颁布的，但是当时的男人不屑使用，也曾被称为“女书”。后来，简便的“女书”流行开来，成为文字的主体。日本和朝鲜的所谓“女书”，跟江永女书大不相同。江永女书是真正的妇女专用文字，直到最后衰亡，男人没有过问。

二、女书的形体

女书形体略似汉字、又并非汉字，外形不是正方，而是斜方，作“多”字形。不识者认为字如蚊形，称为“蚊脚字”。写在纸扇上或纸张上，直行书写，有五种基本笔画：点、斜、竖、弧、圈；笔画组成的结构大约有120来种，有的“独体”，有的“合体”，结构方式跟意义无关。符号总数大约有1200个，一般通用600多个，80%跟汉字有形体关系，少数跟汉字有意义关系，但是用作表音符号，失去了原来的意义(赵丽明《女书与汉字》，1995年)。它不是独出心裁的“自源”文字，而是模仿汉字的“借源”文字。

三、女书所写的语言

江永县有三种语言：西南官话、汉语土话和瑶语。汉族住城镇的说西南官话，住乡村的说汉语土话。瑶族住平原的“平地瑶”说汉语土话，住山区的“过山瑶”说瑶语。女书书写当地消江流域的汉语土话，以江永白水村为例，有声母20个，韵母35个，声调6个，不计声调有400多个音节(赵丽明《中国女书集成》，1992年)。一个符号代表一个音节，“音节相同而意义不同”，是单音节的“音节文字”，部分一符多音，一音多符。

四、女书的功用

女书作品是一种“歌堂文学”，内容主要是描写妇女的生活，文体大都是七字韵文。每逢节日，女友相聚，共同“读唱”女书，“读纸、读扇”，唱到伤心处，同声痛哭。诉说苦情，净化心中的郁结，是女书的特殊功用。女书还用来祭神、记事、通信、结拜姊妹、新娘贺三朝、焚化殉葬。由于焚化殉葬，女书作品有许多没有留传到后代。

歌堂文学在汉族妇女中也曾流行。清末民初，我见到我的母亲喜爱歌堂文学。在卧室里一人读唱，在客厅里跟女友共同读唱。歌堂唱本现在不容易看到了。电视剧《孟丽君》的最初底本就是歌堂唱本，女人创作，为女人扬眉吐气。不过汉族没有妇女专用文字，而我见到的歌堂读唱，都是规模很小的，可能是汉族歌堂文学的尾声了。

五、女书的流行地域

女书流行中心在江永县的上江圩乡，流行地域大致方圆200多公里，是湘粤桂三省的接壤之处。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两张军事地图《舆地图》和《军阵图》，描绘的就是江永县和它的四周。这里是汉族和少数民族在历史上长期争夺的边地。从唐宋到元明，瑶族逐渐离去，汉人逐渐迁入。住在平原的“平地瑶”同化于汉族。

六、女书的创造者

今天，江永县的居民中有瑶族12万人，占全县人口的52%以上；在有名的瑶族故地“千家峒”有瑶族将近8000人，占当地人口的97%。江永县是以瑶族为主的瑶汉共居地，瑶人汉化，汉人瑶化。认识和使用女书的妇女大多数是“平地瑶”，例如女书能手义华年。女书的应用具有浓厚的瑶族妇女习俗色彩。例如读纸读扇、焚化殉葬等都是瑶族妇女的经常行事。女书的创造者可能是说汉语的“平地瑶”妇女(廖景东《试论女书与平地瑶的关系》，1995年)。

“女书可能早期是瑶族书写瑶语的文字，瑶人离散，汉语流行，文字由瑶而汉，终于成为汉语的土话文字。”(周有光《世界字母简史》，1990年)从上面的调查来看，女书可能是直接根据汉语土话创造的，不是经过瑶语文字转变过来的。

“平地瑶”说汉语，这种汉语受了瑶语的影响，跟西南官话有差异，跟湘方言也有差异，但是仍旧是汉语的一个小方言，跟山区“过山瑶”的纯粹瑶语不同。女书从民族来看是民族文字，从语言来看是汉语方言文字，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改说汉语的民族不仅有“平地瑶”，还有满族等许多例子。语言不一定是区分民族的特征。

七、女书的创始年代

女书创始于何时尚无定论。最早的史志记载是1931年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其中说到“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女书内容谈到的故事，最早属于道光(《林大人禁烟》)、咸丰(《长毛过永明》)、同治(《珠珠歌》)等时期，各有一篇文章。较多的文章谈到清末民初的故事，这时候女书的文辞也比较成熟了。女书实物例如“读纸”、“读扇”等，最早可以追溯到咸丰年间。明末清初没有学习女书的记载，到20世纪30年代女书的传授已经停止，到90年代行将绝灭了(宫哲兵《女书时代考》，1995年)。根据以上资料，女书的创始不可能早于明末清初。当地传说宋代王妃造女书，还有更早的创始传说，都没有可信的证据。

八、何以外界长期不知？

女书为什么能够流传几百年？又为什么一直不为外界所知？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女书是“音节文字”，妇女们容易传习，所以能够流传几百年。第二，女书书写本地土话，外地人难于看懂，加上焚化殉葬，遗物较少，所以外界不容易知道。特殊的封闭环境保护了特殊的秘传文字。

九、城步瑶字的新发现

最近在湖南“城步”大瑶山发现一种瑶语文字，在“过山瑶”妇女中使用(赵丽明《城步大瑶山妇女使用的符号文字》，1995年)。这种文字用一个符号表示一个语句，是表意不表音的“语句符号”，暂称“城步瑶字”。可惜只取得九个这样的符号，照抄如下：

符号的意义：（1）强盗来了，快上山。（2）要紧。（3）先下，不行，上坡再过。（4）打官司要一路走。（5）来了要走。（6）来了六个人。（7）你们几个人到这里来，累不累？（8）北京嫂嫂来了，有什么事？（9）跑下。

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1）符号大都是防备外来侵略者的紧急口号，这是历史动乱的产物。（2）符号受了汉字的影响，由汉字笔画构成。其中第二个表示“要紧”的符号在“井”中加一点，“井”和“紧”的读音相近；第六个表示“来了六个人”的符号是“六口”两字的结合。（3）“城步瑶字”是原始形态的“语句符号”，而江永女书是音节文字，二者之间看不出有直接的关系。

纳西族的东巴文中也有“语句符号”(“图画文字”)，一个符号代表一个词组或语句；东巴文中另有音节符号(“象形文字”)可以同时并用。例如：画一个野兽脑袋的符号表示“太古时候”，也可用七个东巴音节符号书写；画一男一女两人在屋子里的符号表示“事主一家”，也可用五个东巴音节符号书写(周有光《纳西文字中的六书》，《民族语文》杂志1994年第6期)。不同的是，“城步瑶字”是汉字笔画式，而东巴语句符号是图形体。

十、女书的类型比较

汉字型文字分为两类：“孳乳仿造”和“变异仿造”。“孳乳仿造”利用原有汉字部件，如壮字、喃字、布依字、白文、侗字、苗字、哈尼字等。“变异仿造”模仿汉字造字方法，如契丹字、女真字、西夏字、傈僳字等。女书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文字。

女书和傈僳音节字同样是音节文字，都是“变异仿造”。傈僳音节字书写傈僳语，形体离汉字略远；女书书写“平地瑶”的汉语土话，形体离汉字较近；二者都没有规范化(周有光《傈僳族的文字演变》，1994)。女书和日文假名也同样是音节文字；现代假名是“变异仿造”，已经规范化；古代的“万叶假名”是“孳乳仿造”，没有规范化。

女书是汉语方言文字，但是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同：（1）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是“孳乳仿造”，大都只补充少量新造汉字，而女书是“变异仿造”。（2）其他汉语方言文字都是“意音文字”，而女书是“音节文字”。（3）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分男女，而女书为妇女所专用。（4）其他汉语方言文字没有少数民族的影响，女书受到瑶族的影响，不仅在语言上有影响，在使用习惯上也有影响。民族影响是女书跟其他汉语方言文字不同的原因。总之，从类型来看，女书是变异仿造的汉字型汉语方言音节文字。

十一、瑶族的另一种汉字型文字

瑶族还有另一种汉字型瑶语文字，称为“瑶字”，用于书写民间歌谣和传说。这是孳乳仿造的“意音文字”，不是变异仿造的“音节文字”。从写本《盘王牒》来看，记录年代最早是唐贞观二年(628)。它跟江永女书以及“城步瑶字”没有关系。一个民族散居各地，交通不便，长期不相往来，分别创造几种不同的文字，是常见的现象(周有光《瑶族的语言和文字》，1994)。

十二、瑶族的教学语文

瑶族有三种瑶语：勉语、布努语和拉珈语。它们是三种不同的语言，不是三种不同的方言，同属汉藏语系，但是语族和语支各异。由于语言分歧，人口分散，而多数瑶族能说汉语，所以现在的瑶族学校用汉语汉文。

今天，瑶族女孩上学都学汉语汉字。女书的消亡是无可挽回的了。可是女书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有多方面的学术价值，应当继续深入研究。(1995年重写)

参考：

宫哲兵主编《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中国展望出版社1986年版。

赵丽明、宫哲兵《女书：一个惊人的发现》，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

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河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宫哲兵编《女书：世界唯一的女性文字》，台湾妇女新知基金会1991年版。

赵丽明编《中国女书集成》，清华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史金波、白滨、赵丽明编《奇特的女书：全国女书学术考察研讨会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5年版；其中有：赵丽明《女书与汉字》；赵丽明、邓阳彩、张正清《城步大瑶山妇女使用的符号文字的调查经过及讨论》；宫哲兵《女书时代考》；廖景东、熊定春《试论女书与平地瑶的关系》。

女书样品(摘自《中国女书集成》，注音从略)：

苏州评弹记言记谱

汉语方言的说唱艺术非常丰富，是华夏文化的瑰宝之一。可是一向缺乏科学的记录，国内国外想要研究的人们难求适用的资料。

过去，有的没有记录，有的用汉字记录。字不全，音不准，只能作为口口相传的备忘提示，不是确切的曲艺记录。方言有许多语词无字可写。近音代替，读音易误。创造新字，写法各异。时日稍久，不免遗忘。有了唱片、录音、录像，情况好多了。可是学习和研究，还得同时依靠精密的书面记录，否则理解难于确切，印象难于深刻。

今天，方言学发达，有国际音标可以把方言的语词和音调精密地记下；又有罗马字母拼音技术，可以按照一定设计拼写成文，便于打字传看。记录音乐也从旧时的工尺谱和数码简谱，改进为无微不表的五线谱，同时可以加上新式的简谱，作为辅助记录。方言曲艺如果写成这样的多重科学记录，就提高了文献资料的价值。传之于国内，传之于国外，即使录音、录像年久模糊，也能保存艺人们的宝贵创作，免于湮没于后世。

我幼年生活在苏州，爱听评弹。吴语活泼玲珑，琵琶幽雅美妙，手弹口唱，一人为之，难能可贵。离开苏州几十年，每次忆起，犹觉余音袅袅，在耳中回响。其他方言曲艺也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多年以来，我一直梦想，用科学方法给评弹记言记谱，先以一盒录音带的资料作为尝试，为方言曲艺的书面记录探索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最近，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香港大学姚德怀教授，他大为赞成。不久得到香港中国语文学会(我是该会的顾问)的支持，开始了这个“苏州评弹记言记谱”的研究课题。非常幸运，我得到苏州大学吴语专家石汝杰教授和北京中国歌剧舞剧院作曲家张以达先生两位高级专家的欣然合作。利用半年时间，切磋研求，辛勤工作，一再修改，以期确切，完成了第一盒录音带(朱雪琴《潇湘夜雨》和徐云志、侯莉君《三笑备弄相会》)的记言记谱。梦想竟成为事实了!

希腊古代的行吟诗人荷马，他的曲调虽然失传，他的作品有语言记录流传下来，现在世界各国都能细细加以研究。我国唐代的曲艺大家李龟年，他的曲调和作品都没有记录流传下来，今人只能对他的盛名深深叹息。记录的重要由此可知。我们的这个记录尝试，如能得到曲艺界和学术界的认可，将来可以推广到不同方言的不同曲艺，给曲艺文化的保存、传播和发扬，提供方便。这是今天高呼弘扬华夏文化声中应当做的一项切实工作。

(按：这是香港中国语文学会研究课题“苏州评弹记言记谱”工作成果的“序言”。目的是提倡改良方言曲艺的记录技术：1.“记言”，用国际音标和拉丁字母拼音记录方言声韵；2.“记谱”用五线谱和新式简谱记录音乐曲谱。以吴语评弹作为初步尝试，希望将来推广到其他各种方言曲艺，提高曲艺的“记言记谱”技术，有利于方言曲艺的保存、传播和研究。这是弘扬传统文化的一项应当做的具体工作。)

傻瓜电脑的趣事

1988年春天，日本夏普公司送我一台电脑，名叫“夏普中西文电子打字机”。我于是开始每天用电脑写作。用了七年之后，这台电脑有些老化了。我的儿子给我买一台新的电脑，名叫“光明夏普文字处理机”，这台“夏普”加上了繁体字。

一、爱称：傻瓜电脑

我们给这种电脑起个爱称，叫做“傻瓜电脑”，因为它有如下的“傻相”：

1.只要输入拼音，自动变成汉字，完全不用学习任何编码。

2.功能键的用法写明在键盘上，一目了然，不用记忆。

3.它是便携式电脑，不占桌子，机内有打印器，写好文章立刻可以打印出来。

这样简便，不是给我们这些傻瓜用的“傻瓜电脑”吗？

只要注意一点：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常见人名地名”等等作为单位，尽量避免单个汉字输入。它有“高频先见”功能，同音选择极少。它有“用过提前”功能，选择一次，下次自动显示出来。用“双打全拼”输入中文，比手写“爬格字”快五倍，一天可做五天的工作。

二、86岁的老太学电脑

我今年(1995)90岁。我的老伴张允和86岁。她热爱昆曲和古典文学，对拼音和电脑原来不感兴趣。以前只有一台电脑，我每天打个不停，她也无法插手。1995年春天，她利用多余的一台电脑，把她二十年来的昆曲笔记加以整理。

她是合肥人，说普通话带点合肥口音。人家说她的普通话是“半精半肥”，一半北京(精)、一半合肥(肥)。她一向觉得只要别人能听懂，说普通话何必太认真？可是，电脑非常认真，听不懂她的“半精半肥”，拼音差一点就无法变成正确的汉字。为了拼音正确，她常常要查字典。她说，活到86岁才明白认真学好普通话是有用处的。

86岁的老太学电脑!在亲戚朋友中传为笑谈!

三、按钮娃娃

一天，我们的重外孙，名叫小安迪，来到我家。他两岁零三个月。给他各种玩具，他都不稀罕，最喜欢到电脑上去乱打字。我们说：你呀，“清风不识字，何故乱打字”!(古人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名句)。他说：他要打一封信给妈妈。

我的老伴说：“好，我来代你写信。”于是，86岁的外曾祖母，代替两岁三个月的重外孙，用电脑写了一封信，加上一个题目：“安安的一天”。同事方世增先生看了觉得有趣，说：我把这封信用“自动注音软件”给注上拼音，一行汉字、一行拼音，更加有意思。“自动注音软件”真灵，只要两分钟，一封信稿注上了拼音，分词连写!

安迪的阿公说：安迪不到两岁就喜欢摁键、摁钮，是一个信息化时代的Button Baby(按钮娃娃)。Button baby？新鲜名词!时代真的变了，孩子从小就跟电脑结缘了。

四、12岁的女孩看了一天就能打字

暑假来了。苏州的亲戚带了他的十二岁外孙女儿，名叫蒋小倩，来北京度假。这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女孩，看到姑奶奶打电脑觉得希奇。“这是什么？”“这是打字机。”“怎么跟我家的打字机不一样？”“你家的是机械打字机，这是电子打字机。”“噢!”小倩一眼不眨地看姑奶奶打字。

看了一天，第二天小倩对姑奶奶说：“让我来打，我要打一封信给我的奶奶。”姑奶奶说：“好，我看着你打。”小倩坐下就打。她打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奶奶：你知道我是用什么东西写这封信的吗？铅笔、钢笔、圆珠笔……？你猜不到吧!我是用电脑写的。”

客人来了，姑奶奶去陪客人，由小倩一个人自己摸索。说也奇怪，客人走后，姑奶奶回来一看，她已经打好半封信了。姑奶奶说，你自己打下去，打完我再来给你改。午饭后她又聚精会神地打下去，一封信打好了。姑奶奶给她作了一些小小的修改，竟然成了她的第一封电脑书信。

姑奶奶对她说：你再在电脑上写一篇笔记，我给你出个题目，“我用电脑打的第一封信”，把你怎样用一天时间无师自通地学会使用电脑的经验写出来。小倩高兴极了。她写好了这篇笔记，说：“我带回去请我奶奶改”。

小倩离开我家回苏州的时候，姑奶奶问她：“这几天你来北京，什么最好玩？”她脱口而出：“电脑!”这个回答出人意外!姑奶奶问的是什么名胜古迹最好玩，她可回答“电脑”!

五、13岁的女孩要提出中文打字倡议书

住在北京的小玲玲，我们的干外孙女，放假无事，来我家玩，跟小倩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她看见小倩在打字，一声不响地看着。小倩走后，小玲玲说，我也要打字。小玲玲比小倩大一岁，已经进了初中一年级。

小玲玲一个人打字，干外婆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去帮助她。遇到一个“额”字，打不出来。这怎么办？小玲玲只好走出房间来问干外公。干外公说：“a，o，e开头的音节，要先打一个‘O’，再打韵母。”小玲玲立刻打出了“额”字。

小玲玲把她的文章打好了。干外婆看了大笑!干外公不知道她们笑的是什么，走去一看，原来这篇文章的题目是：“新潮老头：我的干外公”!干外公说：“小玲玲胆子真大，敢于太岁头上动土!”小玲玲说：“我还要跟同学们一起，写一个倡议书，提倡中小学生用电脑打字，输入拼音，自动变成汉字。”她的倡议书还没有拿来，不知道讲些什么。

86岁的老太能使用这电脑；12岁、13岁的孩子，看了一天也能使用这电脑。“傻瓜电脑”不傻。

1995年8月22日写完

韩愈：人才学的鼻祖[17]

韩愈是“人才学”的鼻祖，他发现如下的“人才学定律”：

定律一：“识则有”定律。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识马然后有马，识才然后有才。

定律二：“辱则无”定律。

“诋辱于奴隶人之手，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多智有罪，斯文扫地。

定律三：“食不饱，才不见”定律。

“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定律四：“意不通，才无用”定律。

“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日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耶!”

一个国家如果能按照这四条定律来发现、培养和使用人才，这个国家一定兴旺。

1995年1月20日

附录：韩愈(798—824)《千里马说》——建议作为青年的必读教材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诋辱于奴隶人之手，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关不住了”

“五四”白话文运动初期，胡适用白话翻译了一首诗：《关不住了》。全文如下：

我说：“我把心收起，

向人家把门关了，

叫‘爱情’生生地饿死，

也许不再和我为难了。”

但是五月的湿风，

时时从屋顶上吹来，

还有那街心的琴调，

一阵阵地飞来。

一屋里都是阳光，

这时候‘爱情’有点醉了。

他说：“我是关不住的，

我要把你的心打碎了!”这首诗写的是“爱情关不住了”，当年读者们的体会是“思想关不住了”。“五四”运动就是一个“关不住了”的运动。人们受不住封建教条的禁锢，要求解放思想、追求新的生活。

近十年来，经历了长期而严格的封闭，人们再也“关不住了”。实行“开放”以后，出国留学的青年，一年多似一年，最近有喷泉冒涌之势。有人说，人才外流，不利于建设；有人说，留学生多了，有利于将来的建设。不论说好说歹，这是又一次“关不住了”。

我问一位即将出国的青年：“出去了还回来吗？”他说：“只要给我效力的机会和合理的待遇，我就回来。”我问另一位，他说：“没有考虑不回来，也没有考虑回来，现在只考虑学习。地球是人类共有的，住在地球的哪一部分都是一样，只要能为人类做出贡献就好。”我问了好多位青年，他们的答复各不相同，可是有一点是共同的：“关不住了”，要出去追求新的文化、新的生活。

如果没有民国初年出国的留学生，也许就没有“五四”运动。“五四”运动可以说是留学生们带回来的一次文化冲击。今天的留学浪潮，是否在明天会产生另一次文化冲击呢？

地球上现在有许多地方都在发生出国浪潮，出国的动机彼此不同。有出国求生的难民，有出国打仗的军队，有出国留学的学生。三者相比，留学是积极的、不是消极的出国，是和平的、不是战争的出国，是追求真理和光明的出国，虽然也可能夹着避难和冒险的成分。

唐朝时候，中国也有一批“关不住了”的青年，络绎于“西天取经”的道路上。他们带回佛教文化，丰富了当时趋于僵化的儒学文化。中国文化在受到佛教文化的雨泽以后，生机重现，唐朝成为新的国际文化中心，邻国青年争先恐后，都来留学。人往文化高处走，水往坑洼低处流。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律，古今皆然。

(附注：胡适在1919年2月6日译美国新诗人Sara Teasdale的Over the Roofs，题目改为《关不住了》。当时，它给青年们极其深刻的印象。七十年了，我还记得题目，可是忘了词句，于是打电话请问诗人卞之琳兄。他说，“我立刻给你查出来”。不到一分钟，他看着胡适诗集在电话中口述，我的儿子周晓平听录下来。)

婚礼百态图

《参考消息》(1990年3月10—12日)连续三天转载香港明报月刊3月号李少英的长篇文章《大陆婚礼百态图》，读之令人啼笑皆非!

作者引证了中国青年报、中国法制报、解放日报、新加坡联合早报等“多家报刊”，加上他自己的采访，写出了这篇“今文观止”。

谈到的地点有：湖北监利、上海市、浙江温州、广东深圳、甘肃张掖、武威一带、安徽黄山、江苏金坛、“列车上”，等等，代表了整个中国大陆。

谈到的人物有：农民、城市青年、“女儿”、“女父”、“车间三姐妹”、“光荣榜”上的工人、“漂亮女工”、“铁哥儿们”、“列车上认识的小伙子”，等等，代表了大陆工农无产阶级。

谈到的婚礼花费和婚礼奇闻有：

——用2000元人民币在新房的墙上贴成一个大“喜”字。洞房花烛夜，看热闹的人，你三张，我两张，把“喜”字全部揭走，墙上只留下乱七八糟的糨糊痕迹。(注：这时候一位大学教授的月薪是200元上下。)

——上海抽样调查，1988年平均每对青年结婚费用为10660元。

——温州1988年的结婚费用“状元”付出16万元。深圳的结婚费用“魁首”超过20万元。

——张掖、武威一带的彩礼名目多达11种。

——黄山脚下某村庄女家给男家的彩礼单：服装费500元，补贴费800元，酒席费800元，孝敬费800元，娃娃费250元，杂用费200元，“计开”3350元。当地“七礼”成风：订婚礼、见面礼、认门礼、生日礼、十盒礼、喊爹叫娘礼、迎亲礼。“过去养儿怕抽丁，现在养儿怕成亲。”

——1988年8月的一天，金坛县城的大路边，一字形排着三辆大“解放”、一辆小“上海”，堆满结婚用品，绕城游行，转去转回，做“富的广告”。可是比起大城市“还差一大截”。

——新婚夫妇的亲戚、朋友和同事，也连累付出“随礼”。一位女工说：上个月，我们车间三个姐妹外加一个朋友结婚，你说我破费多少？160元啦!我每月的工资全加起来才一百零三元五角，没办法，只好向妈妈借。

——“光荣榜”上的一位“光荣”工人，坐在精心布置的新房里，开门迎客，想不到来的是公安人员，拿着的“礼品”是一副手铐和一张逮捕证。原来，这位“光荣”工人，为了遵照“黑牡丹”的嘱咐，“咱俩结婚时，一定也要那么体面”，走上了别开生面的发财之路：偷!

——更奇特的是，作者遇到一位“已婚未婚”青年。他的新娘在豪华的宾馆门口，坐在豪华的“皇冠”汽车里，等待“下车红包”。新郎筹办婚礼，已经囊空如洗，递给的红包里只放20元人民币，还是临时借来的。新娘一气之下，“啪”的一声，把红包掷出车外，命令司机开车回娘家去了。三年恋爱，就此结束!

作者问：什么时候中国人能跳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传统？这个“传统”是什么性质的传统？为什么一直传到今天，而且越传越盛？

长期歌颂“穷光荣”。为什么今天流行的不是“穷光荣”而是“富光荣”，而且是“穷光荣”伪装起来的“富光荣”？

曾经浩浩荡荡地“破四旧”。为什么“破四旧”之后，“四旧”变成了如此这般的“四新”？

为什么从幼儿园起就接受思想教育的革命先进阶级的青年一代，在荒唐的“传统”面前竟然是“俯首敢为孺子牛”？

变阴暗为光明

当我无力改变环境的时候，我就改变我自己，去适应环境。如果既不能改变环境，又不能适应环境，我就不可能愉快。虽然不能改变环境，可是能够适应环境，我也就愉快了。这就是“我与我”的生活方式。

从1955年到1985年，在长长的30年中间，我住在两间清朝建筑、年久失修的破旧房屋中。屋陋墙裂，难避风雨。有地板：轻轻走，地板就跳舞；重重走，地板就唱歌。这是坏是好呢？是坏，也是好。客人踏进前间的门槛，地板就立刻通知在后间的我：客人来了。地板有自动化的通报功能，不是有趣的事情吗？这一想，我就愉快了。

我终于乔迁，搬进新造的简易楼，有屋子四小间之多。我的书架多，而房间都很小，只能把书架拆开，分散塞进每一间房间里。查看一本书，要行走串门，来回寻找，很不方便。这是坏是好呢？是坏，也是好。我伏案过多，运动太少。串门找书，是一种工间运动，大有益于健康。这一想，我就愉快了。

我下放宁夏平罗的“五七干校”，只许劳动，不许看书。我的长期失眠症就此不治自愈了。这更明显地证明：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人患其弊，我乐其利。

这种生活方式，古人说是“知足常乐”，今人叫它“阿Q精神”，我称之为“变阴暗为光明”。事物都有阴暗和光明两面，好比一张纸有正反两面。避开阴暗面，迎向光明面，我就有勇气“知难而进”了。

十几年前，我写了一篇《新陋室铭》，表白我的生活方式，曾用笔名刊登在某刊物上，现在抄录如下：

山不在高，只要有葱郁的树林。水不在深，只要有洄游的鱼群。

这是陋室，只要我唯物主义地快乐自寻。

房间阴暗，更显得窗子明亮。书桌不平，要怪我伏案太勤。

门槛破烂，偏多不速之客。地板跳舞，欢迎老友来临。

卧室就是厨室，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

喜听邻居的收音机送来音乐。爱看素不相识的朋友寄来文章。

使尽吃奶气力，挤上电车，借此锻炼筋骨。为打公用电话，出门半里，顺便散步观光。

仰望云天，宇宙是我的屋顶。遨游郊外，田野是我的花房。

笑谈高干的特殊化。赞成工人的福利化。同情农民的自由化。安于老九的清贫化。

鲁迅说：万岁!阿Q精神!

读孟一疑

我读古书，许多地方读不懂，不求甚解，不了了之。这里谈一个小小的例子。

《孟子》(梁惠王·章句上)：“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这句话我不懂，青年时候问过老师：“为什么说了小猪又要说猪？”老师笑笑答复我：“不知为不知!”

隔了大半个世纪，最近又读到这句话，想起过去老师的答复，他没有否定我的疑问，只是没有解决我的疑问。

孟子说的明明是四样东西(鸡豚狗彘)，要把它解释成为三样东西(鸡狗猪)，这样的解释终难驱除疑云。我于是不得不去查书。

杨伯峻编著《孟子译注》的译文是：“鸡狗与猪等家畜家家都有饲料和工夫去饲养，那么，70岁以上的人都可以有肉吃了。”

刘俊田等译注《四书全译》的译文是：“鸡、狗、猪一类的饲养，不要错过繁殖的时机，那么70岁的老人便能吃到肉食。”《四书全译》的注释还补充说：“鸡豚狗彘之畜：豚，小猪；彘，猪；全句泛指家禽、家畜。”

两种译本都一样，把四样东西解释成为三样东西。

我仍旧疑惑不解。“鸡、小猪、狗、猪”，孟子是这样说的吗？如果这不是错简，也不是语病，是否可能后世误解了原意？

我又去查《汉语大词典》(1994新版)，这里有不同的解释：“彘，亦指野猪”。如果说“鸡、猪、狗、野猪”，四样东西，那就对了，合乎语法和情理了。

从前有一次，我在出土文物展览中看到说明：彘，野猪；野猪的特征跟猪不一样。我想：野猪(彘)跟猪有区别，正像野鸡(雉)跟鸡有区别，山羊跟羊有区别。可能野猪(彘)后来渐渐稀少，人们不大吃，专吃猪了。

总之，“彘”是不是“野猪”，“野猪”是不是另一种动物而不是“猪”？古人是否同时吃“豚”(猪)和“彘”(野猪)两种牲畜？这个问题还要请动物学家和考古学家指教。

第五辑

国际扫盲年谈中国扫盲

5500年前西亚和北非的文字成熟了。3300年前东亚的文字成熟了。今天，地球上已经没有无文字的国家，可是还有以亿计的“文盲”，他们的文化生活落后了几千年。

一、文明古国和文盲古国

“扫盲”，使全国人民识字并受最基本的教育，是工业社会的需要。在农业社会，只有极少数人，主要是官吏和大商人，需要文字。占人口极大多数的农民不需要文字，也没有条件学习文字。农业社会的生产知识比较简单，不用文字传授而用口语传授，也可以大致达到继承生产经验的目的。19世纪后期，大批西方传教士来到中国，他们发现，“文明古国”原来是一片文盲的荒原：“文盲古国”。

工业社会的生产知识越来越复杂，单凭口语传授不够了，非利用文字和书本不可。于是实行“全民义务教育”，提高人民的文化水平和生产能力，这是现代国家的立国之本。“识字”是工业社会人民大众参加选举和成为“公民”的条件。

“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文字和教育促进社会发展，社会发展又促进文字和教育。看寒暑表可以知道房间里的温度；看有无文盲和文盲的多少，可以知道一个社会的发展水平。“书本”是脑袋的扩大，脑袋里装不下的知识可以无限制地装进书本里。识了字，能看书，走进文字的新天地，人就可以变成文化人。工业社会需要“扫盲”，信息社会更需要“扫盲”，信息化就是知识化。

“扫盲”，原来是各个国家的内部事务，现在，地球缩小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密切了，“扫盲”成了国际的事务了。今年(1990)联合国举行“国际扫盲年”，推进全世界的“扫盲”工作，主要是推进第三世界的“扫盲”工作。这是信息化时代的新发展。

二、“三R”和“三盲”

“扫盲”的标准，各国不一样。一般规定，没有受过义务教育就是“文盲”。例如：美国规定义务教育十二年，儿女如果不读完高中，就是父母没有尽责任。美国教育家认为，“扫盲”要扫“三盲”：（1）文盲(语文知识literacy)，（2）数盲(数理知识numeracy)，（3）机盲(计算机知识computeracy)。扫“三盲”的目的是便于就业，不扫“三盲”就找不到工作。日本规定义务教育九年，初中毕业自费升入高中的超过97%。新加坡规定，不能阅读华文和英文两种报纸之一的就是文盲。

1952年，中国公布扫盲常用字表2000字，农民学认1500字，工人学认2000字，并读完三本扫盲课本，才算“脱盲”。1987年公布“公民扫盲条例”，规定脱盲标准是：（1）农业人口识1500字，城市人口识2000字；（2）能看懂简单的报纸、杂志；（3）能写简单的应用文，包括300字以内的短信；（4）能进行简单的(百以内的正整数)四则运算。这是工业化初期提出的所谓“3R”要求：阅读(Reading)，书写(Writing)和算术(Arithmetic)。中国的“扫盲年龄”是12岁到45岁(或者40岁)，不到年龄或超过年龄没有扫盲任务。

中国的扫盲要求有两点跟外国不同。（1）扫盲标准低于义务教育，1982年中国宪法规定九年义务教育(初中毕业)，而扫盲只读几个月。新公布“通用字表”7000字，其中2500最常用字是小学用字，另1000次常用字是初中补充用字，合计3500字，比扫盲要求多1500至2000字。（2）只要求识字，不要求能说“共同语”。一个英国人，如果能看“英文”而不能说“标准英语”，他当然是“文盲”。一个中国人，如果他不能说普通话，也可以“脱盲”。

三、岁岁扫盲又复盲

官方报告：截至1988年，中国累计培养了5.46亿小学毕业生，扫除了1.64亿成人文盲；1987年文盲占全国人口20.6%(五分之一强)，共有文盲2.2亿。中国人口占全世界的五分之一；中国文盲占全世界的四分之一。中国的文盲有92%在农村，70%是妇女，农业劳动者有三分之一是文盲。

《决策与信息》1989年7月号“国情警钟”栏朱红《中国有八亿文盲》中说：1988—1989北京某大学四位社会学家根据对江南鱼米之乡的调查推算，中国至少有八亿文盲。一位从西南回来的教育家说：某省人口70%是文盲。打倒“四人帮”以后，浙江某县为了准备选举而调查文盲，发现70%是文盲，于是组织“选举三人小组”，其中一人必须识字，代替不识字的另二人在选票上画圈圈。

数字有巨大出入，原因大致是：（1）成人40到45岁以上超过扫盲年龄，不再有扫盲任务，不计算进文盲人数之内；这样的人口很多，他们是实际的文盲。（2）检查扫盲成果，由被检查者自报，不进行测试，或者只测试识字数目，不及其他。脱盲学员不能写信也算脱盲。（3）进过小学，没有读完，没有毕业，都不算文盲。小学入学率是19%，巩固率是60%，合格率是30%，毕业而不能写一个字条的比比皆是。（4）“脱盲”之后，容易“复盲”。“复盲”不算“文盲”。“年年种树不见树，岁岁扫盲又复盲”。（5）统计数字，层层上报，随意增减。

四、五年计划和百年大计

解放前许多人说：解放了，文盲就没有了。40年的历史说明，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扫盲困难的主要原因是：

1.识字无用。略识之无，不能增加工资，不能免于失业。“万元户”不一定不是文盲。一位老师劝他的学生好好读书。学生说：“老师，读得跟您一样，有什么好处？”流行的“新格言”中有这样的警句：“穷得像教授，蠢得像博士。”“读书无用论、读书有害论、越读越反动论”深入人心。文盲不愿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文盲认为“识字无用”，教育家也说不清楚“识字有用”。

2.缺少读物。“脱盲”以后，没有适当的读物可看，很快就“复盲”。日本在“二战”以前，几乎所有书报都在汉字旁边全部注上“假名字母”；现在日本使用的汉字减少，法律和公文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书报只在难字旁边注音了。台湾出版汉字和“注音符号”对照的《国语日报》，还出版大量的注音读物。在美国可以看到许多印刷精美的台湾注音读物，用作给儿童的新年礼物和生日礼物。50年代北京也出版不少汉字和“拼音字母”对照的注音读物，可是在“文化大革命”以后不见了。出版注音读物是巩固识字、增进知识的最好办法。

3.经费太少。有人说：把一把盐撒在河里，河水不会变咸；把一把盐撒在锅里，小菜就太咸了。教育经费一向有“高教”和“普教”之争。有人认为，大部用于小学，效果难见；大部用于大学，效益较显。这叫做“大大小小”理论。反对的人说：造楼房只造第二层，怎么造得起来呢？“杯水车薪”是第三世界的难题。可是，信息化时代决定成败的关键在教育。第三世界如果不能解决“杯水车薪”问题，跟发达国家的差距将越拉越大。“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的规律，正在无情地鞭策第三世界。美国的布什总统声称他要做一个“教育总统”，上台以后把教育经费增加到远远超过国防经费。中国将如何重新认识文盲问题，如何重新安排扫盲工作，是进入21世纪不能回避的战略问题。

“文明古国”变成“文明今国”是脱胎换骨的革命。中国的“现代化”要追上两个时代：工业化和信息化，历史任务十分艰巨。我们听到中国可能成为“体育大国”而欣然。我们听到中国难于成为“教育大国”而茫然。我们需要教育的“五年计划”，我们还需要教育的“百年大计”。

书写革命

看打、听打、想打，打开思路。

纸脑、电脑、人脑，脑力更新。

(写于“电脑比赛会”1989年11月10日，北京科学会堂)

一、一举指之劳

在人类的文化史上，书写方法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手工业、机械化、电子化。

最早的“书写”是用手指头在地皮上画圈儿，后来用彩色石块在岩壁上画图画。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用簪棒在泥板上“压写”。古代埃及用芦管在纸草上“画写”。中国用毛笔在纸张上“刷写”。今天一般使用的书写工具是钢笔、铅笔、圆珠笔。这都是“手工业”的书写。

100年前，发明“机械打字机”开始书写的“机械化”(打写)。在字母文字国家里，写作者在打字机上“起稿”，写信、写文章不用笔。“机械化”的汉字打字机，只能由打字员用来“抄写”(看打)，不能由写作者用来“起稿”(想打)，也难于速记别人的讲话(听写)。我们失去了一个“机械打字机”时代。

“二战”以后，发明“电子计算机”，起初用于“数学运算”，后来用于“语文处理”，开始了书写的“电子化”。电子计算机可以有人工智能，人们给它一个爱称：“电脑”。“纸脑”(书本)是扩大人脑的第一个“体外”脑袋。“电脑”是扩大人脑的第二个“体外”脑袋。“电脑”不怕汉字的复杂繁难，可以处理中文、日文、朝鲜文，使“汉字文化圈”也发生了“书写革命”。

“写稿”是我的日常工作，可是我有“三怕”：怕写、怕改、怕抄。怕写：年纪老了(今年84岁)手发抖，字迹歪斜，速度太慢。怕改：文章写成，要再三思考，反复修改；手写稿经过一改再改，变成满纸涂鸦，排印容易错误。怕抄：修改以后的文稿要重抄，往往多次修改、多次重抄，疲劳不堪。

一直希望，中文能像英文一样，由写作者在打字机上自己“起稿”。现在，这个希望终于实现了。1988年4月，我有了一台“中西文电子打字机”(又名“处理机”)。起稿“不用笔”，誊清“不动手”，开始了我的“书写革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写成了两本书，共约40余万字，工作效率提高到五倍。在电子打字机上，修改文章非常方便，增补、删除，只需“一举指之劳”，修改后不留痕迹。手工抄写完全省掉，再次誊清不会错误。“写稿”成为一种乐趣。

二、轻巧灵便的便携式

一位朋友来看我。他说：听说你有一台中文电脑，放在哪里？我从椅子背后拎出来，放到桌子上。他有些惊奇!这样小？我说：这不是“台式”电脑，这是“便携式”打字机。他问：打好了到哪里去印呢？我说：打印器就在打字机里面。

“便携式”的电子打字机，最适合写作者的“想打”。写作者一般不作软件程序设计，只是在打字机上写信、写文章。“便携式”完全可以满足写稿和编辑的一切要求，跟“台式”的功能没有两样，而且轻巧灵便，价值比较便宜。

三、不用编码的拼音法

我每天打字，使用的输入法是“拼音·汉字自动变换法”(拼音法)，不用任何字形编码。我在50年代自己设计过编码(发表在《电报拼音化》中)，也试用过别人的多种字形编码。经验告诉我，“起稿”写信、写文章，最好用“拼音法”。

“拼音·汉字自动变换法”的基本特点是：输入拼音以“语词、词组、成语或语段”为单位，自动输出一串串汉字，尽量避免单个汉字的选择。打字机里要贮存一本词汇，还要加上一般词汇不收的“语段”，以及常见的人名、地名、机关和学校名称等。使用条件是：学会拼音。拼音是中国大陆小学的必修课，每年有2000多万小学生在学习。在小学里学会拼音，就可以使用自如。

对“想打”来说，“拼音法”最方便，因为拼音是“自然语言”的“直接反映”，对思考的干扰最小。“字形编码”对不知字音的打字员(看打)是适用的。可是，编码种类很多，学了这种、不会那种，几月不用、容易忘记，青年好学、中年难学。对写作者(想打)来说，编码输入的过程是：思想—字形—编码，三步工序。拼音输入的过程是：思想—拼音，只有两步工序。

广义地说，语言是声音的编码，文字是符号的编码。“输入法”中所谓“编码”，指的是正式的“语文工具”以外的代号。电报的“四码”是最早的汉字编码。有人把“拼音法”也算作一种编码，那是误解。

在我的打字机上，“起”字打声韵，立刻出现，不要选择。这是“高频先见”。可是“亓”字要打好几下才出现。不过，出现以后，下次不须再选择了。这是“用过提前”(记忆功能)。朋友说，“一个字打好几下，拼音法太慢”。我说，快慢要看文章的全过程，不能看一两个字。常用的高速，罕用的慢速，总起来是高速。

“速度”有两种含意：（1）“设计速度”，决定于每字平均击键次数，这是设计水平问题。（2）“使用速度”，决定于打字人的操作能力，这是熟练程度问题。使用速度又分：专业“看打”速度，专业“听打”速度，大众“想打”速度。每字平均击键次数是速度的基础。拼音法的“声韵双打”(双打全拼，不是双打简拼)，击键次数最少，一字平均只打两次，不用标调。此外当然还可以用缩略法。缩略法是任何设计都可以采用的方法，不能作为计算速度的标准。

四、电子打字机的大众化

国家“五年计划”中有一个“攻关”项目：开发“普及型”中文电子打字机。什么叫“普及”？在专业打字员中推广“看打”不是“普及”。在广大的写作者中推广“想打”才是“普及”。各国打字机的主要用途，都是“写作者”用来“起稿”，写信、写文章。据说，目下在中文电脑上打字的打字员，有70%使用“拼音法”，不过有的以单个汉字为输入单位，因为他们的打字机里只有“字汇”、缺少“词汇”，或者他们没有分词习惯。中文电子打字机利用“拼音”帮助“汉字”，正在成为前进的主流。

日本的“假名·汉字变换法”相同于中国的“拼音·汉字变换法”。日文也可以输入罗马字，自动变换成为汉字和假名。首先成功地造出“变换法”打字机的国际有名的日本工程师森健一先生曾经对我说：“语词处理机的价值在于大众化，这就是我们研究变换法的目的。”日文电脑的输入法经过了三个阶段：大字表输入法，汉字编码输入法，假名·汉字变换法。1980年以后，“假名·汉字变换法”占领了整个日本市场。去年日本销售日文电子打字机240万台，很多中小学生都使用。日本已经深深地进入了“书写革命”。

中文电子打字机的进展，这几年逐步快起来了。可是如果我们满足于停留在专业打字员用的“看打工具”水平上，而不能向广大写作者用的“想打工具”前进，那么，我们有再次失去一个大众化的“电子打字机”时代的危险。

汉语拼音声韵母诗

声母诗(采桑)

韵母诗(捕鱼)

语文现代化的三项当前工作

今天，中国人民殷切盼望中国能在21世纪成为一个真正的现代化国家。教育现代化是国家现代化的基础。语文现代化是教育现代化的前提。辛亥革命以来，语言共同化、文体口语化、表音字母化、文字简便化，都开创了新的进程。但是，时代的步伐比我们的步伐更快。我们必须用加快的步伐向前跨出更大的一步。语文现代化有许多工作要做。这里，建议把其中三项“迫切而易行”的工作，作为首先实行的当前工作。这三项工作是：（1）普及普通话，（2）出版注音读物，（3）信息处理拼音化。

一、普及普通话

限期“普及”普通话，使我国早日进入“语同音”的时代。

一个国家，如果老百姓相互见面而不能相互谈话，这能说是一个现代化国家吗？中国大陆今天至少是部分如此。大家知道，广东人到北京旅游要带翻译。许多人没有注意到，四川大学生在电视里不讲普通话。更没有人注意到，多数省市的领导人开会不讲普通话，有的公开反对普通话。我们只敢说“推广”普通话，不敢说“普及”普通话。连“普及”两字都不敢说，语言共同化的历史任务将在什么时候完成呢？

在全国30多个省区中间，现在只有一个省区“普及”了普通话(“国语”)，那就是台湾省。我们能否希望在不太遥远的未来，出现第二个“普及”省区？

什么叫“普及”？“普及”的标准是：学校以共同语为校园语言，公共活动以共同语为交际媒介。达到这个标准，要用多少时间呢？日本用了20年。台湾用了13年。我们能否在25年之后的2020年，使中国大陆“普及”普通话？

有人说：不行，因为中国大陆比日本大，比台湾更大。中国比日本大二十五倍，日本用20年，中国是否要用500年？大陆比台湾大二十六倍，台湾用13年，大陆是否要用340年？国家大，分成若干省区，不就变小了吗？问题不在大不大，问题在做不做。孟子说得对：“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新加坡用了十年时间，华人中间基本上实现了“社会上，多说华语，少说方言；学校里，多说华语，不说方言”。这不是奇迹，这是“有志者、事竟成”。

“普及”普通话不难，但是必须有最高领导机构制定一个明确无误的国家决策，认定“普及”普通话是一项有战略意义的立国大事，上下一体，认真实行。

1958年周恩来总理说：“推广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就是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1982年《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我们应当根据宪法制订一个“普及”计划，限期“普及”普通话。

日本、台湾省和新加坡有一个共同经验：“普及”共同语必须利用“字母”。日本利用假名字母，台湾省利用注意符号，新加坡利用拼音字母，我们应当好好利用拼音字母。

为了测量“普及”的程度，须要进行调查和统计，每年公布各个省区有多少大中小学已经实行以普通话作为校园语言，各省区有多少市县已经在工厂、商店、公共汽车中普遍使用普通话，它们占全国和各省区学校总数和市县总数的百分比是多少。公布这样的统计，可以促进各省区的“普及”工作，并使全国人民了解语言生活的进展情况。

二、出版注音读物

大量出版“注音读物”，使少年儿童和阅读困难的成年人把文化水平提高一步。

不久前我到美国，在亲戚家看到给小学生的生日礼品中有台湾出版的“注音读物”，一行汉字，一行注音符号，既看文字，又学“国语”，有的还配备录音盒带，装入精美的匣子中。我问：这种书有多少种？亲戚说：很多，分为小学低年级和小学高年级两类。我到孩子的屋子里，看到放着一大堆。

这使我想起50年代。那时“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了500多种小学生阅读的注音读物，一行汉字，一行拼音，备受欢迎，销路极好。我每次到北京图书馆去借书，总要绕道去看看儿童阅览室，看到孩子们拥挤在一间大屋子里，那么认真地在阅读注音读物，使我高兴得要掉下眼泪!后来，想不到这许多注音读物的“纸版”在“文化大革命”中都被造反派付之一炬!更想不到，在“文化大革命”之后，几乎没有出版社愿意再出版注音读物！

现在，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中，是否可以再次出版小学生的“注音读物”呢？

我认识不少中小学教师和扫盲教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脱盲学员中，中途退学的小学生中，小学毕业生中，有很大一部分没有阅读通俗读物的能力。他们实际掌握的汉字只有2000左右，自学和就业都遇到困难。这样的低文化青少年和成年人，在中国是一个广大的文化阶层，总数大约有3亿人，占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如果能使这3亿同胞的文化水平提高一步，将对国家的文化和经济产生重大作用。

这可能吗？可能!方法是大量出版适合他们阅读的“注音读物”。

日本在战前，长期实行书报的全面注音，专门著作也很少例外。我家至今还保留着一些全部注音的日文学术著作。战后日本公布1945个常用汉字，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使用的汉字大大减少了，群众的文化水平大大提高了，全面注音在日本不再是必要了。于是，一般书报在常用汉字以外实行“难字注音”。他们说，这能使识字较少的群众都能阅读一般书报，提高群众的知识和能力。

有一次我参观东京一家日本报馆，一位日本工人问我：你们标榜“为人民服务”，为什么不在汉字上面注音？中国人民都能认识不注音的报纸吗？我非常惭愧，鞠躬感谢!

日本的1945个常用汉字，实际作用相当于我们的3500个常用字。他们规定，法律和公文限用常用汉字。我们无法学习他们也规定法律和公文限用常用字。他们在1945个常用汉字之外实行“难字注音”。这个办法对广大群众有重大的自学作用。我们应当学习他们，在2000个扫盲常用字之外，实行“难字注音”。

目前，我国的报纸以及一般性的杂志和书籍，只有全国人口中少得可怜的一小部分在阅读。群众文化的贫乏，妨碍着经济发展和社会安定。许多汉字不认识，或者似曾相识、难于理解。要想帮助他们走出这个困境，有效的办法之一是大量出版“注音读物”，并在一般书刊上实行“难字注音”。这个办法的有效性早已由日本证明。在国家来说，这是一件小小的改革。可是，它能使低水平的广大群众，从此进入读者群众的行列。3亿人，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把文化水平提高到一个新的境界，这绝不是一件小事!这将是我国文化和经济的一次有历史意义的飞跃!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已经研制成功一种“自动注音软件”，能够快速地给汉字文本注上拼音，分词连写，逐字标调。利用这一软件，可以加快注音读物的出版。

三、信息处理拼音化

信息处理拼音化，使小学生都能在电脑上使用简便的“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

中文信息处理的最初一步是在电脑(语文处理机、电子打字机)上输入中文。这一步是一个难于通过的“瓶颈”。有没有简便易行的办法呢？有。

我在日本看到，小学生能在日文处理机上输入日文，只要学会字母(假名或罗马字)，完全不用特别训练。日文的结构比中文复杂，既有汉字，又有假名，而假名有两套。小学生在打字机上写作，不必考虑正词法规则，只要输入任何一种字母，日文处理机就能自动输出合乎规范的日文。

输入中文也能如此简便吗？能。只要实行信息处理拼音化，采用“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

我从1988年开始，用这种技术写信、写文章、写书稿，已经八个年头。得心应手，运用自如。我让亲戚家学过拼音的小学生在我的中文处理机上打字，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出他们想要写的语言，根本不需要特别训练。

(这样的事例已经有许多次，最近一次是一个12岁的苏州女孩，小学刚毕业，第一次来北京，看见我的86岁的老伴打字，看了一天，第二天就自己动手“想打”，迅速打成一封信给她的奶奶，第三天又打出一篇笔记《我在电脑上写的第一封信》。王均同志和方世增同志都看到她的成绩。我写了一篇游戏文章《傻瓜电脑的趣事》，谈86岁老伴和12岁小姑娘，不用拆字编码，就能使用电脑的事实，刊登在《科技日报》的“计算机与通信”专刊上。)

我用的方法有如下的要点：

1.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中外常见人名地名、机关团体名称”等作为输入单位，尽量避免单个汉字作为输入单位。

2.打字可以逐个字母打，更快的打法是“双打全拼”，一个音节打两下，不必标调，显示完整的拼音，自动变换成为一串串汉字，不用任何拆字编码，不用任何代码或缩写。(双字母和复韵母印写在字母键上，一看即知，不必记忆键位。)

3.书写白话文，同音词选择可以减少到3%以下，一次选用，下次自动出现，所以实际选择极少。

这种技术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市场上出售的中文处理机和自动变换软件，已经有中外产品十多种。只是多数水平不高，需要把其中水平较高的设计，介绍到小学里去，使小学生从死记编码的苦难中解放出来。

现在的处理机和软件各有利弊。有的只能变换双音节词，不能一次变换多音节词或词组。例如，只能变换“中国”，不能一次变换“中华人民共和国”。有的成语太少，有的没有联系上下文的语段，有的词汇数量不够用。有的不能“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还有其他缺点，从略不述。这些缺点是不难改进的。关于具体技术的改进，另文讨论。

(我用的中西文电子打字机是“SHARP WL—1000C”和“光明GMS—2000”，后者有繁体字，都是便携式，机内装有打印器，功能一目了然，完全不用记忆任何代码或缩写，也不要记忆电脑规则，适合小学生使用，唯一的要求是学会拼音。)

电脑的主要作用是节省人的脑力。死记规则使人多费脑力。以多费脑力来节省脑力，自相矛盾!输入设计的“好坏”，标准是什么？好的设计是：使用非常简便，不要特别训练，困难由电脑的人工智能去解决。坏的设计是：使用很不方便，要特别训练，甚至要训练几个月，困难由使用者用死记规则来解决。

全世界的小学生都在使用电脑输入各自的文字。包括使用汉字的日本和韩国在内，没有一个国家让小学生死记编码规则然后输入文字。中国成为唯一的例外，实际是不了解电脑、误用了电脑：以自找麻烦的方法，使用聪明伶俐的电脑。

日本经过“整字输入”和“编码输入”之后，1980年完全实行“从假名到汉字”的变换法。日文的同音词是中文的三倍，利用智能软件能够区分同音词。中国同样可以走出“万码奔腾”的尴尬局面。

1995年上海测试群众的输入中文能力。参加者有7万人，95%使用拼音变换法，可是多数不知道以“语词、词组”等为输入单位，只知道以单个“汉字”作为单位。但是，这已经说明了群众欢迎信息处理的拼音化。只要进一步予以提高，就能水到渠成。

中国的现代化要追赶两个时代：工业化和信息化。这是艰巨的历史任务。让我们解放思想，放弃成见，学习先进，迎头赶上去!

从“万码奔腾”中解放出来！

一、不必记忆编码的中文信息处理

中文信息处理，从它的主要功能来说，就是在“语词处理机”（电脑或电子打字机）上，输入和输出汉字文件（书信、文章、资料等），对文件加工、贮存、检索和打印；连接激光排印机进行排版和印刷；联系远距离的语词处理机进行文件的传输。

实现这些功能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输入”汉字。“输入”汉字的方法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第一阶段：“整字输入法”。通过“大键盘”或“大字表”，用手指击键或电笔点触，把汉字逐个输入。这种方法现在已经不用。

第二阶段：“拆字编码法”。把汉字拆开，成为“笔画”或者“部件”，称作“码元”；把“码元”编成“代码”，在通用的字母键盘上，输入“代码”，变成汉字。汉字的笔画和结构非常复杂，“拆字”有无穷的可能性，因此已经产生了150种以上的“编码”设计，据说现在超过了1000种。人们戏称为“万码奔腾”！这是汉字输入法的第二阶段。

第三阶段：“拼音变换法”。输入“拼音”，以“语词”（包括“词组、成语、语段”等）为单位，自动变换成为汉字，叫作“拼音/汉字变换法”，简称“拼音变换法”。这种不用编码的输入法是汉字输入法的第三阶段。

“编码”需要学习，“拼音”也需要学习。不同的是，“拼音”在中国大陆是小学的必修课，“编码”不是小学课程。联合国、外国华人聚居区、外国学校的汉语课，都利用“国际标准化组织”规定为国际标准的“拼音”（ISO 7098）。

二、输入拼音、自动输出汉字

“输入拼音、自动输出汉字”有高低两个层次：

低层次：以“汉字”为输入单位。例如：输入“中国”，把“中国”分为“中”和“国”两个“汉字”，在键盘上分别打“zhong”和“guo”。打“zhong”屏幕出现“中衷忠盅”等同音汉字，从中选择“中”字。打“guo”屏幕出现“馘国掴帼”等同音汉字，从中选择“国”字。这叫作“同音选字法”。这种方法费事而缓慢，应当尽量少使用。

高层次：以“语词”为输入单位。倒如：输入“中国”，不把它分为“中”和“国”两个汉字，而是把它作为一个“语词”整体，只要打zhongguo，屏幕就出现“中国”（没有同音词）。这叫作“以词定字法”。

“词组、成语、语段”的利用。“以词定字”，除了以“语词”作为输入单位外，还要以“词组、成语或语段”作为输入单位。

“词组”多半是两个语词的组合（例如“破除迷信”、“强迫命令”、“经营管理”、“经验教训”等），可以作为一个单位来输入，也可以作为两个单位来输入。机关、团体和事物的“名称”，一般是词组形式。常用的“名称”可以作为一个输入单位，不常用的“名称”可以分为若干语词单位。

“成语”大多是“四言成语”，这要作为一个单位来输入。“成语”常常是“文言”，其中有很多生僻汉字，作为一个单位来输入，可以自动输出正确的汉字，不会出现错别宇。例如：“惩前毖后”、“姹紫嫣红”，其中的“惩毖”、“姹嫣”等汉字很生僻，写起来容易错误，由拼音自动变换成为汉字，不会错误。

“语段”是不成完整意义的语言片段，辞书一般不收。“常用语段”（例如：“看来”、“而又”、“之一”、“有的”、“用于”、“不是”、“也是”、“不能不”、“能不能”、“不至于”、“不方便”、“越来越”、“百分之”等），在打字时候常常要用到，作为输入单位，可以大量减少同音汉字的选择，对提高输出效率有显著的作用。这是由实际应用得来的经验，值得重视。

三、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

以“语词”作为输入单位，仍旧会遇到“同音词”。为了减少在一组“同音词”中的选择麻烦，要利用语词的“使用频度”。一组“同音词”，往往一个常用，一个不常用。例如：“完善”和“纨扇”同音，“完善”比较常用。“纱厂”和“沙场”同音，“纱厂”比较常用。处理机能“记好”哪个常用，首先把它显示出来。这样可以减少选择，提高输出速度。这叫作“高频先见”。

有时需要的语词凑巧是一个不常用的。这时候就不能避免在“同音词”中进行选择。可是，只要选择一次，不要选择第二次。处理机已经知道用户的“需要”，下一次就立刻把“需要”的一个首先显示出来。这是一种“记忆功能”，叫作“用过提前”。

“高频先见”和“用过提前”使同音选择减少到最低限度。

四、双打简拼和双打全拼

输入“拼音”的打字有两种打法。一种是“全拼”，另一种是“简拼”。

“全拼”是通俗说法。正确的说法是：“逐个字母打”。每个音节平均要打三下，如果标调，要打四下。

“双拼”也是通俗说法。正确的说法是：“声韵双打”。“声韵双打”又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双打简拼”。例如：“中”的音节zhong，分为声母zh和韵母ong，用v作为“双字母zh”的简拼，用b作为“复韵母ong”的简拼，打两下，出现“vb”两个字母，代表“中”的音节。用户要记好什么字母代表什么“双字母”和“复韵母”。“双打简拼”实际是一种“缩略码”，使用不便。

另一种是：“双打全拼”。例如：打zhongguo（中国），第一下整个出现“zh”，第二下整个出现“ong”，第三下出现“g”，第四下整个出现“uo”，不用简拼。每字打两下，出现完整的“zhongguo”。“双打全拼”要求把“双字母”和“复韵母”刻印在字键上，一看即知，不用记忆。

“双打”的原理是：奇数（单数）击键是“声母”，偶数（双数）击键是“韵母”。没有声母（a，o，e开头）的音节，要补打一个“零声母”（打0）。Y和W作为“声母”。“双打”的击键次数最少，每个音节平均只打要两次。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输入单位，没有必要打调号，这对方言区来说是个方便。

“拆字编码”和“拼音变换”都可以规定“最常用字”一键一字的输入法。“拆字编码”的一键一字，例如：“G一，R的，B了，T和，J是，O为”等，字音跟字母没有联系，不便记忆。“拼音变换”的一键一字，例如：“Y一，D的，L了，H和，S是，W为”等，字音联系字母，容易记忆。

五、看打、听打、想打

使用中文电脑或中文电子打字机，有三种使用方式：看打、听打和想打。

看打：看着已经写好的文稿来打字，叫作“看打”。这是职业打字员的工作方式。这种打字，可以用“拆字编码法”，也可以用“拼音变换法”。

听打：听着别人讲话，在处理机上打成文字，这叫“听打”。“听打”有速记的作用，这是开会记录、法院开庭等场合所需要的工作。在拼音文字的国家里，办公室写信，常常是一人口说，一人“听打”。“拆字编码法”不便使用于“听打”。使用“拼音变换法”来听打，比较方便。

想打：写作者在处理机上自己写信、写文章，一面想，一面打，没有预先写好的原稿，这叫作“想打”。在拼音文字的国家里，这是最普遍的打字方式。对“想打”来说，“拆字编码”是不方便的。因为，“想打”时候，想的是语言，不是汉字。要把语言变成汉字，再把汉字的形体变成“编码”，这种多转一个弯的输入法，会干扰“想打”的思路。使用“拼音输入”，可以把想到的语言，立即变成“拼音”，不必考虑汉字如何写，由处理机去自动转换成为汉字，而且简体繁体都能自动变换。

六、设计速度和操作速度

“输入速度”有两种：“设计速度”和“操作速度”。两种速度不可“混而统之”称为“速度”。

“设计速度”：打一个汉字，不同的设计，按键次数不同。次数多，速度慢；次数少，速度快。这可以根据设计来计算。“拼音输入”，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输入单位，用“双打全拼法”来输入，每个汉字平均只打两下，不用标调。这是最快的设计速度。

这里要说明一点：计算“设计速度”要看基本设计，不能看“缩略法”。“缩略法”能提高速度。可是，“缩略法”是任何设计都可以使用的，不是某一种设计的特点。例如：任何设计都可以用一个汉字或一个字母代表一长串文字。这是“基本设计”之外的“附加设计”。

“操作速度”：“操作速度”决定于打字员操作技能的熟练程度。同样的输入设计，各人的“操作速度”不同。比赛“操作速度”要用同样的输入设计来测定。“设计水平”和“熟练程度”是两种不同的因素。用不同的设计来测定所谓“速度”，只能得到“设计水平”和“熟练程度”两种不同因素的“混合效果”，既不能完全说明“设计”的好坏，也不能完全说明“熟练”程度。

七、机械化和电子化

“打字机”有两种：一种是“机械打字机”，另一种是“电子打字机”（处理机）。

“机械打字机”是机械化时代的产物，已经有100年的历史。汉字字数太多，不便造成灵便的机械打字机，写作者无法在“中文机械打字机”上起稿打写书信和文章。中国的知识分子失去了一个“机械打字机”的时代。

“电子打字机”是“电子化”时代的产物。“电子打字机”实际是一台微型电脑。它能够处理“大字符集”的文字，包括中文、日文和朝鲜文。“大字符集”的文字，只能通过“媒介”（“编码”或“拼音”）来间接输入，不能用字母来直接输入。可是这也使中国、日本和朝鲜进入了“信息处理”的国际行列。如何使“中文电脑”或“中文电子打字机”成为使用便利、不用编码的现代化“想打”工具，是“中文信息处理”今后应当探讨的课题。“拼音变换法”可以兼容台湾通行的“注音符号”。

“拼音变换法”起源于日本。日本处理机经过了三个发展阶段：整字输入、编码输入和假名变换。20世纪80年代开始，假名变换（包括日语罗马字变换）占领了整个日本市场。日本已经进入“无编码”信息处理时代。中国应当向日本看齐，奋起直追。

从“万码奔腾”中解放出来！

上文所谈是本文作者的实际经验和研究体会，谨供同好者参考，并请指正错误、提出疑问。

长期以来，本文作者试用过多种输入方法，自己在20世纪50年代就设计过编码。“拼音变换法”本身必须精益求精，不断改进，但是，改进的方法是增加智能化的功能，不是附加编码。

1994年2月21日　时年89岁

古书今读[18]

——今译、今写、今注、今解、今用

为了方便现代青年阅读古书，要做五种工作：今译、今写、今注、今解、今用。

一、今译

近来有几处出版社出版了“古书今译”丛书，这是“弘扬华夏文化”不可缺少的资料工作。例如贵州人民出版社的“中国历代名著全译丛书”(50种)，以及其他出版社的古书今译丛书。有人反对“古书今译”，认为古文译成白话，意境全非，无法传神；阅读古书，可以意会，不可言传。这种旧观点应当改改了。古书难读，首先因为古今语言不同。今人能用现代语言来理解古文，不能用古代语言来理解古文。从前私塾老师讲解古书，实际也是口头翻译成为白话。译成白话(笔译、口译、默译)，词句明白了，才能够进一步探讨书中的哲理。

二、今写

我国的语文政策是，翻印古书不一定用简化字。可是，今天书店里能买到的今译丛书，大多数把繁体字改成了简化字。这一更改又引起非议。读古书就要读繁体字，改成简化字，还成什么古书！这种说法对吗？不对!中国的古书历来都用后代的字体改写前代的字体。例如，《论语》原来是用鲁国的古文书写的，秦代改写成小篆，汉代改写成隶书和楷书，宋代改印成木版字体，清代改印成铅字字体。后代字体往往是前代的简化，例如隶书和楷书把大篆和小篆大大简化了。《汉书·艺文志》：“武帝末，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书及礼记、论语、孝经等凡数十篇，皆古文也。”这些“古文”书籍，后来失传，只剩下改写成后代字体的本子，今天看不到原来的字体了。如果坚持非原来字体不读，那么今天就没有古书可读了。

三、今注

译成白话，有时还难于理解，需要再加注释。例如“以亲九族”，这“九族”是哪九族呢？《尚书全译》注释：“九族”，《孔疏》“上至高祖，下及玄孙，是为九族”，即高祖、曾祖、祖、父、自己、子、孙、曾孙、玄孙。一说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一般采用前说。有了这样的注释就词义明白了。

四、今解

古人提出一个原理，只能用当时的事实来说明。今人利用这个原理，应当改用今天的事实来说明。“孔子、圣之时者也”，这是因为后代人不断用后代的事实来说明孔子的学说。当然，“今解”不可歪曲原意，应当用客观的和科学的态度来解说。例如，“中庸之道”一度被歪曲为“折中主义”、“中间路线”、“和稀泥”，甚至成为“批孔”的“靶子”。这是任意亵渎古人，于古人无损，于今人有害。正确的解释是：“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换言之，“中庸”就是“不走极左和极右的偏激道路，要走两者之间的合情合理的正规道路”。这不就是辩证法所指引的“既要反左，又要反右，走革命的正确道路”吗？

五、今用

讲一个有趣的“古为今用”例子。日本松下电气商学院采用《大学》中的“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作为“商业道德课”的教材。他们解释说：“明德”就是“竭尽全力，身体力行，实践商业道德”；“亲民”就是“至诚无欺，保持良好的人际关系”；“至善”就是“为实现尽善尽美的目标而努力”。(《参考消息》1993年6月13日)用《大学》的大道理为今天的商业服务，是否亵渎了孔老夫子？今天是重商时代。孔子是“圣之时者也”。孔子在今天一定也会提倡市场经济的吧。不能为商业服务，“今用”岂非打了很大的折扣？这样的“今用”对发展日本经济有利，对发展中国经济不是也有利吗？儒家学说博大精深，对政治、经济和文化都有宏观作用，当然不仅为了培养商业道德而已。

“今译、今写、今注、今解、今用”这“五今”是进入“古书”大门的引路人。

预祝《汉语拼音方案》公布50周年[19]

两位青年朋友先后来访，他们想深入探索《汉语拼音方案》的历史意义，了解过去半个世纪方案在国内和国外逐步扩大应用的事实，方案对国外的汉语热发挥了什么作用，此外，他们仔细询问了方案的制订过程。这里把两位青年朋友和我的谈话笔记删改合并，成为一篇问答，借以预祝《汉语拼音方案》公布50周年。

问：2008年就要来到了，北京将举行奥运会，同时迎来《汉语拼音方案》公布50周年。如何纪念这个50周年呢？

答：我看，最好的纪念方法就是不声不响地让拼音发挥更多作用。

问：媒体一再报道，国外掀起汉语热。汉语热意味着什么含义呢？是否像某些报道所说的那样，汉语将代替英语成为世界第一语言？拼音在这里起着什么作用？

答：为了跟中国这个巨大市场做生意，为了研究5000年的中国文化，为了到中国来看看这个世外桃源，越来越多的外国人要求学习汉语，这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自然趋势。不论方言分歧，以人13多少来排队，汉语早已是世界第一语言了。这不等于说，汉语将取代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汉语热不会改变汉语是中国和全世界华人共同语的地位。拼音已经成为外国人学习汉语不可缺少的工具。汉语热，拼音跟着热。这一点，外国人比中国人了解得更清楚。

问：20世纪之末，美国国会图书馆把70万部中文图书的编目改成拼音。是否可以说，世界各国的主要图书馆都采用拼音了？

答：美国国会图书馆改用拼音，影响极大。世界上有哪些图书馆采用拼音编目，没有调查。国内图书馆有哪些采用拼音编目，也还不知道呢!

问：拼音在哪些方面的应用得到了显著的成功？

答：大致说吧，小学生入学先学拼音；字典、词典、百科全书，用拼音字母注音和编序；出国护照上的汉语姓名都注明拼音；电脑上输入拼音、以词和词组为单位，自动变成汉字，不用编码；新加坡采用拼音，影响东南亚；联合国采用拼音，并以拼音为拼写中国地名的标准；诸如此类的应用都得到了显著的成功。

问：在国内国外多方面的应用中，哪一种应用的意义最大？

答：拼音是国内的文化钥匙，国际的文化桥梁。全国小学生都学习拼音，这是现代教育的重大革新。拼音正在帮助中国进入全球化时代。

问：有人说，外国人重视拼音，中国人轻视拼音，甚至限制拼音的应用。小学课本不许分词连写。这是怎么一回事？

答：有人认为，小学课本上的拼音只可音节分写，不可按词连写，连写了就成文字了，违反“拼音不是文字”的政策。其实，方案中就有按词连写的例子，例如“ertong”(儿童)。这个问题要慢慢来改变认识。

问：为什么一定要分词连写？越南拼音文字不分词连写，不是也行得通吗？

答：我们看书，心中默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叫“分词连读”。“分词连写”是“分词连读”的自然反映，有多方面的实用，例如在电脑上，连写方便输入拼音自动变成汉字，大量减少同音选择。

问：拼音字母，有人叫它罗马字母，有人叫它拉丁字母，为什么不统一称呼？

答：这套字母，来源很古，罗马帝国用作文字，后世称罗马字母。罗马帝国的语言是拉丁语，文字是拉丁文，所以又称拉丁字母。称呼不统一已成国际习惯，难于更改。

问：今天提倡弘扬华夏文化，是否跟利用拼音相抵触？

答：拼音要证明能为华夏文化服务，而且是弘扬华夏文化的得力助手，这才能争取大家喜欢拼音。例如：要证明，用拼音给汉字注音，比反切好；要证明，出国印名片，汉字加拼音，名片才管用；要证明，电脑输入拼音能自动变成汉字，不必记忆编码。如此等等，要做宣传工作。

问：建国初期，为什么用了不少工夫制订民族形式方案？

答：听说，毛主席到苏联问斯大林，中国改革文字应当如何办，斯大林说，中国是一个大国，可以有自己的字母。毛主席回来后，当时的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开始制订民族形式方案。后来吴玉章向毛主席报告，制订了几种民族形式方案，都不理想，还是采用罗马字母好。毛主席同意了，又经党中央通过，才采用罗马字母。

问：当时你对字母形式问题，表态没有？

答：我写了一本小书《字母的故事》，略述世界古今字母历史，提供选择字母的参考。毛主席的秘书曾来取去这本书。

问：听说，方案公布之后，你发表《从胡琴是国乐谈起》，说明罗马字母可以成为中国字母，这篇文章引起刘少奇的注意？

答：刘少奇说，“胡”也可能是少数民族，不一定是外国。

问：制订的那些民族形式方案是个什么样子？

答：可惜资料在“文革”中都毁了。依稀记得，有四个主要的民族形式设计：（1）以丁西林为首的设计，用全新的汉字笔画式音素字母。（2）以黎锦熙为首的设计，是改良注音字母而形成的音素字母。（3）以郑林曦为首的秘书组设计，是汉字笔画式音素字母，可以组合成为声韵双拼。（4）以吴玉章为首的民族形式设计。一共四个设计，曾经非正式地在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传看。

问：注音字母算不算民族形式？

答：如果汉字形式就是民族形式，注音字母当然是民族形式。

问：那么为什么不沿用注音字母而要另订方案呢？

答：当时关于方案有三种意见：（1）原来提倡注音字母的人们要求改进注音字母；（2）原来提倡国语罗马字的人们要求改进“国罗”；（3）原来提倡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的人们要求改进“北拉”：大家都不满意于旧有的方案。

问：你写过文章说，民族形式是在长期使用中形成的心理习惯，新的设计难于符合大众心目中的民族形式。现在还是这个看法吗？

答：罗马字母原来是罗马帝国的民族形式，国际上用开了就成为国际形式。英文字母是英国的外来字母，用久了就成为英国的民族形式。

问：从技术观点看，民族形式好呢，国际形式好呢？

答：民族形式容易适合不同的语言特点，国际形式便于国际流通。谚文字母适合朝鲜语的特点，但是一离开朝鲜，无人认识。

问：有文章说，采用俄文字母也是当时的一种选择？

答：听说，苏联副总理来到北京，对陈毅副总理建议采用俄文字母。陈副总理说，中国熟悉罗马字母，为了方便跟东南亚华侨和世界各国交流，罗马字母比较合适。

问：你的文章说，古代中国有书同文，今天世界有书同字母。这是什么意思？

答：秦并六国，需要全国性的文字。全球化时代，需要世界性的字母。“二战”后许多新独立国家创造文字都采用罗马字母，无一例外。电脑网络上需要共同使用的媒介字母，这是技术设计，不是正式文字。

问：你们研究的罗马字母国际读音表，为什么没有发表？

答：设计罗马字母拼音方案，要以罗马字母国际读音为依据。当时我请彭楚南主持这一研究，费了很大工夫，编成一个罗马字母国际读音表。我把读音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基本音域”，第二层次是“引申音域”，第三层次是“罕用音域”。BDG读浊音属于基本音域，读清音属于引申音域，JQX读“基欺希”属于罕用音域。这是一项有价值的字母学研究课题。由于其中有许多国际音标不便排印，没有发表。资料在“文革”中毁了。彭楚南被错划为右派，折磨而死!

问：当时是不是很多人主张声韵双拼？

答：声韵双拼设计，主要来自群众。当时文改会收到群众来信800多件，其中有不少双拼设计。双拼有传统，清末卢戆章和王照的设计都是双拼，要用60多个字母。注音字母改为三拼(声介韵)，打破双拼传统，字母从60多个减少到37个。国语罗马字采用音素化原则，放弃双拼传统。

问：放弃双拼，是否为了采用罗马字母？

答：罗马字母也可以双拼，那要一母两用，在左为声，在右为韵，单独字母不能定音。这个办法后来在“带调双拼”的盲字中应用，实践失败。

问：国语罗马字由著名学者们设计，为什么传不开？

答：国语罗马字的特点是以拼法变化表示声调，这很巧妙，缺点在繁复，不利推行。

问：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为什么也放弃了？

答：“北拉”过于简单，不能满足多方面的实用要求。过犹不及，一点不错。

问：原草案有六个新字母，为什么都放弃了？

答：“原草案”是最初的草案，只在有限范围内传看，征求意见。其中没有新字母，而是用了极少几个“双字母”和“变读法”。由于语言学家们主张“一音一母、一母一音”，就改用了六个新字母，后来作为“草案”发表出去，公开征求意见。新字母不受欢迎。邮电部门说，邮电需要国际流通，新字母不能国际流通。

问：可是“ü”(u上两点)算不算新字母？这个字母不方便，可否改写“yu”？

答：“原草案”写作“y”(迂)；国语罗马字写作“iu”(yu)。“y”的作用太多，“iu”是双字母，都不受欢迎。“迂”是一个重要元音，需要有一个独立字母来表示，于是采用德文的“ü”(u上两点)。可以改写，作为权宜之计。例如，“吕”写作“Iyu”。

问：修正草案为什么分甲乙两式？

答：分甲乙两式，可以广泛征求群众的不同意见。主要分别在“基欺希”的写法上；甲式写法接近“国罗”；乙式写法接近“北拉”；后来放弃“变读法”，改为独立字母，遵从注音字母用独立字母的原则。

问：原草案称为《汉语拼音文字草案（初稿）》，对吗？后来发表的“草案”为什么把“文字”两字删除了？群众要求有一个“文字方案”。

答：“拼音”不可能一步登天成为“文字”。“拼音”不是“拼音文字”，这是国家的政策。这个政策切合实际。

问：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国的事情。为什么要定为国际标准呢？

答：《汉语拼音方案》既是中国的事情，也是国际的事情。世界各国跟中国往来，都要利用拼音作为媒介。过去一个地名有多种拼法，“北京”拼成Peking，Pekin，等等。“鲁迅”有20种拼法，外国人以为是20个不同的人。地名拼法不标准，对国际航空极为不便。人名拼法混乱，对图书馆编目不便，对人员国际往来不便。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个国家的语言规定一种罗马字母的标准拼法，作为国际交流的公用媒介，这是全球化时代的需要。《汉语拼音方案》定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使中国有了一座通往国际的文化桥梁。

问：你过去写文章说，从中国到欧洲有一条丝绸之路；从欧洲到中国有一条字母之路。字母之路，崎岖漫长，险阻重重。现在不是畅通了吗？

答：通了，但是还不能说畅通。从历史来看，明末外国人开始用罗马字母给汉字注音，民国初年公布注音字母，不久又公布国语罗马字，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1982年成为国际标准。东亚的汉字和西欧的罗马字母，东西十万里，上下三千年，“风马牛不相及也”，现在竟然两相偎依，如影随形。历史的发展，使人惊叹！

2005年9月9日　时年100岁 　　　

(原载《语言文字周报》2005年11月23日)

切音字运动百年祭

一、《一目了然初阶》

卢戆章(1854—1928)的“中国切音新字”厦腔读本《一目了然初阶》在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出版，到今年(1992)整整100周年。这是中国人民自觉地提倡“拼音化”的开始，弥补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没有“拼音化”的重大缺陷。在《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公布、汉语拼音教育一天天扩大的今天，我们深深体会到100年前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首创功劳具有何等重大的意义。

从“中国切音新字”的发表到“注音字母”的公布(1918)，这一阶段的拼音化运动，被称为“切音字”运动。“切音字”运动的特点是：创造民族形式字母、声韵双拼。“注音字母”最后从声韵双拼发展为“声介韵”三拼，仍旧没有全部音素化。民族形式字母不便在国外流通，于是又公布国际通用字母的“国语罗马字”(1928)。《汉语拼音方案》(1958)是“国语罗马字”的改进，并使国内国外统一用一套字母。这就是“拼音化”运动100年来已经走过的历程。

二、“思入风云变态中”

1892年是甲午战争(1894)的前夜。这时候国事动荡、人心震撼。《初阶》里面有一幅插图，画着一个人，一手按书、一手执笔，正在苦苦思索。旁边写道：“思入风云变态中。”“思变”是当时的时代思潮。

值得注意的是：100年前的卢戆章，已经认识到汉字是“发展”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汉字的发展是“字体代变、趋易避难”。他说：“字体代变：古时用云书鸟迹，降而用蝌蚪象形，又降而用篆隶八分，至汉改为八法，宋改为宋体字，皆趋易避难也。”这里有三个“用”字和两个“改”字。“用”就是“利用”；“改”就是“改革”。既然历史上一再“利用”过、“改革”过，今天为什么不可再“利用”、再“改革”呢？

有人对他说：“子真撼树之蚍蜉也!汉字神圣，一点一画无非地义天经，岂后儒所能增减？”卢戆章“一笑置之”。他何以能“一笑置之”呢？因为在他的思想里，文字“神圣”观念已经被文字“发展”观念所代替了。

三、两个发展层次

“拼音化”有两个发展层次。第一层次是，各国采用各自的民族形式字母，不求相互流通。第二层次是，各国采用国际通用字母，也就是“拉丁字母”，便利相互流通。“二战”以后，世界各国进一步实行“拉丁化”。战前有60多个国家用拉丁字母，战后用拉丁字母的国家增加到120多个。战后新独立的国家无例外地都实行了“拉丁化”。采用民族形式字母的国家越来越少了。

汉字在历史上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以及古代和近代的中国国内许多少数民族，在东亚形成一个“汉字文化圈”。“二战”后，越南废除汉字，正式改用拉丁字母。朝鲜北方废除汉字，完全用本民族的谚文字母。朝鲜南方用汉字和谚文字母的混合体，但是“教育汉字”减少到1800个，而小说一般全用谚文字母。日本用汉字和假名字母的混合体，但是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其余都用假名字母。完全用汉字的国家只有一个中国了。“汉字文化圈”不断缩小。汉字不是在扩大流通范围，而是在缩小流通范围。汉字所让出的地盘都由拼音文字占领了。

但是，“拼音化”是一个十分缓慢而艰巨的发展过程。这一点卢戆章低估了，卢戆章以后的许许多多拼音化运动者也低估了。在历史上曾有千年封闭背景的中国，必然更加缓慢而艰巨。

四、五百年一次飞跃

日本的假名字母，在成熟以后500年，才进入正式文字，成为汉字和假名字母的混合体。朝鲜的谚文字母，在正式公布以后500年，才进入正式文字，成为汉字和谚文字母的混合体。中国要想实现汉字和拼音字母的混合体，或者同时用汉字和拼音文字，所谓“双轨制”，也必须等待很长的时期。如果现代的速度加快到只需要古代五分之一的时间，中国要等一百年。在历史长达五千年的中国，一百年只是一瞬而已。

急于求成是无济于事的。只有锲而不舍、实事求是、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一步一步走向最后的目标。“拼音”在今天虽然只是一种文字的辅助工具，可是它的用处不断扩大。扩大实际应用，是“拼音化”运动向前推进的唯一方法。

日本的假名和朝鲜的谚文，在长期间都曾经被看作是低级的“妇女文字”，可是今天成了文字的主体。“英雄不怕出身低”。新生事物，只要本身的确是有用的，并得到切实地不断利用，就一定会慢慢成长起来，最后，“附庸蔚为大国”。从世界文字史的发展过程来看，没有例外。中国也绝不会是例外。

《文化畅想曲》原篇目变动如下：

《科学的一元性》和《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两文收入本卷《文化学丛谈》中;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一文收入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

《东西方之间的文化桥梁》一文收入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

《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一文收入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纵横谈》中。

——编者注

[1]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2]文发表于“文化大革命”的梦魇久久挥之不去的年代。读者评论说：万马齐喑，谈西色变，知识有罪，文化“休克”，忽闻一声晨鸡报晓，方知苍天已明。

[3]高等学校教材《现代汉字学》，著者高家莺、范可育、费锦昌，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版。

[4]见周有光《现代汉字学发凡》，载《语文现代化》丛刊1980年第2辑。

[5]见周有光《汉字声旁读音便查》后记，吉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6]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7]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8]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语文的建设》中题为《蔡元培先生的新语文思想》一文中内容相同，仅保留此处。——编者注

[9]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10]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11]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12]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13]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编者注

[14]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百岁新稿》。——编者注

[15]此文为筹备1989年10月“圣约翰大学创立110年纪念会”而作。

[16]本文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静思录》。——编者注

[17]本文选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出版的《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编者注

[18]本文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静思录》。——编者注

[19]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文化学丛谈

序言

文化是历史的精髓；抽去文化，历史就成时间的空壳。文化是人生的精神，离开文化，人生就成有形而无神。

全球化时代，四种地区文化的精华，融合成不分地区的国际现代文化，跟地区文化并存并用，形成“双文化”结构。

中国长期处于文化休克状态，忽然醒来，伸手要文化。可是，1937年起，八年抗战，三年内战，三十年“反右”和“文化大革命”，长达四十多年之久，原有文化彻底破坏，思维能力极度萎缩。今天只能闭目高吟：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文化的接力棒传来了中国!

痛定思痛，深入反思，华夏文化悄悄复苏，填补了文化的真空。

中国近代有三位革命家，都受孔子《大同论》的启发。康有为提倡维新，作《大同书》。孙中山创导三民主义，大书“天下为公”。邓小平改革开放，以“小康”为建设目标。中国人民开始重视文化。

过去我写过一些有关文化的文章，十多年来，时过境迁，需要更新。这里，修订旧稿，补充新篇，成为这本《文化学丛谈》。希望在文化启蒙的新时期中，给青年们提供一本启发思考、扩大视野的轻松读物。

2010年4月23日　时年105岁

引说

什么是文化？黑猩猩没有而人类有的事物和知识都是文化。黑猩猩的智慧最接近人类，可是他们不会说话，由此落后于人类。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人类创造了文化。

什么是文化学？对文化进行历史的和地区的观察，微观地理解具体事实，宏观地探索系统规律，这就是文化学。

一、文化的分布和层次

分布：古代欧亚大陆上有多个文化摇篮，后来逐渐融合成为四种地区传统文化：(1)东亚文化(汉字、佛教)；(2)南亚文化(印度字母、印度教)；(3)西亚文化(阿拉伯字母、伊斯兰教)；(4)西方文化(西欧和美洲，罗马字母、基督教)。

层次：四种地区传统文化中有普遍价值的部分相互融合，形成“共创、共有、共享”不分彼此的国际现代文化，同时，地区传统文化依旧存在。文化分成两个层次：地区传统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现代是双文化时代。

二、地区传统文化

1.东亚文化：以中国的华夏文化为基础，传到越南、朝鲜和日本，形成“汉字文化圈”。

先秦百家中，法家、道家和儒家影响较大；儒家是百家正宗。印度佛教传来，华夏文化变成儒佛二元。佛教在印度消亡，中国成为佛教的大本营。

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激起“五四”运动(1919)，大学生走上街头，呼唤科学和民主，被称中国的文艺复兴。中国的文艺复兴没有发展成为启蒙运动。日本侵略愈演愈烈，“二战”中国惨胜，历史兜底翻腾。东亚文化正在脱胎换骨。

日本的神道教是东亚文化的分支；天皇神圣，战后否定。

2.南亚文化：以印度吠陀文化为基础。雅利安人在公元前20世纪从西北方面侵入印度次大陆，带来口诵的《吠陀经》；前7世纪形成婆罗门教，演变为佛教和耆那教，发展为印度教。从西亚阿拉马文脱胎出印度的婆罗米文。

印度社会分成种姓(阶级)：婆罗门(僧侣)、刹帝利(武士)、吠舍(农工)、首陀罗(奴隶)、还有最下等的贱民；独立后禁止，但是积习难除。1997年，贱民纳拉亚南当选总统，说明印度尽力破除传统积弊。

伊斯兰教轮番入侵，德里苏丹统治320年，莫卧儿帝国统治332年；后来英国统治349年。“二战”后，印度独立(1947)，分裂出信伊斯兰教的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

印度独立时候，大家认为分裂意识如此强烈的国家，不宜采用民主制度。可是国大党坚持民主传统，虽经多次颠簸，屹立如常。民主是英国遗产中的积极因素。

3.西亚文化：以伊斯兰教为基础。教主穆罕默德(570—632)，改革阿拉伯半岛的原始宗教，使多神互斗，变为一神团结；创立新教，称伊斯兰教(顺从)，教徒称穆斯林(顺从者)。公元5世纪，新西奈字母演变出阿拉伯字母。

穆斯林首先统一阿拉伯半岛，然后杀出苦旱的沙漠，横扫大千世界，建成地上天国，跨越亚非欧三大洲。阿拉伯伊斯兰教帝国，继以奥斯曼突厥伊斯兰教帝国。一次大战，奥斯曼瓦解。西亚的许多伊斯兰教国家都是帝国后裔。他们怀念旧日辉煌，寻找复兴计划，这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弃旧创新，建设现代，以土耳其为代表；一条是旧业重光，恢复古代，以伊朗为代表；两条道路南辕北辙，伊斯兰教世界陷入历史的彷徨。

4.西方文化：包括西欧和美洲，以希腊和罗马文化为基础。希腊三圣，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在哲学花园中培育科学幼苗，引领人类走出蒙昧。亚历山大大帝的帝国分解成三个王国，传播和发展希腊文化，称为希腊化时代。

西亚(中东)的基督教传到西欧的世俗社会，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380)。人间和天国结成“西方基督教文化”。“蛮族入侵”(375—568)，西欧鼎沸。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基督教支持蛮族帝王。“宗教裁判所”迫害30多万人，火刑烧死10万人。蛮族破坏，宗教摧残，西欧沉入千年中世纪黑暗时代。

西欧八次派出十字军东征伊斯兰教国家，以惨败告终。痛定思痛，另辟蹊径。从希腊古籍中探求新知识，开创文艺复兴(14—16世纪)，宣扬人文主义，神的文化改为人的文化。1517年，传教士马丁·路德掀起宗教改革。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西欧向美洲大举移民。文艺复兴发展为启蒙运动(17—18世纪)。1640年，英国发生清教徒革命，确立民主方向，历史学家把这一年作为世界近代史的起点。l776年，英国的美洲殖民地独立成为美国。1789年，法国发生大革命，高呼“自由、平等、博爱”。

科学革命，基督教退出学术；民主革命，基督教退出政治。宗教专注精神生活，不再阻挠世俗文化的发展。基督教适应了现代。

东罗马称拜占庭(395—1453)，教会称东正教。希腊学者在9世纪为斯拉夫语创造字母，比罗马字母晚1600年，形成以俄罗斯为中心的斯拉夫文化，是西方文化的一个晚期分支。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半岛叫做伊比利亚，曾经被阿拉伯伊斯兰教长期统治，又跟北非柏柏人杂处，形成伊比利亚文化，是西方文化的一个分支。拉丁美洲深受伊比利亚文化的影响。

三、国际现代文化

创造和发明。食：快餐成为跨国企业。衣：人造纤维代替蚕丝棉花。住：茅屋变为摩天大厦。行：从骑马到汽车、火车、轮船、飞机。信：电脑网络，手机短信。生产自动化，科技高精化，家务电气化，语文电子化。老百姓在电视里看到整个世界。

科学和民主。科学：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从神学幻想到玄学推理到科学实证；科学有一元性，不分阶级，不分国家。民主：从民主思想到民主制度，从人治到法治；从一党专政、一人独裁到多党直选、三权分立；晚近兴起电视辩论、国际观察。经过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宗教改革、社会革命；从奴隶、封建到资本、后资本。社会主义民主化、资本主义福利化，殊途同归，共进大同。

人类历史像一条田径跑道，世界各国都在这条跑道上竞走；有快有慢，有先有后，后来可以居上，出轨终须回归，道路只有一条，没有第二第三道路。竞走目标是没有终点的科学和民主。

2010年4月2日　时年105岁

科学的一元性[1]

——纪念“五四”运动70周年

1919年5月4日，北京学生掀起“五四”运动，高举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革命旗帜，震动了全中国和全世界。当时世界舆论说：“睡狮醒了!”

一、德先生和赛先生

“五四”运动不断深化，提出了邀请“德先生”和“赛先生”两位客座教授前来中国的建议。这个建议是“五四”运动的精髓。遗憾的是，“德先生”没有拿到“签证”，无法成行。“赛先生”一个人来了。他们二人原来是一对老搭档，长于合作演唱“二人转”。现在“赛先生”一个人前来，只能“一人转”了。一个人前来也好，比一个都不来好。可是，发生一个问题：怎样“接待”“赛先生”呢？接待问题是关键问题，关系到国家的发展前途。

“赛先生”出行不利，一到中国就遇到他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要求他脱下西装、穿上长袍，熟读“四书”，服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大原则，也就是封建为体、技术为用，要他遵命办理他没有办理过的“朝廷企业”和“官僚工厂”。“赛先生”感到“水土不服”，头昏脑胀，得了“眩晕症”，久久不愈，时时发作。

“赛先生”到苏联，受到“苏维埃式”的接待。先改造“赛先生”的思想，然后叫他创造无产阶级的“真科学”，废除资产阶级的“伪科学”。最有名的创造是：马克思主义的“米丘林生物学”和马克思主义的“马尔语言学”。前者是自然科学，后者是社会科学，二者同样披上了“阶级性”的红色外衣，来到中国。

50年代，中国向苏联“一边倒”，建立了许许多多“米丘林小组”，听说有5万个。赫鲁晓夫一上台，一夜之间，全部烟消云散了。据说，“真科学”生产不出优良的玉米种子，每年要向“伪科学”购买大量的改良种子。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查看苏联的《哲学辞典》，其中有洋洋洒洒的大文章“米丘林生物学”，说得头头是道。我又查看美国的《大英百科全书》。大失所望!其中没有“米丘林”的条文。只在“遗传学”条文中间找到一句话：“所谓米丘林遗传学是没有科学根据的。”我如堕五里雾中!后来，我明白了：米丘林生物学是“哲学”!

新出版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1986)有“米丘林”的条文，上面说：“他的杂交理论经李森科发挥后，被苏联政府采纳为官方的遗传科学，尽管几乎全世界的科学家都拒绝接受这种理论。”原来，米丘林是一位朴素的园丁，他的“生物哲学”是李森科编造出来的。赫鲁晓夫时期，苏联放弃了“生物哲学”，引进了“生物科学”，否定了生物学的阶级性，使它恢复“一元性”。从此，不是各个阶级有各自的“阶级生物学”，而是各个阶级都可以利用同一种“人类生物学”。苏联和中国的生物学以及全部自然科学，都脱下了“阶级性”的外衣。

任何科学，都是全人类、长时间共同积累起来的智慧结晶。颠扑不破的保存下来，是非难定的暂时存疑，不符实际的一概剔除。公开论证，公开实验，公开查核。知识在世界范围交流，不再有“一国的科学”、“一族的科学”、“一个集团的科学”。学派可以不同，科学总归是共同的、统一的、一元的。

二、神学、玄学和科学

人类的认识发展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1）神学阶段;（2）玄学阶段;（3）科学阶段。“神学”的特点是依靠“天命”，上帝的意志是不许“盘问”的。“玄学”的特点是重视“推理”，推理以预定的“教条”为出发点。“科学”的特点是重视“实证”，实证设有先决条件，可以反复“检验”，不设置“禁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认识这一条原理，足以防止“从科学回到空想”的倒退。“唯一标准”就是“一元性”。科学的“真伪”分别，要用“实践”、“实验”、“实证”来测定，不服从“强权即公理”的指令。

以医学为例。医学的发展，经过了三个阶段：（1）神学医;（2）玄学医;（3）科学医。“医学”古代称为“巫医”。“巫医”的治疗方法主要有：驱鬼、招魂、咒语、符录、魔舞等。所有的民族在历史早期都有过大同小异的“巫医”，这是“神学医”。从“神学医”发展为“玄学医”。“神农尝百草而兴医学”。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医者意也”，这是中国的玄学医。希腊有“四体情说”(血痰怒忧)：“体情调和，身体健康”，这是希腊的玄学医。毛泽东比斯大林聪明，他提倡“中医”而没有给“西医”戴上“伪科学”的帽子。各民族原来都有各自的传统医学。印医、藏医、蒙医、中医，都是东方的有名传统医学。它们对人类的“科学医”都有过贡献。世界各地传统医学中的“有效成分”汇流成为人类的“科学医”以后，代替了各民族的“民族医学”。今天“中医”和“西医”并立，将来总有一天要合流。科学不分“中西”，科学是世界性的、一元性的。

天文学更明显地经过了三个发展阶段：（1）天文神学;（2）天文玄学;（3）天文科学。古代的巴比伦、埃及、希腊、中国等，都有“占星术”。占星术把人类的“吉凶祸福”跟天文现象联系起来，利用日食、月食、新星、彗星、流星的出现，以及日、月、五星(水金火木土)的位置变化，占卜人事的吉凶和成败。这是“天文神学”。中国有“盖天说”、“浑天说”等宇宙观：“天似盖笠，地法覆盘，天地各中高外下”；“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这是中国的“天文玄学”。哥白尼的“日心说”，使天文学开始进入科学的大门。恩格斯把他的《天地运行论》比作“自然科学的独立宣言”。观测手段日益进步，创造出望远镜、分光仪、射电技术、人造卫星，人类登上月球，发射宇宙飞船到各大行星作近距离观察，使天文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

自然科学是如此，社会科学呢？

“马尔语言学”跟“米丘林生物学”有异曲同工之妙。“什么阶级说什么话”，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米丘林生物学”是斯大林死后由赫鲁晓夫拨乱反正的。“马尔语言学”是斯大林生前亲自拨乱反正的。在接到许多“告状信”以后，斯大林不得不出来说话了：“语言没有阶级性”，由此引申出“语言学也没有阶级性”。“语言没有阶级性”是斯大林的伟大发明。语言学界额手称庆!

可是，语言学是一门社会科学。社会科学也没有阶级性吗？社会科学不是“阶级斗争的科学”吗？语言学“没有阶级性”，这是社会科学的一个“例外”呢，还是社会科学的一个“先例”呢？是“下不为例”呢，还是“以此为例”呢？这严重地困扰了苏联和中国的思想界。

三、三马大战

50年代初期，北京大学举行轰轰烈烈的“人口问题万人大辩论”。压倒多数战胜了唯一的反对票。人们说，这是“三马大战”，因为“马克思”、“马尔萨斯”和“马寅初”，都姓马。“文化大革命”以后，人们惊呼：“错批一人，误增三亿!”这是“接待”赛先生的方法错误而受到的重大历史惩罚!“社会主义社会没有人口过剩”的名言没有人再谈了。“计划生育”成了中国的重要政策。回忆1947年联合国首届人口会议上，苏联反对“节制生育”，发展中国家反对“家庭计划”；1962年以后某些亚非国家改变态度，开始节制生育；1979年以后中国实行“计划生育”。这些历史事实，说明人们对社会科学的认识是变化的。这一变化，猛烈地冲击了“社会科学有阶级性”的坚固堤防。

解放初期，我在上海复旦大学和财经学院教书。看到从苏联课本译编而成的“经济统计学”讲义。开宗明义说：“经济统计学是有阶级性的。”有人在报纸上发表论文，引用苏联专家的说话：“抽样调查”是资产阶级压迫工人的手段；无产阶级觉悟高，产品用不到抽样调查。这时候，学校图书馆收到一册新的《苏联大百科全书》，其中有“抽样调查”一条，内容竟然跟教科书上的说法大不相同，它肯定了抽样调查的“科学性”和“必要性”。我叫我的研究生赶快翻译成中文，印发给同事们和外地财经学院参考，引起当时经济学界的兴趣。当时只敢默默思考：是不是“科学没有阶级性”要伸展到社会科学的敏感部门“经济统计学”来了？

阶级性最强的是“社会学”。“历史唯物主义”否定了社会学的存在。苏联长期不知道有这样一门学问。可是，赫鲁晓夫时期，苏联恢复了社会学，虽然“苏联社会学”依然是有阶级性的。中国更加长期不知道有这样一门学问。旧的社会学者们被看作是当然的“右派”，大都流放到边地去了。直到“文化大革命”以后，中国才重建社会学，比苏联晚20多年。不知道今天的“中国社会学”保留了多少阶级性和怎样的阶级性。

社会科学是不是科学？社会科学是不是“一元性”的？社会科学的历史发展是否也经过了神学、玄学和科学三个阶段？

北京天坛公园内有“祈年殿”，祈求上苍恩降丰年，这是不是“经济神学”？“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求增加生产，但求分配平均，这是不是“经济玄学”？经济学教科书说：“按比例发展”是社会主义特有的经济规律。某些社会主义国家，由于预算门类之间和经济部类之间的比例失调，造成民生经济的长期落后。某些资本主义国家，预算经国会争议而实现了比例调整、经济受供求和竞争的制约而达成合适的比例，由此民生经济迅速发展。这是否可以说“按比例发展”的规律也适用于资本主义？50年代的“公营化高潮”也波及某些资本主义国家；70年代的“私营化高潮”还在波及某些社会主义国家。公营跟大锅饭、低效率、长期亏损共生，这也有阶级性吗？

这些问题，今天仍旧是人们不敢深入思考的敏感禁区。可是这些问题非常重要，它跟“改革”能否成功有密切关系，不可能永远回避。“地心说”和“日心说”在古代曾经是最敏感的禁区。谁接触它，谁就要被烧死。古代的科学勇士居然把这个禁区打开了。今天有现代的科学勇士吗？

“开放”以来，也开放了一些禁区。例如，长期不许说“宏观”和“微观”，认为这是资产阶级的“庸俗观点”。现在大谈“宏观”和“微观”了。长期必须承认“社会主义社会没有通货膨胀”。今天大谈“通货膨胀”了。禁区开放能否再扩大一点，或者干脆来个彻底的学术自由？

社会科学问题如果没有科学地解决，新技术引进来很可能是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的。“改革”就是打破“框框”。要使改革成功，还要打破更多的“框框”，从自己建筑起来的“圈套”中走出来。重新考虑如何“接待”“德先生”和“赛先生”，这是对“五四”运动最好的纪念。

(原载《群言》1989年3月号)

人类文化问题的再思考

我有一位忘年之交，经常来跟我聊天，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他把我们谈话中关于人类文化问题的部分记录、整理出来，敬请读者纠正我们的错误。

一、人类文化的结构

客(开玩笑地问)：你近来发表一些关于文化的文章，是不是50岁从经济学改为语言文字学，100岁又要从语言文字学改为文化学了？

主(笑答)：我是“马郎荡，十改行”!从经济学改为语言文字学是偶然，从语言文字学改为文化学是必然。语言文字学跟文化学的关系太密切了。不过，我年纪太老，精力已衰，不能深入研究，只能摸摸皮毛。刍荛之言不值方家一笑。你听我的谈话，要谨慎小心，不要误听误信。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

客：人类文化有哪些特征？

主：人类文化的特征主要指两件事：一是人类文化的结构，二是人类文化的运动。文化结构指文化的分布和文化的层次。文化运动指文化的聚合和文化的发展。

客：人类文化的结构是否就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

主：把人类文化分为东方和西方的“东西两分法”，非常流行，但是这不符合客观事实。从地区分布来看，有四种传统文化：（1）东亚文化，（2）南亚文化，（3）西亚文化，（4）西欧文化。西欧文化传到美洲成为西方文化。东亚文化、南亚文化和西亚文化合称东方文化。东亚文化是东方文化的一个部分，不能代表全部东方文化。

客：东亚文化是否就是汉字文化？

主：文化区域有三种指称方法：地理指称，文字指称和宗教指称。地理指称分为四个传统文化区。文字指称按照文字的流通范围分为：（1）汉字文化圈，（2）印度字母文化圈，（3）阿拉伯字母文化圈，（4）拉丁字母文化圈(包括斯拉夫字母文化圈)。宗教指称按照宗教的流通范围分为：（1）佛教文化区(包括神道教文化)，（2）印度教文化区，（3）伊斯兰教文化区，（4）基督教文化区(包括东正教文化和伊比利亚文化)。这些名称都是为了说明的方便，不是严格的界线。

客：关于文化的演变，有人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又有人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主：这两种说法都只看到人类文化的平面分布和水平移动，没有看到还有层次重叠和前进发展。平面分布和水平移动，就是四种地区传统文化及其往来流动。层次重叠和前进发展是，地区文化之外还有不分地区的共同文化，叫做国际现代文化。国际现代文化是世界各国所“共创、共有、共享”的共同文化，正在突飞猛进，覆盖全球。每个国家都生活在传统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之中。现代是“双文化”生活。

客：

国际现代文化就是西方文化吗？

主：国际现代文化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创造，由不同地区传统文化的精华汇合而成。人类社会从分散而聚合，人类文化的精华部分自然融合，形成不分彼此的共享文化。国际现代文化以科学为主流，西方科学发展较早，国际现代文化中含有西方成分较多，但是其他传统文化对国际现代文化都有重大贡献，不可低估。

客：地区文化不断汇合，是否传统文化即将逐步消亡？

主：人类的文化生活是复杂的。一方面趋向同化，形成国际现代文化，另一方面继续分化，保留地区传统文化。你可以是一个科学家，同时是一个宗教信徒。传统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在不断完善化，删除糟粕，发展精华，适应时代的步伐。

二、人类文化的运动

客：文化发展是否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条道路？

主：苏联曾经尝试把人类文化分为资本主义文化和社会主义文化。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经验证明，文化的发展道路只有一条，就是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科学道路。科学分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指明自然发展的道路，社会科学指明社会发展的道路。科学是一元性的，没有西方科学和东方科学的分别。

客：自然科学已经得到普遍认可。社会科学在某些国家还没有得到认可。

主：科学的认可是一个渐进过程。历史上自然科学曾经被宗教否定，经过认识进步，终于得到普遍认可。社会科学兴起较晚，得到普遍认可当然也较晚。社会科学的发展和认可还受到两种力量的制约：人民群众的觉醒程度和统治集团的开明程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好比天平的两臂，倾斜是暂时现象，平衡是正常现象。整个世界正在快速前进，后进国家一定会跟上先进国家。

客：人类文化是按照什么步骤发展的？

主：人类文化的发展步骤主要有三个方面。（1）经济方面：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2）政治方面：从神权政治到君权政治到民权政治，简单地说，就是从专制到民主。（3）思维方面：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发展有先后，殊途而同归。

客：哲学和科学是什么关系？

主：有的学者认为：科学是从哲学里发展出来的;没有成熟时候叫哲学，成熟以后叫科学。例如：先有物理哲学，后有物理科学。

客：英法帝国和苏联瓦解之后，原来许多殖民地和附属国独立起来了。这是分散运动，哪里有聚合运动？

主：分散和聚合同时并存，聚合是主流。殖民地和附属国的独立，正是重新聚合的条件。欧盟就是证明。欧盟是民主的聚合，不是强制的结合，这是新型的政治聚合运动。欧盟如果成功，将影响整个世界。城邦文化聚合成大国文化，大国文化聚合成国际文化。“两个”世界市场合并成“一个”世界市场，“世界贸易组织”(WTO)就是具体措施。两次大战和苏联解体，引起三次民主化浪潮，这是政治的聚合运动。联合国是聚合运动的成果，目前虽然作用不大，但它是世界一体化的萌芽。交通全球化，信息全球化，度量衡全球化，许多方面都在全球化。全球化就是全球聚合。聚合运动是自然的发展，人们无法改变它的进程。

客：东风西风、河东河西，这也是自然趋势吗？

主：文化流动，不是忽东忽西，轮流坐庄，而是高处流向低处，落后追赶先进。这样，人类文化才能不断前进。发展是进化，不是退化。

客：“9·11”事件是不是文化冲突？它的历史背景是怎么？

主：目前谈论的文化冲突主要指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恐怖机构跟美国的冲突。塔利班失败之后，没有公开支持原教旨主义恐怖机构的国家了。伊斯兰教帝国曾经有辉煌历史，后裔国家希望重建历史辉煌，掀起复兴运动；民间秘密机构运用恐怖手段攻击美国，希望从摧毁美国达到摧毁以美国为代表的现代资本主义。

客：从十字军战争到今天，基督教是否一直在跟伊斯兰教对立？

主：十字军时代，伊斯兰教文化先进，远胜西欧。十字军盲目进军，招致大失败。后来西欧起飞，跟十字军胜败没有直接关系，而是得力于文艺复兴和地理发现。文艺复兴开辟新的创造思维，地理发现开辟新的移民空间。西欧另辟一个新世界，走上科学化和民主化的道路。

客：宗教在文化中的比重是否由于科学的发展而逐步缩小？

主：一位哲学家说：科学的已知领域逐步扩大，同时未知领域也相应扩大；宗教是未知领域的精神寄托，宗教退出科学领域，仍旧有无边广大的未知领域可以驰骋。

客：有人说，中国历史上没有出现奴隶社会，社会发展的“五阶段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不能成立。你是如何看法？

主：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需要重新研究，中国历史是否真的没有奴隶社会阶段，这是一项重大而艰巨的课题。人类社会的发展有共同的一般规律，各个地区又有各自的发展特色，特色不能否定一般规律。社会发展史如何分期，各期如何定名，都要重新慎重考虑。

客：“封建”一词，不同学者也有不同的用法。有人提出，改用“皇权主义”代替“封建主义”。你说好不好？

主：“封建”一词在中国原来指“封土建邦”。后来，受日本影响，把“封建”翻译成“feudal”，扩大含意，指“废封建、立郡县”以后的专制制度。这是当年翻译的草率。经过近几十年在教科书上大量宣传，各种辞书都同样定义，人人都这样说，现在已经“积非成是”，要立刻改变过来，不太容易。这个问题要等社会发展规律的研究得到新的结论之后，方始能够解决。

客：人们都说，游牧民族野蛮，农耕民族文明，为什么西欧蛮族入侵，东亚胡人南下，都是野蛮战胜文明？

主：军事技术也是一种文明，叫做军事文明。游牧民族的军事水平高出于农耕民族。游牧社会重视狩猎，狩猎行动跟军事行动一致；平时组织就是战时组织；不定居，马背为家；胜则速进，败则速退;没有固定根据地，追踪者找不到他们退到哪里去了，无法消灭他们。一有机会，卷土重来，终于建成游牧帝国。这形势，直到工业化之后才改变。工业民族造出洋枪大炮，游牧民族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客：汉武帝不是击败了匈奴吗？

主：农业社会也能组织强大的军事力量，征服游牧民族，不过只有大帝国能这样做，城市国家是办不到的。汉代之后，漠北民族又不断南下；东汉、南北朝、五代、辽、金、元、清，从占领半壁江山到完全统治中国，直到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才结束。

客：有人说，西欧的民主社会主义也是失败了，只有反对社会主义的美国得到成功。这个说法有道理吗？

主：美国也同样实行福利制度，并得到显著成效。不同之处在“分寸”的掌握上。美国的福利没有损害资本的积累，经济欣欣向荣。西欧的福利限制了资本的积累，造成经济的消沉。英国的“私有化”改革就是解决这个矛盾。福利是资本腹内的社会主义。资本养护福利，经济就兴。福利销蚀资本，经济就衰。百分比的多少，决定天平的倾斜方向。

客：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发展资本主义。有人说，这跟资本主义之后发展社会主义的规律，正好相反。这应当如何理解？

主：苏联的社会主义实验没有成功。俄罗斯接着封建的沙俄发展资本主义是自然趋势。在社会发展规律的研究中，如何定义社会主义，如何区分现实阶段和理想阶段，需要重新认真深入研究。

客：全球化对人类生活做了哪些具体贡献？

主：经济全球化的贡献最大。工业外包使后进国家发展了工业，扩大贸易使进出口双方大幅度增加收入。观念大变，过去反对资本侵略，现在欢迎外资来临。电视和手机使穷乡僻壤接近通都大邑，“天涯若比邻”变成“天涯即比邻”。现代城市胜过了任何宗教所想象的天堂。全世界至少一半人口提高了生活水平。可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反对全球化，因为全球化还不能普渡众生。

2005年7月8日　时年100岁 　　

(原载《群言》2005年第9期，有删节)

人类社会的文化结构

一、国际现代文化的形成

什么是人类文化？黑猩猩没有而人类能有的事物和知识都是人类文化。人类进入农业化、特别是在农业化后期创造了文字以后，把没有文字的游牧部落看作没有文化。西欧历史上所说的蛮族入侵就是指这样的游牧部落。可是考古学家把文化的含意上推到石器时代，跟黑猩猩的文化接近。黑猩猩能直立行走，能折断树枝、做成棒槌、打破坚果、吃其中的果仁。黑猩猩跟人类的区别不在直立行走和制造工具，而在黑猩猩不能像人类那样说话。人类婴儿周岁以前，发育跟不上黑猩猩；周岁以后，人类婴儿开始学习语言。黑猩猩不会学习语言，黑猩猩的智力发育从此落后于人类婴儿，黑猩猩和人类婴儿于是分为两种动物。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

人类文化是随着人类社会在聚合运动中前进的。部落文化聚合成城邦文化，城邦文化聚合成国家文化，国家文化聚合成多国区域文化，多国区域文化聚合成人类共同的国际现代文化。先进国家已经行之有效、权威学者一致公认、正在全世界传播开来的有利于人类生活的事物和知识，就是全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国际现代文化的精髓是科学，包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科学是一元性的，不分民族，不分国家，不分阶级，不分地区。

世界各地的传统文化，相互接触，相互吸收，其中有普遍价值的部分融入国际现代文化。各地传统文化依旧存在，但是要进行自我完善化。在全球化时代，世界各国都进入国际现代文化和地区传统文化的双文化时代。

国际现代文化虽然在18世纪就慢慢地发展起来了，但是人们大都没有加以注意。到21世纪全球化时代，国际现代文化的作用越来越显著，人们才正视它的存在。今天，国际现代文化突飞猛进、形势逼人，不能再不承认它的存在了。

古代中国像是今天世界的缩影。古代中国有战国七雄，今天世界有西方七国；古代中国有合纵连横，20世纪世界有苏美冷战；古代中国有秦并天下，今天世界有美国独霸；古代中国有三家分晋，今天世界有三家分印。联合国好比东周的周王室，联合国和周王室同样软弱无能。强国以联合国名义行事，很像春秋霸主挟天子以令诸侯。

中国古代的政治实体，由小到大，由分到合，这是社会发展的聚合运动。春秋时期有大小诸侯140多国、蛮夷戎狄30多部族，合计170多个政治实体。战国时期起初兼并成30多国，后来进一步兼并成战国七雄，最后秦并六国，统一天下。兼并争霸期间，有时六国结盟、连横抗秦，有时弱国附秦，合纵扩张。多极两极化，两极单极化。

先秦诸国并立，百家争鸣，文化多元。《史记》载有“儒、道、墨、名、法、阴阳、纵横、农、杂”等家。秦汉统一天下，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兼收并蓄，形成以儒学为核心的华夏综合文化。这是跟随社会聚合而发生的文化聚合。佛教传入中国，儒学和佛教融合成为儒表佛里的理学，这是中印结合的国际二元化文化。二元化是文化聚合的重要方式，在世界历史上常常出现。唐代博采兼容，江河不择细流。佛教、祆教、景教、伊斯兰教，来者不拒。中国成为文化熔炉，四方文化在中国进行国际大聚合。

联合国有198个会员国(2003)。会员国结成地区联盟，欧盟25国，独联体12国，阿盟22国，东盟10国，非统35国，这些区域性的聚合是全世界进一步聚合的基础。联合国是世界政府的雏形，世界聚合运动的实验室。世界各国，有时分，有时合，以聚合为主流。欧盟进行自愿结盟、不断扩大，这些是世界聚合运动的新发展。

国际现代文化，跟着世界聚合运动而前进，改善了全世界人民的生活。请看生活七件事：食衣住行卫教娱。食物：绿色革命、科学种田，缓解粮食恐慌；气体燃料、微波炉、洗切工具，减轻厨房劳动。衣着：人造纤维代替蚕丝棉花，制衣工厂化，改进衣着生活。住房：高楼公寓，节省地皮；水泥代替木料砖瓦，减少环境破坏；空调设备调节室内温度，居住更加舒适了。行路：汽车、火车、高铁、轮船、飞机，加快交通，缩短时间。卫生：医学控制传染病，治疗原先不能治疗的疾病，延长了人类寿命。教育：科学教育代替神学教育，独立思考代替教条迷信，知识焕然一新。娱乐：多种娱乐彼此交流，广播电视开拓视野，丰富精神生活。现代都市的家用电器至少有三五十种，家务工作电气化，家庭生活今昔迥异。日常生活本来可以多样化，可是到处都在向国际现代文化看齐。电视和电脑的传播，使穷乡僻壤学习通都大邑。

世界各国的大学课程，彼此学习，共趋先进，国际现代文化不断发展和传播。今天中国的大学课程大约75％属于国际现代文化，25％属于传统文化。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有的还没有现代意义的大学，可是部分国际现代文化已经进入学校。

国际现代文化中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在突飞猛进。自然科学划破长空，飞向火星。社会科学摈弃迷信和教条，自由伸展。社会科学的发展，使经济和政治制度成为可以科学地论证的课题，不再服从于天意或圣谕。四大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不虞匮乏之自由、无所恐惧之自由)扩大为五大自由(网络自由)。经济的市场化和政治的民主化，虽然各国的实行程度参差不齐，在基本原理上已经得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同。

二、人类文化的地区传统

地球上流传至今的主要传统文化，可以用三种标志来区分：（1）地理标志分为：东亚文化区、南亚文化区、西亚文化区、西方(西欧和美洲)文化区。（2）文字标志分为：汉字文化圈、印度字母文化圈、阿拉伯字母文化圈、拉丁字母文化圈。（3）信仰标志分为：佛教文化、印度教文化、伊斯兰教文化、基督教文化。

1.东亚文化：以中国儒学为核心，包含诸子百家，历代的发明创造。文字开始于前14世纪的甲骨文。文献开始于前11世纪的《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儒学文化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以“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为国际共同教科书，形成汉字文化圈。中国很早发明丝绸，国际贸易路线称为丝绸之路。中国的瓷器极受外国欢迎，海底沉船中一再发现大量中国瓷器。中国茶叶，在咖啡流行之前，是世界主要的饮料。中国发明纸张，对人类文化贡献极大。清代以前，中国科技水平处于世界前列。

印度佛教在公元初年(东汉)传来中国，经过400年的消化，佛教中国化，儒学宗教化，华夏文化成为儒佛二元化文化、佛教在印度消失之后，中国成为佛教文化的大本营。19世纪西学东渐，1868年日本明治维新，1912年中国建立中华民国，1884年越南成为法国的保护国，儒学在中国以外退出学校。“二战”后，朝鲜改用谚文，越南改用罗马字，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汉字文化圈缩回中国。但是，识字教育在中国内部庞大人口中快速普及，儒学真知在“十年动乱”之后自发复兴，战后经济起飞的四小龙(台湾、香港、韩国、新加坡)都以儒学为精神支柱。

日本的民族宗教是神道教，崇拜太阳神天照大神，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儿子。8世纪神道教和佛教混合，17世纪神道教和儒学交融。19世纪明治天皇命令神佛分离，建立国家神道教，“二战”之后废止。日本文化是东亚文化的一个分支。

2.南亚文化：以源出于婆罗门教的印度教为核心，包括印度其他宗教和传统的学术和技术。文字开始于前7世纪的婆罗米文。文献开始于前14世纪口头传诵的《吠陀经》。婆罗米文衍生出书写5个语系35种语言的60多种文字，形成印度字母文化圈。从印度河流域到喜马拉雅山，从斯里兰卡到辽阔的东南亚，是南亚文化区。

印度文化包含多方面的学术和技术：哲学、文学、艺术、建筑术、数学、天文学、医学、语言学、因明学(逻辑)等，都接近近代科技起飞之前的水平。阿拉伯数字是印度的发明，阿拉伯人传到欧洲，欧洲人又传到亚洲，误称为阿拉伯数字。数字中的“0”也是印度的发明。

13世纪开始，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占领印度河流域和东南亚东部诸国(马、尼、文莱)，印度教和印度字母文化圈不断缩小，只保持住印度共和国和东南亚西部诸国(缅、泰、柬、老、斯)。19世纪以后，英国统治印度，英语成为印度的官方语言。在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印度教改为伊斯兰教，印度字母改为阿拉伯字母，又改为拉丁字母。在菲律宾，印度教改为伊斯兰教，又改为基督教，英语成为行政和教育语言。印度教在国外消失，但是小乘佛教流传于东南亚，大乘佛教流传于东亚，印度文化通过佛教广布于亚洲。

公元后12世纪末，佛教在印度消亡。19世纪中叶，佛教在印度“不可接触者种姓”中间复兴。1956年，一位“不可接触者”安贝德卡尔博士(B.R.Ambedkar)，在那伽浦尔群众大会上声言自己改信佛教，宣传佛教教义“一切众生平等”，反对种姓(阶级)压迫。当时有50万“不可接触者”响应号召，改信佛教。到1962年，印度7000万“不可接触者”中间已经有2000万人改信佛教。

3.西亚文化：以伊斯兰教文化为基本内容。公元后5世纪，阿拉伯半岛从新西奈字母衍生出阿拉伯字母，成为伊斯兰教的神圣文字。穆罕默德创立一神的伊斯兰教(610)，改造阿拉伯半岛的多神教，把散漫的阿拉伯游牧部落团结成强大的军事力量，统一阿拉伯半岛。他的继承人走出半岛，征服两河流域、叙利亚和巴勒斯坦、波斯帝国，成为西亚的主人。东面扩张到中亚，715年战胜中国唐朝7万大军；西面攻取北非，从埃及到摩洛哥，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占领西班牙；建成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阿拉伯伊斯兰教大帝国(632—1258)，延续626年。奥斯曼突厥伊斯兰教大帝国(1299—1922)，继承阿拉伯大帝国，扩大版图，伸入东欧和南欧，延续623年。前后两大帝国形成以西亚为中心的伊斯兰教阿拉伯字母文化圈，长达1290年。

阿拉伯人在走出阿拉伯半岛之前，处于原始部落状态，占领了许多国家以后，吸收多种不同的文化。特别是征服文明古国波斯之后，吸收波斯文化，形成波斯阿拉伯文字。在中世纪之前，阿拉伯文化超过西欧，曾经是东西文化的桥梁。今天科技术语中许多以“al”为词头的专名，都是阿拉伯人的创造，例如“algebra”(代数学)。

一次大战，奥斯曼帝国战败，瓦解成为几十个国家。阿拉伯人缅怀历史，力图复兴。一派以现代化为出路，例如土耳其(突厥变音)实行政教分离，改用拉丁字母。另一派以原教旨主义为出路，例如伊朗宗教团体取代提倡现代化的国王，建立政教合一的现代神权国家。

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古代埃及的圣书字是人类创造的最早文字，开始于公元前3500年以前，消亡于公元后5世纪，延续5000年。阿拉伯人占领这些地方之后，排斥异端文化，加速这两大远古文化的湮没，直到19世纪才由考古学家重新发现出来。伊斯兰教文化在各个传统文化中历史最晚，跟钉头字和圣书字没有关系。晚近，当地提倡旅游事业，改变态度，修复古迹，成为西亚文化区的特殊景观。

4.西方文化：以科学和民主为核心。西欧文化传到美洲，西欧和美洲合称西方文化。西方文化发源于希腊和罗马。希腊罗马的世俗文化，跟来自东方(西亚)的基督教天国文化相结合，成为世俗和天国的二元文化。罗马字母又称拉丁字母，源出希腊，形成于前7世纪，成为传播最广的拉丁字母文化圈。拉丁文是西欧的文言，广大人民难于使用。西欧各国的近代文字，都创始于诵读基督教《圣经》，形成于文艺复兴(14—16世纪)时期。

西欧度过漫长的中世纪黑暗时代之后，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唤醒了人民的智慧，科技文化飞跃上升，成为国际现代文化的主要源泉。科技飞跃上升的关键是，正确利用古代希腊传下来的逻辑思维，和文艺复兴时期摸索出来的实验方法。科技的发展中心不断移动：16世纪在意大利，17世纪在英国，18世纪在法国，19世纪在德国，20世纪在美国。

1215年英国订立《大宪章》(人民自由大宪章)，限制君权，萌芽近代民主制度；1640年发生英国革命，进一步限制君权，民主制度初步形成，这一年被历史学家定为人类近代史的开始。18世纪，英国发明一系列解放人力的生产工具，例如蒸汽机、纺织机、鼓风炉、火车和铁路、航海轮船等等，开始工业化时代。工业化和民主制度，开辟了现代历史，这是西方文化的重大贡献。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半岛名叫伊比利亚(Iberia)，曾经被阿拉伯伊斯兰教帝国长期统治。西欧文化和阿拉伯文化融合成伊比利亚文化，是西欧文化的一个分支。拉丁美洲深受伊比利亚文化的影响。

俄罗斯使用的西立尔字母，也来源于希腊，形成于后9世纪，比拉丁字母晚1600年。苏联时期，西里尔字母是苏联集团许多国家的文字(包括蒙古)，形成西里尔(斯拉夫)字母文化圈，是西方文化的一个晚期分支。苏联解体后，西里尔字母文化圈在缩小。

人类文化的结构形式像是一张八仙桌。四种地区传统文化是八仙桌的四条腿，国际现代文化是八仙桌的桌面。全球化时代是双文化时代。

三、人类文化的发展程序

中国有文化不变论的传统学说。天不变、地不变、道亦不变。不变论认为，文化本身不变，但是文化可以水平传播。“四书”“五经”曾经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今后中华振兴，将进一步传播到欧美和全世界。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往返迁移。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轮流坐庄。这都是水平传播的不变论。再下一次往返迁移，是否又要三十年河西了？再下一次轮流坐庄，是否又要西风压倒东风了？

人类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发展的，发展有层次前进的程序规律。人类文化的发展层次规律需要另文详述，这里只作简单的举例说明。

思维的发展层次：神学冥想、玄学推理、科学实证。天文学的发展层次：天文神学(人格天、地静说)，天文玄学(自然天、地心说)，天文科学(空间天、日心说)。医学的发展层次：神学医(巫咒、香灰)，玄学医(医者意也)，科学医(国际共同，误称西医)。社会发展的层次：奴隶社会(主奴)、封建社会(君臣)、资本社会(雇主和蓝领工人)、后资本社会(雇主和白领工人)。经济的发展层次：采集经济、农牧经济、工业经济、信息经济。农业的发展层次：人力耕作、机械耕作、机器人耕作(没有农民的农场)。工业的发展层次：手工工场、机械工厂、机器人工厂(没有工人的工厂)。政权的发展层次：神权(政教合一)、君权(绝对专制、有限君权)、民权(多党竞选)。军事的发展层次：人力战争(刀枪、弓箭，步兵、骑兵，近距离接触战争)，机械战争(大炮、坦克、飞机、兵舰，远距离接触战争)，无接触战争(导弹、巡航导弹、精确炸弹、防御导弹)。宗教的发展层次：拜物教、一神教；幻想宗教、哲理宗教；官办教会、民办教会；强制信教、自由信教。层次规律是测量文化前进水平的标尺。

印度有轮回说，人行恶，来生变狗，狗行善，来生变人，今人说它是迷信。从思维发展的历史来看，轮回说是生物不变论到生物进化论之间的过渡思维。已经超越不变论，进入可变论，但是主观地把道德作为轮回升降的条件。生物进化论不仅超越不变论，进入可变论，还找到了演进的客观条件。这是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按层次前进的一个例子。

中国有三纲教条，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民主运动者斥为封建思想。民主时代也有三纲：自由、平等、博爱。在2000年的封建时期，三纲教条曾经是中国安邦定国的意识形态。从君权到民权的层次前进，中国步履艰难。

文化发展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道路崎岖、阻力重重，艰难地一步一步前进的。文化发展既要突破思维屏障，又要铲除权力垄断。西欧在文艺复兴以后，自然科学起飞，遇到教会的残酷镇压，因为自然科学破除迷信，教会感到信仰危机，这场斗争被称为科学革命。启蒙运动以后，社会科学起飞，发生多次流血战争，因为社会科学唤醒群众，动摇贵族的权力，这场斗争被称为社会革命。排除教会神权，方能发展自然科学。排除贵族特权，方能发展社会科学。

今天世界各国，文化水平各不相同。神学文化、玄学文化、科学文化，同时并存。不久之前，报纸刊出安达曼群岛裸体妇女群的照片和亚马逊丛林里裸体部落的生活照片。不知衣冠的人群，跟现代都市中驾汽车、听手机的人群，并立于这个所谓文明时代。他们之间的文化差距有一万年。文化不同，各自求进，可以和平共处。文化不同，固执持强，就生文化冲突。文化是一条不断流淌的长河，今天人类还处于接近长河的源头。

2003年11月13日

现代文化的历史背景和基本特点

现代文化是全世界各个地区的传统文化的融合和升华，它是全人类共同的创造，19世纪开始形成，20世纪快速发展，21世纪普遍展开。这里略谈它的历史背景和基本特点。

一、现代文化的历史背景

起初，现代文化主要来自西欧，但是世界各地的贡献也不可忽视。西欧文化在中世纪落后于西亚，文艺复兴之后，忽然起飞，变落后为先进，这有一系列的内因和外因。

从395年西罗马灭亡到1453年东罗马灭亡，这长达1000多年期间，被称为西欧的中世纪。这期间，西欧的经济停滞而人口激增，政治腐败，民不聊生。1071年，伊斯兰教塞尔柱土耳其击败拜占庭，控制耶路撒冷，切断基督教的朝圣路线。罗马教皇和西欧君王乘机东征，希望用向外扩张来消除内部动乱。他们盲目出兵，先后进军八次(1096—1291)，史称十字军东征，最后以惨败告终。惨败消息震动西欧，引起改革思潮。

伊斯兰教奥斯曼帝国占领君士坦丁堡之后，东罗马的学者们大批逃往意大利，带去西欧失去已久的希腊典籍和学术传统，使意大利首先在文艺领域恢复古代的创造精神，开始了从14世纪到16世纪此起彼伏的西欧文艺复兴。西欧各国先后创造民族白话文，代替文言性质的拉丁文，革新绘画和雕塑的风格，在文艺创作中表现思想的解放。

1492年，哥伦布首次西航，发现美洲。这一发现，改变了西欧的宇宙观。原来相信天圆地方，现在不相信了；天地神话不可信，其他神话也都破灭了，由此引起信仰危机。压在社会底层的贫苦人民，原来无处可以逃遁，现在有新大陆可以去另辟天地，由此引起社会危机。

1517年，马丁·路德发表《九十五条论纲》，控诉教皇贪污腐朽，开始西欧各国的宗教改革，教会的神权从此动摇了。

英王约翰在1215年被迫同意给臣民一些自由权利，签署限制君权的《大宪章》。这是民主政治的最初萌芽，对后来的启蒙运动、美国独立和法国大革命发生深刻影响。

17世纪，西欧开始启蒙运动。德国的大哲学家康德在《什么是启蒙》中说：启蒙就是把人们从黑暗的中世纪解放出来。1605年，英国思想家培根肯定世界是物质的，提出“知识就是力量”的著名箴言。1660年，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否定王权神授，认为国家是人民的联合创造。1690年，英国哲学家洛克指出政府是一种信托，当统治者失职的时候，人民有权撤销给他的信托。1734年，法国政治学家孟德斯鸠提出“立法、司法和行政”的三权分立制度，使民主政府有了可行的分工方式。法国文学家狄德罗主编《百科全书》，结合一群先进人士，为自由、真理和社会进步而奋斗。1762年，法国哲学家卢梭发表《社会契约论》，提出天赋人权，人民有反抗压迫的权利，唤起法国大革命。1769年，英国政治学家普里斯特利主张人民有捍卫民主自由而进行革命的权利。法国的伟大作家伏尔泰提倡建立自由、平等和幸福的民主国家。1789年，巴黎人民武装起义，攻克象征封建统治的巴士底监狱，宣布废除封建制度，取消教会和贵族的特权，通过人权与公民权宣言，确立人权、法制、公民自由和私有财产权等基本原则。经过曲折的历史，法国终于从君主专制改为民主共和。

英国最先发生工业革命。18世纪开始，英国创造一系列新的生产工具。1733年，凯伊发明飞梭。1767年，哈格里夫发明珍妮纺纱机。1769年，阿克来特发明水力纺纱机。1769年，瓦特发明蒸汽机。1779年，克龙普顿发明纺纱骡机。1828年，尼尔森发明鼓风炉。1838年，纳斯密斯发明蒸汽锤。1825年，建成蒸汽机火车的铁路。1838年，蒸汽机轮船横渡大西洋。

科学革命改变了人类的宇宙观。1687年，牛顿提出运动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使人格宇宙观变为机械宇宙观，天和人不再有神秘的联系。1789年，法国大革命之后，法国科学领先于世界，法国度量衡成为国际标准。1859年，达尔文提出生物进化论，使一盘散沙的生物界变为系统演变的生物界，人类成为动物之一种。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透视了宇宙的奥秘。到20世纪，各种科学都发展出崭新的学术分支和交叉学科。在原子中看到了夸克。在细胞中找出了基因。在海陆空三界之外开辟了人造卫星的外空界。新式的电话、电视和电脑把整个世界联系成一个家庭。

社会科学发展较晚，到19世纪后期才开始从哲学走向科学。原因之一是社会科学跟封建特权有矛盾，受到强大的政治压力。“二战”后，经济学运用数学和统计学，政治学运用系统分析，社会学发展实用技术，都达到实证科学的水平。现代文化的新项目来自美国的居多，这是东西方各国移民到美国之后的共同创造。

二、现代文化的基本特点

现代文化是逐渐发展起来的新事物，有些国家还有不少人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以为只不过是原来西方的文化而已。因此需要把它的基本特点略作说明。

现代文化是全世界人民“共创、共有、共享”的文化。它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某一个国家，任何人、任何国家，都可以参加进去，作出创造、共同利用。例如，诺贝尔物理学奖金的获得者已经有十六七个国家的120多位学者，虽然西方学者居多数，但是东方学者也做出了重要贡献，其中有华人、日本人、印度人等。世界各国大学的物理学课程中都在讲解这些学者的创造。在图书馆里查看一下各国的大学课程，可以看到极大部分是现代文化，只有很少一些课程属于当地的传统文化，强调民族主义的国家也不例外。

现代文化是全球化的文化。交通阻隔、往来不便的时代，不可能有全球化的文化；交通发达、往来频繁的时代，地球缩小成为一个地球村，才可能有全球化的文化。全球化的现代文化没有国界，它是国际文化。例如，月球在不同的国家原来有不同的神话，你的月球神话跟我的月球神话不同，那是地区的传统文化。人类登月成功之后，拍下了月球的照片，拿回了月球的土块，月球的面貌从神话变成现实，大家有了月球的共同认识，这是国际性的现代文化。

现代文化是现代知识的最新成果。知识是逐步积累、不断更新、永远前进的。中国古代相信“天垂象”，这样的迷信在西欧也曾经流行过。例如，1066年，欧洲发现彗星，欧洲人认为这是诺曼底人征服英国的预兆。天是什么东西，人类在几千年中无法看透；天体运行的规律到1687年牛顿发现万有引力才有初步的解释，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之后得到进一步的理解，后来发现宇称不守恒现象又补充了关于天体的知识。现代文化是当前的最新成就，当然还需要不断研究和更新。

现代文化以科学和源出于科学的技术为主体。人类的文化发展在原始文化之后可以分为三个时期：早期以宗教为主体，中期以哲学为主体，后期以科学为主体。科学是一元性的，全世界科学家一致认可才是科学，没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民族科学。苏联创造米丘林生物学和马尔语言学的失败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现代文化既有物质、又有精神。物质和精神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不是彼此矛盾、彼此分离的。现代文化已经把人类生活彻底改变，既改变了物质，也改变了精神。有人说物质和精神的区别是，物质有重量，精神无重量。如果这个说法能够成立，那么，硬件是物质，软件是精神，硬件和软件是形影不离的。

有了现代文化，不是就不要传统文化了。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是相辅相成的。现代人是“双文化人”，既需要现代文化，又需要传统文化，甚至既需要科学，又需要宗教。现在世界上有四种传统文化：东亚传统文化、南亚传统文化、西亚传统文化和西欧传统文化。西欧文化传播到北美，合称西方文化。三种亚洲的传统文化(东亚、南亚、西亚）都是东方文化。以中国文化为主导的东亚传统文化是东方文化之一种。中国不能独占“东方”的名义。把现代文化说成西方文化，是不正确的；说成美国文化，更加不正确。把东西文化看作势不两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那是不了解文化演变的历史规律。现代文化是从不同的传统文化相互接触之后，经过彼此学习、提高、检验、公认而后形成的全球化的新文化。没有公认的部分照旧保留于地区的传统文化之中。在现代文化向全世界传播的潮流中，各个地区的传统文化都在自动适应，自我完善，自然代谢。

1999年6月6日　　　　

（原载《群言》1999年第11期）

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

一、了解过去，开创未来

人类历史从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中间经过一个漫长的转变过程。转变过程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称为文艺复兴，后一阶段称为启蒙运动。文艺复兴开始于14世纪西欧经济和文化中心的意大利，启蒙运动开始于17世纪西欧经济和政治发展较快的英国，后来传播开来成为欧洲和整个世界的历史前进运动。

文艺复兴导致思想解放，启蒙运动导致社会改革，西欧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从迷信到理智，从奴役到自由，从特权到平等，从幻想到科学。今天世界上最发达的西方七国(英美加法德意日)都是在这个历史前进运动中先后成长起来的。

二、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renaissance，原义“再生”)是西欧14—16世纪开始于意大利的文学和艺术的创新运动，逐渐传播到法国、英国和其他国家。内容从文艺创新扩大到宗教改革、科技探索、地理大发现。主导思想是反抗宗教神学和封建专制，提倡尊重人格尊严的人文主义。人文主义反对神权和神性，宣扬人权和人性；反对蒙昧和神秘，发展理性和科学；反对来世和禁欲，重视现世和幸福；反对封建等级特权，提倡自由平等友爱。

1.希腊学术的复兴

中世纪的西欧不学习希腊文，古希腊的学术已经遗忘。后来住在西班牙和西西里岛懂得阿拉伯文的犹太人，把希腊的学术著作从阿拉伯文译本转译成为拉丁文。1260年有亚里士多德的著作译本，不久又有欧几里得、加伦、托勒密等的著作译本。但是一直没有柏拉图的著作译本，因为阿拉伯文中也没有。

13世纪中期，通晓希腊文的英国学者格罗西特斯特(1168—1253)，把亚里士多德《伦理学》译成拉丁文，并介绍了其他古希腊的哲学和科学著作。1423年，一位从君士坦丁堡回到意大利的旅行家带来238册手抄本，其中有柏拉图以及古希腊戏剧家和历史家的著作。1453年，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帝国占领君士坦丁堡，东罗马的学者们纷纷逃往意大利，带去西欧失传已久的古希腊典籍。希腊学术在意大利开始复兴，首先在文艺方面出现活跃景象。

希腊学术复兴的主要收获是，思维方法从迷信教条变为按照逻辑进行独立思考。

2.民族文字的诞生和民族文学的勃兴

创造民族文字是唤醒民族文化的前提条件。在长达1000年的中世纪，西欧各民族学习跟本民族语言完全不同的拉丁文而没有自己的民族文字。到9世纪加洛林时期开始了民族文字的最初萌芽，直到文艺复兴时期民族文字才成熟起来。他们在拉丁文之外，采用本民族的主要方言作为民族共同语的基础，用拉丁字母写成本民族的文字，主要有罗曼语族的意大利文、法文、西班牙文，日耳曼语族的英文、德文等。

民族文学的勃兴开始于意大利。但丁(1265—1321)是意大利民族文字和民族文学的开创人。他的《神曲》(“神的喜剧”)以寓言方式叙说自己被逐出故乡佛罗伦萨，经历地狱、炼狱和天堂的磨难，借宗教神话控诉天国的荒唐。彼特拉克(1304—1374)著《我的秘密》，提倡人文主义，颂扬现世生活。他说：“我是凡人，只求凡人的幸福。”薄伽丘(1313—1375)著《十日谈》，讽刺教会贵族，赞扬市民群众；反对压制情欲，揭露不结婚的传教士们的七情颠倒。

英国的乔叟(1340—1400)著《坎特伯雷故事集》，描绘14世纪英国社会生活，是英国最早的人文主义作品。莫尔(1478—1535)著《乌托邦》，虚构一个岛屿上的理想社会，居民未受基督教启示而能把社会治理得井井有条，反照现实社会的不合理。他拒绝承认亨利八世为英格兰教会首领，1535年被处死刑。莎士比亚(1564—1616)创作喜剧、悲剧、历史剧等多种不朽作品，谴责封建暴政，提倡婚姻自由。

法国的蒙田(1533—1592)著《随笔录》，强调自由思考，反对禁欲主义。拉伯雷(1494—1553)著《巨人传》，提倡人性教育，批斥封建思想。他说：“请你们畅饮知识，畅饮真理，畅饮爱情。”

西班牙的塞万提斯(1547—1616)著《堂吉诃德》(“奇情异想的绅士堂吉诃德”)，描写一个绅士，学习剑客，出马游侠，成为可笑而又可怜的悲剧英雄。故事滑稽而荒唐，讽刺当时社会的不合理现象，使读者笑出眼泪，在眼泪中领悟人生。

民族文字诞生的主要收获是以活的白话文代替死的拉丁文；民族文学勃兴的主要收获是文学摆脱教会和教条的束缚。

3.艺术的创新

意大利的乔托(1276—1337)跟但丁齐名，都是文艺复兴的开创人。他的壁画人物，呈现空间效果，有鲜明的立体感，成为后世的艺术楷模。达·芬奇(1452—1519)的肖像画《蒙娜丽莎》表现女性的内心活动，被誉为世界美术杰作之冠。他的壁画《最后的晚餐》描绘典型人物的不同性格，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典范。米开朗琪罗(1475—1564)在建筑、雕刻、绘画、诗歌等方面都留下不朽杰作。他在罗马梵蒂冈西斯廷礼拜堂的巨幅屋顶壁画，被称为世界最宏伟的艺术作品。他也是伟大的雕刻家，他说：“雕刻家可以像上帝一样再现人体形象，但是只有有灵感、有创见的天才才能赋予雕刻的人物形象以生命感。”看到罗马雕刻家把坚硬的大理石雕成肌肤柔软的裸体女像，人人都说，叹观止矣!

艺术创新的主要收获是，只用手不用脑的艺术，变为既用手又用脑的艺术。

4.宗教改革

基督教宣称，人人有罪，婴儿出生就有原罪，必须向上帝做出奉献，祈求赎罪，否则死后不得进入天堂，还要到炼狱去受罪。罗马教皇出卖赎罪券，从西欧各国搜刮钱财。1517年，德国的马丁·路德(1483—1546)发表《九十五条论纲》，揭露教皇出卖赎罪券的荒谬，认为教徒自己阅读《圣经》，能直接与上帝相通，无须教会作中介，不承认教会对《圣经》解释有垄断权。1536年，法国的加尔文(1509—1564)发表《基督教原理》，认为人们得救与否全由上帝决定，教会无权过问。

1534年，英国国王亨利八世(1491—1547)宣布脱离罗马教廷，自立英国圣公会，北欧各国相继效法。基督教于是分成三部分：罗马天主教、东正教(希腊正教)、新教。

宗教改革不是否定宗教，而是反对罗马教廷的专横和腐败。宗教改革的主要收获是，信教自由，信教不妨碍科技探索。

5.科技探索

哥白尼(1473—1543)在1530年完成《天体运行论》，违反《圣经》所说耶和华命令太阳静止不动。后世把这一发现称为“哥白尼革命”。布鲁诺(1548—1600)研究日心说，提出无限宇宙论，1600年被教皇判为异端，在罗马广场上被烧死。开普勒(1571—1630)提出地球和其他行星沿椭圆形轨道绕太阳旋转，太阳和行星之间的引力使行星沿其轨道运转，预示了万有引力原理。伽利略(1564—1642)为日心说辩护，用自制的放大三十倍的望远镜，发现木星的卫星，土星的光环，太阳的黑子；1616年，罗马异端裁判所指斥他的日心说“愚蠢、荒谬”，逼迫他公开认错，判他终身监禁。他喃喃自语，“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地球仍在旋转”。

塞维图斯(1511—1553)发现血液的肺循环。维萨里(1514—1564)发表《人体结构论》，开创解剖学和生理学。

15世纪中叶，西欧改进了大炮，炮兵成为重要的作战兵种。1500年后，火枪改成滑膛枪，结束了骑士和长矛的时代。

科技探索的主要收获是开辟了通向科学和技术的发展道路。

6.地理大发现

中世纪时候，地中海经红海通往印度洋的航路，被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人和阿拉伯人控制，地中海区域的中介贸易被切断，引起西欧经济恐慌。西欧急于找寻不经过地中海而直接通往东方的航路。

文艺复兴时期，造船术的进步，地理知识的积累，地圆说的传播，加上发明了钟表，改进了罗盘针，造出了多帆的航海大船，使远洋航海成为可能。

1488年，迪亚士(约1450—1500)到达非洲南端好望角。1498年，达·伽马(1460—1521)经好望角到达印度。1492年，哥伦布(1451—1506)到达美洲。1519—1522年，麦哲伦(1480—1521)和他的伙伴环航地球。1642—1643年，塔斯曼(1603—1659)到达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地理大发现的主要收获是改变了宇宙观，天人合一变为天人无关。

三、启蒙运动

启蒙运动(enlightenment，原义“发光”)是17—18世纪西欧在文艺复兴之后的又一次推进民主和科学的思想解放和社会改革运动，开创于英国，蓬勃于法国，实践于美国，扩大到整个世界。康德(1724—1804)在《什么是启蒙》(1787)中说：“启蒙就是使人们脱离未成熟状态。”

启蒙运动不是简单地继续文艺复兴，而是发展和提高了文艺复兴。这时候，西欧和整个世界对民主和科学的认识提高了，理论变为行动，改良变为革命。社会结构开始改革，阶级关系、政治权力和政府组织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关于宗教神学，文艺复兴只求去除教廷的贪婪腐败和教义的繁缛虚伪，摆脱精神枷锁，争取信教自由；宗教改革没有触及宗教的基本原理和教会的存在价值。启蒙运动开门见山，怀疑人格神的存在，提出自然神论乃至无神论，动摇了宗教和教会的根本。

关于封建专制，文艺复兴只想减轻帝王的横征暴敛，给人民以喘息的空间，甚至希望加强君权，约束地方割据，借以保护市民的经济活动。启蒙运动不再卑躬屈膝，而是直截了当进行夺权斗争，矛头指向封建制度；启蒙学者提出了建设民主制度的理论和实施方案。

1.启蒙运动在英国

启蒙运动时期，英国是西欧经济发展最快、社会改革最早的国家。英国的社会改革，不是先有理论，后有革命，而是先有革命，后有理论。英国是孤悬海外的岛屿国家，封建势力比欧洲大陆薄弱。君主被迫把权力一步一步交出来，最后只保留礼仪性的权力。形式是君主立宪，实质是虚君民主。

(1)英国的启蒙思想

地理的发现，经济的上升，神权的破灭，王权的削弱，人民群众的思想活跃起来了。人人都发生一些跟过去大不相同的想法。出现了一群先进的知识分子，代表群众的要求和思想，把时代思潮组织成系统的启蒙理论。

弗·培根(1561—1626)，现代实验科学的始祖，认为自然界是物质的，物质与运动不可分离。“知识就是力量”。一切知识来源于感觉，掌握知识的目的是认识自然，以便征服自然。科学是运用归纳、分析、比较、观察和实验的理性方法来整理感觉的材料。他对归纳法作了系统的论述。反对教条和权威，因为它阻碍人们获得真正的知识。

霍布斯(1588—1679)，主张用力学和数学说明一切现象，建立机械唯物主义。哲学的目的是认识自然、征服自然、造福人民。开创功利学派和利己主义心理学。国家起源于人民通过契约把权力交给政府，换来政府对人民幸福的保障。反对君权神授，抨击教会凌驾于国家之上。

洛克(1632—1704)，继承和发展培根和霍布斯的学说。建立唯物主义经验论和知识起源于感觉的学说。反对天赋观念论，认为心灵本是一张白纸，后天获得的经验是认识的源泉。反对君权神授说，拥护君主立宪。提出政府分权学说，主张立法机关应当是一个经选举产生的机构，而执行机关则是单个人或君主，立法权与行政权必须分立(两权分立)。政府是人民对统治者的一种信任，统治者的权力是有条件的而非绝对的，人民是最终的主权归属；如果政府失去人民的信任，人民有权撤回他们的支持，推翻这个政府。人民最初享有自然自由，后来订立契约进入社会，享有社会自由，社会自由须受法律约束。法律的目的不是废除或限制自由，而是保护和扩大自由，哪里没有法律，哪里就没有自由。

牛顿(1643—1727)，建立经典物理学，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创制反射望远镜，考察行星运动规律，解释潮汐现象，预言地球非正球体，说明岁差现象。采取观察、实验和推理方法，用精确的机械观点解释整个自然界，使上帝失去指引星辰的能力，不再能命令太阳静止不动。

(2)英国的社会改革

在启蒙运动期间，英国的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涉及阶级、政治和政府各个方面。英国的宪法内容是逐步积累起来的，没有写成综合文件，称为不成文宪法。

1215年《大宪章》(“英国人民自由大宪章”)。这是英王被迫签订保障贵族和平民的权利的文件，人类历史上绝对皇权受到限制的开始，成为欧洲许多国家反对专制的战斗旗帜。共有63条款，包括：保障教会、贵族、骑士的各种权利；保障城镇、贸易和商人的各种权利；关于法律和司法改革的许多条款；关于限制皇家官吏行动的条款；规定国王必须遵守宪章，未经合法裁判，对任何人不得施行逮捕、监禁、没收财产、放逐出境。在当时，这是破天荒的革命。后来英国的“权利请愿书”(1628)直接来源于《大宪章》；美国的“联邦宪法”含有《大宪章》的思想，袭用了大宪章的词句。今天，《大宪章》仍旧是英国宪法的基本组成部分。

1640年英国革命。历史学家把1640这一年作为世界近代史的开始，因为它开辟了一个民主化的新时代。这次革命又称“英国内战”或“清教徒革命”。清教徒，英国新教的一派，只信奉《圣经》，不服从教会，主要由中下层受压迫的人民所组成，是1640年英国革命的主要力量。当时，英国经济快速发展，但是土地占有、行会控制、贸易垄断、苛捐杂税等封建制度阻碍经济发展。1628年，英国议会通过限制王权的“权利请愿书”。英王查理一世不同意，下令解散议会。1640年，查理一世被迫重开议会。1642年，查理一世挑起第一次内战，议会胜利，查理一世被囚禁。当时，议会中一派坚持君主立宪，另一派提出《人权公约》，主张废止国王，成立共和国。1648年发生第二次内战，次年查理一世被杀，议会正式宣布英国为共和国。后来，1688年发生政变，国会中的保皇党派联合起来重新建立君主立宪制，保留国王，但是缩小了王权。

1688年“光荣革命”。这次革命推翻企图扩大王权的英王詹姆斯二世，历史学家称为不流血的“光荣革命”。议会迎接詹姆斯二世的女婿、信奉新教的荷兰执政威廉来英国。1688年威廉兵不血刃进入伦敦，1689年，议会宣布威廉为英王。同时，议会向威廉提出《权利宣言》，经正式通过成为1689年《权利法案》(“宣布臣民权利和自由与确定王位继承办法的法案”)。内容规定：国王未经议会同意不得停止任何法律，未经议会同意不得征收赋税，国王不得干预议会事务，议会必须自由选举，议员有充分的言论自由。这个进一步限制王权的法案，成为英国宪法的基本文件之一。

英国君主立宪制。1263年，国王和贵族发生战争，贵族获胜，1265年召集会议，这是英国议会的开端。14世纪以后，议会分为上下两院。1689年议会通过《权利法案》，议会制君主立宪政体确立。君主是世袭国家元首，实际是统而不治的虚君。上院不经选举，由各类贵族组成。下院经选举产生。议会有立法权、财政权、对行政的监督权，主要由下院行使。议案程序是：议会辩论，三读通过，送交上院，英王批准。英王从未否决。内阁由议会多数党组成，多数党领袖为首相。

启蒙运动是工业化的前奏。英国首先掀起启蒙运动，工业革命开始于英国。

2.启蒙运动在法国

法国的启蒙思想，深受英国影响。在法国，参加启蒙运动的学者有200多人，启蒙时期长达一个世纪，涉及哲学、政治学、经济学、文学艺术、科学、教育各个方面。

(1)法国的启蒙思想

孟德斯鸠(1689—1755)，曾游历英国，研究洛克等人的著作，赞美英国议会制度。1734年发表《罗马盛衰原因论》，认为兴盛由于实行共和制，衰败由于专制暴政。1748年出版《论法的精神》(“论法律和各国政府体制、风尚、气候、宗教、商业等的关系”)(严复译作《法意》)，彻底否定神学史观，指出国家的目的在于保护政治自由，每个公民有权去做法律所许可的事情。批判封建专制暴政，痛责宗教迷信和奴隶贸易，宣扬人权、政治自由和信仰自由。他把政权分为立法、司法、行政三个部分，彼此分立，相互约束(提倡三权分立说，补充了两权分立说)，立法权必须操在人民代表手中，行政权则归属世袭君主，司法权由选举产生的常任法官掌握。

伏尔泰(1694—1778)，曾用讽刺诗抨击封建统治，触犯王室贵族，两次入巴士底狱。旅居英国，深受牛顿和洛克的影响，归国后宣传英国社会制度和自由思想。揭露天主教会黑暗残酷，号召粉碎这种无耻罪恶。主张改造法庭，建立陪审制度，禁止任意逮捕，废除酷刑。著作涉及自然科学、哲学、历史、戏剧、诗歌等方面。为狄德罗主编的《百科全书》撰文。他说：“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个词，但是我愿意誓死保卫你说话的权利。”

狄德罗(1713—1784)，认为自然是一个永远流动的统一系统，其中存在时间、空间和物质。提倡唯物主义的感觉论，肯定知识来源于感觉，而感觉是外界事物刺激人们感官的结果。宣传“社会契约论”，君主的权威来自政治契约，君主的职责是保卫公民不受他人欺凌；抨击封建社会中神权和政权的干扰。大力提倡自由，包括政治自由、贸易自由以及学术研究自由。他的最大成就是主编《百科全书》，在他周围聚集了伏尔泰、达兰贝尔、霍尔巴赫、格里姆、卢梭等一批卓越思想家，宣传理性主义，反对宗教愚昧。《百科全书》多次被禁，他克服重重阻力，坚持达20年之久，毕生为真理和正义而奋斗。

卢梭(1712—1778)，从自然神论者发展为无神论者。认为人生而自由、平等，随着私有财产的出现，富人获得合法奴役穷人的自由，穷人失去自由的权利，只有消灭暴君才能获得新的自由。既反对无政府主义，又反对封建专制主义。著《社会契约论》(旧译《民约论》)，提出人民主权学说，国家是人民通过社会契约所组成，国家主权来自人民，不能分割或转让，人民有任命、罢免和监督行政首领之权，有决定国家统治形式之权，有推翻专制制度的起义之权。设计民主共和国的具体方案。又著教育小说《爱弥尔》(1762)，主张保护儿童的自然本性，听其身心自由发展，开创近代的启发式教育。著作被取缔，本人被迫害，不得已流亡瑞士和美国。

(2)法国的社会改革

18世纪，法国经济向上发展，但是受到封建行会、工业法规、赋税关卡等的束缚。资产阶级处于无权地位，联合城市平民、手工业工人和农民，组成革命力量。启蒙运动之前，法国是欧洲的封建堡垒，改革特别困难，斗争特别猛烈。

1789年“法国大革命”。国王路易十六代表第一等级(僧侣)和第二等级(贵族)，跟广大人民的第三等级(农民、城市平民、资产阶级)之间，矛盾尖锐。1789年5月，国王被迫召开已经175年没有召开的三级会议，继而改为国民议会和制宪议会。7月14日，巴黎人民起义，攻占囚禁政治犯的巴士底监狱，后来这一天定为法国的国庆日。同年，制宪议会通过《人权宣言》，制定君主立宪的《1791年宪法》，召开立法议会。1792年8月10日，巴黎人民第二次起义，逮捕秘密政变的路易十六，次年送上断头台。9月21日，召开普选产生的国民公会，成立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废除国王。1793年5月31日，巴黎人民第三次起义，推翻执政的吉伦特派，由罗伯斯比尔的雅各宾派实行革命专政，颁布共和国的《1793年宪法》。

1789年《人权宣言》(“人权与公民权宣言”)。1789年国民议会通过，1793年法国宪法用作序言。受英国《人民公约》和美国《独立宣言》的启示，以洛克和卢梭的“自然法”和“社会契约”为哲学基础。要点：人民生来而且始终是自由的，在权利上是平等的；人民有自由、财产、安全和反抗压迫的自由；主权来自国民，任何团体或个人不得行使未由国民明确授予的权力；所有公民都有权亲自或经过代表参与制订法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未经法律规定，不按法律手续，不得控告、逮捕或拘留任何人；一切公民都有言论、著作、出版的自由；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1793年《法国宪法》。法国从1792年到1958年，建立了五个共和国(从第一共和国到第五共和国)，制订了13部宪法。其中，从封建专制变为民主共和的宪法，是法国大革命的果实：1793年《法国宪法》。这是法国第一部比较完整地体现资产阶级政治要求，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小资产阶级和工人农民利益的宪法。全文分为人权宣言(序言)和宪法正文。主要内容：保障公民的平等、自由、安全和财产；公民有言论、出版、和平集会、宗教信仰的自由；有受教育和受社会救济的权利；有选举立法会议议员和复决法律的权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公民不受非法控告、逮捕和拘禁；承认财产私有制；确立立法、行政和司法三权分立制度；取消选民的财产资格限制。由于内外动乱，这部宪法没有付诸实施。但是它的民主原则被后来的法国宪法慎重遵守，并对许多国家的宪法发生影响。

3.启蒙运动在美国

美国的启蒙思想来自英国和法国。美国的独立和建国是英法启蒙运动的扩大实践。美国的反英独立战争开始于1775年，结束于1783年的巴黎条约。

(1)美国的启蒙思想

富兰克林(1706—1790)，早年编印《可怜的理查德历书》，宣传新的哲学、科学、文学和艺术，传播启蒙思想，畅销欧美各国。北美独立战争中，参加起草《独立宣言》。1778年，利用英法矛盾，签订《美法同盟条约》，促使法国、西班牙、荷兰先后参战，加快独立战争的胜利。1787年，参加制宪会议，主张废除黑奴制度，将人民权利列入宪法。

潘恩(1737—1809)，曾任《宾夕法尼亚》杂志的主编，发表《美洲的非洲奴隶制》，痛斥奴隶贸易。1778年，出版《常识》一书，猛烈抨击英国政府对待殖民地的暴政和君主专制政体，主张北美殖民地独立，采用共和制。《常识》一书，通俗易懂，充满革命激情，深受北美殖民地人民的欢迎，成为独立战争的重要思想武器，其中的民主思想在《独立宣言》中得到了充分的反映。1791年，发表《人权论》，表述天赋人权的思想，尖锐地批评专制制度和等级特权，论证被压迫者有权推翻专制统治。

杰斐逊(1743—1826)，美国第三届总统。1767年，选入殖民地议会。1774年，发表《英国美洲权利概述》，指出英国国会无权为殖民地制定法律。1775年，出席第二届大陆会议，1776年，主持起草《独立宣言》。他认为个人生来就有权得到维持生活的财产或职业，每个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都有不可侵犯的自由。他制订宗教信仰自由的法案，取消宗教上的特权和歧视。他反对奴隶制度，1782年提出美国在1800年以后完全消灭奴隶制度，未获通过。他遵循华盛顿的民主先例，不连任三届总统。

麦迪逊(175l—1836)，美国第四届总统，1787年《美国宪法》的主要起草人。1776年，选入弗吉尼亚代表会议，起草关于宗教信仰自由的文件。1787年，在制宪会议上提出的方案，成为制订宪法的指导原则。在《联邦党人》发表论文多篇，对宪法作了权威性的阐述。在国会中提出宪法修正案，强调宗教信仰、言论、出版自由的重要性。

华盛顿(1732—1799)担任两届美国总统(1789—1797)之后，群众推举他担任第三届。他说，我不能树立连任三届的不良先例。这是华盛顿的启蒙思想。其后200年间，除罗斯福在战争时期担任第三届之外，没有人担任第三届。这一优良传统影响到其他一些国家。

(2)美国的社会改革

1776年《独立宣言》。英属北美殖民地人民发动独立战争之后，举行“大陆会议”，由杰斐逊主持起草《独立宣言》。1776年7月4日，通过这个文件，这一天后来规定为美国国庆日。主导思想继承和发展了天赋人权和社会契约的理论，宣布一切人生而平等，上帝赋予他们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等不可让与的权利；任何政府损害这些权利，人民有权更换它，另立新政府。《独立宣言》第一次以政治纲领形式确立“人权原则”，推动了后来欧洲各国的革命，特别是法国大革命及其《人权宣言》。

1787年《美国宪法》和1789年《人权法案》。《美国宪法》，1787年制定，1789年生效，这是世界上第一部民主共和的成文宪法。1789年，国会又提出宪法的“10条修正案”，1791年成为宪法的一部分，称为《人权法案》，内容有：保护个人的自由权利，如言论和出版自由，宗教信仰自由；抗议政府的和平集会权利；享受正当的法律程序及公正的陪审团的审判的权利；不受残忍和不寻常的刑罚和扣压的权利；人身和财产不受无理搜查和扣压的权利；政府权力来自人民的基本原则。后来又补充：1865年废除奴隶；1920年妇女选举权；1971年选举年龄降为18岁；1972年男女权利平等。

“三权分立”。这个原则，美国最先写入成文宪法。立法、行政、司法，三种国家权力分别由不同职能的机关行使，相互制约和平衡。分权思想源出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近代明确阐述分立学说的是英国的洛克；1748年法国的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发展了洛克的学说，系统地提出三权分立原则，立法权由议会行使，行政权由总统或内阁行使，司法权由法院行使。后来民主国家普遍实行三权分立制度。

四、历史进退、匹夫有责

18世纪结束了。启蒙运动没有跟着结束。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是历史前进运动的潜在规律。

历史是一种基础知识。不论从事哪一行专业，如果有了必要的历史知识，就会增进人生的动力和人生的意义。一个社会中如果有适当的一部分人达到这样的境地，就能把社会建设成比较理想的状态。

今天，世界上存在着差异极大的各种社会。从不知道穿衣服的部落到口袋里装着移动电话的人群，并立于同一个地球上。报纸刊登亚马逊雨林中的裸体部落照片和印度洋安达曼群岛上的裸体部落照片，提醒我们还有不少一向没有往来的邻居。人群之间的“文化时差”有一万年。只有历史能说，我们站在时间的什么地方，应当向什么方向前进。历史进退，匹夫有责。

2000年12月24日 　　　

（原载《群言》2001年2月3日）

全球化和现代

化甲、全球化

什么叫做全球化？不受地理限制的，多数国家已经实行，并且有推广到全世界趋势的事物和行为，叫做全球化。主要有经济、政治和文化三个方面。

一、经济全球化

1.交通全球化

航海全球化。麦哲伦(F.Magellan)，葡萄牙航海家，后为西班牙服务。1519年，他从西班牙西南港口起航，跨越大西洋向西南航行，到达南美的里约热内卢；沿东岸向南，到达一个海湾，后称麦哲伦湾。向西穿过接近南美最南端的海湾，到达他想象中的“南海”，这里风平浪静，后称“太平洋”。1521年，到达菲律宾，与土人战斗，麦哲伦战死。他的同伴继续前进，横渡印度洋，到达非洲南部，绕好望角，沿西非往北，1522年回到西班牙。此行往返三年，证明大地是球形，是一个水路相通的水球。从此开始了航海全球化，这是人类活动全球化的起点。

地球上的大陆板块分布得不合人意，需要开凿两条洋际运河。一条是苏伊士运河：北起地中海塞得港，南至红海的苏伊士湾。这是从欧洲到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最短航线，避免绕道非洲好望角。1854年，法国雷赛布(F.Lesseps)得埃及政府授权开凿，1856年成立苏伊士运河公司，1859年开工，1869年完成，供国际公用。

另一条是巴拿马运河：打通中美洲巴拿马的狭窄地峡，使北美东西两岸往来可以避免绕道南美南端的合恩角(Cape Horn)。起初由雷赛布组织“两洋运河世界公司”经营，失败后改组为“巴拿马运河新公司”，1904年开工，1914年完成，供国际公用。两条洋际运河完成航海全球化。

航空全球化。1903年，美国莱特兄弟(Orville & Wilbur Wright)研制并试飞成功世界上第一架有动力设备的飞机，开始了人类的飞行时代。20世纪20年代，军民航空大发展。40年代，使用喷气式发动机。50年代，空中商业运输发达。90年代，飞行速度超过三倍音速，飞行高度超过3万米，最大航程可以绕地球一周。地球变小，货运航海，客运航空，海空交通全球化。

汽车全球化。1908年，美国福特(H.Ford)利用装配线大规模生产汽车，降低成本，使只有富人玩得起的汽车，变成中等市民也用得起。现在，汽车成为全世界城市的主要交通工具。汽车代步全球化。

2.贸易全球化

贸易全球化的目的是：扩大交换，发展经济。交换的项目包括：商品、资金、生产技术、管理技术、劳动力等。方法是：减少限制，提倡竞争。原来有各种限制：关税、地段税、优惠、配额、特许、垄断等。贸易全球化的原理是贸易自由。历史证明，贸易自由是发展经济的动力。

“二战”后，法国、西德、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1952年实行“煤钢联营”，消除壁垒，生产扶摇直上。1957年成立“六国共同市场”，降低关税，提倡竞争。1959年削减相互关税10％，1968年取消全部相互关税，十年间相互贸易增加四倍，西欧经济从“二战”废墟中陡然起飞。后来西欧进一步成立欧洲共同体和欧洲联盟。

1947年成立世界性的“关贸总协定”，1995年扩大为“世界贸易组织”(WTO)，进一步推动贸易自由的全球化，创始成员有104国。目标是防止贸易歧视，开放彼此市场，废止进口限额，实行最惠国条款。会员国之间对工业品的关税，从1947年的平均40％，降低到1993年的平均5％。全世界90％的国际贸易已经纳入这个轨道。

冷战时期，世界分为两个贸易市场：资本主义市场实行货币贸易；社会主义市场实行以货易货。苏联解体，世界贸易市场全球化。

3.货币全球化

多国贸易，多边结算，使用多种货币，十分不便。为了提高效率，节省结算费用，渐渐使用同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货币，作为公共的结算媒介。这一媒介货币，成为商品标价的尺度，储藏价值的手段。美元担当了这个任务。

美元全球化，对大家方便，对美国特别有利。给富有的美国锦上添花是不公道的。新兴国家提出建立一种世界公用货币，这不是短期内所能做到，具体技术有待深入研究。

信用卡代替钞票记账支付。1950年在美国饮食俱乐部推行，1959—1966年间在美国银行界使用，不久成为多数国家接受的支付方式。国际往来，身边携带钞票，不方便，不安全。一张小小的信用卡，走遍天下。货币电子化，信用卡促进了货币全球化。

二、政治全球化

1.联合国

联合国是全球化政府的雏形。两次世界大战，使人类要求建立一个全球化政府。“一战”之后，1919年成立国际联盟，谋求集体安全，仲裁国际争端，裁减军备，公开外交。日本侵略中国，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希特勒撕毁《凡尔赛和约》，国际联盟失败。

“二战”之后，1945年成立“联合国”，宗旨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发展各国人民的平等权利和自决权，促成国际合作，解决国际经济、社会、文化和人道等问题。组织有：大会，安全理事会(美俄英法中为常任理事，有否决权)。业务机构有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劳工组织，粮农组织，卫生组织，教科文组织，儿童基金会。必要时候，联合国可以调集维和部队阻止战争。

联合国已经执行了全球化政府的初始职能，虽然还远不如人意。“世界大战”就是战争的全球化；人类希望发展政治全球化，阻止战争全球化。

2.民主全球化

民主制度是人类几千年历史的经验积累。民主技术不断改进，最近有电视辩论和国际观察。以保守著名的英国，在2010年大选也开始实行电视辩论。

20世纪有三次民主化高潮：“一战”之后是第一次，“二战”之后是第二次，冷战结束之后是第三次。民主国家的数目不断增加，已经是全世界国家总数的多数。

但是，各国对民主的含义和评价不同，只有民主的“名义”已经为全世界所接受。这当然不等于说，民主制度已经全球化。民主全球化，只是一种理想。

三、文化全球化

1.历法和度量衡全球化

法国的度量衡已经被全世界所采用。基督教的历法已经成为公历。历法和度量衡的全球化，是文化全球化的必要条件。

2.信息全球化

邮政全球化。信件和包裹的传递，起初限于一国之内，后来扩大到整个世界。1875年成立邮政总联盟，1878年改称万国邮政联盟；20世纪发展航空邮递。

电报全球化。1837年，莫尔斯(S.F.B.Morse)发明电报，很快进入军用和民用。1880年(清光绪六年)，中国开办四码电报，用4个数码代表1个汉字。电报原用电线传输，后来发明无线电传输。1865年成立国际电报联盟，1934年改为国际电信联盟(ITU)，1947年归入联合国，负责分配无线电的频率。

电话全球化。1876年，贝尔(A.G.Bell)发明电话，市内电话发展为长途电话，国内长途发展为国际长途，固定电话发展为移动电话。

广播全球化。马可尼(G.Marconi)1896年发明广播，得诺贝尔奖。1930—1940年间，广播事业扩大到全世界。

电视全球化。兹沃里金(V.K.Zworykin)在1923—1924年间发明传送器和接收器，奠定最初的电视基础，后来科学家们共同完成电视设计。1945—1955年间，彩色电视成为家庭设备。全世界人民看到全世界的真实动态，电视全球化，世界透明化。

电脑和“手机”全球化。1946年，美国科学家(J.P.Eckert & J.W.Mauchly)推出第一代计算机，名为“ENIAC”(电子数字积分计算机)；英国在“二战”后期制成“巨人计算机”(Colossus)。计算机是智能化利器，得到“电脑”的爱称。个人电脑(PC)发展成“手机”，既能通话，又能通信。电脑和手机成为全世界一切事业的必要工具和每一个人的生活伴侣。

3.科学全球化

科学有一元性、世界共同性，不分国家、地区、阶级、主义。苏联曾创造多种马克思主义真科学，对抗资本主义伪科学，后来全部自行否定。科学破除迷信，真理传遍世界，科学全球化。

4.语文全球化

英语全球化。全球化时代，人类需要一种国际共同语。“爱斯不难读”(Esperanto)没有成为“世界语”，联合国不用，国际贸易不用，科技著作不用。英语经过300年的国际传播，成了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

字母全球化。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用拉丁字母作为文字。“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种非拉丁字母文字规定一种拉丁字母的标准转写法，作为文化交流的纽带。《汉语拼音方案》采用拉丁字母。在国际互联网上，拉丁字母占据了文字符号的极大部分。拉丁字母成为世界公用的全球化字母。

5.体育全球化

奥运会是体育竞赛的全球化。

6.旅游全球化

国内旅游发展为国际旅游，旅游全球化了。经济越发达，旅游越兴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成为知识时代的知识青年的爱好。旅游全球化扩大了人类的视野。

以上这些事实告诉我们，世界大多数国家进入了全球化时代。

2000年11月13日 　　　

（原载《群言》2001年第1期）

乙、现代化

什么叫做现代化？人的身体从限制行动到自由行动，人的头脑从不许思考到独立思考，从此历史开始了现代化。西欧在度过千年黑暗时代之后，掀起文艺复兴(14—16世纪)和启蒙运动(17—18世纪)，打开了现代化的大门。有经济、政治和文化三个方面。

一、经济现代化

在过去1万年间，人类掀起三次生产高潮：农业化、工业化、信息化。农业化依靠人力和畜力，工业化依靠机械，信息化依靠电子。工业化是经济现代化的起点，出现动力、制造、市场等新现象。

动力：从人力到畜力，又到蒸汽和电力。一匹牛或马的力量相等于六个人，农业化由此跨过原始生活。蒸汽的利用是动力的革命；电力的利用改变人类的生产和生活。

制造：从手工业到机械工业，从家庭生产到工厂生产，从小规模生产到大规模生产。起初用双手制造；后来用双手操纵机械；更后用双手指挥电脑，由电脑操纵机械。离开手工业，生产进入现代化。

市场：从地区市场到世界市场，市场现代化。世界市场已经初步形成，还在不断扩大。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印度成为“世界办公室”，文明古国参加市场现代化，历史觉醒了。

信息：从个人电脑(PC)到全球网络，电脑智能化，信息事业现代化。

二、政治现代化

政治制度三部曲：神权、君权、民权。

当前，有的国家政教合一，神权统治；有的国家个人独裁，君权统治；有的国家实行多党民选，民权统治。

政治现代化开始于英国。1640年的“英国革命”被历史学家定为世界近代史的开始，从专制进入民主。

三、文化现代化

人类的思维发展经历三个步骤：神学思维(冥想)，玄学思维(推理)，科学思维(实证)。

太阳崇拜是神学冥想。古书上说，早晚的太阳大，中午的太阳小；推理得出，早晚太阳离地近，中午太阳离地远。这是玄学推理。科学家测定了太阳的实质和运行，这是科学实证。

起初，人类依靠肉眼观察，发展了早期天文学。凹镜和凸镜等人工晶体的发明，产生望远镜和显微镜，自然官能提高为人工官能。人工官能延长目力的距离，放大观察的对象，看到原来看不到的遥远物体，看到原来看不见的细微物质。电射望远镜、电子显微镜，以及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使官能大变。物理学从观察原子到观察夸克；生物学从观察细胞到观察基因；天文学从观察星球到观察星云。官能变革提高了实证的可靠性。

语言是人类的基本传信工具。农业化时代发明文字，语言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工业化时代发明各种传声技术，发展国际共同语，人类的语言生活现代化。

文艺从简单表情到精微描述，从贵族文艺到大众文艺，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一部电影传遍全世界，影响全世界。文艺生活现代化。

现代化是历史的前进运动，不是静止的概念,而是动态的意识;不是部分的修改、而是全盘的提高;不是一时的改变，而是长期的发展。现代化正在推进人类的历史。

1999年4月19日 　　　

（原载《群言》1997年第7期）

双文化和双语言

甲、双文化时代

一、文化的地域传播

文化像水，不断从高处流向低处。在古代，游牧民族往往征服农耕民族，但是农耕民族的先进文化开化了游牧民族。文化跟着国家而扩大，但是文化不受国界的限制，能够传播到国界以外的遥远地方。朝代更替，文化并不跟着更替，文化的生命比朝代更长。流动和融合使文化的分布范围不断扩大，部落文化扩大为民族文化，民族文化扩大为区域文化，最后形成世界性的现代文化。

公元前1000年之前，地球上有多个文化摇篮：尼罗河的埃及圣书字文化，两河流域的苏美尔钉头字文化，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化，小亚细亚的赫梯文化，阿拉伯半岛的米那文化，印度河流域的早期文化，黄河流域的中国汉字文化。多数传统文化分布在从地中海东部到波斯湾以东，汉字文化处在遥远的东亚。(根据《哈蒙德历史地图集》)

钉头字文化和圣书字文化延续3000年，直到公元开始前后才衰竭。公元前671年继承钉头字文化的亚述帝国，横跨地中海和波斯湾，包括埃及和塞浦路斯岛，统治着当时整个文明世界，形成“西亚文化区”。这里后来建立波斯帝国，亚历山大帝国，以及更晚的阿拉伯帝国。

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是古代钉头字和圣书字两大文化之间的走廊。这里的人民善于经商，为了记账的需要，利用古典文字中的表音符号，经过简化和改进，创造出字母。字母文化的悄然兴起，使钉头字和圣书字黯然失色。字母向东传播，代替了钉头字；向西传播，代替了圣书字。

希腊从腓尼基学来字母，改进为更加方便的音素字母。传到罗马，成为罗马帝国的精神武器：罗马字母。公元前117年的罗马帝国，统辖整个地中海四周的土地，在“西亚文化区”之西建立“西欧文化区”。

印度河之东是印度次大陆。这里是亚历山大的军队不敢前进的大地边缘。它继承西亚字母的东部一支，演变出印度字母系统，延伸到南亚和东南亚，形成“南亚文化区”。

中国的甲骨文比钉头字和圣书字晚2000年，跟腓尼基的“比拨罗”字母时代相同。汉字文化向南传到越南，向东传到朝鲜和日本，形成“东亚文化区”。

到现代，欧亚大陆四个文化区(西欧、西亚、南亚、东亚)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变化最大的是西欧文化，它扩大到美洲，成为“西方文化”。相对于“西方文化”，西亚、南亚和东亚的文化统称为“东方文化”。“西方文化”传播到整个世界，成为国际现代文化的主流。

二、文化的历史发展

文化不仅有地域的传播，更重要的是有历史的发展。从古到今，任何文化都是逐步发展和演进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文化的发展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神学文化、玄学文化和科学文化。神学文化的特点是冥想，玄学文化的特点是推理，科学文化的特点是实证。

文化有精神的一面和物质的一面。从神学到玄学到科学，精神的重要性相对减少，物质的重要性相对增加。文化以精神安慰为目标发展为以物质享受为目标；文化以“文史哲”为支柱发展为以“科学和技术”为支柱。精神和物质彼此依存、互为表里。没有物质背景的精神文化是不存在的，没有精神背景的物质文化也是不存在的。

人类走出了原始生活之后就开始思考两大问题：一是人与人的关系，另一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的探索发展为道德和法律；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探索发展为科学和技术。

西方文化的历史发展最为典型。它从“中世纪”逐步走向“现代”，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革命、产业革命、民主革命；政教合一改为政教分离，强迫信教改为自由信教，君主专制改为全民选举，贵族教育改为平民教育；创造铁路、汽车、轮船、飞机，发展能源，改进通信；自然哲学和社会哲学发展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一系列的发明和创造，改变了人类的生活。

四种传统文化融合成为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国际现代文化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任何个人或国家都可以参加进去，发挥自己的才能，从国际文化的客人变为国际文化的主人。

今天世界上并存着各种发展水平迥然不同的文化，它们之间既有矛盾，又有合作，将在“矛盾和统一”的辩证规律中波动前进。

三、双文化时代

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文化，每一个民族都热爱甚至崇拜自己的传统文化。但是，在现代，任何民族都无法离开覆盖全世界的现代文化。环顾世界，到处都是内外并存、新旧并用，实行双文化生活。双文化的结合方式有：并立、互补和融合。不同的社会选择了不同的结合方式。今天的个人和国家已经不自觉地普遍进入了双文化时代。

个人的双文化生活在任何城市中都能看到。食，中菜和西菜；衣，中服和西装；住，四合院和公寓楼；行，汽车和三轮车；卫，中医和西医；教，学校和家庭教育；娱，图画、音乐、舞蹈、小说、戏剧，中西合璧、彼此模仿。人们说，在电视里看京戏是“寓中于西”。东方的城市生活一天也离不开来源于西方的交通设备、通信设备和各种各样的电器设备。

“大清帝国”改名“中华民国”、又改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就是宣告中国双文化时代的开始。“中华”属于中国文化，“民国”和“人民共和国”属于西方文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双文化。“一国两制”是双文化。大学里传统文化课程很少，西方学术课程很多，这是“向外倾斜”的双文化。

中国文化原来就不是单纯的，它是中国的儒学和印度的佛教以及其他因素的混合物。佛寺多于孔庙是古代双文化的遗迹。

印度做了300年英国的殖民地，行政和教育离不开英语，是一个双文化国家。新加坡规定英语是全国官方语言，华语是华人的民族语言，新加坡是双文化国家。某些伊斯兰教国家激烈反对西方，但是照样学习英语和西方科技。

新闻说：某伊斯兰教国家的大臣们反对国王建设电视，因为其中的人像就是魔鬼。国王无奈，宣布休会。大臣们走出会场，找不到自己的汽车，回去问国王是怎么一回事。国王说：汽车不也是魔鬼的工具吗？

新闻说：在韩国，同一家人，父母倾向农耕文化，儿女倾向西方文化。“泡菜”的一代和“汉堡包”的一代住在一个大门里。青年人一方面希望父母负担他们的教育和结婚费用，这是农耕社会的集体主义文化；另一方面不愿意担负扶养父母的责任，这是西方资本主义的个人主义文化。企业家一方面拼命工作、扩大资本，这是资本主义文化；同时把财富和企业经营权传给子孙，这是农耕社会的集体主义文化。双文化并存，因为英国工业化经历200年，美国经历150年，韩国只经历40年，旧文化还没有来得及退出历史舞台。(韩国《经济人周刊》941228)

西方文化内部也远非清一色。它早期是“希腊罗马”文化和东方(西亚)传来的基督教的混合物。生物学家在实验室里研究遗传学，到礼拜堂里拜上帝，进化论和上帝创造论集于一身，这不是新闻。美国、加拿大等移民国家，从国家来看是以西方文化为主的多元文化，从每一个家庭来看都是西方文化和本民族文化的双文化。

德国和日本，军事战败而经济战胜，这是铁血主义和自由主义两种文化的结合。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新加坡，地域小而能量大，这是儒学传统和市场经济两种文化的结合。

西方文化所以发展最快，因为它兼收并蓄，汇集众长，重视科技，奖励发明，思想自由，人才辈出，人的智慧充分释放了出来。要使落后赶上先进，必须研究双文化的策略。

1995年7月30日

乙、双语言时代

一、国家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

孔子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天还要添上一句：“登月球而小地球。”超音速飞机从地球上任何一个城市到任何另一个城市，都可以早发而午至。地球的确太小了，不能再说是“大地”，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村庄，叫做“地球村”。

孔子有弟子三千人，来自言语异声的四方。他对弟子们讲学，说的是什么语言呢？孔子周游列国，不带翻译。他向诸侯宣讲仁义，说的是什么语言呢？他不说曲阜的方言，而说当时的“天下共同语”，叫做“雅言”。孔子的语言是“双语言”：雅言和方言。

在地球村里，民族繁多，言语各异。如果东村说的话西村听不懂，西村说的话东村听不懂，那么地球村就成哑巴村了。地球村必须有大家公用的共同语。

用什么语言作为地球村的共同语呢？“世界语”行吗？不行。所谓“世界语”就是“爱斯不难读”(Esperanto)。这种人造语的规则简单，学习容易，但是应用范围不广，图书资料稀少，只相当于一个小语种，不能适应现代政治、贸易和科技等领域的复杂需要，所以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中没有它的地位。

地球村的共同语不是开会决定的，而是由历史逐渐形成的。英语已经事实上成为地球村的共同语。300年来“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日落”了，遗留下来一份遗产“英语”，正像罗马帝国瓦解之后遗留下来的“拉丁语”。“公历”失去了基督教特色，“米制”失去了法国特色，“英语”失去了英国特色。英语不仅没有阶级性，也没有国家的疆界。它是一条大家可走的世界公路，谁利用它，谁就得到方便。

“二战”之后，有100多个殖民地独立成为新兴国家。在语言工作上，它们面对两项历史任务：一方面要建设国家共同语，另一方面要使用国际共同语。日常生活和本国文化用国家共同语，国际事务和现代文化用国际共同语。文化和经济发达的国家，早已实行了双语言。现代是双语言时代。

二、英语的洪水泛滥

“英语”原意“地角语言”。5世纪中叶(中国南北朝)，欧洲大陆一个部落叫做“地角人”(Engle)，从石勒苏益格(Schleswig，现在德国北部)渡海移居不列颠(Britain)。他们的“地角语”(Englisc，古拼法)代替了当地的凯尔特语(Celtic)。于是地区称为“英格兰”，语言称为“英语”(English，现代拼法)。

1066年(北宋中期)，说法语的诺曼底人(Norman)侵入英国，此后200年间英格兰以法语为官方语言。后来，1350—1380年间，英语开始用作学校语言和法庭语言。1399年(明朝迁都北京之前)，英格兰人亨利第四当上了英王，此后英语的伦敦方言成为文学语言。

英语在5—6世纪时候，用原始的“鲁纳”(runa)字母书写。7世纪时候(中国唐代前期)，基督教从爱尔兰传入英格兰，英语开始拉丁化。拉丁字母跟英语的关系，好比汉字跟日语的关系。英语的拉丁化是很晚的，到中国唐代时候才初步成形。

英语不是先有拼写规则然后拼写的，而是在随意拼写中逐渐约定俗成的。拼法不规则的原因主要有：（1）字母少而音素多，造成一音多拼；（2）语音变而拼法不变，遗留古文痕迹；（3）强调拼法反映希腊和拉丁的词源，人为地造成言文不一致现象；（4）部分语词采用法文拼法；（5）不断借入外来词，拼写法变得非常庞杂；（6）15世纪(明代中叶)，英语发生语音的重大变化。刚刚写定的文字无法系统地改变，混乱的写法流传下来成为今天拼写定形的基础。

民国初年，英国“海盗牌香烟”的广告曾经贴满中国的街头。英国本来是个海盗之国。1588年(明万历年间)，英国发挥海盗精神，用海上游击战术，以一群零散的小兵舰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从此成为海洋第一霸主。此后400年间，英国建立了一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殖民帝国，被称为“大英帝国”。英国打破历史传统，努力开创新的历史局面，在政治上开创民主制度，在经济上开创工业化生产方式。这两个开创改变了人类历史，使英语在全世界语言中独占鳌头。

英语虽然拼法不规则，但是同一个语词有一定的拼法和读音，例外只是少数。语法比其他欧洲语言简单。英语从四面八方吸收有用的外来词，成为词汇最丰富的语言。它用26个现代罗马字母而不加符号，方便打字和电脑处理。

两次世界大战，从英国殖民地独立成为现代大国的美国，不仅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并且在战后开创了信息化的新时代。英语的流通扩大，美国是最主要的推动力量。起源于美国的多媒体电脑和国际互联网络，不断造出以英语为基础的新术语。信息化和英语化成了同义词。英语通过电视和电脑，正在倾泻进全世界每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英语的洪水泛滥全球。

三、法语的争霸战

原来，法语和俄语都跟英语争当语言霸主。苏联瓦解之后，俄语退出了争霸舞台，法语孤军作战。

“一战”之前，法国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法语是国际的通用语言，国际会议都用法语。当时，不会法语就难于做外交官。直到如今，邮政领域还在某些国际事务中使用法语。可是，“一战”中法国失败，由于美国参战，然后转败为胜。1922年，举行华盛顿国际会议时候，美国有礼貌地跟法国商量，可否在会议中同时用英语。法国不好意思说“不”。这一答应，改变了语言的国际形势。

“二战”中法国再次失败，又由于美国参战，然后转败为胜。成立联合国时候，议定以“英、法、西、俄、中”五种语言为工作语言，后来增加一种阿拉伯语。联合国原始文件所用语言，英语占80％，法语占15％，西班牙语占4％，俄语、中文和阿拉伯语合计占1％。法语的应用不到英语的五分之一。今天多数国际会议，名义上用英法两语，事实上只用英语。

“二战”之后，范围仅次于英帝国的法帝国也瓦解了。法国利用法语作为纽带，团结原来的殖民地，组成一个“法语国际”。推广法语，跟英语作斗争，这是法国的重大国策。为此，法国设立国家法语委员会，由总统直接领导。法国规定，在法国销售的外国货物、广告必须用法语。法国宣传，法语是最优美的艺术语言，是人类最高尚的文化语言。凡是以法语为第一外国语的国家或地区，法国愿意给以津贴和帮助。

可是，历史的变化跟法国的愿望背道而驰。印度支那三国原来是法国殖民地，通行法语，由于加入东南亚联盟，都放弃法语，改用英语。越南为了参加东盟，从国家主席到一般公司职员，人人都在学习英语。柬埔寨的大学生上街游行，要求学习英语。印度支那的第一外国语由法语变为英语，这是“法语国际”的重大挫折。

最近，从法国殖民地独立起来的阿尔及利亚，宣布从1998年起，学校改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法国一向把阿尔及利亚当作一个省份看待，这里也要改用英语，使法国难以忍受。“法语国际”只剩下半个“法语非洲”了，可是那里也在酝酿改学英语。

在电脑互联网络上，英语资料占90％，法语只占5％。一位法国司法部长生气说：这是美国网络殖民主义!

法语跟英语的斗争，为什么处处失败呢？原因是：（1）法帝国的地区和经济实力原来比英帝国小；（2）英国有美国作为英语的“继承国”，法国没有那样的强大“继承国”；（3）两次大战中法国失败，由于英语国家的帮助才转败为胜；（4）信息化时代的科技新术语大都来自说英语的美国，法国的科技力量无法跟它相比。这些原因不是短期所能改变。

德国的语言政策跟法国很不一样。德国商人乐于用英语做生意，这样能多销货物；德国科学家乐于用英语发表论文，这样能有更多读者。德国人说，我们争效果，不争语言。在欧洲，法语人口和德语人口的比例大约是7∶9，法语人口少于德语，但是相差不大。欧洲各大企业在业务中使用的语言，除英语之外，原来使用法语超过德语，但是1996年的调查说明，情况改变了，德语第一次超过了法语。可见，法语的国际流通性正在萎缩。法语是否可能从一种国际语言萎缩成为一种国家语言呢？这是法国的重大忧虑。

不过，法国没有认输，还在乐观地继续斗争。其实，法国没有人不学英语，法国本身事实上早已是双语言国家了。

四、东南亚的双语言

“东南亚”有10个国家(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菲律宾、泰国、越南、柬埔寨、老挝、缅甸)，土地共计448万平方千米(接近半个中国)，人口共计4.26亿(超过中国的三分之一)，从印度洋到太平洋，横跨赤道的七分之一。这些国家组成“东南亚联盟”(东盟)，原来包含6个国家(新马印文菲泰)，扩大为10个国家(增加越柬老缅)。

东南亚的西面有5个国家(泰缅越柬老)，都是佛教国家，语言彼此不同，文字用各自的印度式变体字母。泰国有传统文字，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缅甸原来是英国殖民地，有简易的传统文字，几乎人人识字，以英语为中等和高等教育语言。越南在独立之后，废除了汉字，以拉丁化“国语字”为正式文字。柬埔寨和老挝有各自的传统文字。印度支那原来是法国殖民地，正在改用英语作为第一外国语，向其他东盟国家看齐。

东南亚的东面也有5个国家(新菲马印文)，他们的语言和文字在“二战”后有全新的发展。新加坡规定四种官方语言：英语不是外国语，而是全国官方语言；华语(普通话)为华人的官方语言，提倡“多说华语、少说方言”；塔米尔语为印度族的官方语言；马来语为马来人的官方语言，同时又是新加坡的国语，唱国歌用马来语。菲律宾规定拉丁化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国语，以英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英语的作用已经深入民间生活。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人民大都信奉伊斯兰教，但是废除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两国在独立之后共同采用标准马来语作为官方语言，原来拼写法相互不同(印度尼西亚用荷兰式，马来西亚用英国式)，后来统一了正词法，并且为新加坡和文莱所采用。印尼原为荷兰殖民地，通用荷兰语；独立后荷兰语退出印度尼西亚，改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

东盟经济已经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新加坡是“东亚四小虎”(港台韩新)之一。文莱是石油富国。泰国发展显著。马、印正在起飞。菲律宾已经初具规模。这里有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是举世瞩目的历史上升地区。

东南亚旧称南洋，是华侨和华裔最多的地方，据说有3500万人，很多人已经“落地生根”，忘记了家乡语言，改用了当地的姓名。他们主要经营工商业，成为当地发展经济的重要动力。

东南亚各国的政治制度不同(社会主义、军人专政、民主制度)，宗教有各自的传统(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但是，这些歧异并不妨碍他们团结起来共同发展经济，并且在共同的国际事务中采取协调的政策。

东南亚一致实行英语和本国语言的双语言，方便相互联络和发展国际贸易，这是走上一体化道路的第一步。荷兰语和法语的退出，使东南亚实现了统一的英语化。英语在东南亚不仅在国际事务中发挥作用，而且部分地进入了民间生活。

五、印度的双语言

印度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1950年独立之后，反对英帝国主义，同时反对英语。印度宪法规定“印地语”是唯一的国语，准备在15年之后完全不用英语。

但是，印度是一个9亿人口的大国，民族多、语言多、方言多、文字多，印地语只占人口的三分之一。印地语之外，印度规定11种“邦用”官方语言。印度低估了建设全国共同语的困难，曾一度陷入语言问题的重大混乱。

过去200年间，英语是印度的行政语言和教育语言，国会开会用英语。这无法在可见的短时期内改变。结果是，英语悄悄地继续流通，担当了全国共同语和国内各民族之间的纽带语言。

到了20世纪70年代，印度的国际关系和语言感情发生了变化。英语从帝国主义的语言。变为有利可图的商品。长期以英语为教育语言，使印度受过教育的国民人人都懂英语。这个条件成为参加国际事务和进行国际贸易的有利条件。利用英语条件，印度每年争取联合国的国际会议多次在印度举行，借以赚取外汇。在宪法中没有地位的英语，现在公开地保留了无冕之王的地位，成为事实上唯一的全国共同语。印度是一个英语和本国(本邦)语言的双语言国家。

六、日本的双语言

日本善于吸收外来文化，择优而从，青出于蓝。在古代，日本学习中国1000年；在近代，日本学习西洋200年；古代使用中文和日文，近代使用英语和日语，都是双语言。“二战”后，日本的双语言又有新的发展。

日本在“一战”前，贸易利用英语，科技利用德语。“二战”后，充分利用英语，引进新技术，发展国际贸易，把军事战败国变为经济战胜国。

日本投降(1945)，美国将军麦克阿瑟(Douglas Mac Arthur)成为日本的“太上王”。他命令日本实行“语文平民化”。减少汉字数目，简化汉字笔画，改进假名字母的用法，使日文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时期已经普及国语，把文言改为白话。但是法律和公文依旧用文言，直到战后才从文言改为白话，用字以常用汉字为限，此外假名代替。小学六年只学习996个汉字(比《千字文》还少4个)。大众小说只用800个汉字，其余用假名。日本的知识分子，一般只用2000个常用汉字。“语文平民化”的目的是：对人民大众，普及义务教育，提高文化水平；对知识分子，节省语文时间，更多地学习科技和实用知识。

两种语言接触，必然发生“洋泾浜”现象。广东话的洋泾浜是有名的，可是跟日语的洋泾浜一比，就小巫见大巫了。日本学习中国文化时候，从汉语吸收大量外来语，时间久了，已经忘记了那是外来语。今天从英语吸收大量外来语，是日本吸收外来语的第二高潮。

大半个世纪之前，日本放弃“意译”科技术语，改为“音译”科技术语，用片假名拼写。这使日本术语的读音接近国际读音，叫做术语的读音国际化。最近，日本对英语的科技术语，不再翻译，就把英文写进日文，作为正式文字。

日本的大企业要求职员英语过关，经常测试职员的英语水平。目的是使职员能够独自在国际互联网络上取得外国资料，提高生产技术。日本的电脑普及率超过了西欧。国际互联网络极大部分都用英语。英语成为在日本大企业中担任职务的必要条件。

为了进一步提高英语水平，日本从1997年起，小学生提前从三年级开始学习英语。西欧有些国家实行“扫除外语(英语)文盲”。日本还没有这样做，但是英语越来越被重视，几乎要跟日语并驾齐驱了。一位日本首相对国会说：日本应当把英语作为日本的第二国语，不再是外语。

日本有人慨叹说，“日本”快要没有了，只剩下“Japan”了。

七、中国的双语言

中国的双语言，原来是指推广普通话：从只会说方言，到又会说普通话。普通话是学校和社会语言，方言是家庭和乡土语言，这是“国内双语言”。现在又有了第二种含意：从只会说普通话，到又会说英语，这是“国际双语言”。

民国元年(1912)开始，我国兴办新式学校，以“国、英、算”为三门主课。“国、英”(国文和英文)就是国际双语言。但是当时只有少数人上学，课程要求很低，还没有双语言的观念。

20世纪50年代之后，俄语一度成为我国的主要外国语。改革开放以来，事实上已经恢复了以英语为第一外国语。青年们热心出国留学，主要是去美国。一股英语热在青年中自动燃起。但是人数还少，不能说我国也开始了国际双语言。

我国的现代化要追赶两个时代，工业化时代和信息化时代。现代化的基础是教育，教育的工具是语文。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国际双语言政策问题，但是国际双语言是国家现代化无法避免的需要。国内双语言还没有完全实现，能够开始进行国际双语言吗？

内外并举，兼程并进，当然十分困难。但是，这是后进追赶先进无法躲避的必由之路。不能等待实现工业化之后再进行信息化。同样，不能等待实现国内双语言之后再进行国际双语言。我们的历史任务是，在一个时期赶上两个时代。

目前，我国科学院的自然科学研究所，以及有条件的大学，已经利用多媒体电脑，接上国际互联网络。这是我国进入国际互联网络和实行国际双语言的起点。

台湾在日本统治时期用日语和台湾话。日语是一国语言，不是国际语言。台湾话是汉语方言。光复后台湾用“国语”(普通话)和台湾话，同时实行“国语”和英语的国际双语言。香港在英国统治时期用英语和广东话。香港归还中国之后用普通话和广东话，同时实行普通话和英语的国际双语言。

双语言不是独立于社会之外的附加物，而是现代社会的一个职能。双语言是一种现代化的指标。从双语言的水平，可以测知国家现代化的程度。

1997年3月24日 　　　　　　

（《群言》1997年第6期;《华夏文摘》385）

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

中国历史上有三次文化高潮。第一次是2200年前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第二次是1100年前唐朝学习印度的佛学。第三次是100年前开始的引进西洋的科学和技术。大致每隔1000年有一次文化高潮。

术语和文化，如影之随形，须臾不离。不同的文化要用不同的术语来说明；吸收外来文化，同时必须吸收外来术语。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正名”就是术语的规范化。如何使术语有效地为文化的传播服务，是历代文化生活中的一个重大问题。

学习外来文化，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外语学习外来文化，另一种是通过本地语言学习外来文化。前者多数人要学习外语。后者只是少数人学习外语，由他们做翻译工作，不会外语的阅读翻译的成品。术语的翻译是文化传播中的关键工作。

一、百家争鸣和术语交融

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从今天来看是国内的学术斗争。可是在当时，七国并立，“百家争鸣”是带有国际性的学术斗争。“百家”有两个意思：一、指“学者”，“凡诸子百八十九家”(《汉书·艺文志》)；二、指“学派”，主要有“儒、道、墨、名、法、阴阳、纵横、农、杂”等家(《史记》)。

各家有各家的“术语”。例如，《论语》里的常用“术语”有：“仁、义、礼、智、信、忠、孝、圣、贤、君子、小人、天命、鬼神”等等色彩鲜明的儒学名词，各有“定义”(正名)。又如，墨子提出十种主张：“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天志、明鬼、兼爱、非攻”，这也就是墨学的十个“术语”。“百家争鸣”，必须先学习对方的“术语”，用对方的“术语”来同对方辩驳。例如“天命”是儒家的术语。儒家的反对派墨子主张“非命”，这就是用儒家的“术语”来否定儒家的学说。

“百家争鸣”必然“百家交流”。结果在战国晚期出现“杂家”。“杂家”并非今天所说的“一无所长、不成一家”的意思，而是“兼儒墨、合名法”，折中百家、糅合诸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战国晚期的《吕氏春秋》、《淮南子》等杂家著作中，诸子的“术语”已经熔于一炉了。

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学”。其实这时候的儒家无不熟读诸子。他们融汇百家而以儒学为正宗。先秦诸子，早的生于“春秋”，晚的生于“战国”，先后500年间，所用“术语”越来越丰富。学术交流促成“术语”的大发展和大集成。

黄河流域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文化摇篮”之一；“华夏文化”是一种“自源”文化。战国七雄，“言语异声，文字异形”（《说文解字》)。“百家交流”必须克服彼此之间的语文障碍。这个障碍不难克服。因为，“言语异声”不过像今天汉语的“七大方言”，属于同一个“语族”。“文字异形”大体可以由《说文解字》中的六国文字(“古文”)来反映，字形各异而同为“汉字”。从《楚辞》和《诗经》的语文差距可以窥见当时的语文分歧。这好比今天普通话文章和广东方言文章之间的区别。

“百家争鸣”的“术语交融”是在同一个汉语语族中间、和同一种汉字类型中间的交流，不是用外语学习外来学术，而是类似用本区域的不同方言相互学习本区域的不同学说。这种文化交流只有在文化“发源地”和文化“初生期”才会发生，在人类文化史上是很少见到的。

二、西天取经和梵文翻译

佛学在东汉初年传入中国，经过四五百年的酝酿，到唐朝(618—907)成为一股强大的文化洪流。“佛学”含义大于“佛教”，内容包含宗教、哲学、科学和技术，在千年前的古代是一种光辉灿烂的文化。

佛学的梵文(Sanskrit)术语，跟先秦“百家”的术语大不相同。翻译梵文术语是两种不同的语言体系(“语系”)和两种不同的思想体系之间的术语转换。中国采取的学习方法是：少数“唐僧”到“西天”(印度)去取经(留学)。他们翻译佛经，本国大众阅读和学习翻译的成品。此外请来少数印度和尚做“客座教授”，一方面说法，一方面译经。

“唐僧们”翻译佛经，遇到极大困难。举几个常见的佛学“术语”为例：

“罗汉”。佛寺里有“十八尊罗汉”，有的有“五百尊罗汉”。这个佛教“术语”早已妇孺皆知。《现代汉语词典》：罗汉，佛教称断绝了一切嗜欲，解脱了烦恼的僧人。《辞海》：罗汉，佛教名词，梵文Arhat(阿罗汉)的省略；上座部佛教（小乘)所理想的最高果位。

“罗汉”不是“专名”，而是一个“通名”；好比“教授”不是“专名”，而是一个“通名”。“阿罗汉”简称“罗汉”，既是“省略”，又是“双音节化”，这是梵文译名适应汉语的词汇模式。“罗汉”是通名而用音译，因为意译遇到了困难。

“观音”。《现代汉语词典》：观音，观世音的简称；观世音，佛教的菩萨之一，佛教徒认为是慈悲的化身，救苦救难之神；也叫观自在、观音大士。《辞海》：观音，佛教大乘菩萨之一；梵文Avalokite’svara(阿缚卢枳低湿伐逻)的意译；本译作观世音，因唐人避“世”(李世民)字讳，略作观音；玄奘译《心经》时，改译观自在。

“罗汉”是通名，应当意译，可是用了音译。“观音”是专名，应当音译，反而用了意译。为什么呢？因为“观音”音译太长，一个人名要用八个汉字“阿缚卢枳低湿伐逻”，不符合汉语词汇的模式。专名意译，很不容易。玄奘不满意旧译。又从“观世音”改译“观自在”。其实，玄奘也是白费心计。有哪一个朝山进香的香客问过：“观世音”和“观自在”的区别在哪里？本文作者在出生的那年就做了“观音菩萨”的干儿子，80多年来一直不知道干妈的真姓名叫什么，曾经大不敬地怀疑过：“音”是听的，怎么能“观”呢！

“心经”。《心经》全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为什么“般若波罗蜜多”要音译而不意译？许多讲经者做过说明，有几个人听懂了？本文作者能背《心经》。背了几十年，都是“囫囵吞枣”。不属于同一语系的两种语言，不属于同一逻辑的两种思想，要想翻译吸收，是多么困难!奇怪的是，经过1000多年，“囫囵吞枣”居然成了“家常便饭”。

“涅槃”。《现代汉语词典》：佛教用语，指所幻想的超脱生死的境界，也用作“死”(指佛)的代称。《辞海》：佛教名词，梵文Nirvn·a的音译，旧译“泥洹”，意译“灭度”，或称“般涅槃”(梵文Parinirvn·a)，意译“入灭”、“圆寂”；佛教所指的“最高境界”；信仰佛教的人，经过长期“修道”，即能“寂(熄)灭”一切烦恼，“圆满”(具备)一切“清静功德”；这种境界名为“涅槃”；后世也称僧人逝世为“涅槃”、“入灭”或“圆寂”。这个术语的翻译费尽周折；音译有三种，意译有三种，一名多译，多译并用。

“刹那”。《现代汉语词典》：极短的时间；瞬间。《辞海》：佛教名词，梵文Ks·an·a的音译；意为最短暂的时间；一弹指顷有60刹那，一念中有90刹那，一刹那又有900生灭；刹那是算术譬喻所不能表达的短暂时间。(这在古代是多么高深的时间分析概念!)《辞海》又解释“刹”字：读音①chà，梵文Ks·etra的省音译，佛塔顶部的装饰，即相轮，亦指佛塔、佛寺。读音②shā，止住，如：刹车。“刹”是佛学专用字，后来发展用于“刹车”。“刹那”到近代，已经成为“瞬间”的同义词。这个有重大学术价值的概念，难于意译，终于用了音译。

再举一些“专业性”的佛学“术语”作为例子，用梵文对照，请注意当时是如何“音译选字”和“意译造词”的(下例采自沈锡伦《国语中来自佛教文化的词语》，台湾《华文世界》59)：

“夜叉”：Yaks·a之音译，又译“药叉”、“夜乞叉”；意译为“能啖鬼”、“捷疾鬼”。

“忏悔”：“忏”为Ks·ama音译之略，又译“忏摩”；意译为“悔”。音意结合，成为“忏悔”。

“念头”：“念”为Smr·ti之意译，宋代以后加后缀“头”，成为“念头”。

“化身”：Nirmn·kaya之意译，又译“变化身”、“应身”。

“因缘”：Hetupratyaya之意译。

“烦恼”：Kles·a之意译，又译“惑”。

“种子”：Bīja之意译。

“习气”：Vsan之意译，也叫“烦恼残气”。

“散乱”：Viks·epa之意译，本义为“贪、嗔”。

“神通”：Abhij出之意译。

“睡眠”：Middha之意译。汉语原有“睡”和“眠”，但不连用。

“善男”：Upsaka之意译，又译“近善男”、“清信士”，音译为“优婆塞”。

“信女”：Upsik之意译，又译“近善女”、“清信女”，音译为“优婆夷”。

“昙花一现”：“昙花”为Udumbara音译“优昙钵花”之略称。“一现”表示“短暂”。

佛学术语的翻译困难，主要由于两个原因：

第一，词汇模式不同。梵文属“印度雅利安语系”，语词大都多音节，词形非常长，有许多复辅音。汉语属“汉藏语系”，文言大都单音节，白话大都双音节，虽然可以延长到三音节、四音节或者更长，可是模式刻板，没有复辅音。

第二，文字形式不同。梵文是表音文字，用“天城体”字母，是一种音节性的辅音字母，拼音灵活。汉字是“字符”文字，不仅外形迥然不同，而且结构有天壤之别。从梵文译成汉字，没有语素可以联想，没有词形可以凭依。

为了解决困难，佛经的翻译者用了许多生僻字，生造了不少表音汉字。应当指出：术语翻译，生造新汉字，不是从现代化学家开始的。

“唐僧们”中间最有名的是玄奘(602—664)。他远赴印度，历经磨难，取回几百部佛典梵本，花19年工夫，译出1335卷。1964年为纪念玄奘圆寂1300年，金陵刻经处收集补充，印成《玄奘法师译撰全集》，并附弟子慧立的《慈恩法师传》。看了唐代译经的洋洋大观，不能不惭愧今人科技翻译的相对贫乏!

有许多佛教“术语”早已成为现代日常用语中的常用词，例如：

“世界”出自《楞严经》，“世”指时间，“界”指空间。

“真空”出自《行宗记》，指超出色相的境界。

“实际”出自《智度论》，指“真如”(宇宙本体)。

“究竟”出自《五灯会元》，指解脱生死成正觉。

“种子”出自《摄论》，指现象的原因。

还有：唯心、享受、希望、援助、机会、储蓄、消化、赞助、谴责、评论、控告、厌恶、傲慢、转变、绝对、现行、清规戒律、不可思议，等等。使用已久，词义变化，人们忘记了它们来自佛学。没有梵文的术语翻译，我们今天几乎难于开口讲话！

古人翻译，音译选字、意译造词，不知道绞了多少脑汁。《西游记》只描写了取得经卷的困难，没有描写翻译经卷的更大困难。

佛学传来，丰富了中国的知识和词汇。如此大规模的文化传播，今天几乎都忘记了。人们可能感觉到，庙宇里的菩萨有一些不像中国人，可是其他外来的事物和外来的语词都认为是中国固有的了。佛学传来的历史经验，在今天引进科技文化的时候，应当好好研究，重新估量它的利弊和得失。

欧洲人说：“字母跟着宗教走。”没有文字的民族，都是由于吸收外来宗教而开始有了文字。佛教传到南亚和东南亚，当地既缺少宗教、又缺少文字，于是佛教和梵文字母作为一个统一体而被接受了。可是“字母跟着宗教走”的规律，不适用于中国。经过1000年的吸收和消化，佛教成为中国的最大宗教，佛寺比孔庙还多。佛教在印度式微，在中国发扬，成为“有中国特色”的佛教。佛教“术语”成了老百姓的口头禅。但是，梵文字母一个也没有进入汉族的文字。这种在中国认为当然的事情，从世界文化史来看是奇特现象。

这里有一条文字传播的规律：“成熟的文字抵制外来文字。”华夏文化缺少有吸引力的宗教，佛教弥补了这个真空。华夏文化不缺少文字，也不理解表音文字的妙处。佛教思想从汉字帷幕的微孔中滤了进来，把梵文字母排留在帷幕之外。这说明“文化”不能等同于“文字”，文化的渗透力大于文字的渗透力。

佛学的传来，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不分香花毒草，“全盘西(天)化”!什么道理呢？分辨香花毒草的标准，古今大不相同。例如，古代相信“轮回论”是真理，今天说它是迷信。“轮回论”(梵文Sam·sra)说：“众生各依所作善恶业因，在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中生死相续，升沉不定，有如车轮的旋转不停”；人做坏事来生变狗、狗做好事来生变人。这是从“神造论”到“进化论”之间的中间思维形态。“神造论”认为，上帝造物，一成不变，各不相关。“轮回论”认为，人畜相关，可以转变，善恶为定。“进化论”认为，生物演变，按照进化规律而发展。“轮回论”是大胆的玄想，缺乏实证。不过，“玄想”高于“神话”，“转变”高于“不变”。“轮回论”在1000年前就向“进化论”走近了一步。它既有哲理价值，又有实用价值(劝人为善)。今天把1000年前的“真理”看作迷信，怎知道1000年后不把今天的“真理”看作迷信呢？古人没有看到“人变狗”，今人何曾看到“猿变人”？

三、科技东传和术语政策

在佛学失去了光芒之后，传来了西洋的科学和技术。

1840年的“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近代史。强权战胜了公理。科学战胜了玄学。佛学文化是心甘情愿地学习的。科技文化是无可奈何地吸收的。它带来了格格不入的大量“科技术语”。

要想“学夷技以制夷”，首先要翻译“夷书”。这件事很不简单。问题在如何使“科技术语”适应当时通用的“文言”格局。文言的特点是：一是“简洁”，语词以单音为主；二是“优美”，汉字以典雅为上。让我们看看翻译者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氧”：养气。有一种气体元素，它能“养人”，给它起名为“养气”。“养气”双音，不够简洁，缩短为“养”。“养”字不典雅，创造一个新“形声字”：“氧”(“养”简化，加部首“气”)，读音为“养”，字形表示属于“气体”，音意具备。

“氢”：轻气。又有一种气体元素，它很“轻”，给它起名为“轻气”。“轻气”双音，不够简洁，缩短为“轻”。“轻”字不典雅，创造一个新“形声字”：“氢”(“轻”简化，加部首“气”)，读音为“轻”，字形表示属于“气体”，音意具备。

“铝”：吕金。有一种金属元素，质地很轻，叫它“轻”，不妥，怕跟“氢”相混。意译不成，改用音译。Aluminum音译“阿吕米内姆”，太长。根据“头音”原则(acrophony)，取第一音节。叫“阿”也不妥，因为“阿”开头的名称太多。去头取颈，叫它“吕金”，缩短为“吕”，创造新“形声字”：“铝”，读音为“吕金”，部首为“金”(属于金属)，音意具备。

“锿”：爱金。有一种金属元素，纪念“爱因斯坦”，命名为einsteinium。取“头音”，简称“爱”；加“金”旁，表示属于金属。后来“爱”旁改成“哀”旁，写成新“形声字”：“锿”。望文生义，不觉有点“悲哀”之感!

“甾”：有机化合物的一类。既难音译，又难意译，于是走“象形”的道路。古代汉字中有一个现代久已不用的“甾”字，使它起死回生，用来翻译steroid，“象形”有机化学公式。“甾”字“下面的(田)象形四个稠合的环，上面的‘巛’表示第10、13、17位碳原子上有取代基”。读音定为“灾”。一个汉字“象形”这许多内容，汉字的“信息量”真大!据说有机化学家一看就能明白!不学有机化学的人，如坠五里雾中!

“熵”：entropy，①热力学函数；②平均信息量。这也难于翻译，于是走“会意”的道路，生造一个“熵”字，表示“火(热力)的商(函数)”，读如“商”。

“仓颉遗风”一直发展到：创造“”字表示元素104(Rf)(Rutherfordium)；创造“”字表示元素105(Ha)(hahnium)，等等。单是化学的生造新汉字总数就已经超过200多个了。(刘泽先《化学常用特别汉字》)

以上例子用“单音节化”和“生造新汉字”来适应“文言”格局。“五四”运动以后，白话代替文言成为通用文体。白话词汇的主要特点是“双音节化”。为了适应白话，科技术语的翻译也“双音节化”。“白话”文体始于唐代佛家的“变文”。术语的“双音节化”始于唐代佛经翻译，上文已有举例。现代科技术语的“双音节化”，一般不造“新汉字”。举例如下：

RADAR(radio detecting and ranging)：音译“雷达”(带有意译味道)。有人想改为意译，改来改去，没有改成。

LASER(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包含“光线、放大、刺激、散发、辐射”五个义素)：音译，（1）“莱塞”(大陆)，（2）“雷射”(台湾，带有意译味道，而且跟“雷达”排名)。同样是音译，双音节化，而台湾和大陆不一致。后来大陆改为意译，曾经有过各种译法，最后定为：（3）“激光”(取原文的“光线、刺激”两个义素)。从音译到意译定名，经过了十几个年头。

各地翻译，极难一致。例如：software，大陆译“软件”，台湾译“软体”；hardware，大陆译“硬件”，台湾译“硬体”。美国总统Reagan，大陆译“里根”，台湾译“雷根”，香港译“列根”；美国总统Bush，大陆译“布什”，台湾译“布希”，香港译“布殊”。孙悟空何其多也!

清末翻译家严复(1853—1921)说：“一名之立，旬月踟躇!”可见翻译之难。他想不到在他去世以后，他的译名大都被日文译名所代替。例如，他译的“群学”被“社会学”所代替；他译的“格致学”被“物理学”所代替。立名不易，定名更难。今天要加上一句：“一名之定，十年难期!”

白话词汇还可以从“双音节”扩展为“三音节”，又可以从“双音节”重叠成为“四音节”。四音节的“阿司匹林”(aspirin)已经稳住了。可是，“盘尼西林”(penicillin)没有稳住，改成意译“青霉素”。“链霉素”(streptomyein)原文太长，无法音译，只好意译。后来跟上来一系列的意译“霉素”。

科技交流，日益频繁。术语数量，突飞猛增，被形容为“知识爆炸”!于是发生一个新问题：术语应当“民族化”还是“国际化”？

“术语民族化”就是使术语适应本国语言，创造“有本国特色的”名词。“术语国际化”就是使术语随同世界通用的说法，不造本国独用的名词。

“术语民族化”，基本意译，尽量不用音译，优点是明显的。意译术语能跟本国词汇格式“调和”，容易学习，容易理解，容易记忆。

“调和”容易学习，因为只要学习一个新词，不要学习一种新的词汇格式。

“调和”容易理解，这要看新词的构造如何。如果原来知道的“字形”和“字义”能帮助联想新词的意义，就容易理解。这就是所谓“望文生义”。例如：“民主”二字是原来认识的，从“字义”联想“人民作主”，跟新词定义“虽不中、不远矣。”不过这样的例子并不很多。而且“望文生义”多半靠不住。例如：“三七”你知道是什么？不是“三十七”，是一种中药。

“调和”容易记忆，因为词汇模式符合习惯。汉语词汇模式拒绝不符合模式的多音节词。这就是为什么太长的音译词一个个改成了意译。例如：“德谟克拉西”（democracy）太长，不调和、不好记，改为意译“民主”（双音节化）就调和了、好记了。

创造新词，要用文化源头文明古国的“古典语素”，在西方取自希腊，在东方取自中国。

例如：英语Otorhinolaryngology“耳鼻喉科学”，这个“术语”是用希腊的“古典语素”构词的。(正式术语不说earnosethroat学。)日本早期翻译西洋术语，都到中国古书(包括佛经)里去找“古典语素”，有的“旧瓶装新酒”，有的“旧料做新衣”。例如：

“经济”(原义：经国济民，义近“政治”)。《晋书》：“起而明之，足以经济。”李白诗：“令弟经济士，摘居我何伤。”

“平等”(原义：无差别，义近“一体”)。《涅槃经》：“如来善修，如是平等。”《景德传灯录》：“慈心一切平等，真如菩提自现。”

由于取材于中国“古典语素”，日本早期翻译西洋著作所创造的大量新词，在中国看来一点也不陌生，都像是中国固有的“熟词”。在清末民初传来中国，成为现代汉语词汇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这许许多多的新词，今天中文报纸几乎无法出版。

但是，“术语民族化”有无法否认的弊病。最典型的民族化是创造“科技新汉字”。汉字是一个“开放系统”，从艺术来看“多多益善”。从实用来看，为了机械化，为了信息化，应当“字有定形、字有定量”，减少用字，停止创造新汉字。中文电脑用字规定以6763个汉字为度(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创造科技新汉字不符合信息化要求。

科技新汉字还会发生同音和近音的混淆。单就一张“化学元素表”而论，就有16组同音异调词：锿砹；镝碲；镉铬；镓钾；铹铑；镥；铝氯；镅镁；镎钠；钋钷；镤镨；钽碳；硒锡；铱钇镱；铟银；铀铕。在扩大一点的范围中，同音词问题更加严重，例如：铀油；铀矿、油矿；铀酸、油酸；铀酸盐、油酸盐；烯硒稀；烯酸、硒酸、稀酸；烯醇、硒醇、稀醇；等等。

过去只要求字形分清，眼睛看明，这就好了。现在是“传声技术时代”，信息不能只靠视觉，还要靠听觉，有时甚至专靠听觉。语言要传到地球卫星上去，要传到海底潜艇里去，要传到飞驰中的汽车和飞机中去。依靠“字形”不成了。依靠微弱的“声调”来区别同音词也是不合要求的了。

术语意译，速度太慢。“一名之立，旬月踟躇。”“一名之定，十年难期。”现在每年产生大约10万个新术语。一年全世界的新出版物，以数量而言，相当于中国过去3000年“汗牛充栋”的著作总和。日本每天平均出版新书1000种。用意译如何赶得上时代？速度是社会发展的指标。速度是“第三世界”的最大敌人。

因此，不少科学家提倡，中国也应当放弃“术语民族化”，采用“术语国际化”。

“术语国际化”有两种：一种是“词形国际化”，另一种是“读音国际化”。

全世界160来个国家中间，有120来个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他们的科技术语相互借用，都用拉丁字母书写，基本相同，只是词尾不同。所以彼此不必学习，一看就明白。这是“词形国际化”。

日本在“明治维新”(1868)之后不久，发现科技术语民族化速度太慢，难于跟上国际步伐，不利于科技的交流和发展。于是改变术语政策，走“术语国际化”的新道路。办法是：科技术语不再意译，不造新汉字，完全用“片假名”音译，而且全词音译，不再缩短。例如：

streptomvcin写成ストプトマイシン（中文意译“链霉素”）。

这种办法是科技术语的“读音国际化”，不是“词形国际化”。瑞典汉学家高本汉曾极力称赞日的这种办法，认为这是东方追上西方的捷径。

很多人回能还没有注意到：在“汉字文化圈”中，不仅日本走了术语国际化的道路，而且朝鲜和越南也走了术语国际化的道路，用他们各自的字母音译科技术语。在全世界所有国家中，中国是唯一的“术语民族化”的国家了。

日本术语从民族化改为国际化之后，中国无法再从日文借用术语，只好自己来创造意译术语。于是意译术语在中文翻译中间大量出现，中国的“术语政策”跟日本分道扬镳了。

“术语国际化”的办法，在日本也有人反对。一长串，谁能懂得，谁能记得住！1986年，日本东京举行“汉字文化的历史和将来”国际学术讲演会，本文作者是应邀讲演人之一。在这次讲演会上，有一位日本学者提出，术语要提高“透明度”。用汉字意译科技术语，意义透明。用“片假名”音译科技术语，意义不透明。透明，有利于学习，有利于普及。日本术语应当改回到“汉字化”的道路上来。这一席话，颇为动听。会后我问日本朋友们：能实行吗？他们笑笑，摇摇头。日本在国际化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它已经成为“西方七国”之一了。

“术语国际化”不是没有流弊的。文化有层次性，又有阶段性。在高层次的专家中，术语国际化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的。在一般科技工作者中间，术语民族化有容易学习的好处。要想使科技知识普及人民大众，术语民族化是大有帮助的。对中国来说，一般科技工作者还处在较低的发展阶段上。中国在术语民族化上付出了巨大努力，编写成洋洋大观的各类术语专集。要想把术语改为国际化，既是不切实际，还可能是不明智的。

那么，中国术语将永远“孤立”于世界吗？也并非如此。中国自从“开放”以来，事实上实行以英语为第一外语的外语教育。水平较高的大学实行“双语言教育”。师生既懂“民族化术语”，又懂“国际化术语”，这叫做“科技双语言”。他们是“民族化术语”和“国际化术语”之间的“桥梁”。有了桥梁，就不怕“术语孤立”了。

问题是，“桥梁”太少了。在多数学校中，重视中文教材，不重视英文教材，中文教材的术语后面没有注明英语术语。中文教材是以国外材料为根据的，由专家们精心琢磨而写成。水平不低，可是材料往往太旧。因为，精心琢磨费去了很多时间，而所根据的国外材料又不一定是最新的。这样就形成一个“时间差距”，而“时间差距”往往就是“水平差距”。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东亚经济起飞的“四小龙”（台湾地区、中国香港、新加坡、韩国)都属于“汉字文化圈”。有人说，他们的经济起飞得力于“崇拜孔夫子”。其实是得力于“科技双语言”政策。他们有的用英语作为科技教育的主要语言，有的兼用本地语言和英语，都实行“科技双语言”，而术语主要用英语。

中国如果明确地和认真地实行“科技双语言”政策，一方面可以保持“术语民族化”的传统，使大众科技工作者比较容易吸收科技知识；另一方面可以为“术语国际化”准备必要的条件，使专业科技研究者迎头赶上迅猛发展的信息化时代。

1991年8月2日 　　　　　　　

（原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1年10月第34期)

世界四种传统文化略述[2]

人们常常把世界文化分为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东方文化是中国文化，西方文化是西欧或欧美文化。这种文化的“东西两分法”不符合历史事实。自从上古两河流域文化和尼罗河流域文化消亡之后，欧亚大陆上的许多文化摇篮渐渐聚合成四种地区传统文化：东亚文化、南亚文化、西亚文化和西欧文化。西欧文化扩大到美洲，称西方文化。东亚、南亚和西亚文化合称东方文化。东亚文化是东方文化的一部分，不能代表整个东方文化。

传统文化有三种标记方法：地理标记、宗教标记和文字标记。地理标记称“东亚”文化，宗教标记称佛教文化，文字标记称汉字文化；地理标记称“南亚”文化，宗教标记称印度教文化，文字标记称印度字母文化；地理标记称“西亚”文化，宗教标记称伊斯兰教文化，文字标记称阿拉伯字母文化；地理标记称“西方”文化，宗教标记称基督教文化，文字标记称拉丁字母文化。下面略谈四种传统文化的概况。

一、东亚文化

东亚文化以华夏文化为基础。发源于黄河流域，传到长江和珠江流域；传到越南、朝鲜和日本。“四书”“五经”曾经是国际公用教科书。从殷代甲骨文演变而来的汉字，是东亚国家和中国少数民族创造文字的模式，形成“汉字文化圈”。

先秦诸子百家中，法家、道家和儒家三家影响最大。法家：商鞅（前390—前338）：严刑峻法，苦耕恶战，驱使奴隶，吞并六国；万世美梦，二世而亡；今天留下“兵马俑”旅游景观。道家：老子（生卒年不知，春秋时人）：无为而治，无知而安，提倡愚民，反对知识；老子死后数百年被道教借去做“拉郎配”教主；炼丹成仙，长生不老，梦话胡言，向无应验。儒家：孔子（前55l—前479）：仁义忠恕，立己立人，述而不作，诲人不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子不语怪力乱神”。孟子（前372—前289）：“民为贵，社稷次之”，民本思想，启迪后世。

诸侯并立，百家争鸣；秦汉统一，独尊儒术。董仲舒（前179—前104）总结儒学，提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仁义礼智信），这是封建秩序的公式表达；他又掺入“阴阳五行”，胡诌“天人感应”，使儒学蒙上神秘面纱。

印度佛教传来，补充中国缺少的来世想象，400年而中国化。儒学畸变成为“理学”，儒表佛里，儒冠佛心，现世不如来世，积极变成消极；后来归纳儒学，提出“天人合一、内圣外王”，迷信封建，跃然纸上，难于为现代青年所接受。儒学完成了为封建服务的历史使命，今后要为“后”封建服务，必须去腐留精，与时俱进，开创儒学的现代化。“孔子，圣之时者也。”

佛教在印度消亡之后，中国成为大乘佛教的大本营。唐代的日本遣唐僧是到中国来学习印度文化的留学生，这正如清末中国留学生到日本去学习西洋文化。印度文化大规模传来中国，中国文化没有传去印度。1949年后，没收寺庙财产，僧人还俗，另谋生路；今天重修寺庙，招收雇佣僧人，发展旅游事业。佛教正在淡出中国。

华夏文化成熟于春秋战国，诸子百家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人。今天捧出优秀传统文化，依旧离不开“四书”“五经”。超出古代的进一步创造，实在微乎其微。长期的外族统治，禁锢思想，扼杀自由；不说五胡乱华，单说辽金元清，汉族是二等到四等奴才，动辄得罪，一字成狱，哪里谈得上创造文化？有人以汉族能同化外族为荣，殊不知那是一次又一次牺牲了几代人然后得来的血泪成果。千年“中世纪”生活，知识分子气息奄奄，苟全生命，不求闻达，保住古老传统已经不容易了。

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激起“五四”运动（1919），大学生们走上街头，吹响“德先生”和“赛先生”的时代号角，被视作中国的文艺复兴。中国的文艺复兴没有发展成为启蒙运动。日本侵略愈演愈烈，“二战”中国惨胜，历史兜底翻腾。东亚文化正在脱胎换骨。

日本的神道教文化，深受儒学和佛教影响，是东亚文化的分支；崇拜太阳神天照大神，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儿子；战后投降，宣布废止。

二、南亚文化

南亚文化以印度吠陀文化为基础。印度的主体民族和主流文化都是外来的，不是发源于印度本土。雅利安人在公元前20世纪中叶从西北方面开始入侵，逐步占领印度次大陆的北部和中部，称为“雅利安区”。次大陆的南部一直是原住民达罗毗荼人的国土。雅利安人带来口诵的《吠陀经》；前7世纪形成婆罗门教；从西亚阿拉马文脱胎出印度的婆罗米文，后来发展成为5个语系30多种语言的60多种文字。

佛教在东汉传来中国的时候，印度文化达到了接近西欧文艺复兴前夜的科技水平。印度有因明学（逻辑学）：“因”（推理），“明”（知识）；通过“宗”（论题）、“因”（理由）、“喻”（例证），进行论辩和推理；包含认识论和逻辑学（直觉知识、推理知识）。印度有轮回说：众生在“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之中，生死循环，如车轮回旋；人做坏事来生变狗，狗做好事来生变人。轮回说打破生物一成不变说，开辟了生物变异和进化的思路。

印度的宗教活动十分活跃。从婆罗门教产生佛教和耆那教，后来又演变为印度教。佛教传到中国、越南、朝鲜和日本；印度字母传到印度的北方、南方和东南亚。

外来民族一浪接着一浪地入侵印度。雅利安人成为印度主人之后，伊斯兰教大举入侵，德里苏丹统治320年，莫卧儿帝国统治332年，后来英国又统治349年。

“二战”之后，英国退出，印度独立（1947），分裂出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印度跟巴基斯坦：宗教不同，语言相近，文字不同（印地文用印度式字母，乌尔都文用阿拉伯字母）。印度跟孟加拉国：宗教不同，语言相近，文字相近（都用印度式字母）。

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宗教，是印度的特色。印度喜欢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独立后规定1种国语印地语、2种通用语文、11种“邦用”语文（后来又加4种），还有法律不承认的全国纽带语言英语。一张钞票上印15种文字。印度有强烈的宗教排异情绪，不断发生宗教暴乱。印度的主体民族印地族只占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

印度传统，人民分成几个“种姓”（阶级）：婆罗门（僧侣）、刹帝利（武士）、吠舍（农工）、首陀罗（奴隶），还有最下贱的贱民；身份世袭，隔离压迫，独立后禁止，但是积习难除。1997年，一位贱民纳拉亚南当选总统，说明印度尽力破除传统弊政。

一国三分之后，印度文化仍旧保持着传统的影响。现在，印度以外用印度式字母的国家有：尼泊尔、不丹、孟加拉、缅甸、泰国、柬埔寨、老挝、斯里兰卡。原来用印度式字母，后来改为阿拉伯字母，近年又改为拉丁字母的国家有：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东南亚有10个国家：西面5国（缅泰柬老越）信奉佛教；东面5国（马尼文新菲）原来信印度教，后来改信伊斯兰教。（菲律宾乡区和新加坡的马来族信伊斯兰教。）文字的更易反映文化的变迁。

印度独立（1947）时候，大家认为分裂意识如此强烈的国家，不宜采用民主制度。可是国大党的尼赫鲁等坚持英国的民主传统。虽然多次颠簸，民主岿然不动。民主是英国遗产中的积极因素。

三、西亚文化

西亚文化以伊斯兰教为基础。教主穆罕默德（570—632），幼年贫苦，未学文字；随伯父到叙利亚经商，接触基督教，深受启发；归来改革阿拉伯半岛的原始宗教，使多神互斗，变为一神团结；创立新教，简化外来教义，杂以游牧风俗，名“伊斯兰教”（顺从），教徒称“穆斯林”（顺从者），经典称《古兰经》（背诵）；行五功：念功（“安拉之外无真主”）、拜功（每天拜五次）、课功（向宗教纳捐）、斋功（每年禁食一月）、朝功（朝觐圣地麦加）。公元5世纪，新西奈字母演变出阿拉伯字母，后来书写《古兰经》，成为神圣文字。

穆斯林一手持经，一手持刀，传教杀敌，战死升天，叫作“圣战”；首先统一阿拉伯半岛，然后杀出苦旱的沙漠，走向大千世界；脱缰野马，一飞冲天，建成地上天国，横跨亚非欧三大洲。

伊斯兰教帝国居欧亚大陆的中央，成为东西文化交流的桥梁。西欧的文艺复兴得益于阿拉伯文转译的古代希腊著作。Algebra（代数）、Alcohol（酒精），这些阿拉伯名词家喻户晓。

伊斯兰教的教义简单明了，易于被基层群众接受，所以轻易地渗入印度文化区的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以及欧美文化区的漠南非洲和美国的黑人社会。伊斯兰教几乎占领了全世界的基层群众。

阿拉伯伊斯兰教帝国（632—1258），历时626年（中国唐代到元代）；继以奥斯曼突厥伊斯兰教帝国（1299—1922），历时623年（元代到民国初年）；两帝国共1249年。到19世纪，东亚有大清帝国，西亚有奥斯曼帝国，各霸一方，以为天下大定；谁知世事多变，东西两大雄狮，竟成东西两大睡狮；西欧帝国主义袭来，两帝国望风披靡，先后覆灭。

第一次世界大战，奥斯曼帝国瓦解。今天西亚的伊斯兰教国家大多是奥斯曼帝国的后裔。他们怀念旧日辉煌，寻找复兴计划——这有两条不同的道路：一条是弃旧创新，建设现代，以土耳其为代表；一条是旧业重光，恢复古代，以伊朗为代表。1922年，凯末尔领导土耳其革命，使新土耳其从灰烬中起飞；废除哈里发和苏丹、政教分离，改用拉丁字母、教育世俗化，人人有姓氏，衣着从现代；最近脱亚入欧，申请加入欧盟。1979年，霍梅尼反对伊朗国王的现代化，夺取政权，建立伊斯兰教共和国，提倡原教旨主义，按照“穆罕默德的设想”，神权高于一切，政府和社会恢复到1300年前。两条不同的道路，两种相反的革命，竟然都得到成功。这在伊斯兰教世界引起历史何去何从的时代彷徨。2001年的美国“9·11”事件被看作原教旨主义的神工。恐怖和反恐，斗争白热化。先发制人，还是怀柔绥靖，欧美政策严重对立。

现代文化突飞猛进，咄咄逼人。伊斯兰教面对激烈挑战。舆论认为，以弱抗强，以旧击新，可以一时取胜，难于常用常胜。只有以现代教育代替宗教教育，启迪民智，走进世界，才是出路。伊斯兰教在三大宗教中最为年轻，没有像古老宗教那样经过改革磨炼，因此锐气未消，余勇可贾。但是，意识因循，社会停滞，这不是明智的现代政策。“天方夜谭”是美好的故事，不是理想的人间。

四、西方文化

西方文化包括西欧和北美，以希腊和罗马文化为基础。

水是文化的母亲。华夏文化依靠黄河；印度文化依靠印度河和恒河；西欧文化依靠地中海。上古时期，东地中海的克里特岛出现“米诺斯”文化。后来，希腊半岛的港湾发展起来，联系地中海东岸和北非尼罗河三角洲，成为一个巨大的海岸文化圈。希腊的港湾，背面崎岖不平，没有成片的农田，农业无法发展；前面出海，四通八达，便利经商，希腊文化是水上商业文化。

希腊三圣，苏格拉底（前469—前399）、柏拉图（前428—前347）和亚里士多德（前384—前322），在哲学花园中培育科学幼苗，开发逻辑思维、鼓励独立思考；提出定义概念、发展归纳法和演绎法；设想原子理论；提倡民权思想、理想社会；改进字母、发展教育，引导人类走出蒙昧时代。

亚历山大大帝是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他的帝国分解成三个王国，都用希腊语作为行政语言，传播和发展希腊文化。学者辈出，名振古今。代表人物例如：数学家欧几里得（前3世纪），物理学家阿基米德（前287—前212），天文学家阿里斯塔克（前3世纪），等等。埃及的亚历山大城是希腊文化的灯塔。这个时期称为“希腊化”时代，长达300年（前323—前30）。

罗马军队征服希腊，希腊文化征服罗马。罗马帝国认真学习希腊文化，罗马字母最后两个字母（Y、Z）是从希腊借来的。

罗马帝国，既有贫富悬殊的阶级矛盾，又有文化迥异的地区差别。地中海东岸的西亚是神学世界，意大利以西的西欧是世俗社会。西亚（东方）的基督教传到西欧（西方）的世俗社会，弥补了西欧所缺少的天国。开始格格不入，帝国视天国为异端，把基督教徒拿来喂狮子老虎。但是基层的奴隶们偷偷信仰，希望今生受苦，来生共进天堂。基督教不胫而走，三百年遍地生根。压制无效，改弦易辙，宣布基督教为罗马国教（380），承认它的存在，偷换它的作用，使奴隶的宗教变为帝王的宗教。人间和天国结合，西欧文化称作“基督教文化”。

蛮族入侵（375—568），西欧鼎沸。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基督教为列届蛮族帝王服务。教会成为西欧的最大封建领主。神权至上，镇压异端。宗教裁判所迫害30多万人，用火刑烧死10多万人。蛮族破坏，宗教摧残，使西欧沉入“中世纪”的黑暗时代，长达千年以上（约395—1500）。

后来200年间（1096—1291），西欧八次派出十字军东征，以惨败告终。痛定思痛，承认文明古国已经落后于他们看不起的异教徒了。于是幡然自省，提倡人文主义。人文主义就是以“人”的文化代替“神”的教条。西欧想起了希腊，把遗忘的希腊文找回来学习，从古书中搜寻新知识，这叫作“文艺复兴”（14—16世纪）。理智开始代替盲从，现世开始重于来生。

1517年，传教士马丁·路德揭破赎罪券的欺诈，宗教改革像野火一样烧遍欧洲，从反对腐败到反对特权。教徒自读白话文《圣经》，直接跟上帝交谈，不要教会做中介。哥伦布肯定大地是球形，1492年发现美洲。世界上多出了一个像欧亚大陆那样大的南北美洲，上帝大吃一惊！无路可走的奴隶们有了新大陆可以避难，反抗情绪更加上升了。

接着掀起“启蒙运动”（17—18世纪），思想解放发展为社会革命。1640年，英国发生清教徒革命，酝酿多年的民主运动成熟了。历史学家把这一年作为世界近代史的起点。英国的牛顿（1643—1727）提出万有引力定律，使上帝失去指引星辰的能力。法国的孟德斯鸠（1689—1755）提出立法、司法和行政的三权分立，使民主政府能够有效运行。1776年，英国的美洲殖民地独立成为美国。1789年法国发生大革命。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这500年，西方文化发生了改换人间的突变。

科学革命，基督教退出学术；民主革命，基督教退出政治。科学家平时在实验室研究进化论，礼拜天到教堂祷告上帝。宗教专注精神生活，不再干预世俗文化的发展。阅读《圣经》采用历史观点，吸取宏观大义，不拘泥于过时的一字一句。歌颂天国，同时建设美好的人间，使今生和来世和谐无间。基督教适应了现代。

工业化使机械延长双手，信息化使电脑扩大脑袋。文化不再是空洞的高谈阔论，要切实提高人类的生活。火车、轮船、汽车、飞机，使西方文化领先于时代。知识从神学和玄学上升到科学。人间生活胜过了天堂玄想。

美国是西欧革命思潮的结晶。结晶不结在西欧而结在荒野的北美，因为西欧有特权阶级在作梗。法国革命如此困难，英国革命不能彻底，可见历史包袱是何等沉重。民主革命终于使欧美文化走上了全新的道路，结束了神权时代，开创了人权世界。

罗马帝国东西分裂，东罗马称拜占庭（395—1453），教会称东正教，4—6世纪用拉丁语，7—15世纪用希腊语，又称希腊正教。东正教的中心移至俄罗斯，希腊学者为斯拉夫语言（包括俄语）创造字母，形成斯拉夫文化，是西欧文化的一个分支。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半岛叫作伊比利亚（Iberia），曾经被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长期统治，又跟北非柏柏人（Berbers）杂居，由此形成的文化叫作伊比利亚文化，是西欧文化的一个分支。西葡在美洲建立庞大的殖民地，现称拉丁美洲，深受伊比利亚文化的影响。

小结

四种地区传统文化的精华，随着人群活动范围的扩大，聚合成覆盖全球的国际现代文化，同时保留各地的传统文化。凡是能为全人类造福并受到全人类欢迎的事物和意识，聚合成“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凡是没有被全人类认同的，仍旧保留在传统文化之中，进行自我完善化。现代是地区传统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相辅相成的双文化时代。

2004年12月4日　时年99岁

附录：从“河东河西”到“双文化论”

改革开放初期，掀起一阵文化问题的讨论。后来，人们的兴趣转变，不再谈文化了。这时候庞旸女士发表一篇讨论文化的文章，好似夜莺孤鸣，清醒耳目。庞旸介绍周有光的“双文化论”，用笔简明扼要，胜过周有光原文。周有光反过来介绍庞旸的文章要点如下：

十多年前，许多知识分子都在对文化问题进行反思。学界耆宿季羡林先生提出“21世纪是东西方文化的转折点”，“世界文化的接力棒将传到东方文化手里”，所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这个论点引起很大反响，人们对这个美好的预言充满憧憬。我就是那个时候拜访过季羡林先生，亲自聆听了他的上述观点，并写下《接过文化传递棒》的访问记。

但接下来，就有人对“河东河西”论提出质疑，不知是否季先生本人也觉出不妥，总之这个说法是不大被提起了。如今，我们已在21世纪生活了八年（2008），该怎样重新认识所谓“东西方文化”问题呢？我觉得周有光先生的“双文化”观点，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周先生不赞成把人类文化分为东方和西方的“东西两分法”。他认为从地区分布来看，有四种传统文化：（1）东亚文化，（2）南亚文化，（3）西亚文化，（4）西欧文化。西欧文化传到美洲成为西方文化；东亚、南亚和西亚文化合称东方文化。文化的流动不是忽西忽东，轮流坐庄，而是高处流向低处，落后追赶先进。这样，人类文化才能不断前进。

周先生认为，人类文化是随着人类社会在聚合运动中前进的。部落文化聚合成城邦文化，城邦文化聚合成国家文化，国家文化聚合成多国区域文化，多国区域文化聚合成人类共同的国际现代文化。什么是“国际现代文化”呢？周先生说：“先进国家已经行之有效、权威学者们一致公认，正在全世界传播开来的有利于人类生活的知识和事物，就是全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它的精髓是科学，既包括自然科学，也包括社会科学。而科学是一元性的，不分民族，不分国家，不分阶级，不分地区。世界各地的传统文化，相互接触，相互吸收，其中有普遍价值的部分融入国际现代文化。与此同时，各地传统文化依旧存在，但是要不断进行自我完善。“在全球化时代，世界各国都进入国际现代文化和地区传统文化的双文化时代。”

环顾世界，到处都是双文化现象，内外并存，新旧并用，实行双文化生活。他举例：食，中菜和西菜；衣，中服和西服；住，四合院和公寓楼；行，汽车和马车；卫，中医和西医；教，学校和私塾；娱，图画、音乐、舞蹈、小说、戏剧，中西合璧，彼此模仿。在电视里看京戏是“寓中于西”，东方的城市生活一天也离不开源于西方的交通设备、通信设备和各种各样的电气设备。

中国文化原来就不是单纯的，它是中国儒学和印度佛教以及其他因素的混合物。佛寺多于孔庙是古代双文化的遗迹。“大清帝国”改名“中华民国”，又改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就是宣告中国双文化时代的开始。“中华”属于中国文化，“民国”和“人民共和国”属于西方文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双文化，“一国两制”是双文化。大学里传统文化课程少，西方文化课程多，这是“向外倾斜”的双文化。

印度做了300年英国的殖民地，行政和教育离不开英语，是一个双文化国家。新加坡规定英语是全国官方语言，华语是华人的民族语言，这是新兴的双文化国家。在韩国，同一家人，父母倾向农耕文化，儿女倾向西方文化，“泡菜”的一代和“汉堡包”的一代住在同一个大门里。某些伊斯兰教国家激烈反对西方，但是照样学习英语和西方科技，双文化不妨碍民族主义。

现代文化是全世界人民“共创、共有、共享”的文化，它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某一个国家，任何人、任何国家，都可以参加进去，做出创造，共同利用。比如诺贝尔奖获得者，虽然西方学者居多数，但是东方学者也做出了重要贡献，其中有华人、日本人、印度人等。所以说现代文化是全球化的文化，它没有国界，是国际文化。把现代文化说成西方文化，是不正确的；说成美国文化，更加不正确。现代文化是从不同传统文化相互接触之后，经过彼此学习、提高、检验、公认而后形成的新文化。

“河西河东”论，来自文化不变的传统学说：天不变，地不变，道亦不变。不变论认为文化本身不变，但可以水平传播。“四书”“五经”曾经传播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今后中华振兴，将进一步传播到欧美和全世界。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往返迁移；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轮流坐庄。这两种说法都是水平传播的不变论。此外把东西方文化看作势不两立，不符合历史事实，更不符合文化的演变规律。

人类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发展的。人类文化发展步骤有三个主要方面：一是经济方面：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二是政治方面：从神权政治到君权政治到民权政治，简单地说，就是从专制到民主；三是思维方面：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在这个过程中，西方文化的历史发展最为典型，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产业革命、民主革命，从“中世纪”逐步走向“现代”。自然哲学和社会哲学发展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一系列方兴未艾的发明和创造，改变了人类的生活。西方文化成为国际文化的主流。但它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任何个人和国家都可以参加进去，从国际文化的客人变为国际文化的主人。

双文化并存的原因，是由于各个国家现代化发展有早有晚。“发展有先后，殊途而同归。”有了现代文化，不是就不要传统文化了。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是并存不悖、相互补充的。现代人是“双文化人”，既需要现代文化，又需要传统文化，甚至既需要科学，又需要宗教。

这些论述，引领我们走出一时一地的井见，突破狭隘的民族主义立场，站在更高更远的角度看待自己，看待世界。这并不妨碍我们作为一个中华民族子孙的自尊，反而促使我们更自觉地把自己融入世界文化发展的大背景下去思考，去为“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努力。摒弃盲目的夜郎自大，才能真正意识到21世纪我们每个地球人应当担负的文化责任和文化使命。

摘自庞旸《周有光先生的“双文化”论》

（原载《群言》2008年第12期） 　　

华夏文化如何弘扬

一、什么是华夏文化？

客：华夏文化包含哪些内容？

主：没有公认的说法。有人说：华夏文化是“文史哲”加上“科技”、“艺术”和“宗教”。大致可以分为六个部分。（1）文学：例如汉赋、唐诗、宋词、明清小说、现代文学。（2）历史：二十四史和历代的正史和野史。（3）哲学：先秦诸子，历代名家。（4）科技：经验科学、农业、手工业。（5）艺术：文学以外有图画、书法、音乐、杂技。（6）宗教：主要是佛教和道教。这是一个大体的说法。

客：华夏文化就是儒学文化吗？

主：华夏文化以儒学为主流，兼收并蓄，百花齐放，是全方位的文化。华夏文化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也是东亚汉字文化圈的传统文化。

客：华夏科技的“四大发明”(指南针、火药、活字印刷、造纸)，近来受到严重质疑，造纸术之外三种发明据说都发生了问题。

主：这要深入研究，用科学方法寻求科学结论，不能置若罔闻，也不能人云亦云。我看，中国的科技贡献，不必盯住“四大发明”，应当宏观地观察全面。我提出“五大贡献”，比较扎实，难于动摇。五大贡献是：（1）培育五谷；（2）纺织丝绸；（3）采焙茶叶；（4）制造瓷器；（5）发明纸张。当然还有其他。这五样贡献只是作为代表。

客：有人说，汉字是“四大发明”之外的“第五大发明”。

主：这个说法没有得到语言文字学界的支持。

客：有人说，汉字是文化的“根”。文化有“根”吗？

主：《诗经》里有许多篇章产生于还没有汉字的时代，或者是由没有学过汉字的群众所创作。《诗经》的“根”在哪里？世界上的国家大都用拉丁字母，它们文化的“根”是什么呢？

客：华夏文化分为几个时期？

主：各家分期不同。有人宏观地分为三个时期。（1）本土文化时期，从百家争鸣到儒术独尊。（2）儒佛交融时期，从佛教中国化到儒学宗教化。（3）西学东渐时期，中国逐步参加全世界“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同时保留和改进华夏文化。

客：什么是华夏文化的优秀部分？

主：优秀没有标准。说的人都是自己肚子里有数。

客：弘扬有定义吗？

主：也没有。多数人认为，弘扬应当有三点要求。（1）提高水平：整理和研究要用科学方法。（2）适应现代：不作玄虚空论，着重实用创造。（3）扩大传播：用现代语文解释和翻译古代著作。总而言之，消极的“述而不作”要改进为积极的“述而又作”。

客：为什么到20世纪80年代忽然想起了华夏文化？

主：有人说，这是“文化大革命”的结果。20世纪50年代开始彻底否定西方文化，直到20世纪80年代无人敢说学习西方。同时，完全抹杀中国的传统文化，闹了一出“批林批孔”的怪剧。被称为“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1966—1976)，使整个中国筋疲力尽、奄奄一息，原来信奉马列主义的人们发生了信仰危机，事实上否定了苏联模式的马列主义。改革开放之后，人们觉得一切文化都消失了，脑袋空空如也。忽然听说“四小龙”起飞是以儒学为背景，由此想起了华夏文化。马列主义加上华夏文化可能产生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种看法只是猜测。

二、如何使华夏文化现代化

客：“五四”运动为什么打倒孔家店？

主：“五四”前后，许多人批判孔子，但是都对他的历史贡献留有余地，没有一笔抹杀。有人考证，“五四”时候，没有人写过“打倒孔家店”这句话。这句话的提出来，是“五四”以后人们回顾“五四”而讲的一句感情说法，不是当时的口号。

客：儒学是一无是处吗？

主：儒学是封建文化，不能不加以引申改进就为现代服务。儒学有许多积极因素，有许多至理名言，具备长远和广泛价值，只要经过现代化的引申，就可以为现代服务。

客：儒学有哪些积极因素？

主：例如：儒家的知识信条(“知之为知之；学然后知不足；学而不思则罔”等)，加以引申就能为现代知识社会服务。儒家的民本信条(“民为贵，君为轻”；“民为贵、社稷次之”等)，加以引申就能为现代民主制度服务。儒家的反暴力信条(“不嗜杀人者能一之”等)，加以引申就能为现代和平建设服务。儒家的反迷信信条(“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知生，焉知死”等)，加以引申就能为现代启蒙运动服务。引申改进，要跟“五四”运动接轨。“有教无类”跟“赛先生”握手，“民贵君轻”跟“德先生”握手，这就是“现代儒学”。

客：有人说，道家学说，深邃玄妙，应当得到尊崇。

主：道家不足取，因为它主张“愚民”和“无为”。

“愚民”：“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智慧出，有大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伟大的愚民哲学!

“无为”：“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无为则无不为”；“我无为，而民自化”；“为无为，事无事”；“圣人无为故无败”；“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退化到原始社会去了!

老子跟道教毫无关系。老子死后500年，被“拉郎配”强迫做了道教的教主，实在是大笑话!

客：有人说，历代实际都用法家学说。儒家也用法律。法家学说有实用性。

主：法家的错误不在用法律，而在残暴。儒家用法治，反对残暴，大获成功。据说，李斯小时候用酷刑虐待老鼠，后来赵高用李斯虐待老鼠的酷刑虐待李斯，最后腰斩咸阳。

客：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儒学成为华夏文化的正宗。有人说，董仲舒是儒学的大功臣。

主：评论古人，既要从古代看古人，又要从现代看古人。董仲舒是儒家，他尊崇儒术是正当行为。但是他用秦始皇封杀儒术的垄断手段来排斥百家，结束“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学术自由时代，华夏文化从此失去活力，这是他的一大错误。今天重建“现代儒学”，第一件事应当恢复“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跟先秦的学术自由接轨，在竞争中树立儒学的权威，不是用垄断来强制改造别人的思想。上接先秦的学术自由，下接“五四”的民主科学，“现代儒学”就能贯通古今而融汇中外。

客：提出“三纲五常”也是董仲舒的错误吗？

主：“三纲五常”是把原有孔孟学说和原有社会制度归纳起来，写成公式化的说法，便于称说，便于传播。董仲舒没有增加内容，只是提出公式化的说法，这不能说是他的错误。如果改变一下内容，“三纲五常”的公式还是可用的。例如，“君为臣纲”改为“官为民仆”就适合现代要求了。“自由、平等、博爱”可说是“民主运动”的“三纲”。

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对今天还有用处吗？

主：有用，但是内容要现代化。例如：修身：终身教育，知识更新。齐家：男女平等，夫妻相敬。治国：否定专制，肯定民主。平天下：积极参与和创造国际现代文化。

客：近来人们重提“天人合一、内圣外王”作为振兴儒学的口号。“天人合一”是“天人感应”的翻版，董仲舒所提倡。

主：“天人感应”是迷信，起源很早，董仲舒把它抬高作为儒学教条，还引进了“阴阳五行”的巫术思想，使儒学神秘化。这是董仲舒的错误。儒学必须非神秘化，然后有存在价值。

客：“玄学”跟“儒学”是什么关系？

主：魏晋南北朝时候，佛道大盛，跟儒学并立。儒学失去正宗地位。何晏作《道德论》、王弼注《老》《易》，以老庄糅合孔孟，称为“玄学”。尚“贵无”，重“无为”，倡“愚民”。腐蚀儒学，流毒极大。这是继董仲舒污染儒学之后，又一次严重歪曲儒学的本质。

客：唐代韩愈排佛，为何失败？

主：韩愈排佛失败，因为当时朝廷和群众都信佛教，中国文化从此印度化。唐僧争去西天取经，正像今天青年争去美国留学。儒学缺少来世幻想，缺少精微思辨，陈陈相因，软弱无力。儒生转而学习西天，佛教中国化，儒学宗教化。

客：宋明理学，是儒学的复兴吗？

主：宋明理学是佛教化的儒学。学思辨而精微不足，想来世而天国无门。儒冠佛心，貌似神离。儒学的入世勇气，积极精神，完全丧失。“天人合一、内圣外王”这个口号离开现代太远了。现代青年认为，“天人合一”是迷信，“内圣外王”是封建。儒学只有脱离迷信，脱离封建，才能重新获得现代生命。

客：儒学的积极精神表现在哪里？

主：儒学有三大斗争。（1）反神秘斗争：儒学没有天堂，没有彼岸，接近无神论。（2）反愚昧斗争：儒学重视知识，努力教育，反对愚民政策，反对以吏为师。（3）反暴力斗争：儒学不反对大统一，但是反对暴力统一，这跟今天欧盟的民主统一运动有共同的思想基础。三大斗争就是儒学的积极精神。

客：佛教究竟是中国文化，还是印度文化？

主：佛教原来是印度文化，在印度式微而在中国兴旺，以中国语言和中国概念解释佛教。佛教典籍大都在印度失传，只有中文译本保存完好。中国成为佛教的大本营，佛教成为中国佛教和中国文化，但是追溯来源是印度文化。正如基督教从东方传入西方，在西方生根和在西方兴盛，基督教成为西方的宗教，西方文化被称为基督教文化，可是追溯来源是东方的宗教。这类文化迁移现象，历史上时时出现。

客：佛教对中国文化，有功还是有过？

主：我看功过各半。佛教带来各种印度的实用文化，多方面丰富了中国文化。但是，在文艺复兴之后，印度文化落后于时代，无助于中国追赶先进。

客：为什么印度文化大量传到中国，中国文化没有传到印度？

主：文化如水，从高而下，不能逆流。中国文化的高峰在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时代，后来长期保守，控制思想，进入停滞和衰落状态，外来的印度文化成为中国文化所需要的新营养和新刺激。

客：你对“李约瑟问题”是怎样看法？

主：中国文化长期停滞，原因复杂，不能用简单化的方式来说明。考证中国古代的科学发明，是一项重要工作。所得结果，要经得起反复考证，不能匆促论定。长期停滞问题值得研究。要考虑专制制度的顽固保守因素，要考虑“思维屏障”的思维方法问题，要研究重农轻商的政策影响后果，要研究外族入侵的文化破坏作用，等等。尤其是外族入侵的破坏作用，往往被故意忽略，这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客：“孔子、老子、释迦”，三圣同堂供养。这个奇观也是华夏文化的特色吗？

主：儒学不是宗教，把孔子当做教主，是侮辱孔子。三圣同堂，使人啼笑皆非。不过，从另一方面看，这表示了中国文化的宽宏大度、和谐胸怀。这是华夏文化的好传统。同时使我们明白，宗教有和平宗教与战斗宗教的分别。“儒释道”都是和平第一，不是“圣战”至上。这在今天恐怖主义闹得欧美天翻地覆的时候，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客：最近大规模展览“郑和下西洋”，这是弘扬华夏文化吧？

主：这是一件好事。可是要明白，郑和跟哥伦布根本不同。郑和没有大地是球形的观念，航海不是寻找新大陆。郑和是伊斯兰教徒，按照阿拉伯航线航行，可能有阿拉伯海员帮助，不是开辟新航线。郑和下西洋，不是下东洋；如果下东洋，经过太平洋直达美洲，那就意义大不相同。有人猜测郑和可能到过美洲，那是瞎想。历史学家说，郑和的航海是皇帝的即兴之举，不是开辟海外事业的长期计划。

客：传统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永远并存并用吗？

主：并存并用必然有消有长，那是缓慢的过程。国际现代文化已经占学校课程的大部分，知识更新，全世界都在快速前进中。

2005年9月18日

儒学的现代化

“二战”之后，东亚国家和地区有四种文化背景：儒学文化、共产主义、佛教、伊斯兰教。经济起飞的国家和地区都以儒学为背景，“四小龙”台湾、香港、新加坡、韩国之外，还有日本(日本某大公司把《大学》作为培训职员的必修课)。国际传说，儒学有发展经济的潜力。20世纪80年代，中国共产主义者开始研究儒学；1984年成立中国孔子基金会，1986年出版《孔子研究》杂志。1998年，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中国儒学百科全书》。我也开始自修儒学，目的是想知道什么是儒学，儒学在21世纪有点什么用处。我92岁开始学儒，难于达到一知半解，只能希望半知略解了。这里是我学儒笔记的部分摘录。

一、儒学的来源

夏商周三代的文化积累，留下六部古书，《诗》《书》《周易》《礼》《乐》《春秋》，称“六经”。《乐》失传，成“五经”。先秦诸子都从六经吸取营养。孔子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融汇古训，演绎新知，谓之儒。儒，原为治丧相礼的巫术，后来演变成为传布教化的职业。孔子以前就有儒，孔子开创系统的儒家学说。儒学开创于孔子，发扬于孟子，后世继承，历代有增益，但是孔孟的仁义原理不变，所以儒学又称孔孟之学。

二、孔孟之学

孔子学说以“仁”为核心，以“修己”和“安人”为基本内容。“仁”从人从二，二人共处就需要行为选择。孔子选择“爱”作为共处原则。“仁”就是“爱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修己”是完善自己的人格。“安人”是为社会服务，使人民安居乐业。“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

春秋末，诸侯兼并，民不聊生，孔子希望重建西周的安定社会；理想未能实现，退而办教育。原来只有官学，入学限于“国子”(高干子弟)，孔子首创私学，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实行教育民办，提倡学术自由。孔子“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弟子三千人，来自十来个国家，学成的贤者七十二人。在春秋时代，这是大规模的教育事业(“有教无类”，美国加州大学刻石立碑于校园，译曰：Teaching knows no bounds.)。

孔子只谈现世，不谈来生，“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孔子很少谈“性”和“天道”。子贡说：“夫子之性与天道，不可得而知也。”孔子学说侧重社会实践、不作玄虚空谈，与其说是哲学，不如说是人文社会科学。

孟子比孔子晚100多年，继承孔子而发扬孔子。孟子认为，向善要求和为善能力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人，生而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能做出道德行为的选择。关于“修己”，他提出“存心养性、寡欲养气”。关于“安人”，他从“仁政”引出“民贵君轻”的民本理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明太祖朱元璋因孟子说民贵君轻而把孟子逐出孔庙!)

法家主张“耕战”，以暴力统一天下。孟子主张仁政和王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残暴之君是“独夫”，人民可以推翻他。孔子说“杀身成仁”，孟子说“舍身取义”，真理重于生命。

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吏为师(干部传达)，许多儒生以身殉学，私人办学的自由没有了。

三、儒外学术的冲击

汉初以来，儒学不断受到儒外学术的冲击，发生量变和质变。

1.阴阳五行说的介入

汉初重黄老，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汉武帝积极建国，采取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先秦多国相争，百家争鸣；汉代统一天下，统一官学。法家残暴，道家虚无，墨家偏激，儒家中庸，儒家是太平时期的选择。儒家也需要法律，儒家和法家的分别不在要不要法律，而在儒家以法律辅助仁政，法家以法律施行暴政。

董仲舒提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和“五常”(仁义礼智信)，使儒学教义系统化和公式化。但是，他认为“天人同类、相互感应”，提出“天人感应说”，把天看作人格天，引进阴阳五行说，万事分阴阳以合于五行(金木水火土)，使儒学蒙上神秘化的面纱。

2.老庄玄学的腐蚀

魏晋南北朝(共384年)，外族入侵，南北分裂。佛教大盛，道教大起，玄学大行。儒学独尊变为“儒、佛、道、玄”四学并立。何晏作《道德论》、王弼注《老》《易》，以老庄道家思想糅合儒家理论，称为玄学。哲理尚“贵无”，政治重“无为”，教育倡“愚民”，跟儒学根本对立。以老庄解释孔孟，使儒学的本质受到严重腐蚀。南北朝开始，儒学宗教化，称为儒教，跟佛教、道教并立。

3.佛教的渗透

隋唐时代，以儒学概念解释佛教，形成中国佛教。唐代文化成为东亚高峰，由于实行开放，多方吸收，“江河不择细流，方能成其大”。西天取经，至今里巷传说《西游记》。日本来华的和尚留学生(遣唐僧)是来学中国佛教的(从中国学印度)。儒学在唐代只是多元文化中的一元，而且有下沉的趋势。

韩愈决心复兴儒学，视佛教为邪说，提出儒家道统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划清儒佛界线，巩固儒家阵营。唐元和十四年(820)韩愈谏迎佛骨，触怒宪宗皇帝，被贬广东潮阳，作诗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反佛失败，关系重大，从此儒学难于跟佛教抗衡。儒生个个学佛，儒冠而佛心。

宋元明清(共979年)是一个政权高压、汉族受难的时代。汉族在蒙元是三等奴隶，在清朝是二等奴才。明代虽由汉人统治，可是朱元璋跟秦始皇一样残暴。清朝皇帝用不断的文字狱镇压儒生，儒学只能躲避到故纸堆里去。外族同化于汉族，变成比较“仁慈”的统治者，需要经过至少三代人的逐步文明化。华夏文化于是长期停滞。

宋明理学，又称道学，是儒学受佛教影响之后的变体。宋儒注重义理性命，故称理学。北宋程颢、程颐，南宋朱熹等提出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认为“理”是先于世界而存在的精神实体，万物由“理”派生。南宋陆九渊、明代王守仁等提出主观唯心主义的理学，认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主观意识的“心”是派生世界万物的本原。北宋张载提出“气”的一元论，认为“气”是宇宙万物的根本，“气”根据一定规则(理)而千变万化。抛弃孔孟的积极精神，在说理上学习思辨精微，在内容上学习虚无缥缈，以禅补儒，以儒包禅。宋明理学曾被誉为体系完整的新儒学。

4.启蒙运动的启发

在西方启蒙运动的影响下，1868年日本实行明治维新，从封建改为半封建、半资本。康有为效法日本，1898年辅助光绪皇帝实行维新，只100天就失败了。他提出，《春秋》“微言大义”是孔子的“托古改制”，维新有儒学依据。这是使儒学为维新服务。他反对宋儒的“义理之性”说，批判“存天理、灭人欲”，严厉谴责“三纲”。他解释的“仁”中包含“博爱、平等、自由”。

胡适在1919年出版《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用西方科学观点和方法研究中国的传统学术。他提倡“整理国故”(不是“保存国粹”)，改革旧文化、树立新思想。他批判封建专制，揭露伦理纲常，打破正统，反对“言必称孔孟”，提倡以科学平等的眼光公平评价孔孟和儒学。

5.阶级斗争的警钟

北大哲学系《论语批注》(中华书局1974年版)说：“孔丘创立的儒家学派，不仅是一个反动的思想流派，主要还是一个反动的政治集团”；“孔丘开坛设教，广招弟子，大肆宣扬他那套反动说教，拼凑反革命队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叫他的门徒把自己训练成复辟奴隶制的帮凶”。

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一册(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说：法家革命，儒家反革命，“孔丘是反动教育家”，“《论语》集中表现孔丘顽固复古的反动立场，成为一切反动阶级用以压迫和欺骗人民的精神武器”。

这是一声阶级斗争的警钟，惊醒了休克状态的儒学。大风暴过后，儒学悄然翻身了，张眼一看，世界大变!

四、儒家的三大斗争

1.反暴力斗争

从春秋到战国，兼并战争越来越频繁，所以《孟子》中反暴力的言论比《论语》中多得多。例如：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这一段对话，多么生动、多么尖锐!

秦始皇以武力得天下，以武力治天下，二世而亡。汉高祖以武力得天下，以文功治天下，汉祚四百年。于是大家明白，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儒家反暴力的正确性对治天下得到证明。“二战”之后，希特勒的纳粹武力未能统一西欧，各国民主协商的文功组成了欧盟，这是“不嗜杀人者”能统一天下的最新证明。历史正在摆脱暴力轮回，实现儒家反暴力原理。

2.反愚昧斗争

儒家重视知识，努力教育，为华夏文化培植根基。道家和法家否定知识、提倡愚民，限制教育、以吏为师。请看反儒家的愚民哲学：

老子说：“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智慧出，有大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韩非子说：“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知识越多越反动，原来古已有之！

3.反神秘斗争

儒学没有天堂、没有彼岸、接近无神论。“子不语怪力乱神”。从商殷时代遇到大事必须占卜，到孔子不谈怪力乱神，儒家的反神秘斗争跨过了极大的一步。儒学不是宗教，这是不必多说的。但是受佛教影响，孔夫子居然遭受拉郎配，跟佛祖和道祖并坐一堂，接受香火膜拜，叫人啼笑皆非!学术必须非神秘化，真理最怕不许怀疑。

儒家的三大斗争在今天仍有现实意义。

五、儒学的现代化

每个国家的文化都包含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现代文化主要是国际共同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传统文化主要是本民族的文史哲和宗教。我国的大学课程大部分是现代文化，小部分是传统文化，这反映我国进入全球化的程度和保持民族特色的现状。每一传统文化都在自觉或不自觉中进行现代化。

儒学的历史任务是维护帝王政权，建设稳定而繁荣的封建社会，2000年中做出了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成绩。儒学不是为“后”封建时代服务的，责备它不能为民主和科学服务，不符合历史观点。叫儒学为“后”封建时代服务，责任不在孔夫子，而在今天的一代。

儒学现代化的原则应当包含：（1）除去封建性、建立现代性：例如“君为臣纲”要改为“官为民仆”。（2）除去保守性、建立创造性：例如“述而不作”要改为“述而又作”。（3）除去玄虚性、建立实用性：例如“天人合一、内圣外王”这个说法难于为现代青年所理解，形式和内容都要改革。古人不懂什么是天，不妨把天和人配对；今人对天至少有了初步的科学理解，天和人配不成对了。印度有一个五岁的小诗人，他的诗集叫做《让我摸摸天》，他会欢迎把天和人排排坐。旧瓶可以装新酒，可是如果旧瓶上贴着使人恶心的广告，就不会有人来尝这美味。帝王思想已经成为骂人话，谁还愿意自己称王？自称圣人，别人也要嗤之以鼻!难于为现代青年所理解，就难于在现代社会发生作用。

儒学内容要逐项研究，分为三部分：（1）对现代有指导意义的，从之。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2）原理对、具体不对，改之。如“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要改为“天下有不是之父母”，父母有错，好言劝说。（3）不合现代要求的，弃之。如“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汉代以来，儒家大都钻研章句训诂之学，给“五经”和孔孟做注解，很少有实质性的发展和创新，但是留下许多至理名言，有普遍和久远的意义。今后发展，应当发挥“孔子圣之时者也”的精神，使为封建服务的古代儒学变成为现代社会服务的现代儒学。

2001年8月20日

汉字文化圈

甲、中国和汉字文化圈

什么是汉字文化？用汉字承载的文化是汉字文化。文字是文化的承载体，承载体可以更换，翻译就是更换承载体。佛教来自印度，佛经原来以印度字母书写，翻译成汉字，教义经过中国化，印度原文大都失传，佛教也就属于汉字文化。

什么是汉字文化圈？中国和以汉字为正式文字的国家和民族组成汉字文化圈，具体说，包括中国、朝鲜、日本和越南。新加坡独立后以英文为全国官方文字，以汉字为汉族官方文字，可说是汉字文化圈的飞地。华侨散布世界各地，当地如果不以汉字为正式文字，就不属于汉字文化圈。

这里简单叙述“汉字文化圈的文化演变”，共分四篇：中国、朝鲜、日本、越南。

一、中国文化的历史演变

考古证明，中国文化有不止一个源头，但是汉字是从一个源头传播开来的。现存最古汉字是河南安阳古代殷都的甲骨文，它是相当成熟的文字，比它更早的汉字是什么状况，只能从少数民族的早期文字来比拟推测。到战国时代，汉语和汉字在各国发生分化，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始皇“书同文”，统一汉字规范。汉字形体不断变化，但是汉字结构古今基本一致。

中国文化的历史演变可以宏观地分为四个时期：1.先秦的百家争鸣，2.汉代的独尊儒术，3.唐代的佛教流行，4.清末的西学东渐。

1.先秦的百家争鸣：哪些百家？怎样争鸣？春秋战国时候，学者有189家（《汉书·艺文志》)，学派有“儒、道、墨、名、法、阴阳、纵横、农、杂”等家（《史记》)。经过夏、商、周三代积累，到春秋战国时候，各家学说已经成熟。彼此辩论，相互争论，都想把自己的学说向诸侯推荐，一旦得售，身价百倍。

儒家孔子(孔丘，前551—前479)提倡“仁爱”治国，带着弟子，周游列国，兜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建国方案。结果失败，狼狈回家，不得不安下心来培养青年，把真理传给后代，开创“有教无类”的私人教育。

法家商鞅(公孙鞅，前390—前338)主张“耕战”政策，入秦，说秦孝公，一谈合拍，实行变法，本人位尊多金，秦国陡然强盛。秦始皇(嬴政，前259—前210)实行兼并政策，豢养庞大军队，击溃劲敌赵国，坑降卒40万人，灭韩、赵、魏、燕、楚、齐六国，统一天下，树立秦始皇专制模式，希望传之万世，结果二世而亡。

春秋(前770—前476)、战国(前475—前221)时候，列国争雄，学术自由，中国文化发展较快，成为东亚高峰，向国内和国外传播，形成一个汉字文化圈，跟印度字母文化圈、阿拉伯字母文化圈和拉丁字母文化圈，并立于世界。

2.汉代的独尊儒术：西汉统一天下，董仲舒(前179—前104)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得到汉武帝采纳，结束百家争鸣。先秦诸子，各见一隅，到汉武帝时候，一家能读诸家著作，以儒术为中心，兼容诸家可取之说，这是学术的综合化。

董仲舒学宗儒术而兼取阴阳五行之说，使儒学染上神学色彩。从此儒学神圣化、公式化，只能加注，不能更改。

3.唐代的佛教流行：佛教在汉末传入中国，填补了儒学只顾今生、不管来世的空白。经过魏晋南北朝400年，佛教到隋唐(58l—907)深入民间。佛教建起宏大的庙宇，高高的宝塔，这是中国向所未有，众人仰望，油然生敬畏的神秘感。庙宇是不分阶级的俱乐部，强盗来此避难，旅客来此下榻，男女来此相亲，观众来此听讲变文(说唱文学)。佛教既有阴森森的鬼世界，又有闹哄哄的人世界。

儒学吸收佛教思想，异化成为理学。北宋程颢(1032—1085)、程颐(1033—1107)说：“天者理也”，“在天为命、在人为理”，“去人欲、存天理”。南宋朱熹(1130—1200)继承理学，提出“理在先、气在后”，编辑“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加上注解，成为儒学的必读经典，称“朱子学”。儒学佛化，失去了入世哲学的积极意义。

佛教不是只有几个泥菩萨，还有一同传来的印度学术，包括建筑术、天文学、数学、语文学、因明学(逻辑)，以及音乐、舞蹈、文学，使气息奄奄的儒学得到新的刺激。佛经的词汇和概念在中国难于了解，改用中国词汇和概念解释佛典，把八字胡子的观音打扮成手抱胖娃娃的送子观音，这是佛教中国化。于是阿弥陀佛，不求甚解，传遍男女老少。佛教在印度式微而在中国昌盛，引来外国留学生，从东方的中国学习西天的印度。华夏文化变成儒佛混合物。

4.清末的西学东渐：哥伦布发现美洲(1492)之后，西方的宇宙观和人生观大变。经过文艺复兴、科学革命，西方产生跟任何传统文化迥然不同的现代文化。西学东渐的“渐”字说明，东方对科学和民主不能快快地囫囵吞枣，只能慢慢地点滴品味，因为现代文化跟东方保持特权的封建贵族有严重的意识和利益矛盾。现在，历史进入21世纪，世界各国都受到现代文化的影响，任何传统文化都不得不进行自我完善。

中国文化，兴起于封建时代，曾为封建社会成功地服务2000年，做出不朽的历史贡献。

二、汉字文化向邻国的传播

汉字文化圈的国家使用汉字的过程分为四个步骤：1.学习，2.借用，3.仿造，4.创造。

1.学习。学习中国汉字，使用汉语文言。使用汉语汉字、没有本民族文字，越南大约经过1500年(南越国到阮诠鳄鱼文)；朝鲜大约经过800年(卫满朝鲜到新罗统一)；日本大约经过500年(王仁去日本到《万叶集》成书)。

越南和朝鲜的早期都有一个中国移民和郡县统治时期；在越南长达1200多年(丁朝以前)，在朝鲜长达500多年(新罗统一以前)。秦将赵佗建南越国(前207)，燕人卫满建卫氏朝鲜(前194)，由于行政和教育的需要，这时候汉字文化传到越南和朝鲜。日本离中国较远，传去汉字文化较晚。百济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去日本(285年之后)做皇太子的老师，这比越南和朝鲜开始使用汉语汉字晚500年。

中国春秋时候有大小诸侯140多个，夷狄30多处，经过不断兼并，到战国只剩七雄，统一于秦始皇(前221)。这是社会发展的聚合运动。中国的大统一影响到边远地区，汉字文化流入近邻国家。

2.借用。借用汉字(训读或音读)书写民族语言。经历时期：朝鲜大约770年(开始吏读到公布谚文)；日本大约200年(万叶假名到平假名成熟)。朝鲜吏读的成熟和日本万叶假名的出现，都在中国唐代中期。这时候中国文化上升到了新的高峰，影响四邻，推动他们也提高文化。

3.仿造。仿造汉字型民族汉字，书写民族语言。越南在陈朝(1225—1400，中国南宋晚年)仿造越南汉字“喃字”，跟汉字夹用，使用时期长达600多年(阮诠鳄鱼文到法国殖民罗马字)。中国的少数民族例如壮族也有同类型的民族汉字。越南独立较晚，受汉字熏陶较深，独立以后还要有一个调整期间，所以到南宋才产生民族汉字“喃字”。朝鲜造“吏读字”为数不多；日本造“倭字”(国字)也为数不多。

4.创造。创造汉字型字母，书写民族语言。日本假名音节字母成熟于10世纪，离开万叶假名大约200年，离开开始学习汉字大约700年。朝鲜1446年公布谚文音素字母，离开吏读形成大约800年，离开开始学习汉字大约1600年，晚于日本假名大约500年。越南没有创造民族字母，后来用法国殖民罗马字，这是在开始学习汉字大约2000年以后。

日语的音节少而简单，适用音节字母假名。朝鲜语的音节多而复杂，适用音素字母叠成音节的谚文。越南语的音节多而有声调，单音节同音词多，适用汉字型的喃字。

朝鲜在新罗统一(668)之后，学习唐代典章制度，传授儒学；李朝(1392)在开国初期，以“朱子学”为朝廷官学，立国建制和内外政策都以儒学为理论依据；可是到17世纪，掀起“实学”运动，学习西洋，反对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朱子学”。

日本的推古改革(592)和大化改新(645)都以中国儒学为依据；幕府时代(1192)建设军阀政治，更加需要学习中国的封建模式；可是到了明治维新(1868)以后，学习西洋，以德国的铁血政策为榜样，抛弃中国文化。日本的武士道吸收儒家的“五伦”和“五常”；日本的神道教吸收儒家的忠君爱国；这些都是封建文化，跟中国文化可以融合。日本学者认为，日本学习中国，到明末为止，清朝不值得学习。

越南在968年独立建国时候，起初重佛教而轻儒学，后来渐渐变为以儒学为主，因为儒学对封建政治有用；阮朝(1802)开国初期以《大清律》为蓝本，1811年编成《嘉隆法典》，这时候遵循儒学，奉为典范；可是到了17世纪，法国势力伸入越南，排斥儒学。

汉字文化圈的国家学习汉字文化，长的2000年，短的1000年，到了17世纪以后都不要汉字文化了。为什么？因为汉字文化是封建文化，它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汉字文化圈“淡出”历史。但是，汉字文化既有消极内容，又有积极内容，它的积极内容有超越时代的作用，将长留影响于东亚。

1999年8月27日 　　　

（原载《群言》2000年1月）

乙、朝鲜文化的历史演变

“朝鲜”的名称始见于中国《管子》《史记》等书。朝鲜是一个半岛国家，文化主要来源于中国。2000年来，朝鲜文化的演变可以宏观地分为四个时期：一、继承中国文化；二、发展朝鲜民族文化；三、学习日本文化；四、南北分立后的文化。

一、继承中国文化

这时期的文化特点：（1）改进农牧技术，役使牛马；开始冶金、纺织、蚕丝等手工业；进行近邻的国际贸易。（2）学习和使用中国的汉字文言，没有自己的民族文字；除儒学外，传入中国佛教。（3）从部落联盟发展为几个早期国家。包括三个时代：1.卫满朝鲜，2.汉四郡，3.三国鼎立。

1.卫满朝鲜(前194—前108，共86年，中国秦代到西汉中期)

公元前194年，中国燕人卫满率移民东渡今清川江入朝鲜，建立卫氏王朝，控制今大同江中游一带，都城在王险城。卫氏王朝之前，中国的汉字文化已经开始传到朝鲜北方。卫氏王朝进一步传播中国文化。

2.汉四郡(前108—后317，共425年，西汉中期到西晋末年)

公元前108年，汉武帝灭卫氏王朝，改其地为中国直接管辖的乐浪、玄菟、真番、临屯等郡，史称“汉四郡”。汉四郡的行政和教育直接使用汉字文言和汉代制度。朝鲜北方的经济和文化较快发展。

这时候，朝鲜半岛南部有三个部落联盟，马韩、辰韩和弁韩，独立于中国管辖之外，史称“三韩”。他们种稻、养蚕、织布，役使牛马；辰韩产铁，跟倭国和乐浪交易。

3.三国鼎立(427—668，共241年，中国南北朝到隋代)

公元前37年满洲南部建立高句丽，427年长寿王迁都平壤。公元前后，马韩演变成为百济(前16—后660)，辰韩演变成为新罗(前57—后935)。高句丽、百济和新罗，三国鼎立，不受中国控制，但是文化学习中国。

北方的高句丽在5世纪之后经济有显著发展。农牧、冶金和纺织等手工业达到较高水平。使用中国的汉字文言，设立太学，传授儒家经典，以及道教和阴阳五行。378年,传入佛教，广建寺院。平壤附近发掘出来的高句丽古墓，有生动的壁画。

西南的百济，土地肥沃，农业发达。3—4世纪使用牛耕，发展养蚕、纺织等手工业，跟中国南朝和日本进行贸易。使用中国的汉字文言。4世纪设太学，授儒学，有儒学博士。百济学者王仁赴日本任太子的老师，把汉字文化传给日本王族。384年佛教从中国南朝传入百济。541年，百济向梁武帝“请《涅槃》等经义，《毛诗》博士，并工匠、画师等”。

东南的新罗在4世纪经常受倭寇侵扰。402年,高句丽帮助新罗驱逐倭寇。505年,新罗仿照中国实行州郡县制度，传授儒学。528年,新罗许可佛教传播。7世纪时候，朝鲜三国开始派遣贵族子弟赴唐留学。

三国史书都用汉字文言写成。例如高句丽的《留记百册》，百济的《书记》，新罗的《国史》。汉字文言的佛教经典传到高句丽(378)、百济(384)和新罗(528)。

二、发展朝鲜民族文化

这时期的文化特点：（1）提高农牧技术、发展手工业和邻国贸易。（2）利用汉字作为表音和表意的符号书写朝鲜语言，形成民族文字“吏读”，正式文字是中国的汉字文言；发展汉字文言的学术著作和民间文字的文学创作。（3）创造朝鲜语的民族字母“谚文”，从妇孺文字发展为通用文字。（4）仿照中国，完成封建体制。包括三个时代：1.新罗统一；2.高丽王朝；3.李氏王朝。

1.新罗统一(668—935，共267年，中国的唐代)

7世纪中叶新罗得唐朝援助，灭百济(660)和高句丽(668)，统一大同江以南地区，江北归唐朝管辖。统一后新罗采用唐朝的典章制度，实行租庸调赋役，完善封建国家体制。用铁器，用牛耕，农业和手工业发展较快。仁川湾跟唐朝直接通航，两国贸易兴盛。528年新罗许可佛教传播。682年新罗设立国学，传授《论语》《礼记》等书。

新罗时代，利用汉字作为表音或表意的符号，书写朝鲜语，称为“吏读”。相传吏读是新罗神文王时候(681—692年在位)学者薛聪所开创。晚近根据出土的石碑等文物考证，实际草创于高句丽长寿王(413—491)时期，后来薛聪加以整理，使它提高规范化水平。从卫满朝鲜(前194)传入汉字到薛聪整理吏读(681)，相隔875年。

吏读分为两类：（1）“乡扎”，用于记录民间歌谣，用汉字的字义记录词干，用汉字的字音记录语法形态，写成完整的朝鲜语(类似日本的万叶假名)。（2）“吏扎”，用于书写官厅的公文，汉文语词后面夹注朝鲜语的语法形态和辅助语词，夹注部分用汉字的音读或训读，整个句子按照朝鲜语的词序排列。李朝用吏扎翻译《大明律》。后来乡扎衰落，吏扎盛行，统称“吏读”。吏读一直用到李朝末年。

还有一种“口诀”，传统称“吐”，意为“语助”。在汉文句子中间加进朝鲜语的词尾或动词、联词等，保留汉文的词序。去掉加进部分就是完整的汉语文言。“口诀”用字叫做“口诀字”，有整字(原来字形)，有略字(汉字偏旁)。

书写“吏读”时候，如果原来汉字不够用或者不适用，就仿造一些朝鲜新汉字，这叫做“吏读字”，为数不多(又由于书写人名、地名、官职名，创造了一些专用汉字，称为“国字”，根据日本《俗字考》有213字)。

新罗向唐朝派遣留学生，837年在唐学生有216人，其中一部分是佛教僧侣。留学生的著作如慧超《往五天竺传》、崔志远《桂苑笔耕》等，曾在中国流传。

9世纪末，新罗国力衰弱，军官甄萱建后百济国(892)，王族弓裔建泰封国，又称后高句丽(901)，史称“后三国”。

2.高丽王朝(936—1258，共322年，中国五代和两宋)

918年泰封部将王建取代弓裔，改国号为高丽，建都开京(开城)。高丽先后灭新罗(935)和百济(936)，并占有渤海国鸭绿江下游东岸，统一朝鲜半岛。

高丽前期经济繁荣。1040年统一度量衡，1097年设官铸钱。扩大同中国和日本的贸易。11世纪多次跟阿拉伯人进行贸易。

高丽以佛教为国教，全国广建寺院。10世纪设立僧科，起用僧侣。同时兴办太学，传授儒学，设国子监和儒学博士，以儒学教育文武两班的官吏子弟。958年，开始科举制度，以中国的五经诗赋取士。后来程朱理学传入高丽，称“朱子学”。1145年，学者金富轼撰《三国史记》，13世纪80年代僧一然撰《三国遗事》，都用汉字文言，后者记载新罗时代的乡歌14首，是古代的民间文学。

这时候，天文、医学等都有发展。在中国活字基础上。1234年，高丽发明金属活字。12世纪，高丽青瓷采用镶嵌、透雕、明刻等技法，行销中国和日本。高丽巧匠名闻遐迩。

后来，辽金南侵，国势衰弱。1258年，蒙古征服高丽，成为元朝的一个行省，直至元朝末年(1368)方得复国，从属蒙古达110年。

3.李氏王朝(1392—1910，有26代国王，共518年，中国明代和清代)

1392年(明洪武二十五年)，高丽大将李成桂废高丽王而自立，改国号为朝鲜，1394年从开京迁都汉城。15世纪前期，经济和文化发达。以三纲五常的“朱子学”为国教，全国广设学校，教授儒学经典。李朝学者说：“国朝(李朝)设科取士，以通四书三经者得与其选，由是士之通习，无非孔孟之言。”“朱子学”是李朝立国建制和内外政策的理论依据，因此高度重视，定为国家哲学。此后500年间基本不变。

1446年(李朝世宗28年，中国明朝正统十年)，李朝创制朝鲜语的音素字母，刊行于《训民正音》一书中。这是李朝集贤殿设立“谚文厅”集合汉语音韵学者和蒙古文专家精心研究的结晶。字母称“训民正音”，又称“谚文”。“谚文”是“通俗文字”的意思。《训民正音》开头说：“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故愚民有所欲言而终不得伸其情者多矣；新制二十八字，欲使人人易习，便于日用。”这在当时是先进的文字设计。

谚文字母都是音素字母，有辅音17个，元音11个。单体字母可以结合成合体字母，类似拉丁字母中的“双字母”。现代使用单体和合体共40个字母。谚文把音素字母叠合成音节方块，称“组合字”，不作日本假名的线性排列。谚文字母很少而“组合字”很多，现代使用的大约3500个。这使谚文跟汉文和日文一样，成为“大字符集”。从薛聪整理吏读(681)到1446年公布谚文字母，经历765年。

日本创造假名字母大约500年之后，朝鲜才创造谚文字母。为什么朝鲜创造字母大大晚于日本？原因之一可能是技术问题：日语的音节很少，创造音节字母很容易；朝鲜语的音节多而复杂，创造音节字母难于适用。等到15世纪语音学知识提高了，朝鲜才创造音素叠成音节的谚文字母。

这时候的正式文字仍旧是汉字文言。1451年，学者金宗瑞、李麟止等用汉字文言写成《高丽史》。天文、农学、医学等都有发展。

16世纪以后朝鲜社会发展迅速。西欧科学知识传来，影响了朝鲜学者的思想。17世纪初李朝学者兴起以实证方法探求真理、以经世致用、富国裕民为宗旨的“实学”运动。反对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朱子学”，提倡研究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这一学术思潮，经过18世纪延续到19世纪，由丁若镛(1762—1836)集其大成。他认为只有通过感觉方可认识外界事物，反对一切宗教的神秘论和迷信的宿命论，反对空理空谈的理论，反对吟风弄月的文学。

1863年，李朝高宗继位，因年幼由其生父摄政(1863—1873在位)，称大院君。大院君实行“锁国攘夷、斥洋斥倭”政策。封闭政策阻碍了社会的发展。日本乘机强迫朝鲜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朝鲜开始殖民地化。

朝鲜面临亡国时候，政府权贵分成守旧派和开化派。开化派受国内实学思潮和国外资本主义的影响，企图借日本的力量，学日本明治维新，在1884年(甲申年)12月4日发动政变，杀害守旧派的当权大臣，组成新政府，进行民主改革。同月6日驻扎在朝鲜的清朝军队支持守旧派重新夺回政权。“甲申政变”失败，史称“三日天下”(这跟1898年中国戊戌变法的“百日维新”相像)。

李朝后期，日本积极侵略朝鲜。1876年，日本入侵，朝鲜被迫签订《江华条约》，除釜山外，另开放元山、仁川两口岸，日本在朝鲜享有驻兵权和领事裁判权，朝鲜沦为日本的保护国。1894年，日本对中国发动甲午战争，中国战败。1905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又获全胜。1910年，李朝总理被迫签订《日韩合并条约》，李朝国王退位，日本完成吞并朝鲜(清皇帝退位是1911年)。

三、学习日本文化

朝鲜成为日本属地的时期(1910—1945，共35年，中国民国初年到“二战”结束)。文化特点：（1）朝鲜掀起的文化启蒙运动，被日本扑灭。（2）放弃中国的汉字文言，使用书写朝鲜语的汉字和谚文混合体。（3）被迫学习日本文化。

亡国前夜的1906年，朝鲜爱国人士组织“大韩自强会”，掀起启蒙运动。要求“奋勉自强、自主独立”。指出自强之计在于发展教育，振兴工农商业。大量介绍西方的思想和文化、政治制度和科学技术，打开知识分子和青年一代的眼界。成立“国文研究会”，为民族语言规范化作出贡献。开始用白话文写新小说，称为启蒙小说。可是这一切都为时太晚了!日本很快扑灭了一切民族启蒙运动的火焰(朝鲜启蒙运动相当于中国“五四”运动)。

谚文公布后500年中，长期不被重视，甚至只有和尚和妇女使用。直到亡国前夜，群众感觉到必须有一种方便的民族文字，用来抵抗日本的文字渗透，这才重视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很快在群众中间流通开来。汉字文言退出朝鲜的文字舞台。中朝同文时代结束。

朝鲜人民学习日本文化是被迫的。实际主要是学习日语，以便同化于日本。朝鲜人完全失去发展文化的自由。日本的剥削是封建的超经济剥削。

四、南北分立后的文化

战后朝鲜恢复独立时期(1945年以后)。这时期南北分立，成为两个国家。朝鲜(北方)走社会主义道路，废除汉字，全用谚文。韩国(南方)走资本主义道路，用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把教育汉字减少到1800个，后来为了方便中日旅游者，在路名牌上注上汉字。韩国在美国帮助下发展了经济。朝鲜坚持正统的苏联模式社会主义。

从汉字的使用数量来看，朝鲜半岛已经基本上脱离了汉字文化圈。但是汉字不等于汉文化。从汉文化来看，朝鲜语中的大量汉语借词将长期存在，孔孟学说依旧深深地影响着朝鲜南北两方的精神生活，从现代意义的三纲五常到生活小节的筷子文化都没有被抛弃，这说明汉文化传统潜藏在朝鲜人民生活的深处。在全球化的时代，所有国家都在参与现代文化，朝鲜半岛当然不能例外。现代文化和儒佛文化在朝鲜半岛可以并行不悖，相互补充，但是将以现代文化为主体。

1999年8月1日 　　　

（原载《群言》2000年2月）

丙、日本文化的历史演变

日本，中国古籍称“倭”，7世纪后期以“日本”为国号，19世纪末称“大日本帝国”，“二战”后称“日本国”。日本是一个列岛国家，四面环海；在古代，海洋保护它不被外族占领；在近代，海洋是它对外扩张的通道。日本2000年来的文化演变可以宏观地分为四个时期：一、学习中国文化；二、发展日本民族文化；三、学习以德国为主的西欧文化；四、学习美国的后资本主义文化。

一、学习中国文化

日本大化改新之前(公元701年之前，中国唐代之前)。这时期的文化特点：（1）学习中国典章制度，奴隶社会发展为封建社会。（2）学习中国文化，使用汉字文言，没有日本文字。

中国《三国志·魏志》载：魏明帝景初二年(238)，日本邪马台国(具体地点不详)曾四次派使节到魏国管辖的带方郡(朝鲜乐浪郡之南)，献牲口、倭锦、珠子、弓矢等。魏国也两次遣使至邪马台国，封卑弥呼女王为亲魏倭王，授以金印、紫绶，赐以锦绢、铜镜、珍珠等(日本天皇以“万世一系”自豪，卑弥呼是第一世)。

后来有大和国(4—7世纪，中国东晋、南北朝)，国王称天皇。中国史书载：大和国是氏姓制度和奴隶部民的国家，曾多次向中国东晋和南朝的刘宋派出使节，并接受封号。

中国的汉字文言传入日本在中国晋朝时候(3—4世纪)。《日本书记》说：归化日本的百济学者阿直崎(285年赴日本)，邀请住在百济的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和《千字文》去日本，后来做皇太子的老师。这是日本贵族学习中国文化的开始。

592年，推古女帝即位，圣德太子摄政，模仿中国，实行改革，史称推古朝改革(592—622年，共30年，中国隋代)。正尊卑，定名分，与中国通交，崇信佛教。604年，参考中国制度，规定官吏和贵族的道德戒条。《隋书》《日本书记》等书说：这时候日本四度派出遣隋使，学习儒学和佛教，在日本国内广建佛寺。622年，圣德太子去世，改革结束。

从630年起的200年间，日本先后派出遣唐使19次，实际到达的13次，对日本古代的文化发展起了重要作用。

日本在中国唐代以“日本”为国名。大化元年(645)进行改新，仿照唐朝律令制度，建立中央集权的天皇制，史称大化改新(645—701，共56年，中国唐初)。改革要点有：土地国家公有；官吏由国家任免；实行“租庸调”(谷物税、劳役税、土产税)，废除贡纳制。701年，编成《大宝律令》，用汉字文言。大化改新是日本从奴隶社会进入封建社会的起点。

二、发展日本民族文化

大化改新之后，日本进入发展民族文化时期（701—1867，共1166年)。这时期的文化特点：（1）以汉字为基础，创造日语字母，发展日本民间文艺。（2）建立封建军阀的幕府政治，提倡武士道精神。（3）模仿佛教，改进日本的神道教。包括两个时代：1.大化改新到幕府时代；2.幕府时代。

1.大化改新到幕府时代(701—1192，共391年，中国唐代到南宋）

大化改新之后，政治初具规模，经济发展迅速，文化开始繁荣。农业使用铁犁，水田集约耕作，水利发展，耕地扩大，鼓励养蚕，重视手工业。从中国大量传入汉字书籍。创作《古事记》《日本书纪》等史书，编辑《怀风藻》《万叶集》等歌集。提倡“国风文化”，出版《古今和歌集》《源氏物语》等文学著作。创造日语字母，书写日语的民间文艺。

《万叶集》(759年成书)用汉字作为字母书写日语的民歌，其中汉字称为“万叶假名”。后来经过简化，成为近代的“假名”。佛教在538年从百济传到日本，奈良和尚读佛经，在汉字旁边注音、注意，写虚词、词尾，简化楷书，成为片假名。平安(京都)妇女借用汉字作为音符，写日记、写书信、写歌谣，按照当时(平安时代)流行的汉字行书加以简化，形成平假名。假名是日本民族文化的新武器。

2.幕府时代(1192—1867，共675年，中国南宋到清代)

从592年到1192年，日本经历三个时代：飞鸟时代(592—710)、奈良时代(710—794)、平安时代(794—1192)。此后进入幕府时代。幕府一词来自中国，原意是将军的行军府署。

幕府实行统治，跟天皇并立，有时权力大于天皇。幕府经历三家更替：源赖朝的镰仓(神奈川)幕府(1192—1333)；足利尊氏的室町(京都)幕府(1336—1573)；德川家康的江户(东京)幕府(1603—1867)。1274年和1281年，蒙古两次大规模侵略日本，都被镰仓幕府打退，日本海的“神风”帮助了日本。

武士以武艺为职业，从保卫工作发展到掌握政权。武士品德标准：忠节、武勇、孝行、廉耻、无欲、重言诺、轻生命、勇于战斗；遵行儒家的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常(仁义礼智信)。武士的言行和信仰称为“武士道”。

日本的民族宗教是神道教，主要崇拜太阳神“天照大神”。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儿子。8世纪神道和佛教混合；17世纪神道和儒学交融。19世纪明治天皇命令神佛分离，建立国家神道，“二战”后废止。

幕府时期经济发展，出现水田稻麦两熟，旱地麦豆两熟，从中国传入茶叶，从朝鲜传入棉花。手工业和运输业兴旺，商业城市兴起。同中国和朝鲜进行贸易，大量输入宋朝的钱币，货币经济发达。

此时日本政府重视中国的“朱子学”(程朱理学)。民间文艺生活，有连歌、能乐，有茶道、花道。假名字母出现之后，由于它简便易用，逐渐从僧到俗，从女到男，不胫而走，成为民间通行文字。知识分子起初鄙视假名，后来也在汉字中间夹用假名，书写虚词和词尾，形成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从中国的汉字文言传入日本，到假名字母发展成熟，经过1000年。从此，中日同文结束了。

1549年，西班牙的耶稣会士沙勿略(Francisco Xavier，1506—1552)来日传教。1603年后，德川(江户)幕府查禁天主教，17世纪30年代又颁行锁国令。1853年，美国舰队司令佩里(Matthew C. Perry)率军舰抵日本，要求开埠。1858年，日本被迫跟美荷俄英法签订《五国通商条约》，除下田、箱馆外，增开神奈川、长崎、新潟、兵库四港，及江户、大阪两市。外国人有领事裁判权。锁国政策结束。

江户(东京)在18世纪初人口有100万，成为当时世界最大的城市。开埠之后，开发矿山，铸造货币，开通航运，修筑港埠，创办军火工厂和纺织工厂。

江户时代兴起“町人文化”，出现小说、诗歌、绘画、版画、戏曲。大量输入中国书籍，研究先秦诸子和孙吴兵法。向荷兰学习西方医学、天文地理，以及武器和船舶制造技术，称为“兰学”。日本开始认识到“兰学”比“汉学”有用。各地兴起“寺子屋”(寺院学塾)，老百姓可以学习“读写算”。产生一批进步思想家，批判封建，要求革新，这是日本的启蒙运动。

三、学习以德国为主的西欧文化

明治维新到战败投降(1868—1945，共77年)。这时期的文化特点：（1）以德国为模式，建立君主立宪的集权国家。（2）实行军国主义的大陆政策，以朝鲜和中国为侵略目标。（3）掀起文字改革运动。包括两个时代：1.从明治维新到“一战”；2.从“一战”到“二战”。

1.从明治维新到“一战”(1868—1914，共46年，中国清代同治到光绪)

明治天皇(睦仁，1867—1912年在位)登位后，1868年(中国清同治七年)实行“明治维新”。江户改称东京，1869年迁都东京。19世纪70年代，日本发生自由民权运动，要求实行君主立宪。1882年，天皇派伊藤博文考察西欧，他归国建议参照德国模式，建立君主立宪的集权国家。1885年，实行内阁制；1889年，颁布《明治宪法》；1890年，帝国议会开幕。天皇至高无上，具有神的性质。提出“富国强兵、文明开化、殖产兴业”三大口号。

19世纪70年代(中国清同治末年)，日本兴办以军工为主的国营企业；发展铁路、航运等交通运输，以及通信事业；设立示范工厂，提倡私人办厂。建立近代金融货币制度和股份公司制度。招聘外国专家，派留学生到欧美学习，培养高级技术人才。在国家积极扶植下，私人资本企业蓬勃发展。

19世纪80年代，日本把国营企业和矿山廉价出卖给贵族，使他们的家属成为特权资本家。经营工商金融而发迹的主要有三菱、三井、住友和安田“四大财阀”。19世纪80年代，产业发展迅速。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棉纺、蚕丝、钢铁、机械、造船、电力等部门赶上西方。20世纪初，四大财阀的垄断资本形成。

日本的“军部”直属天皇，不受国会和内阁控制，军费予取予求，成为“国中之国”。军队不听命于国会和内阁，国会和内阁就不得不听命于军队，这是历史规律，也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特征。

日本制定“失之西方、取之东方”的大陆政策，以朝鲜和中国为侵略对象。1879年吞并琉球，改称冲绳县。1894年甲午战争，日本战胜，割取中国台湾和澎湖列岛。1900年，日本参加侵略中国的八国联军。1905年日俄战争，日本战胜，俄国把1875年所割占的中国库页岛南部(北纬50°以南)转让给日本，又把割占的中国旅顺和大连的租借权以及长春至旅顺的铁路和支线转让给日本。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

日本在16世纪就感觉“兰学”胜过“汉学”。明治维新之后，一心一意学习西洋，政治、经济、科学、技术，全盘西化，学校课程基本依照德国，科技外语主要用德语。医学形成德日派。中国孔孟学说在学校课程中不再占有地位。日本学者说：日本学中国学到明朝为止，清朝不值得学。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大力引进西方学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著作，西方一出版就有日文翻译本跟着出版。中国把其中一部分翻译成中文，这是西方近代知识早期传到中国的一条捷径。中国放弃原先中国的译名，采用日本的译名。例如“群学”改为“社会学”。当时日本对输入外国著作完全自由开放，不加限制。日本的出版事业飞跃发达。

1872年，日本颁行学制，兴办国民教育。1890年，教育敕谕，推行忠于天皇的军国主义教育，对学生灌输武士道精神。甲午战争之后，日本政府论功行赏，认为日本小学立了第一功，因为日本小学提供了忠君爱国的高素质士兵。

为了提高文字的效率，明治维新前后日本掀起文字改革运动。1866年，前岛密提出《汉字废止论》。1872年，南部议筹提出《文字改换议》，主张采用罗马字作为国字。1906年，田丸桌郎发表《日本式罗马字》。1907年，众议院通过《罗马字普及案》。1937年，内阁用训令颁布日本式罗马字，称为“训令式”；1989年，国际标准化组织认定它为书写日语的国际标准(ISO　3602)。日本青年都会日本式罗马字，但是只在需要的时候使用，平时通用的正式文字仍旧是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

明治维新之后，大批中国青年到日本去留学，从东洋学习西洋。孙中山这个名字是日本名字，他的同盟会是在日本成立的。共产主义这个名词是日本译名，共产主义最早是从日本传来中国的。

2.从“一战”到“二战”(1914—1945，共31年，中国清末到民国)

“一战”期间，西方国家无暇东顾，日本放手扩大侵略。1915年，日本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吞并中国的条件，由于中国学生发动1919年的“五四”运动，同仇敌忾，坚决抵制，未能成为事实。中国以抵制日货对抗日本的倾销。

日本向西方国家提供军需物资，大发横财。“一战”的五年期间(1914—1919)，日本的生产力增加四倍，钢铁、造船、机械、电力、化学等部门翻了几番，从负债国变成债权国。

20世纪30年代初期，资本主义世界发生经济大恐慌，西方国家自顾不暇，日本乘机扩大侵略范围。1931年，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中国东北，制造伪满洲国。1937年，日本发动“七七事变”，开始长达八年的全面侵华战争，使中国死亡4000万人。

四、学习美国的后资本主义文化

这是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以后(1945—1999，共5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这时期的文化特点：（1）被迫实行美国式的民主制度，教育平民化，文字效率化。（2）经济发展从工业化前进为信息化，科学技术全面更新。（3）提出技术立国方针。

1939年，德国发动“二战”之后，日本把大陆政策扩大为东亚共荣圈。1940年，日德意结成三角同盟。1941年，日本偷袭美国军港珍珠港，发动太平洋战争。1945年，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日本无条件投降。美国占领日本(1945)。

美国占领后，命令日本进行民主改革：解除军国主义体制；废除带有封建性的宪法，另订民主宪法；解散财阀；实行农地改革；改变教育制度；辅助工会、解放妇女。

1946年公布《日本国宪法》，废除明治宪法，破除天皇神话，改成象征性的天皇制。裕仁天皇被迫发表《人间宣言》，宣布自己是人，不是神。实现多党民主，建立议会制内阁，军队由内阁控制，排除天皇和军队对议会和内阁的干涉。军费压缩到国民生产总值的1％以下。日本从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变为后资本主义。日本学者说：日本战败，打掉了军阀、财阀、特权、身份，军队不再是“国中之国”，军费不再能予取予求，国家财富转作扩大再生产的资本，再加上邻国打仗，日本赚钱，这才能变成经济大国。美国的占领政策是：限制军备，发展经济。这一政策在日本成功，在西德也成功。

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日本经济快速增长，特别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期间。一位记者说：日本这个经济怪物是两次反共战争的私生子。新闻报道：日本投降时候，失去土地45％(朝鲜半岛独立)，增加人口30％(军人和移民被遣返)，人心极度恐慌!五年之后，朝鲜战争发生，军需工业发展，整个日本好像换了人间。越南战争又给日本锦上添花。一位日本工人对记者说：无条件投降就是亡国，太可怕了，当时我听了大哭!后来我才明白，亡了的是军阀和财阀的国，不是我们工人的国。从前国富民穷，现在国富民也富了。

1968年，日本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经济发达国家。20世纪70年代，日本的钢铁、机械、造船、水泥，名列世界前茅。重化学工业在制造业中的比重居世界首位。造船、机床、电视机，世界第一。汽车、化纤、合成橡胶、塑料、化肥、硫酸，世界第二。钢铁、电力、水泥，世界第三。

20世纪50年代后期，日本在北京举行工业展览会，一份介绍书中说：战后日本工业是通过不断竞争而发展的：第一步日本产品跟日本产品竞争，第二步日本产品跟外国产品在日本市场竞争，第三步日本产品跟外国产品在外国市场竞争，第四步日本技术跟外国技术在国际市场竞争。当时有一位参观者留言：社会主义竞赛比资本主义竞争好!

1947年，日本实行教育平民化，发布《教育基本法》，禁止用神道进行宣传和教育，义务教育从6年改为9年。20世纪70年代末，高中教育已经基本普及，日本没有文盲。当时全国有三四十万名专家学者和科研人员，成为“高学历、高文化”国家。提出“技术立国”方针。出现一大批有高级技术和组织才能的管理人员，形成一个高级脑力劳动者阶层。

为了提高日本语文的效率，法律和公文从文言改为白话。简化汉字，减少字数，1981年规定“常用汉字”1945个(外加人名用字166个)，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不够就用假名代替。日文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

为了加快科技进步，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就放弃意译西方科技术语，改为利用片假名全词音译，翻译迅速，译名统一，放弃术语民族化、实行术语国际化，对科技发展极为有利。

日语里有数不清的汉语借词，日本人忘记了来源。汉语里也有很多日语借词，例如“政治、经济、自由、民主”等都是从日本借来的，由于旧瓶装新酒，我们以为是中国固有的东西。日本和中国的文化词汇是血脉相通的。

日本大量减少汉字，但是汉字仍旧是日文的重要成分，日本没有离开汉字文化圈。可是日本基本上离开中国传统文化已经一个世纪。日本的国计民生全盘西化。日本已经是“西方七国”之一。东洋变成西洋，东西方的分界线不再是日本东面的太平洋，而是日本西面的日本海。孔孟学说和佛教信念只遗留在民间生活中间，不再是日本文化的主体了。

日本民族的文化特性是善于学习。日本军事战败而经济战胜的秘诀就是学习。“二战”后日本“美国化”和“英语化”的速度使人瞠目结舌。香港人的英语洋泾浜是世界闻名的，可是跟日本人一比就小巫见大巫了。日本人口中和笔下的英语洋泾浜多到无法形容。日本真正成了“双语言”民族。一位日本学者自我解嘲地说：“日本”已经不知去向了，现在能够找到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JAPAN”！

1999年8月9日

丁、越南文化的历史演变

越南是汉字文化圈的南面边疆，它的东南亚邻国都属于印度文化圈，用印度系统的字母文字。越南南部起初也属于印度文化圈：公元192年建林邑国，7世纪后称环王国，9世纪称占城(Cham)或占婆(Champa)。林邑国遗下2—3世纪用梵文写刻的佛坎石刻；占城遗下9世纪用印度系统的占城字母写刻的东应洲石刻。1697年，越南兼并占城，汉字文化圈覆盖越南全境。2000年来越南文化的历史演变可以宏观地分为四个时期：一、继承中国文化；二、发展越南民族文化；三、传入法国文化；四、学习社会主义。

一、继承中国文化

这时期(前207—后968，共1175年)的文化特点：（1）引进中原的农业技术，从刀耕火种，提高为灌溉、施肥和牛耕。（2）模仿中国制度，建设封建社会。（3）使用汉语的汉字文言，当时还没有越南自己的民族文字。包括两个时代：1.南越国；2.中国郡县。

1.南越国(前207—前111，共96年，中国秦帝国末年到西汉中期)

前207年，秦帝国的将军赵佗(河北正定人)乘中原大乱，在岭南建立南越国(包括今广东南部、海南、越南北部，都城在今广州)，在今越南北部设置交趾、九真二郡。越南古史称赵佗为“赵武王”，尊为开国之君(比较：朝鲜早期有燕人卫满王朝)。

这时期，中原人民开始向岭南迁移，这个南迁运动历时1000年。南越国从中原引进灌溉、施肥和牛耕等农业技术，使榛莽变为粮仓。行政和教育采用中原的典章制度和汉字文言，部落社会发展为封建社会。南越国是最早传播汉字文化的南方前沿阵地。

2.中国郡县(前111—后968，共1079年，西汉中期到隋唐)

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国，设置九郡，其中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在今越南的中北部，开始中国直接统治的郡县时代，越南称“北属时代”。

越南在郡县时代，社会的各个方面都有迅速发展。文化教育跟中原完全相同，孩子们诵读“四书”“五经”。历史上曾经有许多越南人士担任中原帝国的高级官员。郡县1000多年，汉字和汉文化深入越南。

二、发展越南民族文化

这时期(968—1223，共255年)的文化特点：（1）民族独立，自建帝国。（2）创造民族文字，发展民族文化。包括两个时代：1.越南帝国前期；2.越南帝国中期。

1.越南帝国前期(968—1225，共257年，中国北宋开宝到南宋宝庆)

包括：丁朝(大瞿越国，968—980，共12年)；前黎朝(980—1009，共29年)；李朝(1010—1225，共215年)。这时期越南民族独立，继续使用中国的汉字文言，尚未创造越南民族文字。

公元968年，丁部领建立大瞿越国，摆脱中国的统治，这是越南独立自主的开始。独立初期，重佛教、轻儒学，建造许多佛寺。后来渐渐改为以儒学为主，因为儒学对治国有用。丁朝、前黎朝和李朝都沿用中国的汉字文言，以及中国的典章制度。主权改变了，文化传统没有改变。

越南多次向中国请求汉字佛经。佛教在公元2世纪(中国东汉末年)之后，随同汉人南迁而开始传入越南。从来源看，佛教源出印度，属于印度文化圈。从发展看，教义经过中国化，经典改写中国字，佛教在印度式微而在中国昌盛，汉字经典的“北传”佛教属于汉字文化圈。越南的边境一直是中国和印度两大文化圈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越南把汉字称作“儒字”(字儒)，儒家的文字。中国的汉字文言是越南的正式文字。李朝积极发展儒学，1070年在首都建文庙(孔庙)；1075年实行越南的科举考试，所用文字和经典跟中国一样；次年设太学，培养贵族子弟；1174年以汉字文言建立朝廷档案。越南语的词汇中有60％是汉语借词。

越南用中原的汉字文言，但是朗读的时候用越南语音，不同于中原，于是产生一种“汉字越读”的特殊文体，称为“汉越语”。后来加进越南语词和新造越南汉字，使汉越语更加离开中原，但是仍旧不同于越南的民族语文(比较：中国方言区用方音读文言，民国初年才实行汉字读音统一)。古代越南的绅士阶层必须学习两种文体，汉字文言和汉越语，而以汉字文言为主。

2.越南帝国中期(1225—1802，共577年，中国南宋宝庆到清嘉庆)

包括：陈朝(1225—1400，共175年)；胡朝(1400—1407，共7年)；后陈朝(1407—1413，共6年)；中国明朝统治(1414—1427，共13年)；黎朝(1428—1788，共360年)；西山阮朝(1788—1802，共14年)。这时期越南民族独立，开始创造越南自己的民族文字，跟汉字文言并用。

陈朝时候，宫廷文学活跃，有诗歌，有戏剧。黎朝奖励诗文，建图书馆，状元姓名刻石纪念，今存河内。这都是用的汉字文言。

10世纪之后，越南人民利用汉字作为表意或表音的符号，书写自己的越南语“京语”。现成汉字不够或不合使用的场合，利用整个汉字或汉字偏旁作部件，依照形声、会意、假借等方法，组成新的越南汉字，叫做“喃字”(字喃)。这样，越南开始有了自己的民族文字。喃字的产生表示越南民族文化的高涨。

13世纪以后，开始出现用喃字写的诗歌。阮攸(1765—1820)创作的《金云翘传》是喃字诗歌的代表作。喃字写本现存1000多种。但是，汉字文言是正式文字，喃字是民间文字。越南文人轻视喃字，文人用汉字文言。群众口语文学和喃字文学有传说、故事、寓言、格言等通俗文学。

越南传说，陈朝人阮诠创造喃字。他在1282年用喃字仿照韩愈写成一篇《驱鳄鱼文》，投入红河，得到陈朝皇帝表扬，赐姓韩，改名韩诠。其实，喃字在民间一早就零星地创造，到陈朝才使用扩大。越南永富省安浪县塔庙寺发现1209年的“报恩寺碑记”，其中有22个喃字。宁平省发现1343年的碑铭，刻有20个村庄的喃字名称。可见喃字在陈朝以前就已经小规模地使用了。越南和尚念汉字佛经，用汉字注音，这可能启发了喃字的创造。

喃字是一种孳乳仿造的汉字型文字，流行时期相当于中国南宋时代。越南的胡朝和西山阮朝(都很短暂)把喃字作为正式文字，跟汉字文言并用，其他时代只用于民间文学。1479年完成的《大越史记全书》，是用汉字文言书写的。

喃字文章一般借用现成汉字十分之七八，补充新造喃字十分之二三。据说喃字一共有2万字，包括借用和新造。晚近学者收集新造喃字，得到2000多个。

为什么越南没有像日本假名那样利用汉字创造音节字母？从技术来看，越南语有声调，音节数目太多，同音词太多，难于设计音节字母。当然还有历史原因，越南受汉字文言的熏陶很深，比朝鲜和日本还深，难于改变传统。

三、传入法国文化

这时期包括两个阶段：1.半殖民地；2.全殖民地。

1.半殖民地。这是越南帝国后期的阮朝(1802—1885，共83年，中国清嘉庆到光绪)。文化特点：（1）越南民族文化的发展受到法国文化的冲击而停滞。（2）越南、中国和法国进行三方面的文化斗争。

阮福映，1802年攻入升龙(河内)，镇压西山起义，同年称帝(1802—1820在位)，改元嘉隆，定都富春(顺化)，建立阮朝。清朝封他为越南国王，从此国名称越南。他以《大清律》为蓝本，在1811年编成《嘉隆法典》。阮福映的上台得到法国帮助，开始越南的殖民地化。

17世纪，葡萄牙等西方国家的传教士来到越南，为了学习越南语，并向越南老百姓传授基督教，用罗马字拼写越南口语，翻译《圣经》。这跟传教士在中国设计汉语方言的教会罗马字，情况相同。教会罗马字在中国失败而在越南成功。

一种葡萄牙传教士设计的越南罗马字，经过法国传教士罗德(Alexandre de Rhodes，1591—1660)加以修订，用于他的《越南语·葡萄牙语·拉丁文词典》(1651)，200年后成为通用的越南罗马字。

这个方案，从设计技术来看，水平是不高的。罗德是法国人，可是他采用葡萄牙式方案。设计者显然误认越南语为纯粹的单音节语，方案没有考虑多音节词的连写技术。拼写法烦琐，附加符号重叠，书写不便，打字麻烦，阅读容易混淆。1906年，法国学者伯希和(Paul Pelliot)等建议修改这个方案，由于保守力量反对，修改未能实现。

法国文化的插入，造成越南文化的混乱，形成三派斗争。一派维护汉字文化而反对喃字和罗马字；一派维护喃字而反对汉字和罗马字；一派提倡罗马字而反对汉字和喃字。三派斗争，结果是罗马字派依靠法国势力而得胜。

2.全殖民地。这是法国直接统治时期(1884—1945，共61年，中国清光绪中期到二战结束)。文化特点：（1）排斥汉字文化，切断越南和中国的文化联系。（2）压制越南民族文化的生长，使喃字和汉字同样趋于消亡。（3）以越南罗马字作为跳板，过渡到全用法文，使越南从法国殖民地变为法国领地。

法国侵略越南，步步进迫：1862年订《西贡条约》，占南圻东3省；1867年占南圻西3省；1873年侵入北圻，攻下河内；1884年订《顺化条约》，越南成法国的保护国；1885年中国在凉山打败法国，但是清廷下令签订《天津条约》，承认法国对越南的宗主权，越南亡国。法国在1863年占领柬埔寨，1893年占领老挝，把三国合并成法属印度支那。越南从封建社会变成半封建的法国殖民地。

越南罗马字起初只在教会中使用，越南社会不接受这种新文字。经过近200年，一直到19世纪中叶，法国在越南南方占有了根据地，于是积极推行罗马字，使它成为辅助行政和教育的文字。1860年，法国控制的越南南部(交趾支那)废除中文的科举考试，另办考试，注重越南罗马字、法语和法文。1903年后，法国规定法语和法文是参加殖民地政府工作的必要知识。法国统治整个越南之后，1910年殖民地政府明令扩大推行。

法国推行越南罗马字的目的是双重的。一方面，越南罗马字容易跟法文挂钩。小学学习越南罗马字，中学过渡到法文，大学全用法文。另一方面，利用罗马字隔断越南跟中国的文化联系。汉字和喃字是中越之间的文化纽带；隔断纽带就容易同化于法国。

四、学习社会主义

这是战后越南独立时期(1945年以后)。文化特点：（1）仿照苏联模式，建设社会主义。（2）排除中国传统文化和法国殖民地文化。

越南的独立和统一得来不易，是两次战争的结果。第一次抵抗法国(1945—1954)，经过九年战争，最后奠边府一役，由中国将军韦国清率领炮兵援助，取得重大胜利，法军投降，1954年《日内瓦协议》结束战争，但是只解放了越南的北方。第二次抵抗美国，称为越南战争(1955—1975)，从游击战发展为阵地战，越南在军备上以劣势对抗优势，由中国付出巨大军力和财力予以援助，最后美军撤退，1975年解放西贡，统一整个越南，西贡改名胡志明市。

越南的革命青年需要一种高效率的文字武器。汉字和喃字虽然是历史传统，但是繁难不便使用。罗马字虽然来自法国，但是简便易学。文字没有阶级性，越南的革命青年采用了罗马字。罗马字的使用，产生了口语化的新文学著作，有小说、散文、诗歌等文体，使越南的民间文学跃然兴起。1938年成立“国语传播会”，宣传越南罗马字。1945年革命胜利，成立“平民教育署”，进行扫盲，罗马字普及全国。越南独立后，越南罗马字定名为“国语”(Quoc Ngu)，作为国家的正式文字，废除汉字。在此以前，只是实际使用，没有全国性的正式法定地位。有人认为，罗马字不能写成看得懂的越南文字，因为越南语只有1600来个基本音节，乘以6种声调，最多只有9600来个可以区别的音节。“国语”罗马字的实践消除了这种顾虑。

越南的语文更替，反映越南文化的历史演变。中国郡县时期，语言有越南语和汉语，文字只有汉字文言。越南帝国独立时期，语言有越南语和汉语，文字有汉字文言和喃字。法国天主教进入越南之后，语言有越南语和汉语，文字有汉字文言、喃字和越南罗马字。法国殖民地时期，语言有越南语、汉语和法语，文字有汉字文言、喃字、越南罗马字和法文。越南独立之后，语言只有一种越南语，文字只有一种“国语”罗马字。

越南脱离汉字文化圈已经一个世纪了。战后，越南走出了法国殖民地文化的牢笼，决不愿再受法国文化的奴役，也不愿再受中国文化的羁绊。越南认真学习苏联，可是苏联解体之后，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需要重新定义。21世纪的前夜，越南加入东南亚国家联盟。这是10个国家(印尼、马、新、菲、文、泰、越、柬、老、缅)、三种宗教(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三种政治制度(专制、民主、社会主义)的松散共同体。它尝试从地区的贸易协调逐步走向文化的自愿沟通，已经成为举世瞩目的新兴的国家集体。越南今后的文化发展可能跟随东南亚而共同前进。

1999年8月21日 　　　

（原载《群言》2000年4月）

华夏文化的光环和阴影

一、华夏文化的光环

华夏文化，源远流长，从甲骨文算起，有3300年以上的文字记载。经过原始的卜巫文化之后，从春秋到清末2500年中，以儒学为主轴，经历了四次演变：先秦的百家争鸣，汉代的独尊儒术，唐代的儒佛并重，宋代和明代理学。清末以前，华夏文化为历代帝王服务，当时的经济基础是农业和手工业，上层建筑主要是封建制度。

春秋战国时候，学者有189家（《汉书·艺文志》)，学派有“儒、道、墨、名、法、阴阳、纵横、农、杂”等家（《史记》)。诸说并起，百家争鸣，儒学是百家之一。

儒学的奠基人是孔子(公元前551—前479)，他整理夏商周三代典籍，创立以“仁”为中心思想、以“礼”为行为准则的务实学说。“仁”是爱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礼”是典章制度和伦理道德。孔子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培育人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建设礼仪之邦。

孟子发扬儒学，认为人心向善，都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都能辨别和选择道德行为。孔孟奔走四方，宣讲仁义，认为民为邦本，反对黩武暴政。孟子重视生产，提倡“不违农时”(耕作)；“数罟不入洿池”(保渔)；“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家畜)；“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蚕丝)；“斧斤以时入山林”(护林)。

秦始皇以刑法暴政统一天下，焚书坑儒，二世而亡。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成为朝廷官学。学而优则仕，儒生是选任官吏的主要来源。

孔孟学说，实事求是，朴质无华。董仲舒把玄虚的“阴阳五行”引进儒学，提出“天人合一、阴阳贯通”的宇宙观，把人际关系归纳为“三纲”(君臣、父子、夫妻)和“五常”(仁义礼智信)，使儒学教条化和玄虚化。

先秦多国并立，百家争鸣；西汉统一稳定，儒术独尊。国家由分而合，治国的学说也由分而合，这是历史的正常进程。这时候，儒家吸收各家学说中的有用成分，丰富了儒学的内容。汉代是华夏文化的综合和上升时期。

华夏文化长期维护中国的封建制度，使农业和手工业稳步发展。培育五谷，养蚕缫丝，采焙茶叶，制造瓷器，发明纸张。此类重大创造，造福人民，惠及邻邦。近代以前，跟西欧、西亚和南亚文化相比，东亚的华夏文化毫不逊色，或许还略胜一筹。

佛教在东汉从印度传来，经过魏晋南北朝近400年的传播，到唐代已经深入民间。儒家在抵抗佛教失败之后，改为学习佛教，使佛教中国化而儒学宗教化。

儒学是入世哲学，不谈鬼神。“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远之”。这是中国最早的无神论。佛教重视来生(彼岸)，重视死(涅槃)，重视鬼(阴间)，人的生死由众神管理。华夏文化缺少彼岸玄想，佛教填补了这个真空。

皇亲国戚，此生享尽荣华，最怕死去受罪。劳动人民，此生受尽苦难，但求来生幸福。贫富同样需要宗教。华夏文化于是从“人”的一元文化变为“人鬼”二元文化。

中国民间的原始道教，原来缺少教主，没有经典，借用老子和《道德经》来充数，教义庞杂，长生不老之说向无灵验。群众见神就拜，不辨佛道。“儒佛道”相互影响，“孔释老”三圣供奉于同一个庙宇之中。《孝经》、《心经》、《道德经》，同堂念诵。“三教合一”是世界少见的文化兼容。

佛教不是只有一尊泥菩萨，还有印度的建筑术、天文学、数学、医学、语文学、因明学，以及使人耳目一新的音乐、舞蹈、文学。江河不择细流，盛唐的多元文化在东亚大放光明，发展了从汉代以来逐步形成的东亚儒学文化圈，包括越南、朝鲜和日本。

华夏文化有强大的同化能力。以炎黄子孙为核心，经过不断地同化四周民族，形成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汉族。从宋代算起，辽金统治半个中国337年；蒙满统治整个中国457年。外族武力征服汉族，汉族文化同化外族。最后，汉族和外族成为兄弟民族，合力推进华夏文化。

儒学到宋代和明代，演变成为“宋明理学”。受佛道渗透，理学挂着儒家招牌，而实际是儒教和佛教乃至道教的混合物。理学的哲学范畴，例如“理、气、性、命、太极”；“理一分殊、体用一源”；“义理、气质、身心性命”等等，都有浓厚的佛道色彩。儒学失去了固有的朝气，变成理论空洞，行为消极，离开孔孟之道的务实精神越来越远。儒家的纲常名教被提高到神圣天理的玄虚高度，结果脱离群众，丧失促进社会发展的积极作用。华夏文化于是盛极而衰，进入衰老时期。

清代的考据是理学的附庸。在大兴文字之狱的恐怖中，文人学士明哲保身，只好钻进考据的故纸堆里。日本学习中国1000年，到了清代，日本认为不再值得学习。华夏文化维护封建制度的历史任务告一段落，在西学东渐的潮流中开始了时代的转换。

二、华夏文化的阴影

华夏文化既有光环，又有阴影，阴影有时盖过了光环。高声歌颂光环而不敢正视阴影是自己欺骗自己。正视阴影是争取进步的起点。这里略谈数事，以见一斑。

对华夏文化的影响，老子仅次于孔子。老子的重大“贡献”是他的愚民哲学。他说：“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智慧出，有大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老子》)。韩非子说：“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矣，故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欲得民心则可以为治，则是伊尹、管仲无所用也，将听民而已矣”；“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使“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韩非子》)。“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使“愚者畏罪而不敢言”，说得多么直率!愚民哲学使文明古国成为文盲古国。

钳制言论，一字成狱，这是历代帝王的专制手法。秦始皇焚书坑儒，历代厉行文字之狱，清代更加疯狂。文祸诗狱，愈演愈烈，血肉斑斑，不堪回顾!当英国掀起工业革命的时候，中国帝王正热衷于文字之狱（《文祸史》)。

佛教、道教和理学教条，软化了中国。这跟基督教使西欧进入黑暗时代有相似之处。西欧文化以希腊和罗马的创造精神为基础，后来从东方(巴勒斯坦)传入基督教，在抵抗失败之后，罗马精神和基督教混合成为基督教文化。看看罗马教廷承认“地球绕太阳旋转”是那么困难，就不难理解慈禧太后必然扼杀维新运动。

天不变，地不变，道亦不变，进化论违背天理。理学提倡玄想，跟科学的实证精神格格不入。于是，《黄帝内经》成为最高医学，“千年秘方”成为万应灵药。学习古代是学问，研究现代不是学问。“天人合一”、“内圣外王”，语词如此冬烘、概念如此陈腐，道学先生竟想用它来教化21世纪。

中国有民本思想，但是民本思想不等于民主制度。日本明治维新成功，中国戊戌变法失败。提倡法治，包龙图大行其道。既有特权，又有保密，如何廉洁？卖官鬻爵，捐班做官，是千年惯例。秦始皇宫中泄密，查不出主犯，就杀尽可疑之人（《史记》)。

孔子说：“均无贫”，“不患寡(贫)而患不均”。不怕穷，只怕大家穷得不一样。“均无贫”的教导不仅牢记在文人学士心中，而且扩散到广大群众。“安贫乐道”才是君子，经商致富君子不为。以农立国，小农生产，重农轻商，厘金盘剥，经济受封建的重重束缚，怎能进行扩大再生产呢？

清末革新派提出的改革原则“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实际是“封建为体、枪炮为用”。体用分裂，就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分裂。名为革新，实则保旧。

“格物致知”没有发展成为科学；“民本思想”没有发展成为民主。科学和民主是西欧脱离中世纪进入现代的关口。跟西欧相反，华夏文化吸收佛教的出世思想，从儒学的入世哲学变成理学的“准出世”哲学，中国历史的发展道路不幸进入了误区。

以上所谈，远非阴影全景，可是足够触目惊心了!阴影的危害，还因为它忽隐忽现，随时爆发，甚至以美好的名义行丑恶的勾当。为封建制度服务了2500年的华夏文化，要想转化成为现代文化，那是一场脱胎换骨的大手术。如果对华夏文化的阴影，在理论上不敢彻底批判，在制度上无法严格防止，那么，我们将背着阴影遗产进入第三个千年纪。只有清算过去，方能开创未来，华夏文化任重而道远。

1999年3月18日 　　　

（原载《群言》1999年6月）

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

一、宗教的意义

人类的意识是逐步发展的，发展的历程是：从神学意识到玄学意识到科学意识；神学冥想，玄学推理，科学实证。有了科学意识，神学意识和玄学意识依旧存在。

许多人问：在科学时代，还需要宗教吗？为什么科学家也信教？

有的宗教坚持古训，有的宗教适应现代，如何和谐共处？

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是什么？

满纸问题，如何解答？独学无友，敬求良师。恳请读者指点迷津，有以教我。

二、坚持古训

坚持古训的宗教主要是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570—632)生于阿拉伯半岛的麦加。幼年贫苦，未学文字。曾随伯父的骆驼队到过叙利亚和耶路撒冷，眼界大开。后为一富孀经商，不久跟富孀结婚，成为麦加的活动人物。610年他宣称在梦中得安拉传授，创立伊斯兰教。当时阿拉伯半岛盛行灵物崇拜，各部落有各自的崇拜偶像，彼此战斗不休。穆罕默德以一神团结多神，停止内斗，合力向外。但是受到麦加偶像崇拜者的迫害，不得不在622年出奔麦地那，在那里集合信徒，组成武力，迫使麦加捣毁“克尔白”古庙(天房)中的众多偶像，只留一块黑石头(圣石)，作为共同的礼拜灵物。

“伊斯兰”意为“顺从”，教徒称“穆斯林”(顺从者)，教典名《古兰经》(背诵)。信徒奉行五功：念功(“除安拉外别无真主”)，拜功(每天拜五次)，课功(向教会纳捐)，斋功(每年禁食一月)，朝功(朝觐麦加)。教义源出基督教而经过简化；保留许多阿拉伯部落时代的传统。

伊斯兰教信徒以“圣战”为天职，传教杀敌，战死升天。穆罕默德去世(632)时候，半岛统一成伊斯兰教的神权国家。此后100年间，半岛的游牧部落向外扩张，建成跨越亚非欧三大洲的大帝国。

阿拉伯伊斯兰教帝国(632—1258，共626年，相当于中国唐代到元代)

四大哈里发时期(632—661)。穆罕默德的继承人称哈里发。最初，四位哈里发开始军事扩张，占领拜占庭帝国的叙利亚(636)、巴勒斯坦(637)和埃及(641)；击败波斯帝国(642)，占领伊拉克、高加索和大部分波斯国土；灭亡波斯东北的萨珊王朝(651)。在北非从埃及推进到大西洋。

倭马亚王朝时期(66l—750)，首都大马士革。继续扩张，征服中亚的布哈拉、撒马尔罕、信德、旁遮普部分地区，到达印度河流域和中国唐朝边境。在北非，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占领安达卢西亚(西班牙)。但是入侵法兰克王国(732)战败，从此不再越过比利牛斯山。

帝国统一货币(695)，阿拉伯第纳尔和堤尔汗取代拜占庭金币和波斯银币。统一语文，阿拉伯语成为伊拉克、叙利亚、埃及、北非等地的通用语言；阿拉伯文取代波斯文、希腊文和科普特文。当地原有语文大都消亡。

阿拔斯王朝时期(750—1258)，首都巴格达。当时，中亚大部分地区由唐朝安西都护府管辖。阿拔斯人侵入河外地(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又称河间地)。751年(唐天宝十载)在怛罗斯(今哈萨克的江布尔)大战，唐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战败，死伤7万人。阿拉伯俘获唐造纸工匠，造纸术传入西方。唐朝遇安史之乱，无力出兵讨伐。当地突骑施人(Turgish)和吐蕃人挡住了阿拉伯的东进。今高加索和中亚突厥国家，以及阿富汗、巴基斯坦、中国的新疆，从佛教改信伊斯兰教。

阿拉伯人大规模从半岛向外殖民，以西亚和北非为主要目的地。忽然统治比半岛大许多倍的帝国，急切感到人口不足。战争中俘获大批寡妻弱女，分配给得胜的军官和士兵，既是生产劳动的奴婢，又是繁衍子孙的姬妾。西亚和北非许多古国，由此改变了种族、语言和信仰，切断了过去的历史。

阿拉伯帝国在8世纪达到全盛，9世纪起逐渐衰落。有一位哈里发是突厥女奴所生，他为保护自己，雇佣突厥人组成近卫军，从此大权旁落。此后帝国分裂成多个王国，著名的有：西班牙后倭马亚王朝(756—1031)，首都科尔多瓦；北非法蒂玛王朝(909—1171)，首都开罗。帝国鼎足三分：阿拉伯、西班牙、北非。1055年塞尔柱突厥人侵入巴格达，哈里发封塞尔柱首领为苏丹，掌握国家实权，哈里发只留宗教领袖的虚名。1258年蒙古人旭烈兀攻陷巴格达，杀死哈里发，阿拉伯帝国灭亡。

印度的穆斯林商人把伊斯兰教传到阿拉伯帝国之外的东南亚，包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和菲律宾(菲律宾现在主要信基督教)。北非阿拉伯商人把伊斯兰教传入漠南非洲的广大地区。

奥斯曼突厥伊斯兰教帝国(1299—1922，共623年，相当于中国元代中期到民国初年)

突厥人原来游牧于阿尔泰山以南。552年，建国于今鄂尔浑河流域，后来疆域扩大，东至辽海，西至里海。582年，分裂为东突厥和西突厥。奥斯曼人是西突厥的一支，较早信奉伊斯兰教，13世纪初西迁小亚细亚，附属于罗姆苏丹国。1299年，独立建国，14世纪末统一小亚细亚，侵占巴尔干半岛的大部分。1453年，灭拜占庭帝国，迁都君士坦丁堡，改称伊斯坦布尔，成为伊斯兰教世界的中心。1517年，灭埃及马穆鲁克王朝，此时版图超过阿拉伯帝国。19世纪初，属国纷纷独立，英法俄等国蚕食其地。“一战”(1914—1919)，奥斯曼帝国与德国结盟，战败后帝国瓦解。1922年发生革命，在小亚细亚建立土耳其共和国(土耳其是突厥的变音)，奥斯曼帝国结束。

从阿拉伯帝国到奥斯曼帝国(632—1922)，前后共有1290年。这期间，欧亚大陆分为三大部分：西部是西欧，东部是南亚和东亚，中部是伊斯兰教帝国。中部最大，也最为发达，成为东部和西部之间的文化桥梁。《天方夜谭》中的豪华生活就是这时候的宫廷写照。今天人们经常谈论东方和西方，忘记了中间还有一片广大的世界。阿富汗战争提醒人们别忘了这片广大的中间世界。

西欧的中世纪(600—1500)是黑暗时期。但是，在伊斯兰教帝国，尤其在阿拉伯帝国，是光明时期。黑暗会变成光明，光明会变成黑暗。到19世纪，奥斯曼帝国成为西亚病夫，中国成为东亚病夫。

今天全世界以伊斯兰教为主要信仰的有54个国家(其中阿拉伯国家20个)，分三类：（1）政教分离，信教自由，民间信奉伊斯兰教；（2）政教合一，伊斯兰教为国教，不支持原教旨主义；（3）政教合一，伊斯兰教为国教，支持原教旨主义。

原教旨主义坚持古训，主张一切按照1300年前的《古兰经》办事，对现代文化进行圣战。伊朗的原教旨主义夺权成功，阿富汗的原教旨主义统治失败。

以凯末尔为首的土耳其革命是伊斯兰教国家现代化的开始。1922年，废除哈里发和苏丹制度，政教分离；文字拉丁化，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解放妇女，读书就业；废除妇女从头盖到脚的罩身大黑袍，露面自由；废除伊斯兰教的教帽，戴帽自由；穆斯林原来有名无姓，改为有名有姓(群众送给凯末尔一个姓，Ataturk，土耳其之父)。这在伊斯兰教国家是惊天动地的改革，但是主要是社会改革而不是宗教改革，宗教惯性积重难返，冰山还未见开始融化。

伊斯兰教国家的开明程度彼此差别很大。有的国家很开明。有的国家跟部落时代离得太近，跟全球化时代离得太远。

三、适应现代

适应现代的宗教主要是基督教。

基督教是犹太教的分支，公元1世纪形成于巴勒斯坦，相传为耶稣所创立，信仰上帝创造并主宰世界，认为人类从始祖起就犯了“原罪”，将永远受苦，只有信仰上帝及其独生子耶稣基督才能得救。耶稣(Jeshua)，人名；基督(Christos)，救世主，敬称。罗马帝国占领犹太人的故乡巴勒斯坦。犹太教徒宣传，上帝将派弥赛亚来做犹太人的“复国救主”。基督教徒说，耶稣就是弥赛亚(基督，救世主)。基督教有两部圣经：《旧约》承继犹太教；《新约》主要是耶稣和门徒的言行录。“约”是人民对上帝约定的诺言。

奴隶的宗教

初期的基督教徒大都是贫民和奴隶，抵抗压迫，反对剥削。巴勒斯坦犹太人起义，遭到残酷镇压。耶稣以谋叛罪被罗马总督钉死在十字架上。

1世纪末，基督教传到叙利亚、小亚细亚、马其顿、希腊、罗马和埃及。基督教传入罗马帝国初期，只有底层社会秘密接受，希望现世受苦、来世得救。

帝王的宗教

罗马帝国长期对基督教徒残酷迫害。后来改变策略，利用基督教控制群众。313年，认可基督教；380年，定基督教为国教。基督教从奴隶的宗教变为帝王的宗教。

起初帝王利用基督教，后来基督教控制帝王，教皇凌驾于帝王之上。476年，西罗马灭亡，基督教继续为后继的政权服务。6—10世纪，教会成为最大的封建领主，垄断文化教育，用神学控制政治、法律、哲学和道德。1054年，东西罗马分裂，东部称东正教，西部称公教(天主教)。13世纪，教皇权力达到全盛。

1220年，罗马教皇通令天主教各国设立“宗教裁判所”，镇压反教会和反封建的异端，打击目标主要是自由思想、科学、进步书刊。1490年成立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最为凶残，1483—1820年间迫害30多万人，10多万人用火刑烧死。教廷的倒行逆施，使中世纪成为西欧的黑暗时代。

宗教改革

16世纪，掀起宗教改革，抗议教廷的腐败和专横，分为三派，统称新教(抗议宗)。（1）路德宗：教廷在德国兜售赎罪券，1517年马丁·路德张贴《九十五条论纲》，抨击赎罪券的荒唐，揭发罗马教廷的腐败，提出信仰得救，不必经过教廷；主张建立廉俭教会，改革教育，简化宗教仪式，废除圣像圣物崇拜，只保留洗礼和圣餐两项；牧师可以结婚；各国用本国语言做礼拜(原来只用拉丁语)。改革得到德国和北欧政府的支持。（2）加尔文宗：1536年，加尔文出版《基督教要义》，否定教皇权威，主张信仰得救，要求建立民主教会；以日内瓦为宣传中心，得到欧洲大陆各国响应。1598年，法国宣布天主教仍旧是国教，但是人民有信仰新教的自由。（3）英国圣公会(安立甘宗)：1543年，英国国会宣布，英王为英国教会的首脑，不受罗马教廷节制；1571年，实行信仰得救，以《圣经》为唯一准则。宗教改革为民主革命开路。

宗教和科学的矛盾

宗教一成不变，科学日新月异，差距扩大，矛盾激化。《圣经》说太阳绕地球转；一位天文学家证明地球绕太阳转，被教会烧死在罗马广场。《圣经》说上帝取一条男人的肋骨造出女人；一位解剖学家数清男人的肋骨不比女人少，被教会处死。但是科学不怕死，新学说层出不穷。心理学家提出，宗教是人的幻想，上帝是人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的幻影，天国是地上王国的美化。生物学家发现人类是从猿类进化而成的。科学造反，神学无法招架。

后来，苏联曾大规模宣传无神论，“宗教就是鸦片”，教堂一律封闭。苏联瓦解之后，一夜之间，教堂满座。生物学家平日在实验室里研究进化论，礼拜天到教堂去做礼拜。许多科学家是教徒。这是什么道理呢？

原来，宗教不是逻辑思维的结果，而是直觉感应的境界。知识的已知空间扩大，未知空间不是缩小，而是更加扩大。科学永远不能填满未知空间。逻辑无法否定不受逻辑支配的宗教。科学只知道现世，宗教开辟了另一个世界，来世。人类不满足于现世，向往一个更美好的来世。人类需要宗教。

宗教为社会服务

科学思潮迫使宗教退出科学，民主思潮迫使宗教退出政治。可是宗教的宇宙不是缩小了，而是更加宽大和自由了。宗教的本职是精神寄托和社会服务，这里有广阔无比的驰骋天地。经过自我改革的基督教会，从反对科学改为提倡科学，从抵抗民主改为支持民主，从阻碍进步改为促进进步，从离开世界改为进入世界。诵读《圣经》，取其宏观精义，不拘泥于过时的一字一句。用历史观点来解释《圣经》，《圣经》就更有价值。通过各式各样的社会服务，证明了自身存在的价值，得到群众爱护。基督教适应了时代。

四、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

在全球化时代，一切国家的文化都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世界共同的现代文化；另一部分是各国不同的传统文化。现代文化包含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以及共同的现代生活，例如电灯、电话、电视、电脑等。传统文化包含本国的文史哲，以及艺术和宗教。宗教是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跟现代文化应当相得益彰，不应当彼此排斥。宗教能执行世俗制度所难以完成的任务，例如道德的教化、人格的升华。但是宗教控制政治和阻碍社会进步的时代必须结束。传统宗教应当得到尊重，但是以不妨碍世界和平和人类进步为限度，超过限度就不可避免地要发生历史的冲突，而历史的车轮是不可抗拒的。宗教为来世服务之前，先为现世服务，使人们看到，世俗社会能建设得如此美好，更相信天国一定是无比完美。这就是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

2001年12月9日 　　　

（原载《群言》2002年第2期）

文化冲突与文化和谐[3]

一、文化的分布和层次

问：什么叫作文化的分布？

答：历史上多个文化摇篮逐渐聚合成为“四种地区传统文化”，如下表：

问：什么叫作文化的层次？

答：各地区的传统文化彼此接触，相互吸收，逐渐形成一种不分彼此的共同文化，包含不同传统文化的精华，特别是先进的学术、政策和制度，叫作“国际现代文化”。这样，文化分为地区和国际两个层次，组成全球化时代的“双文化”结构。

问：许多人认为，国际现代文化就是西方文化，对吗？

答：国际现代文化不等于西方文化。它以科学为基础，包含各种发明创造。西方发展科学较早，发明创造较多，成为国际现代文化的主要构成部分。西方以外也有重大贡献。例如：阿拉伯数字是印度的发明，罗马字母是西亚腓尼基的发明，瓷器和纸张是中国的发明，这些也是国际现代文化的构成部分。国际现代文化是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共同文化，不能说就是西方文化。

问：国际现代文化和地区传统文化的相互关系是什么？

答：国际现代文化是全球化的产物，它的形成是历史的自然趋向。发展初期，人们没有重视它的产生；晚近全球化突飞猛进，人们发现它已经无所不在，不可再轻视它的作用了。这时候人类进入了“双文化”时代。两种文化，新旧并存，相互补充，彼此促进。国际现代文化提高了地区传统文化，地区传统文化丰富了国际现代文化。

问：国际现代文化的兴起会不会消灭地区传统文化？

答：“双文化”新旧并存，相辅相成，自然消长。传统文化发扬精华，淘汰糟粕；现代文化吸收众长，青出于蓝。

二、文化的冲突

问：不同文化相遇，一定发生文化冲突吗？

答：不同文化相遇，可能发生三种情况：（1）并立、互补；（2）融合、更新；（3）排斥、冲突。

问：文化冲突就是宗教冲突吗？

答：文化冲突有广狭两义：广义指知识差距的冲突；狭义指宗教迷信的冲突。

问：请举具体例子。

答：例如：布鲁诺推进日心说，提出宇宙无限论，违背《圣经》记载，布鲁诺被烧死在罗马广场；马寅初单骑战群雄，人口论大败，马寅初被撤职软禁。这是知识差距的文化冲突。某国王要建设电视，大臣们反对，认为其中人物是魔鬼，看不得；散会后，大臣们走出宫门，找不到汽车，回去问国王，国王说，那也是魔鬼的东西，要它干什么。另一国王推行国家的现代化改革，宗教首领利用宗教势力逐出国王，强化宗教统治，实行原教旨主义革命。这是宗教迷信的文化冲突。

问：“9·11”是文化冲突吗？

答：恐怖组织摧毁纽约贸易大厦，跟塔利班破坏巴米扬大佛、义和团拆除铁路，出于同样的心理状态，都是宗教迷信的文化冲突。

问：苏美冷战也是文化冲突吗？

答：冷战像是一场知识竞赛，苏联以米丘林遗传学对抗摩尔根遗传学，以实物交换对抗货币贸易，以专制制度对抗民主制度，实际都是知识差距的文化冲突。

问：专制和民主也是知识差距吗？

答：专制属于神学和玄学文化，民主属于科学文化，差距极大。

问：反右运动是文化冲突吗？

答：清除知识阶层，提倡外行领导内行，从知识无用论到知识越多越反动论，是对抗现代知识的文化冲突。

问：文化冲突是否先进文化必然胜利？

答：胜败决定于冲突两方的力量对比，不决定于文化水平的高低。例如：游牧民族可以战胜农耕民族；复古派别可以战胜革新派别。可是从长期历史来看，先进文化在冲突中的失败是暂时的挫折。工业化之后，游牧民族的军事优势就一去不复返了。

问：为什么有的宗教容易发生冲突，有的宗教不容易发生冲突？

答：有的宗教提倡不杀生、不斗争，避免冲突，例如印度甘地实行非暴力革命。基督教经过不断的自身改革，从反对科学和民主改为支持科学和民主。有的宗教，坚持古训，排斥异端，崇尚圣战，敌视现代文化，实行肉弹战斗。不同宗教处于不同的文化层次。

问：宗教矛盾是不是战争的主要起因？

答：不是。重要战争往往发生在相同宗教之间，例如两次世界大战发生在相同的基督教之间，两伊战争发生在相同的伊斯兰教之间。

问：什么叫作“文化断层”？

答：人类文化是逐步前进的，从神学文化到玄学文化到科学文化。科学文化发达之后，神学文化依旧存在。两种文化的接触边缘是文化的断层地带，这里容易发生文化冲突。这跟地震容易发生在地壳断层地带的原理有相似之处。

三、文化的和谐

问：不同文化之间，有时冲突，有时和谐，哪种关系是常态？

答：和谐是常态，冲突是变态；和平是常态，战争是变态。

问：能否完全避免冲突？

答：现在只能做到减少冲突、缩小冲突；如何永久和谐共处，是全球化时代人类面对的最大问题，也是难于解决的问题。欧美提出的理念是：世界多极化，容易发生战争；世界一体化，容易和平相处。欧盟是一体化的尝试，获得重大成功。国际共同文化和地区传统文化的“双文化”结构，提供了长期和谐共处的重要条件。

问：为什么恐怖主义以美国为主要的攻击对象？

答：美国是资本主义和现代文化的主要代表。戴高乐主义、共产主义、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都以美国为主要的攻击对象，枪打出头鸟。

问：法德打了两次大战，今后还会打第三次吗？欧洲人说不会，他们是怎样化敌为友的？

答：法德邻居，同走一条马路，各有各的交通规则，法国民主，德国专制，于是发生两起撞车。现在仍旧同走一条马路，大家遵守共同的民主交通规则，不会再发生撞车了。

问：中美之间也能商订共同的交通规则吗？

答：中美之间，互补空间很大，历史上友好多于敌对，美国在中国有大量投资，中国产品大量销往美国，中国赚了美国的钱又把钱用来购买美国公债，中国学生争先恐后留学美国。我不懂为什么有人想在中美之间打一场核战争，摧毁半个中国和半个美国。中美商订共同的交通规则，消除根本性的矛盾，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关系到世界和平和中国的百年大计。

问：这就是多元文化和谐并存的道理吗？

答：多元文化和谐并存必须有共同的交通规则。多元并存而没有共同的交通规则，最后有走向严重冲突的危险。

问：什么叫作“跟国际接轨”？

答：遵守世界大多数国家共同遵守的国际法规、协定和原则，学习先进的学术、政策和制度，按照历史发展的轨道前进。

问：历史发展的轨道是什么呢？

答：主要是：在经济方面，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从听任自然到改造自然；在政治方面，从神权到君权到民权，从专制制度到民主制度；在思维方面，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从迷信盲从到独立思考。

问：我国参加“世界贸易组织”，这是跟世界接轨吗？

答：这一步的效果现在已经非常明显，这说明跟世界接轨是多么重要！

问：中国刚刚抬起头来，在109个国家中还处于第60位，外国就大谈“中国威胁论”，甚至实行外交和军事的暗中防卫。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答：鸦片战争以来，中国长期处于痼疾频发状态，被称“东亚病夫”；今天忽然健康地出门散步，引起四邻惊奇。如果明天溜达王府井，不知还要引起多大的震动！拿破仑早已说过：“睡狮醒来，将震动世界。”中国“复康”是正常现象，外国“误诊”为反常的疾病。只要中国的“复康”不带封建专制后遗症，“误诊”引起的恐慌就会自己平息。

2006年2月22日　时年101岁

四种传统文化的历史比较

人类文化，在远古文化和现代文化之间，有一个长达2000年的渐进时期，叫做传统文化时期。欧亚大陆上现在有四种区域性的传统文化：西欧传统文化、西亚传统文化、南亚传统文化和东亚传统文化。西欧文化扩大到美洲成为西方文化；相对于西方文化，三种亚洲文化(西亚、南亚、东亚)都是东方文化。这四种传统文化今天正在影响着世界。下面尝试略作历史的比较。

一、西欧传统文化

欧洲中部有一条从北到南的字母分界线：线西信奉天主教和新教，用拉丁字母；线东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线西是文化发展较早和较高的西欧。

希腊是西欧文化的源头。希腊人吸取远古文化的精华，培育成以哲学、数学、自然科学为重点的希腊文化。古埃及的文艺，两河流域的科技(度量衡、历法、天文、音乐律吕)，里地亚的炼铁，腓尼基的字母，都是希腊文化的养料。希腊开创逻辑学，这是后世开发科学的钥匙。

公元前2世纪(相当于秦始皇时期)，罗马在军事上征服希腊，希腊在文化上征服罗马，形成“希腊罗马”文化。罗马认真学习希腊，学术用语都借自希腊，甚至罗马字母最后两个(YZ)也借自希腊。

希腊文化有三位奠基人。第一位是苏格拉底(前469—前399，晚于孔子82年)。他研究自然哲学，最早提出“定义”和“归纳”等逻辑概念。他教人“认识自己”。他说：政治的任务是关心人民，政治腐败是由于无知者掌握了政权。希腊贵族憎恨他的学说，以“腐蚀青年”和“藐视邦神”罪名判他死刑。友人劝他逃走，他说天下滔滔，何处可去，遂服毒自杀。他的学说由学生记录成为《对话录》和《回忆录》(《论语》也是孔子学生的记录)。

柏拉图(前428—前347)，苏格拉底的学生，运用“对话”探讨普遍真理和绝对真理。他在雅典创办最早的高等学府“学园”，传授哲学、科学、数学、法学，影响深远，直至现代。在《理想国》、《法律篇》等著作中，阐述道德、政治和教育的理论。他说官吏应当学习辩证法，“在多中见一，在一中见多”。他提倡不带神秘色彩的神学研究。

亚里士多德(前384—前322；略早于孟子)，柏拉图的学生，在雅典的“柏拉图学园”学习了20年，主要研究数学。前343—前345年，担任马其顿王子亚历山大(后来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回到雅典之后，创办一所新的“学园”，教学注重生物学和历史。著作很多，包括逻辑学(逻辑规律)、自然科学(宇宙由元素构成，静止的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心理学(感官和可感物、记忆和回忆)、形而上学(一切科学和知识的第一原理)、伦理学和政治学(什么是公民的最好国家)、艺术和修辞学(诗的美学特性，悲剧的净化感情作用)。现代科学的基本概念大都源出于亚里士多德。

希腊把腓尼基的辅音字母改成音素字母。埃特鲁斯克（Etrusk）采用希腊字母而加以改进，罗马又采用埃特鲁斯克字母而加以改进，后来成为全世界通用的罗马字母，又名拉丁字母。

公元后4世纪(相当于中国东晋五胡十六国时期)，蛮族一再入侵，西欧进入黑暗时代，文化长期停滞(蛮族入侵西欧，跟长城以北的胡人入侵中国，极为相似)。

耶稣基督，约公元前6年生于西亚的巴勒斯坦，父亲约瑟是木匠，母亲玛丽亚。耶稣是犹太人，他不满犹太教，另创基督教，宣传天国即将降临，劝人改悔，以求免罪。经典名《圣经》(Bible，原义“书本”)，包括《旧约》和《新约》。《旧约》包含公元前1200年以来的神话和传说。《新约》主要是耶稣门徒传述耶稣的言行。犹太人憎恨耶稣，向当时统治巴勒斯坦的罗马官吏告发，约在公元后30年，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公元后1—2世纪，发源于东方的基督教传入西方的罗马帝国，很快得到下层社会的信仰。罗马统治者起初残酷地迫害基督教徒，后来在313年颁布《米兰敕令》认可基督教，380年定为国教。“希腊罗马”的世俗文化和巴勒斯坦的基督教天国文化，结合成“世俗和天国”的混合文化。这就是西欧传统文化。

基督教使广大贫苦人民得到精神安慰，同时从《圣经》得到知识。除拉丁文外，西欧各国的文字都是由于阅读《圣经》而创造的。但是，统治者又利用基督教实行愚民政策。蛮族破坏再加上宗教麻醉，使西欧进入长达千年的社会停滞时期，称为中世纪(中国到唐代，在反对佛教失败之后，儒学和佛教结成“现世和来生”的复合文化，宋明理学吸收佛教的出世思想，使孔孟学说失去进取精神，文化停滞千年)。

直到16世纪，由于发现新大陆(1492)等变化，西欧掀起宗教改革(1517)，结束基督教的神学统治。从意大利开始，西欧各国纷纷开创民族语言的白话文学，恢复希腊的自由探索精神，运用逻辑思维，研究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史称文艺复兴。文艺复兴的基本要求是，反对神学、提倡科学，打破传统、开创未来。晚近罗马教皇被迫承认公元1600年烧死提倡“日心说”和“无限宇宙”的布鲁诺(Bruno，1548—1600)是裁判错误，但是不肯承认是教义的错误，基督教和科学有矛盾。

法国的启蒙运动导致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提出“自由、平等、博爱”口号，唤起沉睡的人民大众，进行科学革命、工业革命、民主革命。从政教合一到政教分离，从君主专制到民主选举，从天圆地方到移民美洲，从手工业到机械工业，这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变化，结束了西欧的传统文化时期。(中国到1919年才有近似文艺复兴的“五四”运动，晚四五百年。)

伊比利亚文化是西欧传统文化的分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居住在Iberia半岛，他们的传统文化称伊比利亚文化。他们的语言属于拉丁语族，说西葡语言的中南美洲称拉丁美洲。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西班牙占领大部分中南美洲，葡萄牙占领巴西，两国统治大半个美洲大陆达300年之久，到19世纪初期才结束。西葡两国原来是半奴隶半封建的君主国家，曾被阿拉伯人征服，长期成为阿拉伯帝国的藩属。阿拉伯人以及从属于他们的非洲柏柏尔人(berber)和奴隶们，大批迁来伊比利亚。伊比利亚文化含有伊斯兰教因素，虽说也是西欧文化的一支，跟保持英国工业革命精神的北美传统很不一样，所以拉美的发展状况跟北美大不相同。

东正教文化也是西欧传统文化的分支。1054年，基督教分为东西，西方称“公教”(罗马天主教)，东方称“正教”，又称东正教。东正教的信徒主要是东部斯拉夫民族，包括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斯拉夫字母（Cyril）创造于公元后9世纪，比拉丁字母晚1600年，也是来源于希腊，主要由东正教信徒使用。在中国元代时候，蒙古人在1237年占领莫斯科等地，建立半游牧半奴隶的金帐汗国，直到16世纪初，莫斯科才摆脱蒙古人而独立。1721年(清康熙末年)，彼得一世称帝，建立俄罗斯帝国，革新图强，学习西欧文化。1917年“十月革命”建立马克思主义的苏联。苏联解体(1991)之后的俄罗斯人依旧虔诚地信奉东正教。苏联曾尝试创造马克思主义科学抵制资本主义科学，例如以米丘林生物学抵制摩尔根遗传学，以马尔语言学抵制索绪尔结构语言学，不久都自行取消。科学是世界性的，不以意识形态为转移（马克思主义发源于西欧而昌盛于苏联，这跟基督教发源于西亚而昌盛于西欧，佛教发源于印度而昌盛于中国，都是异地昌盛而本土萎缩)。

二、西亚传统文化

公元前3000年前(中国黄帝传说之前)，以两河流域为中心，西亚开创钉头字文化，有大量泥版图书(数量超过2000年后的甲骨文)从地下出土。公元前550年(中国东周)，波斯帝国吞并两河流域，钉头字文化趋于消亡。

波斯的先知琐罗亚斯特(Zoroaster，前628—前551，早于孔子77年)认为光明和黑暗是善与恶的象征，火是光明的体现，创“拜火教”。圣书名《阿维斯陀》(Avesta)，波斯立为国教。南北朝时候传入中国，7世纪初在唐代长安建立寺院，称“祅教”。

亚历山大大帝从希腊北面的马其顿出发，联络希腊，在公元前334年(中国东周末年)挥师东向，征服波斯帝国和两河流域，直至印度河流域，希腊文化开始影响西亚。

阿拉伯的先知穆罕默德(约570—632，中国唐初)，创立伊斯兰教(Islam，“顺从”)，信徒称穆斯林(Muslim，“顺从者”)，圣书名《古兰经》(Qur’an，“背诵”)。穆罕默德组织武装，统一阿拉伯半岛。古来骑在骆驼背上游牧的贝都因人（Bedouin）冲出十年九旱的阿拉伯沙漠，建成了地上天国，横跨亚欧非三大洲。

公元642年，阿拉伯人征服波斯，吸收较高的波斯文化，同时使波斯伊斯兰化，形成“波斯伊斯兰”文化。762年，阿拉伯阿拔斯(Abbasid)王朝迁都巴格达，西亚成为阿拉伯人的西亚，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成为西亚的传统文化。西亚的远古文化于是湮没于地下。

阿拉伯字母起源于古代叙利亚，现存最早刻碑属于公元后512年。它的流通范围非常广阔，仅次于拉丁字母。古兰经的文字有神圣性，“增损一个字母就要天崩地裂”。阿拉伯字母不仅是许多阿拉伯国家的文字，也是不少信仰伊斯兰教的非阿拉伯国家和地区的文字。土耳其在1924年革命之后，废除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这是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在伊斯兰教国家中引起巨大震动。

1258年，蒙古人占领波斯，建立伊儿汗国，迁移来的许多蒙古人都接受了伊斯兰教。

11—13世纪，西欧多次组织十字军东征，遭到惨败。可是由此打开了基督教徒的眼界，明白当时的西欧落后于西亚，天主教国家的生产和生活已经不如伊斯兰教。甚至学习古代希腊也是穆斯林领先。这些事实的强烈刺激，使西欧后来发生文艺复兴，并在长期荒疏之后重新研究希腊古代文化。

阿拉伯人是东西方之间的文化桥梁，把东方文化传给西方，西方文化传给东方。例如阿拉伯数字起源于印度，由阿拉伯人传到西欧，西欧错误地叫它阿拉伯数字，后来又从西欧传来东亚，东亚也错误地叫它阿拉伯数字。

1405年(明永乐三年)开始，信奉伊斯兰教的中国三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一路上依靠当时控制马六甲海峡欧亚航道上的穆斯林海员(比哥伦布发现美洲早90年)。

信奉伊斯兰教的帝国，起初有阿拉伯帝国，后来有突厥（土耳其)帝国。自从1920年突厥人的奥斯曼(Ottoman)大帝国(曾包括欧亚非许多国家)瓦解之后，分裂出来的伊斯兰国家切望自强，这有两条出路：一条是弃旧更新、学习现代，以土耳其为代表；一条是恢复古代、坚持圣战，以伊朗为代表；南辕北辙，历史彷徨。伊斯兰教的教义从北非传到漠南非洲，从印度传到东南亚，在基督教盛行的美国传播于黑人中间。

三、南亚传统文化

南亚次大陆的传统文化以印度文化为主轴，它覆盖南亚、中亚和东南亚。次大陆西部的印度河流域，出土公元前2500年的两个城郭遗址和各种文物，还有未能释读的文字。

印度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宗教的国家。公元前1500年，雅利安人侵入次大陆，成为印度北部的统治民族。前1400—前400年，雅利安人创立婆罗门教，有口传的“吠陀经”(veda，四种知识传说)，内容涉及全部人生，包含宗教、社会、经济、文学、艺术等方面。印度的宗教想象力特别丰富，经典包含各种世俗知识和文艺。

婆罗门教后来演变成为广泛传播的印度教。印度教中，一派崇拜毗湿奴(Vishnu)，重视恩爱生活；一派崇拜湿婆(Siva），重视瑜伽修炼；另一派崇拜女神萨克蒂(Sakti)，重视密宗气功。社会分四个“种姓”(caste，阶级)：婆罗门(Brahman，祭师)、刹帝利(Ksatriya，武士)、吠舍(Vaishya，农民和商人)、首陀罗(Sudra，奴仆)，还有最下等的贱民。印度教宣传因果说和轮回说。因果说认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轮回说认为生物不是一成不变、各不相关的(多数宗教认为上帝造生物，一成不变)，而是在“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等六个范畴之内循环转化的。人做坏事来生变狗，狗做好事来生变人。这种生物转变的思想，在古代是先进的思想，可以看做是生物进化论的先河。印度教的“阴间社会”设想，跟公元前2000年的古埃及十分相像。

前7—6世纪(中国东周)，印度雅利安人有了字母，从字母的元音不完备来看，可能是从西亚阿拉马辅音字母取得字母原理，自己创造字母形体。印度字母跟随印度教传播成为南亚和东南亚的60多种古今文字。现在应用的印度系统字母，除印度国内十多种法定文字外，有孟加拉、缅甸、斯里兰卡、泰国、老挝、柬埔寨等国的文字，以及中国的藏文和云南的四种傣文。印度字母的系统相同而形体各异，不能在不同语言中彼此通用。

公元后1000年，穆斯林开始侵入印度，1206年建立德里苏丹。1526年，蒙古后裔建立的莫卧儿(Mughal)穆斯林帝国，取代德里苏丹。1498年葡萄牙航海家伽马来到印度。1757年英国灭亡莫卧儿帝国，1858年英国政府直接统治印度，英国国王兼任印度皇帝。

英国利用印度的宗教矛盾，实行“分而治之”政策。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原来有共同的语言印度斯坦语，可是不肯写成共同的拉丁字母，偏要按照宗教分别写成不同的文字。印度教徒用印度字母、叫做印地文(Hindi)；穆斯林用阿拉伯字母、叫做乌尔都文(Urdu)。

1947年印度分成印度和巴基斯坦。巴基斯坦以乌尔都文为法定文字，实行政教合一，向伊朗伊斯兰教看齐。印度的穆斯林没有全部去巴基斯坦。留在印度的穆斯林，比去巴基斯坦的还多，因此印度把乌尔都文也作为法定文字之一。英国规定，印度教育用英语，不用本地语言。印度文化长期处于宗教和英国的限制之下，无法自由发展。

从印度婆罗门教脱胎出来的佛教，经过中国加工，传到越南、朝鲜和日本。佛教是印度文化。

四、东亚传统文化

东亚传统文化以中国文化为主轴。传说，公元前3000年前黄帝时候创造文字。现存最早汉字是公元前1300年前殷代的甲骨文。春秋战国以来，中国文化经历了先秦的百家争鸣，西汉的独尊儒术，盛唐的引进佛教，清末的西学东渐。

诸国并立、百家争鸣；天下统一、一家独鸣，这是古代的规律。统一而能争鸣，是近代民主制度的产物。春秋战国有“儒、道、墨、名、法、阴阳、纵横、农、杂”等家，其中影响较大的有三家。

1.法家，起源于春秋的管仲(？—前645)，发展于战国的商鞅(约前390—前338)，战国末期韩非(约前280—前233）加以综合。主张严刑峻法，重农抑商，以农致富，以战求强，实行“耕战”政策。商鞅变法，帮助了秦始皇统一天下。法家是最早得到统治者重用并实现了理想的古代学派。

2.儒家，孔子(前551—前479)始创，孟子(前372—前289)、荀子(前313—前238)继承。重视礼乐、仁义；提倡忠恕、中庸；施行德治、仁政；反对穷兵黩武。官学之外，发展私学；不谈鬼神，注重人生。汉武帝根据董仲舒(前179—前104)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成为此后历代帝王的官方哲学，巩固了封建统治。宋明理学阐释义理、兼谈性命。北宋程颢(1032—1085)、程颐(1033—1107)调和儒佛；南宋朱熹(1130—1200)集其大成。南宋陆九渊(1139—1193)提出“心即理”，心是唯一的实在。明王守仁(1472—1528)继承陆九渊，提倡“明本心，致良知”，“圣人之学，心学也”。陆王学派被称为心学。历代尊儒，但是都兼施刑罚，儒家兼容法家。

3.道家，始于先秦老子(春秋时人)、庄子(约前369—前286)，提倡自然天道观，无为而治；不尚贤、使民不争；绝仁弃义，反对儒墨(否定知识分子，提倡愚民政策)。道家不是道教。老子作为道教始祖，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

汉代建国以后，中国文化起初主要是继承和整理先秦诸子，后来主要是引进和消化印度佛教。中国引进印度文化，印度没有引进中国文化。中国文化到魏晋南北朝已经不如印度了。《西游记》中描写唐僧取经的求知热忱是历史的真实。唐代不耻学习外国文化，使陈陈相因的中国文化重获新生，成为东亚当时的文化高峰。

前6—4世纪，佛教兴起于印度。教主是印度释迦（Sakya）国(今尼泊尔)的王子，姓乔答摩(Gautama)、名悉达多(Siddhartha)，尊称佛陀(Buddha，简称佛)，意为觉悟者。他主张众生平等，反对婆罗门教的“种姓”(阶级)制度。以断除烦恼得成涅槃(nirvana，超脱生死)作为最终目的。前3世纪，印度阿育王时代，佛教在印度一时兴盛，后来逐渐衰落，到13世纪在印度消亡，但是传出印度之后得到重大的发展。佛教从印度“南传”至斯里兰卡、缅甸、泰国、柬埔寨、老挝、中国傣族等地，用巴利文，称“小乘”；“北传”至中国、朝鲜、日本、越南等地，用中文，称“大乘”；传至藏族、蒙古族，用藏文，称喇嘛教。东汉永平十年(公元67年)佛教开始来华，经三国两晋南北朝(400多年)，到隋唐而中国化，用中国语言和中国概念解释佛经，成为中国佛教。

中国固有的道教，源出古代巫术，东汉汉安元年（142年)有五斗米道(入道者纳米五斗)；东汉末有太平道和五斗米道，成为农民起义的旗帜。道教借用老子和《道德经》。别的宗教，教主就是宗教创始人。老子(生卒年不明，春秋时期为前770—前476)死后至少500年才成教主。道教宣传，只要修行，人能“长生不老”，这在《道德经》中没有根据，也从未有过应验。北魏寇谦之(365—448)、南宋陆修静(406—477)制订教仪，使道教初具规模。(比佛教传来晚500年)。老百姓不知分别佛道，见庙就拜，甚至“孔释老”一家、“儒佛道”一堂。

魏晋儒家，结合儒道，形成玄学，重《老》《庄》，尚清谈。何晏(？—249)、王弼(226—249)提倡“贵无”，认为天下万有“以无为本”，名教(名分和教训)出于自然。向秀（约227—272)、郭象(？—312)注《庄子》，认为万有“自生”、“自尔”、“独化”，名教即自然。佛教的大乘空宗，修研般若(Prajna，“智慧”)学说，思想与玄学相似。《般若经》宣传“诸法性空”，认为世俗认识和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假而不实。唯有体认永恒真实的、超越世俗认识的“实相”“真如”，才能达到觉悟。玄学家以佛教般若学说来发挥玄学的理论。佛教学者用玄学来解释般若学说。

日本传统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分支。公元3世纪，中国学者王仁携带《论语》和《千字文》从百济(韩国)去日本，做皇太子的老师。此后500年间，日本以汉语文言和汉字为正式语文。到8世纪，日本用简化汉字为字母(片假名和平假名)给汉字注音，起初写在汉字旁边，后来进入文字，成为汉字和假名的混合体，一直用到今天。1854年，日本被迫开放通商，改学西洋文化，起初学荷兰和德国，后来学英国和美国。日本全盘汉化1000年，全盘西化150年，日语中的洋泾浜非常突出，善于学习是日本的成功秘诀。1868年日本“明治维新”，实行君主立宪。战败投降，日本由美国强迫把封建专制改为议会民主，实行自由竞争，成为经济大国。(日本的特点是有武士道精神；秦始皇的武士道精神比日本还强。)日本有大海保护，历史上外族入侵向未成功。中国不断受外族入侵，过去2000年间倒有将近1000年整个中国或半壁江山由外族统治，中国文化屡次遭受大规模的破坏。

五、现代文化的产生

以上四种传统文化都是长期间在不同地区逐步形成的。文化圈从小到大，从多到少，逐步融合。四种传统文化后来进一步融合，成为一种全球化的国际文化，叫做现代文化。凡是全世界共同接受的属于现代文化，全世界没有共同接受的留作传统文化。现代文化开始于西欧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之后，“一战”之后明显发展，“二战”之后形势蓬勃。

中国历史上有四大发明：1.纸张：东汉元兴元年(105年)，蔡伦(？—121)发明纸张。西汉就有粗糙的麻皮纸，不适合书写文字。蔡伦创打浆法，使植物纤维分解漂白，造出光洁而廉价的纸张，便利了文化的传播。2.印刷术：唐代有雕版印刷。北宋沈括(1031—1095)《梦溪笔谈》记载，庆历年间，毕昇(？—约1051)发明胶泥活字印刷术。南宋周必大(1126—1204)用胶泥活字印成《玉堂杂记》。3.指南针：《梦溪笔谈》记载指南针制造法。当时军队配备指南鱼，用于夜行军。南宋海船装备针盘(磁罗盘)。4.火药：北宋曾公亮(999—1078)《武经总要》记载用硝、硫、炭合成火药的方法，当时军队配备有火器。宋金战争中，宋军有震天雷。南宋绍兴三年(1132)将军陈规在德安守军中制作巨竹火枪，竹筒内置“子窠”，类似子弹。四大发明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骄傲。

现在有了新的四大发明：纸张发展为光盘，印刷术发展为激光排印，指南针发展为卫星导航，火药发展为原子弹。新的四大发明不属于中国传统文化，而属于世界共同的现代文化。

15世纪以前，中国文化有时领先于世界。15世纪以来，中国不再有任何重要的发明，西亚和南亚也同样没有。近500年中，新发明层出不穷，都是西方(欧美)的创造，东方(西亚、南亚、东亚)几乎没有进入发明的浪潮。这是什么缘故呢？一种解释是：15世纪发现美洲(1492)之后，扩大了欧洲人的生活空间，开拓了他们的视野，激活了他们的思想，从而产生了新的发明。

后期的发明主要出于美国。这又是什么缘故呢？一种解释是：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移民到了美洲，换了天地，耳目一新，摆脱一切传统束缚，从头思考问题，引发出新的创造。

日本学者提出“科学中心转移说”，科学成果超过全世界25％的地区是科学中心。文艺复兴以来，科学中心的所在地不断转移：16世纪在意大利(1540—1610)；17世纪在英国(1660—1730)；18世纪在法国(1770—1830)；19世纪在德国(1870—1920)；20世纪在美国(1920年至今)。转移的原因是什么呢？一种说法是，学术要自由、创造要刺激。

不同传统文化之间的竞争，好比运动场上的赛跑。有人在前，有人在后，有人起初在前而后来落后，有人起初在后而后来领先。谁先谁后的原因需要深入研究，但是认为有谁注定永远跑在前面，那是不科学的假设。

科学革命是现代文化的开路先锋。什么是“天”，几千年来弄不清楚。16—17世纪，科学摆脱神学，运用实验方法，观测自然现象，使“天”现出了自己的真相。天文学推翻地心说，建立日心说；力学发现万有引力；光学发现白光是色光的混合；这一系列的科学突破使“天人合一”的冥想变成小学生也能否定的迷信。牛顿(1642—1727)的物理学改变了世界观；爱因斯坦(1879—1955)的相对论重建了宇宙论；科学家已经登上月球，正在用机器人检查火星，进一步探索宇宙的奥秘。

交通全球化推动文化国际化。不同的区域文化圈由彼此接触而彼此学习，由彼此学习而彼此共同化。共同的认识组成共同的现代文化。首先是自然科学的共同化，不再有西方的自然科学或东方的自然科学。科学是一元性的。其次是社会科学的共同化。社会科学的基本原理已经有很大一部分得到全世界的公认。社会现象的科学研究，起步比较晚，成见比较深，进行实验比较难，地区和阶级的利害矛盾比较大，因此社会科学的共同化进展比较慢，可是发展前途必然是越来越多的共同化。

中国的“五四”运动提出民主和科学两面旗帜，这就是中国参加现代文化的宣言。现代文化不是某一国家的专利，而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共同财富。起初西方国家的贡献比较多，现在东方国家也越来越多地做出贡献。现代文化是全世界“共创、共有、共享”的文化。

古代各地的生活习惯各不相同，现代各地的生活习惯相互靠拢。航空往来需要有共同的飞行规则，信息交流需要有共同的互联网络。现代文化在全世界的共同化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事实。

现代文化是科学革命之后自然地形成的新事实，不少人还没有看清它的存在和意义。中国长期封闭，厚古薄今观念根深蒂固，以为文化就是固有文化，东方与西方势不两立，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时代改变了，这种认识需要改变了。现在再谈中国文化即将统治21世纪是可笑的了。统治21世纪的不是东方文化，也不是西方文化，而是世界共同的现代文化。

可是，现代文化的产生，不等于传统文化的消灭。传统文化将与现代文化并存。从整个世界来看，共同文化之外还有地区文化。对每个人来说，既保留本土的特色而又参加国际的共同文化，这叫做双文化生活。21世纪是双文化时代。

1999年5月12日 　　　

（原载《群言》1999年第10期）

《文化学丛谈》原篇目变动如下：

《漫谈“西化”》一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

——编者注

《学思集》后记[4]

上海教育出版社徐川山先生，收集我的文化文稿，编成这本集子，建议称为“沉思集”。我把“沉”字改为“学”字，定名“学思集”，取意“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罔殆”两字难懂。我改为“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虽然亵渎圣训，也是通俗化的尝试。

我在85岁那年，离开办公室，回家读书、写杂文。所谓杂文就是我专业以外的阅读笔记和朋友谈话。作为一个专业工作者，我专而不博，缺少基础知识，离休后要赶快补充。我主要补充历史和文化。我有许多朋友，八九十岁的、四五十岁的、二三十岁的，经常来跟我聊天。从他们的聊天中，我吸取营养和乐趣。这里的文稿，多半是聊天的记录。

我在学习中了解到，人类文化从古到今，不断由分散趋向聚合。5500年前，欧亚大陆上兴起多个文化摇篮，后来渐渐合并成为四大地区传统文化：东亚文化、南亚文化、西亚文化和西欧文化。19世纪以来，全球化运动加速发展，地区传统文化的精华部分相互融合，形成高出于地区的“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今天世界各国都生活在各自的传统文化和共同的国际现代文化的“双文化”之中。

人类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进步和提高的。在经济方面，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从依赖自然到改进自然。在政治方面，从神权到君权到民权，从专制制度到民主制度。在思维方面，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从迷信盲从到独立思考。这是人类文化发展的一般规律。各国有各自的特色，特色不否定规律。历史有曲折，规律永远向前。任何国家都不可能长期偏离规律，迟早要向共同规律归队。这就是“与时俱进”运动。了解过去，开创未来，历史进退，匹夫有责。

我对文化是初学，我的文稿是学习笔记，一定错误百出，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我糊里糊涂活到100岁。许多人问我长寿之道，我说不出来。我想，我老来读书、写杂文，实行终身自我教育，这或许就是我的长寿之道吧。

2005年12月18日　时年100岁

[1]本文选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出版的《现代文化的冲击波》。——编者注

[2]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3]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4]本文选自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学思集》。——编者注

《文化畅想曲》原目录前言

卷一

漫谈“西化”

双文化时代

文化的创新（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改名为《文化的创新规律》，见第18页）

文化的衰减（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改名为《文化的衰减规律》，见第26页）

文化的流动（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改名为《文化的流动规律》，见第32页）

弘扬华夏文化、革新华夏文化

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

科学的一元性（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62页）

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43页）

中国有三宝

卷二

美国归来话家常

两访新加坡

扶桑狂想曲

东洋变西方

微型化和巨型化

东西方之间的文化桥梁（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37页）

切音字运动百年祭

国际扫盲年谈中国扫盲

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本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纵横谈》第五章第四节《“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纵横谈》中，见该卷第318页）

吃的文化和文化的吃

卷三

现代教育的开创者蔡元培

智慧的巨星胡乔木

新语文的创导者叶籁士

图学新纪元的开创人曾世英

中国大百科全书的创始人姜椿芳

跟教育家林汉达一同看守高粱地

水力学大师郑权伯

中国日报创始人刘尊棋

东方新语文运动的旗手村野辰雄

巧遇空军英雄杜立德

卷四

“书”的故事

毛笔文化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28页）

《现代汉字学》序言

古书今读

作文和写话

女书：文化深山里的野玫瑰

苏州评弹记言记谱

书写革命

从“万码奔腾”中解放出来

卷五

韩愈：人才学的鼻祖

“关不住了”

婚礼百态图

变阴暗为光明

汉语拼音声韵母诗

傻瓜电脑的趣事

读孟一疑

纪念圣约翰大学110周年

语文现代化的三项当前工作

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

《现代文化冲击波》原目录

前言（本文与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名为《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91页）

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51页）

现代文化的历史背景和基本特点

四种传统文化的历史比较

从社会发展探索现代化的含义

漫谈西化（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名为《漫谈“西化”》，见第105页）

双文化时代（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11页）

双语言时代（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419页）

英语是怎样成为国际共同语的？（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114页）

文化的创新规律——文化的新陈代谢规律之一（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18页）

文化的衰减规律——文化的新陈代谢规律之二（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26页）

文化的流动规律——文化的新陈代谢规律之三（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32页）

科学的一元性——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62页）

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64页）

华夏文化的光环和阴影

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

中国和汉字文化圈——汉字文化圈的文化演变之一

朝鲜文化的历史演变——汉字文化圈的文化演变之二

日本文化的历史演变——汉字文化圈的文化演变之三

越南文化的历史演变——汉字文化圈的文化演变之四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56页）

拼音化和东西文化交流——“拼音进入21世纪”之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48页）

拼音方案和汉字教学法的革新——“拼音进入21世纪”之二（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57页）

拼音正词法和国际互联网——“拼音进入21世纪”之三（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64页）

中国有三宝（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263页）

文房四宝古今谈（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233页）

后语　新世纪的祝愿（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129页）

《学思集》原目录

人类文化问题的再思考（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70页）

华夏文化如何弘扬（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78页）

儒学的现代化（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88页）

人类社会的文化结构（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79页）

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51页）

四种传统文化的历史比较（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556页）

现代文化的历史背景和基本特点（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91页）

世界四种传统文化略说（本文与本卷《文化学丛谈》中名为《世界四种传统文化略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61页）

双文化和双语言（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25页）

全球化和现代化（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15页）

华夏文化的历史发展（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64页）

华夏文化的光环和阴影（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533页）

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43页）

汉字文化圈（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497页）

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97页）

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539页）

漫谈西化（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名为《漫谈“西化”》，见第105页）

科学的一元性（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学丛谈》中，见第362页）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56页）

文化的新陈代谢（本文被拆成三篇文章，名为《文化的创新规律》《文化的衰减规律》《文化的流动规律》，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18、26、32 页）

语言生活的历史进程（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语文的建设》中名为《语言生活的五个里程碑》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新语文的建设》中，见该卷第21页）

语文规划和社会建设（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中，见第312页）

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本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绪说》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中，见该卷第351页）

旧事重提谈拼音——预祝《汉语拼音方案》公布50周年（本文保留在本卷《文化畅想曲》中，名为《预祝〈汉语拼音方案〉公布50周年》中，见该卷第337页）

汉字性质和文字类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62页）

中国文化跟国际现代文化的接轨（本文与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名为《中国文化与国际现代文化的接轨》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86页）

后记

周有光文集：第十三卷 百岁新稿·朝闻道集

2004年作者摄于家中小书房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包括两部作品，《百岁新稿》根据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1月版刊出，作品基本保持了原貌。编者在作品最后对个别有变化的篇目增加了编者注，说明个别重复文章在本文集中所保留的卷次。《见闻随笔》根据新世界出版社2006年1月版刊出，基本保持原貌。

百岁新稿

自序

这本《百岁新稿》里收集我在100岁之前十年间所写的部分杂文。

85岁那一年，我离开办公室，不再参加社会活动，回到家里，以看书、写杂文为消遣。

我生于清朝光绪三十二年（1906），后经北洋政府时期、国民党政府时期、1949年后的新中国时期，友人喜称我四朝元老。这100年间，遇到许多大风大浪，最长的风浪是“八年抗日战争”和“十年文化大革命”，颠沛流离二十年。

抗日战争时期，我在重庆，一个日本炸弹在我身边爆炸，旁边的人死了，我竟没有受伤。“文化大革命”时期，我被下放到宁夏平罗“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跟着大家宣誓“永不回家”，可是林彪死后大家都回家了。

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是无意中逃过了“反右”运动。1955年10月，我到北京参加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会后被留在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放弃上海的经济学教学职业。过了几年之后，我才知道，“反右”运动在上海以经济学界为重点。上海经济学研究所所长，一位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自杀了。我的最优秀的一位研究生自杀了。经济学教授不进监牢的是例外。二十年后平反，一半死去了，一半衰老了。我由于改了行，不再算我过去的经济学旧账，逃过了一大劫难。“在劫不在数”！

常听老年人说：“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了。”我的想法不同。我说：“老不老我不管，我是活一天多一天。”我从81岁开始，作为1岁，从头算起。我92岁时候，一个小朋友送我贺年片，写着“祝贺12岁的老爷爷新春快乐”！

年轻时候，我健康不佳。生过肺结核，患过忧郁症。结婚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只能活到35岁。现在早已超过两个35岁了。算命先生算错了吗？算命先生没有算错。是医学进步改变了我的寿命。

2003年冬天到2004年春天，我重病住院。我的99岁生日是在医院里过的。医院送我一个蛋糕，还有很大一盆花。人们听说这里有一个百岁老人，就到窗子外面来偷偷地看我这个老龄品种，我变成医院里的观赏动物。佛家说，和尚活到99岁死去；叫做“圆寂”，功德圆满了。我可功德圆满不了。病愈回家，再过斗室读书生活，消磨未尽的尘世余年。

老年读书，我主要读专业以外的有关文化和历史的书籍，想知道一点文化和历史的发展背景。首先想了解三个国家：中国、苏联和美国。了解自己的祖国最难，因为历代帝王歪曲历史，掩盖真相。考古不易，考今更难。苏联是新中国的原型，中国改革开放，略作修正，未脱窠臼。苏联瓦解以后，公开档案，俄罗斯人初步认识了过去，中国还所知极少。美国是当今唯一的超级大国，由于戴高乐主义反美，共产主义反美，伊斯兰教反美，美国的面貌变得模糊不清。了解真实的历史背景困难重重。可是旧纸堆里有时发现遗篇真本，字里行间往往使人恍然大悟。我把部分读书笔记改写成为短篇文章，自己备忘，并与同好们切磋。

先知是自封的，预言是骗人的。如果事后不知道反思，那就是真正的愚蠢了。聪明是从反思中得来的。近来有些老年人说，他们年轻时候天真盲从，年老时候开始探索真理，这叫做两头真。两头真是过去一代知识分子的宝贵经历。

我家发生过一个笑话。著名的漫画家丁聪，抗日战争时期常来我家。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他，叫他小丁。我6岁的儿子十分崇拜他。一天，我在家中闲谈，说小丁有点“‘左倾’幼稚病”。我的儿子向他告密：“爸爸说你‘左倾’幼稚病！”弄得小丁和我都很不好意思。多年以后，我的儿子到了70岁时候，对我说：“其实那时爸爸的‘左倾’幼稚病不亚于小丁。”

老来回想过去，才明白什么叫做“今是而昨非”。老来读书，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温故而知新”。学然后知不足，老然后觉无知。这就是老来读书的快乐。

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我白内障换了晶体，重放光明。我耳聋装上助听器，恢复了部分听觉。转暗为明，发聋振聩，只有科技能为老年人造福。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最好的长生不老滋补品。

希望《百岁新稿》不是我的最后一本书。

2004年9月1日时年99岁

《静思录》前言[1]

有几位青年朋友常来我家，谈天说地，陶然共乐。他们的年龄都比我小70岁以上，可是我们之间毫无“代沟”的隔阂。我乐意倾听他们的时代新声，他们乐意倾听我的倚老卖老。他们和我可说是难得的忘年之交。

他们喜欢看我的文章。每次相见，我选择一些旧文和新稿，复印送给他们。日积月累，成为这本文集。我说，这些文章既谈不上文学，又谈不上学术。文学重视修辞，这里全是信笔写来，不假思索，未经琢磨加工。学术要求知识系统化，这里全是分散的篇章，随意杂凑，不成体系。这是一堆散乱的随笔，青年朋友们用作休闲读物，兴来拿起翻看，兴尽随手放下，倒也悠然自得。如果说这里也有一丁点儿的可供借鉴的价值，那就是我下笔的时候一定要进行一番独立思考，避免人云亦云，力戒以讹传讹。

我很高兴，我的青年朋友们，在阅读我的文章时候，不是先肯定文章的内容，而是先怀疑文章的内容，都要经过独立思考，然后接受，不认为老年人阅历多，认识水平必然超过青年人。独立思考是轻而易举的脑力活动，人类的一项先天本能。对于长期接受引导训练的青年们，如果一时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也只要正襟危坐，闭目静思，就能渐渐恢复正常的独立思考本能。因此，这本文集定名为《静思录》。

2011年3月19日时年106岁

走进世界

2001年，21世纪的头一年，中国发生两件大事：(1)“入世”成功，中国将按照“世界贸易组织”（世贸，WTO）的章程扩大进出口贸易；(2)“申

奥”成功，2008年北京将主办世界奥运会。这两件事所以称得上大事，因为它们标志着在21世纪中国准备走进世界。中国一向有“世外桃源”的美名，只顾“四海之内”、不顾“四海之外”，现在改弦易辙，准备走出桃源，进入世界，这是中国的大事，也是世界的大事。

一、世外桃源的传统意识

《桃花源记》是一篇好文章，大家喜欢读，我也喜欢读。《桃花源记》的思想是出世，走出世界、安居古代。我的思想是入世，走进世界、追赶现代。《桃花源记》跟我的思想完全相反，为什么我也喜欢读它呢？其中道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原来，我生活在传统思想之中，出世早已成为我的潜意识。我的入世思想是后来从书本中学来的，只是包在潜意识外面的一层薄膜，所以我虽然有入世思想而喜欢读出世文章。《桃花源记》文笔优美，只是吸引我的次要原因。

中国的出世意识来自三个方面：哲学传统、地理环境和历史背景。

哲学传统。我们的哲学受宗教影响极大。佛教，从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传入中国，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佛教在印度衰落之后，中国成为世界佛教的主要基地。佛教修行的最终目的是达到“涅槃”。“涅槃”的意思说穿了就是一个“死”字。“生”都不要，还要“入世”吗？道教，从东汉顺帝汉安元年（142）的五斗米教算起，有1800多年。道教本来是中国的原始巫术，没有教祖就领来一个老子作为螟蛉教祖。道教修炼的最终目的是成仙。仙人不住在地上，而住在云端里，当然远离尘世。魏晋玄学，尊崇“三玄”（《老子》、《庄子》、《周易》），以道解佛，援儒入佛，讲玄虚、辩有无，清谈度日。宋明理学，是“儒、道、佛”的混合。理学的所谓“体用”和“理殊”，皆出于佛教。“理学挂着儒家的招牌，其实是禅学、道家、道教、儒教的混合产品”（冯友兰）。中国的宗教和哲学都深藏着出世意识。只有儒家有入世思想，但是受佛道感染，儒冠而佛心，儒衣而道言，失去了孔孟的积极入世精神。

地理环境。东亚在欧亚大陆的东端，由喜马拉雅山隔开，自成区域。北有流沙，西有峻岭，南有榛莽，东有大海，一个天然的封闭天下。中国居东亚的中心，遗世独立。请到山东海边看看“天尽头碑”，这就是天下的极限。

历史背景。宋、元、明、清，多半时间由入侵的外族统治。他们进入中国，犹如到了天堂，心满意足，不求发展，关起门来尽情掠夺。元代皇帝有一次问大臣能否杀尽汉人，把尸体运去肥沃蒙古草原。明代郑和下西洋，是去宣扬国威，不是去开拓疆域，是依照已知航道，不是去开辟航道。清代后期，英国要求跟中国建交通商。中国皇帝说，“万物皆备于我”，不需要蛮夷之邦的东西。宋、元、明、清各代都长期实行海禁。

传统力量束缚住历史，力量之大，远远出乎想象。“积重难返”不是一句空话。东方如此，西方也是如此。西班牙和葡萄牙到中南美殖民比英国到北美殖民早100多年，为什么至今中南美落后于北美？学者认为，深层原因是伊比利亚传统的惯性在起作用。东西德合并到如今，东德仍旧无法赶上西德，成为西德难于放下的包袱。什么缘故？学者认为，深层原因是东德社会主义传统的惯性在起作用。由此可以了解，为什么俄罗斯的经济改革如此之难。我们的传统包袱十分沉重，我们的潜在惯性还没有被自己发觉。2000多年的出世传统阻碍着中国走进世界。

二、地球村需要村民教育

现在，中国将从“天下中心”变为“世界一员”。许多人会感觉很不舒服。怎么，泱泱大国变成了小小地球村的一员？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现代人登喜马拉雅山而小东亚，登月球而小地球。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自己就相对地显得越缩越小。

参加“世贸”只是产品进入世界，不是人民进入世界。人民进入世界，才是真正的“入世”。人民“入世”，就是成为世界公民。成为世界公民，不用写申请书，也没有公民证，但是要进行两项自我教育：扩大视野和补充常识。

扩大视野。我们有三个面向：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三个面向，就是扩大视野。扩大视野要把本国观点改为世界观点。从本国看本国要改为从世界看本国，从本国看世界要改为从世界看世界。中国人民要改，世界各国人民都要改。例如，甲国占领乙国、夺取其油田。从本国观点来看，可能同情原来友好的甲国。从世界观点来看，要根据国际公法，支持被侵略的乙国。

《群言》杂志（2001年9期）刊登了两张照片。一张是1970年12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二战”被侵略国波兰烈士纪念碑前下跪。另一张是2001年8月13日小泉纯一郎以日本内阁总理身份，不顾被侵略国的抗议，悍然参拜纪念战争罪犯的靖国神社。勃兰特扩大了视野，有世界观点，认识了过去，能面向未来。小泉没有扩大视野，没有世界观点，不肯认识过去、不能面向未来。两张照片，对照鲜明！日本教科书美化侵略，引起被侵略国强烈抗议。国际评论说，日本不肯正视过去，坚持军国主义传统观念，绝对错误！同时，日本的邻国也要用世界观点查看一下自己的教科书，把歪曲的历史实事求是地纠正过来。否则你爱你的祖国、我爱我的祖国，亚洲就难于有持久和平。

德国在西欧，可是一向自立于西欧之外，企图凌驾于西欧之上；两次大战失败，不得不改弦易辙，从西欧的敌人改为西欧的友人，从西欧的客人改为西欧的主人；扩大视野，共建“欧盟”；这不比再打一次世界大战好吗？一位俄罗斯学者说，俄罗斯也要考虑重新定位；可否从欧洲的客人改为欧洲的主人，从离开欧洲改为进入欧洲；扩大视野，参加“欧盟”；这不比继续冷战好吗？扩大视野，面向未来，原来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不难迎刃而解。

补充常识。常识就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基本知识，也就是“五四”运动所要求的科学和民主。某小学老师问：用烧饭的柴火能不能炼出钢铁来？学生答：不能。问：为什么不能？答：温度不够。在“大炼钢铁”的年代，我国大致还没有人具备这种常识。“全民打麻雀”、“人民公社化”、“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等，都是违反基本常识的行为。今天我们的常识提高了，但是不能自满，应当自己再检查一下，是否仍旧缺少现代国际社会所公认的某些常识。一位英国学者说，治理国家就是按照国际公认的常识行事。常识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更新的。

新闻说，斯诺告诉毛主席，美国农民只占人口的8%。毛主席停了一会说，请你再说一遍。斯诺又说，美国农民只占人口的8%。毛主席摇摇头：我不信！最近新闻说，美国农民现在只占人口的2%以下。不知道毛主席听了将做如何反应。新闻还说，美国工人现在只占人口的20%以下，十年以后将降到10%以下。技术发展，农民和工人不断减少，是世界各国的共同现象。不知道马克思听了会有怎样的反应。全世界的无产阶级不是越来越壮大，而是越来越缩小。历史变化出乎预言家的想象。社会的发展规律需要重新研究。某刊物说，专家们认为，在市场经济时代，对马克思的学说也不能搞“两个凡是”。

某报登出一道“算术题”：送一封市内平信的成本为1.36元，现行邮资0.80元，亏损0.56元；送一袋250克的牛奶，收送费0.03元，还有钱可赚；能不能让送牛奶的去送信，实现扭亏增盈？这是市场经济提出的一道常识小问题。问题很小，意义很大。

2008年，北京将主办世界奥运会。在这个运动会上，没有国家能提出要求：给我们特别优待，踢足球的时候，我们可以手脚并用。国际公共的打球规则，就是我们要学习的常识。

别国参加“世贸”，谈判半年、一年，至多两年、三年，就完成了。中国参加“世贸”，谈判了15年之久。一个初生婴儿已经长成15岁的少年了。一个50岁的盛年已经变成65岁的白发老头了。计划经济跟国际市场接轨如此之难！中国产品走进世界不容易，中国人民走进世界更加不容易。从“入世”之难，我们看到了自己离世界还有多远。

在21世纪，人与人、国与国，正在重新定位。世界各国，原来各据一方，相互虎视眈眈。现在大家挤进一个小小的地球村，成为朝夕相见的近邻。今后早上见面是否可以说一声“嗨”!当然仍旧有敌对，可是敌对方式也跟过去不同了。走进世界，做一个21世纪的世界公民，无法再梦想世外桃源，只有认真学习地球村的交通规则。

2001年9月9日　　　　　

（原载《群言》杂志2002年12月号）

漫说太平洋

一、太平洋：中国的“外洋”

1983年我到檀香山参加东西方中心和夏威夷大学召开的“华语现代化会议”（全称：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国际学术研讨会，9月6日至11日）。东西方中心顺便邀请我参加另一个“太平洋国家语言和文化学术研讨会”（9月1日至3日）。这个会议使我了解到太平洋上新独立国家的语言和文化的特点，以及他们的奇风异俗，特别是“二战”以后的变化。

在我心中，他们跟中国离得很远，参加会议以后距离顿时缩短了。

太平洋很大，占地球面积的三分之一，有1万个岛屿，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新几内亚岛和三大岛群：波利尼西亚（多岛群岛）、密克罗尼西亚（小岛群岛）和美拉尼西亚（黑人群岛），各有独特的语言和文化。这里也是多种语言正在消亡的地区。在航空时代，一些太平洋岛屿成了旅游胜地。英语是太平洋的共同语。

地球是个水球，海洋中有陆地，不是陆地中有海洋。谁能了解和利用海洋，谁就是地球的主人。西方国家争夺太平洋已经几百年了。中国只顾“四海之内”，不顾“四海之外”。在中国人的眼光中，太平洋是“外洋”。

美国在夏威夷办了两所学院，专门培养太平洋上新独立国家的青年。一些原始岛屿已经现代化，短期内跨越了1万年的文化时差。太平洋上新独立国家都是我们的近邻，不是远不可及的远方。可是，不仅我们认为他们离我们很远，他们也认为我们离他们很远。

太平洋过于辽阔，岛屿多而小，相隔距离远，即使有了轮船仍旧是交通不方便的。非洲原始，由于历史原因。太平洋原始，由于地理原因。英国早期把澳大利亚作为流放罪犯的“自由”监狱，由大地看守罪犯。航空时代，特别是“二战”之后，“大洋洲”内部往来才变得方便起来。

1946年我从上海到旧金山是坐轮船去的。当时中美之间只有军用飞行，还没有民用航空。我在太平洋上航行14天，算是速度很快的了。有趣的是，过子午线后要重复一天，前一天是我的生日，后一天又是我的生日，我接连过了两个生日。我觉得太平洋很可爱。我忽然明白，太平洋不是“外洋”，而是“公海”。在“公海”上，中国应当开展自己的活动。

在太平洋上坐轮船航行，看海阔天空、波涛汹涌，这样的壮观景象有助于开拓我们的胸襟。民用航空开通以后，飞行速度一年年加快，中美之间可以朝发而夕至。人们飞越北极，几乎忘记了下面还有一个浩瀚的太平洋。地球缩小了，我们的胸襟不应当跟着缩小。不能用航海的景观来开拓胸襟，可以用航空的知识来开拓胸襟。

二、太平洋：美国的“内海”

“二战”之前，太平洋由日美两国分庭抗礼。“二战”之后，日本解除武装，军费限于国民生产总值的1%。美国核动力航空母舰驻扎在日本横须贺军港。日本成了美国控制太平洋的根据地。太平洋成为美国一国的“内海”。

“一战”期间，日本夺取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多处岛屿；“二战”期间，日本又夺取其他有战略意义的岛屿，例如：帕劳群岛、马绍尔群岛、北马里亚纳群岛、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等。美国反攻，日本退出，原来日本托管的岛屿改由美国托管。日美的太平洋战争非常剧烈。至今在所罗门群岛的瓜达尔卡纳尔岛等地，旅游者可以看到沉在海中的许多兵舰和飞机。

战后，联合国对这些岛屿采取民族自决政策，由当地居民自由投票，以大多数票决定独立与归属。美国宣扬这是和平和民主的政策。一家中文报纸的副刊说，这是如来佛的手心策略，都在如来佛的手心之中，还怕谁翻跟头不成？太平洋中大小国家，包括澳大利亚，实际都在美国的保护伞之下。最近新加坡建成深水港，美国的核动力航空母舰立即前去访问。美国在太平洋四周进行经常的侦察，就是把太平洋作为“内海”来管理。

不久前，海南岛外上空，美国侦察机和中国战斗机相撞。评论家说，这是中国进入“四海之外”的一次接触。在美国侦察机还没有运回美国的时候，美国上演《珍珠港》电影，纪念60年前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惨痛教训。新闻说，电影十分逼真，海港残破，机舰摧毁，烈火冲天，骨肉横飞，一幕幕惊心动魄的镜头，唤起美国观众的愤激情绪，提高美国人民的备战意识。美籍日裔和华裔都惴惴不安。一位评论家问：这是否暗示美国必须有防御导弹？

有一本书上说：日本1941年12月7日偷袭珍珠港是计算错误。日本计算，摧毁珍珠港之后，美国至少要两年才能恢复太平洋舰队。想不到美国半年就恢复了。日本乘人之危，突然袭击，只用五个月时间轻而易举地占领整个太平洋，建成大日本帝国的东亚共荣圈。当时日本得意忘形，不可一世。可是好景不长，中途岛一战，大局倒转了过来。一位旅美朋友来信说，日本把美国当作纸老虎，撕破纸皮，一看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真老虎。日本上当了。

在美国，有一次我去参观勒明顿打字机公司。客厅中央陈列一台小钢炮。我问公司的董事长：为什么陈列小钢炮？他说：美国没有兵工厂，

一旦宣战，全国工厂都是兵工厂。我们工厂在战争期间制造小钢炮，所以陈列作为纪念。“美国没有兵工厂，一旦宣战，全国工厂都是兵工厂”，这句话在我的耳朵里不断回响！

最近看到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中译本，1999）中说：从1943年到1944年，美国每天生产一艘轮船，每五分钟生产一架飞机。“二战”中一共生产87000辆坦克，296000架飞机，5300万吨船舰。支援苏联400000辆吉普车和卡车，22000架飞机（主要是战斗机），12000辆坦克。又说：战争初期美国在太平洋只剩3艘航空母舰，两年后增加到50艘。从1941年到1944年，海军飞机从3638架增加到30070架，潜艇从11艘增加到77艘。从1941年到1945年，登陆艇从123艘增加到54206艘。这些数字是“全国工厂都是兵工厂”的注解。

据说，美国估计，用常规战争占领日本，要牺牲20万军人。为了减少美国伤亡，缩短战争，决定施放原子弹。1945年8月6日，美国在广岛投下一颗原子弹。8月9日，又在长崎投下一颗原子弹。苏联在8月8日对日本宣战，进军中国的东北。8月14日，日本正式投降。日本的军国主义分子至今认为：海军战败，陆军没有战败；投降美国，附带投降中国。日本军国主义阴魂不散！

新闻说，《珍珠港》电影引起了太平洋各国的不安。人们悄悄地问：太平洋会再爆发一次“珍珠港事件”吗？下一次“珍珠港事件”将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爆发呢？一位历史学教授说：历史虽然有“轮回”，但是人类的理智已经提高，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苏联解体而没有发射原子弹。德法世仇而能共同组成“欧盟”。这都是超脱“轮回”的例子。人类在进化。

愿太平洋是“太平”洋。

2001年6月28日时年96岁

注：此文写成于2001年6月28日，发表于2001年《群言》杂志第9期。同年9月11日美国纽约发生所谓“9·11”事件，惊动世界，改变了国际关系。不久，发生伊拉克战争，暴君萨达姆的铜像被推倒。此文似乎是“9·11”事件和伊拉克战争的预感。

学写八股文

若干年前，一位青年朋友问我，什么是八股文？我从老友胡忌先生处抄得文言八股文一篇，给他看，他觉得很有趣。近来，又有一位青年朋友问我，什么是八股文？我把那篇文言八股文给他看，他说看不懂。我于是旧瓶装新酒，学写一篇白话八股文，作为样品。他看了微笑，似乎心有所得。下面，抄录这两篇八股文，给没有见过八股文的朋友也看看。

按：八股：1.破题，2.承题，3.起讲，4.入手（或称提股，可不用），5.起股（可加出题），6.中股（可加过接），7.后股，8.束股。清康熙时规定字数不得超过600字。八股又称八比，滥觞于北宋，盛行于元明清。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初诏行科举”，清光绪三十一年（1906）“谕停科举”。

一、文言八股文样品

［题目］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论语·述而》）

1.［破题］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2.［承题］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3.［起讲］ 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未用［提股］）

4.［起股］ 回乎！人有积生平之得力，终不自明，而必俟其人发之者，情相待也。故意气至广，得一人焉，可以不孤矣。人有积一心之静观，初无所试，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神相告也。故学问诚深，有一候焉，不容终秘矣。

5.（加）［出题］ 回乎！尝试与尔仰参天时，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舍耶，行耶藏耶！

6.［中股］ 汲于行者蹶，懦于行者滞。有如不必于行，而用之则行者乎？此其人非复功名中人也。一于藏者缓，果于藏者殆。有如不必于藏，而舍之则藏者乎？此其人非复泉石间人也。

则尝试拟而求之，意必诗书之内有其人焉，爰是流连以志之，然吾学之谓何？而此诣竟遥遥终古，则长自负矣。窃念自穷理观化以来，屡以身涉用舍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处者，此际亦差堪慰耳。则又尝身为试之，今者辙环之际有微擅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与人同学之谓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间，亦用自叹矣。而独是晤对妄言之顷，曾不与我质行藏之疑，而渊然此中之相发者，此际亦足共慰耳。（加）［过接］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与尔也。

7.［后股］ 惟我与尔揽事物之归，而确有以自方，故一任乎人事之迁，而只自行其性分之素。此时我得其为我，尔亦得其为尔也，用舍何与焉，我两人长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惟我与尔参神明之变，而顺应无方，故虽积乎道德之厚，而总不争乎气数之先。此时我不执其为我，尔亦不执其为尔也，行藏又何事焉，我两人长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

8.［束股］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

二、白话八股文样品

［题目］ 学习“与时俱进”

1.［破题］“与时俱进”四字中，“时”和“进”二字是关键词。“时”者时代也、历史也；“进”者进步也、改革也。

2.［承题］ 21世纪属于什么时代？属于全球化时代。我们将怎样取得进步？按照全球化时代的发展规律行事，就是进步。“与时”，不墨守历史成规；“俱进”，改革开放，进入先进国家行列，实行先进的经济和政治制度。

3.［起讲］ 世界各国都在进步，我国岂能例外？经济从工业化进步到信息化；

政治从专制制度进步到民主制度；文化从知识禁锢进步到知识解放。这是全球化时代的脉搏。

4.［入手］(提股) 全球化时代的主要特点是信息化。信息技术迅猛发展。电视、电脑、手机，以及层出不穷、功能奇特的信息产品，成为主导资源。由此，劳动力从农业和工业转向流通和服务产业，劳动密集产业转向知识密集产业，白领工人多于蓝领工人。知识成为主要资本。

美国的农民只占人口的百分之一点几，工人只占人口的百分之十几。工农阶级在人口比例中变成极少数。如果不是亲自在美国和日本看到“没有农民的农场”和“没有工人的工厂”，我将继续高呼“耕者有其田”和“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5.［起股］ 信息化不神秘。说话、写信、打电话、看电视、用电脑，都是信息化。能讲普通话，走遍中国，不要翻译，信息化。能讲英语，走遍世界，不要翻译，信息化。在电脑上输入拼音，自动变为汉字，跟网友互通电子邮件，信息化。在电脑上查找美国国会图书馆的书目和资料，信息化。电脑和手机结合，进行通信、通话、传递图片和摄像，跟国内外学术同行作学术交流，信息化。信息化在你身边。信息化使你得到新消息和新知识。

6.［中股］ 今天，任何国家都一方面继承和改进本国的传统文化，一方面利用和创造国际的现代文化，这叫作双文化时代。双文化促进文化的发展，也引起文化的冲突。在先进与落后的冲突中，在复古与创新的矛盾中，“与时俱进”是历史导航的方向盘。

追求先进生产力要从学习模仿进而能发明创造，前提条件是开辟自由创造的环境。追求先进文化要摆脱思想的束缚，先进文化是自由土壤中萌发出来的鲜花。广播、电视、电脑等信息工具，要充分运用，不要限制运用。信息化时代而限制信息，何以自解？

时代更易，容易发生社会动荡。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相安无事。十八只螃蟹放在一个竹篓里，哪能不我挟你、你挟我？一个把黑袍从头盖到脚，一个穿比基尼游泳装、肚脐眼儿也露了出来，这两人能携手在王府井大街一同溜达吗？文化冲突实际是文化差距的摩擦。

7.［后股］“与时俱进”不是自愿选择，而是客观规律，不是特殊策略，而是一般公式，只能一时背离，不能长期背离。社会进步有层次程序，倒退是偶然，超越也是偶然，循序渐进是常规。

社会发展有四次飞跃：从部落社会到奴隶社会是第一次飞跃；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是第二次飞跃；从封建社会到资本社会是第三次飞跃；从资本社会到后资本社会是第四次飞跃。

“与时俱进”提醒人们不要犯时代错误。专制残暴，穷兵黩武，纳粹败亡，苏联解体。21世纪不会再出现勃列日涅夫的“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因为那是宣传，不是真实。

8.［束股］真理也“与时俱进”，不是一成不变。“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理不怕批评，批评是真理的营养品。怕批评的不是真理，而是未能适应时代的宗教和教条。迷信时代要过去了，盲从时代要过去了，现在是独立思考、择善而从、不拘一格、奋力求进的“与时俱进”时代了。

2003年11月8日　时年98岁

(原载《修辞学习》2004年第4期）

刺客列传和现代恐怖

一、《史记》的刺客列传

2001年9月11日，我看完电视“美国发生劫机毁楼”的恐怖新闻之后，就去翻看《史记》的“刺客列传”，其中记载着六个刺客故事。

曹沫，春秋鲁国将军。鲁庄公和齐桓公会盟，曹沫持匕首上坛，劫持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曹沫说：“齐强鲁弱，今大国侵鲁亦甚矣！”齐桓公被迫允许把侵地归还鲁国。曹沫丢掉匕首，下坛就群臣之位，颜色不变。后来齐桓公想毁约，管仲说，不可失信，于是归还了侵地。

专诸，春秋吴国人。吴国公子光宴请国王僚。专诸藏匕首在鱼腹中进献，刺杀国王僚，自己也当场被卫兵所杀。公子光自立为王，称吴王阖闾。

豫让，春秋战国间晋国人，为智伯瑶家臣。赵韩魏共灭智氏，豫让决心为智伯报仇。他改姓换名，装作罪犯进宫清理厕所，谋刺赵襄子，未遂。又用漆涂身成癞疮，吞炭为哑巴，暗伏桥下，再谋刺赵襄子，又未成。被捕后，请求给一件赵襄子的衣服，拔剑三跃而击衣，然后自杀。

聂政，战国韩国人。韩烈侯时候，大臣严遂与相国侠累有仇。严遂使聂政刺侠累，给他壮士们作辅助。聂政说，人多了反而不便。于是一人独往，执剑直入相府，上阶刺杀侠累，卫兵不及救。聂政自己破面决眼、自屠出肠而死，不使人知道他是谁。

荆轲，战国末卫国人。到燕国，太子丹尊为上卿。奉命刺秦王政（后称秦始皇），携带秦国逃亡将军樊於期的头颅，以及献给秦王的督亢地区（河北易县一带）的地图，其中暗藏匕首。太子丹和宾客送到易水上，涕泣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到秦国，秦王召见于成阳宫。荆轲献上地图。秦王展卷看地图，图卷尽，匕首出。荆轲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持匕首要挟秦王。秦王惊跳起来，袖子裂断，拔剑砍断荆轲的腿。荆轲用匕首掷秦王，不中。群臣杀荆轲。

高渐离，战国末燕国人，善击筑（乐器）。秦始皇闻其能，召见。有人说，他是危险的燕国人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能击筑，把他的眼睛熏瞎，留使击筑。高渐离在筑中暗藏铅块，在接近秦始皇的时候，扑击秦始皇，不中，被杀。

刺客行为分为两种，一种是政治性的，另一种是刑事性的。《史记》所记都是政治性的，不是私人报仇、杀人越货之类的刑事犯罪。《史记》有“刺客列传”，又有“孟荀列传”，把刺客和孟荀并列，表明刺客这种政治行为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性。

刺客行为的特点是：(1)性质：争夺政权。(2)目标：行刺对象主要是君王或贵族，行刺者是敌对君王或贵族的臣子或仆从。刺客必须不惜生命，有必死之心，结果不是被杀，就是自杀，幸存下来的是例外。“刺客列传”中六个刺客，只有一个幸存。(3)方法：以弱击强、以小抗大、突然袭击、劫持要挟，流血五步、大军无用，以暗杀辅助战争。(4)武器：主要是匕首，小凶器。(5)效果：成败参半，能破坏、不能建设，可以一时图快，不能改变大局。

二、现代的恐怖主义

联合国定义，恐怖主义是“亚国家组织或秘密团体对非战斗目标发起的有预谋的、有政治目的的、通常故意影响视听的暴力行为”。现代恐怖和古代刺客的比较：(1)性质：同样是争夺政权，有政权斗争就有恐怖主义。(2)目标：扩大到杀伤平民，甚至异国的平民；破坏航空等运输系统以及重要的非军事建筑物；目标广泛，难于捉摸；实行间接损害、制造社会混乱；凶手经过专门训练，接受宗教洗礼，同样不惜生命，有必死之心。(3)方法：依旧是以弱击强、以小抗大；从一二人的行动，扩大成为国际秘密组织；精心策划、技术更新；有财团支援，有国家包庇。(4)武器：小凶器仍旧有用；增加了炸弹、定时炸弹、化学毒气，劫持飞机作为撞击高楼的武器。(5)效果：同样是成败参半，能破坏、不能建设，可以一时图快，不能改变大局。

现代恐怖不一定以美国为目标，但是主要以美国为目标。什么道理？

回顾历史，反美思想高涨于两次大战之后。“一战”之后，美国代替英国成为帝国主义的代表。俄罗斯掀起十月革命，成立苏联，奉行马克思主义，反对帝国主义。共产主义国家都进行猛烈的反帝宣传，焦点集中在美国。“二战”之后，犹太复国主义在巴勒斯坦同阿拉伯人斗争，建立犹太人的以色列国，美国是以色列国的主要支柱，于是所有阿拉伯国家都掀起强烈的反美思想，并且从阿拉伯国家传播到各处争取独立的殖民地，成为第三世界的时代思潮。

恐怖分子不一定是伊斯兰教徒，但是大都是伊斯兰教徒。什么道理？

这也要回顾历史。伊斯兰教曾经有辉煌的历史。阿拉伯帝国（632—1258，共626年，相当于中国唐代到元代中期），中国称“大食”。610年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632年他去世时在阿拉伯半岛建成伊斯兰教神权国家。661年，穆阿维亚即位哈里发，建立倭马亚王朝（661—750），以大马士革为首都，中国称“白衣大食”。750年阿布·阿拔斯建立阿拔斯王朝（750—1258），762年迁都巴格达，中国称“黑衣大食”。8—9世纪，征服西亚、中亚、印度河流域、北非、西班牙等地，疆域跨亚非欧三大洲。751年在中亚怛罗斯（哈萨克江布尔城）战役中击败中国唐朝西安节度使高仙芝。1055年塞尔柱突厥人占领巴格达，哈里发仅留宗教领袖虚名。1258年蒙古人旭烈兀攻陷巴格达，杀死哈里发，阿拉伯帝国灭亡。

继起的是奥斯曼帝国（1299—1922，共623年，相当于中国元代中期到民国初年）。奥斯曼土耳其人是突厥人的一支，不是阿拉伯人，同样信奉伊斯兰教，原居中亚，13世纪初西迁小亚细亚。1299年奥斯曼一世独立建国。1453年灭东罗马拜占庭帝国，迁都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尔。苏莱曼一世（1520—1566年在位）时，疆域跨亚非欧三大洲，成为穆斯林世界的中心。“一战”与德国同盟，战败后分裂为若干小国，1922年废除末代苏丹，帝国告终。

这两个伊斯兰教帝国先后统治“亚非欧”三大洲的大片地区，长达1200多年。他们的后裔国家不甘心处于无足轻重的地位，一心想要恢复历史的辉煌。但是，他们不能相互联合起来，不愿摆脱宗教的束缚，不屑学习西方的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他们中间有几个国家、政权被极端分子所控制，认为教义就是真理，复古就是革命，选择恐怖主义的道路，希望在原教旨主义运动中得到“圣战”的胜利。“二战”之后，不少恐怖事例出于这样的国家，例如：

伊朗：1941年，国王巴列维即位，进行经济和社会改革，美国予以积极支持，引起伊斯兰教神职人员的强烈反对。1979年，国王被迫离开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从国外回国，废除君主制度，建立伊斯兰教神权共和国。伊朗占领美国大使馆，扣押使馆人员62人为人质，要求送回在美国治病的国王。国王不得不从美国移居埃及，不久病死。1980年，美国空降救援人质，失败。1981年，伊朗释放扣押两年的使馆人质，美国退还冻结的伊朗财产。

利比亚：1969年，军人卡扎菲发动政变掌握政权，收回英国石油公司，规定伊斯兰教为国教，提出世界第三理论，走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外的第三条路，建设标准的社会主义，1977年改国名为“阿拉伯利比亚人民社会主义民众国”。1988年，利比亚恐怖分子在苏格兰上空炸毁泛美航空公司的洛克比103飞机，利比亚拒绝交出嫌疑犯2人，美国予以经济制裁。1999年，利比亚同意交出嫌疑犯2人，由荷兰法庭按照苏格兰法律审判定罪。

社会的发展有先有后，有的还在崇拜原始图腾，有的已经进入现代社会，文化的历史时差从穆罕默德算起有1300年。伊斯兰教国家有的保守、有的开明。人们说，只要看他们妇女的装束就可以区别谁是保守、谁是开明。妇女头面包裹得严丝密缝的最保守，头面半露的比较开明，头面几乎全露的最开明。一些伊斯兰教国家盛产石油，非常富裕。但是富裕不等于文化。不是贫穷和愚昧产生恐怖主义，而是富裕和愚昧产生恐怖主义。塔利班和本·拉登的恐怖组织就是典型。

恐怖组织已经形成世界性的合作。反恐怖的各国必须组成世界性的联合，实行彼此协助，加紧共同防范。对世界各地不同民族间的历史仇恨，联合国如果能够进行有效的积极帮助，化积怨为和解，化干戈为玉帛，或许可以从根本上减少滋生恐怖主义的土壤。

2001年10月6日

（原载《群言》杂志2002年1月号）

回顾资本主义时期

社会发展史告诉我们，人类社会的历史发展，在原始社会时期之后，是奴隶社会时期，封建社会时期和资本主义时期。现在，资本主义时期已经结束，后资本主义时期已经开始。1640年的英国民主革命，开始了近代世界史，这是资本主义时期的起点。1946年发明电脑，后来形成国际互联网，开始了信息化的后资本主义时期，这是资本主义时期的终点。社会发展时期的分界线是按照发达国家的历史来划分的。发达国家已经走完资本主义时期、进入后资本主义时期；其他国家有的正在资本主义道路上行进，有的还没有赶上资本主义、停留在封建社会、奴隶社会或原始社会时期。这里回顾一下刚刚过去的300年资本主义时期，看看它的光明面和阴暗面，给它的背影画一幅最简单的素描图，尝试了解人类的历史处境。

一、资本主义的发展活力

（一）资本主义的结构

资本主义由三个要素构成：工业化、民主化和科学化。

1．工业化。工业化又称工业革命，主要特征是机械化和电气化。手工生产改为机械生产，改良品质，扩大产量；机械延长和加强双手，生产从半自动化发展到全自动化。同时，人力和畜力改为水力、蒸汽力、电力和内燃机，实现动力革命。

工业革命开始于英国纺织业的机械化，纺纱和织布之间发生戏剧性的彼此追逐：（1）发明飞梭，引起纱荒。1733年凯伊发明飞梭，布匹幅度加宽，生产效率提高一倍。织布加快，发生纱线供不应求。（2）珍妮纺机，代替手工。1738年惠特发明滚轮式纺纱机，不用手指纺出棉纱。1765年哈格里夫斯发明珍妮纺纱机（珍妮是他妻子的名字），一只手摇动，18个锭子同时旋转，产量大增，解决了纱荒。但是，纱线均匀而不结实，只能作纬线，不能作经线。（3）改用水力，技术杂交。1769年阿克莱特发明水力推动的纺纱机，纱线结实，可作经线，但是结实而不均匀。1779年克隆普敦兼采珍妮机和水力纺纱机的优点，发明“技术杂交”的骡机，解决纱线不均匀问题。（4）技术更新，大量生产。1785年卡特赖特发明水力自动织布机，一根纱线折断，全机自动停止，效率提高四十倍，纺织技术全面提高，实现大量生产。配合纺织，在漂白、染色、印花等方面也实行机械化；发明净棉机、梳棉机和整染机。从棉纺织的机械化，发展到毛纺织、麻纺织和丝纺织的机械化。纺织业的机械化初步成熟。

动力革命有三个里程碑：（1）蒸汽机：1765年瓦特发明蒸汽机；1807年富尔顿发明蒸汽机船（轮船）；1829年斯蒂芬森发明蒸汽机车（火车）。（2）电力机：1838年雅可比发明双重式电动机；1867年西门子发明自馈式发电机；电力普遍用于生产和日常生活，家用电器代替家庭劳作。（3）内燃机：1883年戴姆勒发明汽油机；1897年狄塞尔发明柴油机；内燃机使汽车工业大发展。电力机和内燃机的使用被称为第二次工业革命。

工业化从纺织业扩大到冶金业（炼钢）、采矿业（煤炭）、机械制造业（机器制造机器）和其他产业（例如面粉业）。动力革命发展了火车、轮船、汽车、飞机，地球缩小成为地球村。

2．民主化。在英国，先有民主化，后有工业化，民主化和工业化互为因果、彼此促进。这符合“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的性质”的规律。民主化是工业化的社会保障。

近代民主制度开始于英国。1215年，英王约翰在对外战败之后，被迫颁发保障贵族和平民权利的《大宪章》（“英国人民自由大宪章”），绝对王权初次受到限制。共有63条：保障教会、贵族、骑士的各项权利；保障城镇、贸易、商人的各项权利；关于改革司法和法律的许多条款；关于限制皇家官吏行动的条款；规定国王必须遵守宪章；未经合法裁判，对任何人不得逮捕、监禁、没收财产、放逐出境。

1640年，英国国王查理一世为了筹集军费，不得已而召开已经停止11年的国会。国会和国王严重对立，终于发生内战，史称“英国革命”或“清教徒革命”。国王有贵族和教会支持。国会的支持者为商人和平民，以清教徒为中坚，他们要求信教自由，摆脱教会的控制和剥削。起初内战互有胜负。1642年清教徒组成骑兵，旗开得胜。1649年把英王查理一世送上断头台，英伦三岛成立共和国。1689年发生不流血的“光荣革命”，议会通过《权利法案》，确立议会君主立宪政体：君主世袭；上院不经选举，由贵族组成；下院选举产生，行使立法权、财政权、对行政的监督权；内阁由议会多数党组成，多数党领袖为首相。

民主运动传到法国，1789年掀起震惊世界的法国大革命。7月14日，巴黎群众冲破囚禁政治犯的巴士底监狱，高呼：“自由、平等、博爱！”卢梭著《民约论》（1762），提出国家主权来自人民；孟德斯鸠著《法意》（1748），提出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1792年，把法王路易十六送上断头台。1789年，国会通过《人权与公民权宣言》；1793年制定《法国宪法》，改君主为民主。

美国的民主思想来自英法。1776年，大陆会议发表《独立宣言》，宣布一切人生而平等，有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等不可让与的权利。1789年制定《美国宪法》，实行三权分立。1791年增加《人权法案》，保护个人的言论、出版、信仰、抗议、集会等自由，申明政府权力来自人民。后来补充：废除奴隶（1865）、妇女选举权（1920）、男女权利平等（1972）等条款。华盛顿担任两届（八年）总统之后，坚决不担任第三届，他说我不能树立不良的先例。

3．科学化。人类思维是逐步提高的：奴隶社会流行神学思维，封建社会流行玄学思维，资本主义社会流行科学思维。科学思维一方面探索自然环境，从地球直至整个宇宙，以及一切物质和现象，创立天文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和其他自然科学，另一方面探索人类社会，研究群体的组织和活动、生产的繁荣和萎缩、社会总体和部分的发展规律，创立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历史学和其他社会科学。科学化是工业化和民主化的营养料和催化剂。

神学、玄学上升为科学，是思维的飞跃。科学发展依靠两个杠杆：一是起源于古希腊的逻辑学，二是开创于文艺复兴之后的实验方法。破除图腾迷信，自然科学方能展开；打倒贵族特权，社会科学方能起飞。资本主义时期的学术成就是近代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在资本主义时期，世界各地区的传统文化，相互接触，相互学习，以先进国家的科技为核心，形成国际现代文化，从发达国家传播到发展中国家。世界各国的大学课程和城市生活，彼此模仿，彼此同化。同时，各国保留和改进本国的文化传统。

科学昌明，技术升华，创造了神话没有想象过的世界。摩天大厦建筑在地震频发的地方。跨海大桥连接着只能遥望的岛屿和地角。海底隧道贯穿了不可逾越的海峡。飞机飞得比腾云驾雾还要快。这一切是资本主义时期的常见事物。

科技发展突出在军事方面。洋枪大炮，军舰战机，巡航导弹，精准炸弹，接触战争变为无接触战争。封建时代，野蛮的游牧部落经常打败文明的农耕民族，建立封建大帝国；野蛮征服文明，使历史发展进而又退。资本主义时代，先进的工业国家经常打败落后的农业国家，建立殖民大帝国；先进征服落后。使社会发展加快前进。军事形势大变，国际形势大变。

经济学和其他社会科学的研究，使盲目扩张趋向定向导航，货币交易发展出银行制度和股票制度，金融流通是资本主义的血液循环。对日不落大不列颠帝国的成功，英格兰银行与强大海军同样重要。

（二）资本主义的传播

英国在西欧之西。资本主义从英国向东传播，到西欧和中欧，发展顺利。再到东欧俄罗斯，遇到阻力，只要工业化，不要民主化，因为俄罗斯的背景是专制的沙皇和苏联。再向东到中国，同样传不进去，中国的背景是专制的满清和军阀。俄罗斯和中国构成资本主义传播路线上的绝缘区。另一路从英国向西传到美国，非常顺利；再从美国向西传到日本，也很顺利。日本的资本主义不是从西面的东亚传入的，而是从东面的美国传入的，由此日本“脱亚入欧”，成为“西方七国”之一。东西的分界线从子午线移到了日本海。

西班牙和葡萄牙一早就建立美洲和非洲殖民大帝国，既没有工业化，也没有民主化，这是奴隶封建帝国，不是资本主义。拉美至今落后于美国。只要工业化，不要民主化，资本主义就不能正常发展。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都是工业化和民主化同时并举的。

二、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

（一）资本主义的三大斗争

资本主义有三大斗争：商品争销、劳资争利、列强争霸。

1．商品争销。机械化发展了生产，激化了市场争夺。市场争夺后面是一片血与泪的海洋。千千万万家庭手工业者失业了，整个整个殖民地国家的手工业者失业了！经济剥削比战争杀戮还要残酷！印度纺织品原来大量出口英国，变成英国纺织品大量出口印度。印度革命领袖甘地只能用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来抵抗英国；群众坐在地上，面对一轮手纺车，人人纺纱，自纺自织，抵制英国布。英国一些纺织厂被迫停工。

2．劳资争利。工业社会，上层是资本家，包括管理和技术人员，下层是工人。农民变成工人，离开蓝天的农村，钻进不见天日的工棚，做机器的奴隶。资本家要尽多取得红利，工人要尽多取得工资。工人要求增加工资而罢工，资本家不得已而让步。增加工资之后，工人复工。资本家为了弥补罢工造成的损失，采用新技术，获取更多的利润。罢工斗争，复工合作，螺旋上升，促成生产力步步提高。劳资合作是经常现象，劳资斗争是一时现象，不是只有斗争、没有合作。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发生工人取代资本家的革命。

资本家并非只是剥削，不能生产价值。资本家对生产有创业、管理和技术等作用。创业最艰难，消灭资本家，结果是消灭创业精英。资本家起先都是管理者，后来才有专业的管理人员。官办国营大都亏本，原因之一是管理不善。资本家是最早的工程师，后来工程师成为专门职业。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发展出中产阶级。中产阶级逐步壮大，达到人口的大多数，成为资本主义国家的中流砥柱。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活水平，比封建社会显著提高。电灯、电话、电冰箱、洗衣机，以及各种家用电器，从少数人使用到多数人使用。

3．列强争霸。资本主义是斗争激烈的多极世界。列强火并，不断战争；两次世界大战充分发挥了人类的兽性。战后殖民帝国一个个瓦解，但是资本主义没有瓦解，而是更进一步发展成为后资本主义。

资本主义的扩张分为三个阶段：（1）近邻贸易阶段：统一国内封建分割，取消国内苛捐杂税，手工改为机械，扩大国内和近邻贸易。（2）贸易帝国阶段：建立国外贸易商队，由强大的海军保护；在海上商路要点，强占外国的码头和口岸，连成国际贸易网络；从推销本国产品发展到垄断外国产品。（3）殖民帝国阶段：占领外国领土，奴役外国人民，建立海外殖民帝国；政治统治结合经济垄断，进行超经济掠夺。

整个资本主义时期是在残酷的斗争中前进的。人民一度希望离开这个血与泪的资本主义世界，奔向一片光明的乌托邦；结果走进了斯大林的没有剥削阶级的理想国和“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社会主义。历史戏弄了人类！原来，和平从战争中得来，文明从野蛮中萌生，幸福从痛苦中浮起，历史的悖论规律在资本主义时期无情地发挥出来了。

（二）资本主义的三个难题

资本主义有无法解决的难题，主要是：周期恐慌、失业问题、环境破坏。

1．周期恐慌。资本主义像是一辆没有刹车的汽车，迟早要闯上生产过剩的护栏，而且无法避免一闯再闯，发生周期恐慌。一辆汽车出轨，后面一连串汽车跟着出轨，这就是1929—1933年美国牵动世界的“大萧条”。用通货膨胀来补救，好比把护栏拆掉，汽车没有遮拦，一路前往，掉进了泥潭，叫做“滞胀”。计划经济可以防止生产过剩，这是用牛车代替汽车，导致经济停滞，社会倒退。自由竞争和供需调节，极难彼此合拍。资本主义的道路崎岖不平。

2．失业问题。失业是资本主义的胎记。失业大军的存在，对国家来说是棘手问题，对资本家来说是有利条件，可以使在业者在竞争中降低工资。起初，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任何救济措施，失业者痛苦不堪，呼救无门；后来，有了国家福利制度和社会保险制度，失业者生存得到保证，但是天天想望得到工作，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的吊桶，这日子好过吗？教育普及和提高，知识分子辈出，蓝领失业工人之外，出现了白领失业工人，他们的要求比蓝领失业工人高，因此他们的精神痛苦比蓝领失业工人大。一个国家到处是忧心忡忡的失业群众，这是一个幸福的国家吗？

3．环境破坏。文明破坏环境，开始于1万年前。农业化破坏环境，工业化更甚百倍。黄河原来叫“河”，不叫“黄河”。“黄”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圣人出，黄河清”，是一句“反话”。事实是，“圣人出，清河黄”。“尧舜禹汤文武”这些圣人，领导群氓开辟山林，刀耕火种，经过千年，森林变成良田，河变成黄河。大炼钢铁时候，我乘夜车从北京去上海，铁路两边火光烛天，千里通明。直接烧掉的林木是有限的，由此引起的大规模毁林是惊人的。老百姓原来不敢随便砍树，砍树要受菩萨责罚，树是地主的财产，砍了要付钱。大炼钢铁使老百姓知道，树是公家的，大家可以砍，砍了不花钱。于是砍树成风，长江两岸的森林很快砍尽，年年水灾，长江黄河化了。森林毁灭，江河污染，野兽无处藏身，鱼类大片死亡。还没有尝到工业化的甜头，就已经吃到工业化的苦头。所有的工业化国家都有程度不同的环境问题。这是文明，还是野蛮？资本主义破坏环境，后资本主义能修复环境吗？

2004年4月19日　时年99岁

后资本主义的曙光

资本主义时期之后的历史时期叫什么？有人叫它信息化时期，有人叫它知识化时期。这里暂且叫它后资本主义时期。后资本主义时期已经露出曙光。读报人在不经意中看到跟过去迥然不同的时代特征。对这些随时来到跟前的时代特征，这里试做走马看花。一、经济方面的时代特征

（一）全自动化

全自动化就是机器人化，机器人代替劳动者。

工厂没有了工人，农场没有了农民。我在国外初次看到这种景象，大为惊奇！

一间很大的车间，墙内有一圈玻璃墙，参观者在玻璃墙外可以看清机器一步一步的工作，没有一个工人，只有两个工程师在走动着注视机器运转是否正常；产品制成，自动检验是否合格，然后输出玻璃墙外；这就是没有工人的工厂。

很大很大的一片农场，场主开车陪我绕场一周，查看作物生长情况；整个农场整整齐齐、鸦雀无声，汽车走了好久才看到五个技工在操作一台机器。这就是没有农民的农场。

机械化发展为半自动化、全自动化、智能全自动化。劳动不用劳动者，全世界的无产阶级不是不断扩大，而是不断缩小，这是后资本主义的第一特征。

全自动化不仅应用于工厂和农场，还应用于交通管理、办公室工作、家庭劳务和其他方面，特别是应用于军事，例如无人隐形侦察机。

我在美国加州，特意去试乘全自动化的高速铁路。车站里没有服务员，一个也没有；兑换、买卡、刷卡、进站等程序，全凭简单的指示牌行事，车厢里也同样没有服务员。我在日本也乘过全自动化的高速铁路新干线。

中国也要全自动化吗？无产阶级和贫下中农将往哪里去找工作呢？

（二）企业外包

发达国家的工资不断提高，原来有利可图的企业变成无利可图。于是，把这样的企业迁移到工资较低的发展中国家去，叫做“企业外包”。中国开放，外资涌来，大都属于“外包”性质。

玩具工业，原来在美国和日本兴盛，后来迁移到台湾和香港，最后又迁移到中国大陆，一步一步躲避工资上升。说不定以后会迁移到非洲某些国家去。

美国的硅谷把大量软件工作外包给印度去做，印度得到高报酬，美国付出低工资。日本工厂在中国城市招考大学毕业生，到日本进修一年，重回中国城市，为日本工厂工作，工资高于中国城市，但是低于日本工厂。这些也是外包。

有一次，我到维也纳，朋友约我去看一个展览会。展览的是美国航天飞机的一扇门，由奥地利承造，门上一个螺丝钉价值5000美元。美国第一架宇宙穿梭机，部件由国际招标制造，总体设计归美国统筹。奥地利得标制造机门，加拿大得标制造机械手臂。这也是外包。

在全球化时期，企业外包将成为经常现象，这能带动后进地区的经济发展。

旧的看法，这是“以邻为壑”；新的看法，这是国际合作。过去反对外资侵略，现在欢迎外资进入。经济思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三）知本主义

封建社会最宝贵的财产是土地，资本主义社会最宝贵的财产是资本，后资本主义社会最宝贵的财产是知识。今天，世界上富可敌国的大富豪，不是用资本创造财富，而是用知识创造财富。只要有适当的知识，就可以创造财富。知识重于资本。“资本家”变成“知本家”；“资本主义”变成“知本主义”。

二、政治方面的时代特征

（一）欧盟

欧盟是全新的大国模式，史无前例。

资本主义是多极世界，强国林立，彼此兼并。两次世界大战，欧洲受害最深。痛定思痛，探索长治久安之计。

1952年，法国、德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成立“欧洲煤钢共同体”。试行以后，成绩卓著。1954年全部取消六国之间的“煤、焦炭，钢、生铁、废铁”的贸易壁垒，营业额扶摇直上。

受此鼓励，1957年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又称“（六国）共同市场”，目标是：取消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壁垒，建立单一的贸易政策；协调运输系统、农业政策和一般经济政策；取消限制自由竞争的各种措施，保证劳力、资本、技术和企业家的自由往来。1958年首次降低成员国之间的关税，1968年取消成员国之间的全部关税。这期间成员国之间的贸易额增加了四倍。四倍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共同体国家一片欢腾！

共同市场，多国一体；自由竞争，优胜劣汰；发展先进，改造落后；每一经营项目都向先进看齐，经济由此腾飞。

1973至1995年，引来9个新成员国：（1973）英国、爱尔兰、丹麦；（1981）希腊；（1986）西班牙、葡萄牙；（1995）奥地利、芬兰、瑞典。1967年成立“欧洲共同体”（EC）；1993年成立“欧洲联盟”（EU，欧盟），起初有12国，不久增加到15国；2004年5月1日，欧盟东扩，又增加10国，共25国。

增加的10国中，7个原属苏联集团：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一个原属南斯拉夫：斯洛文尼亚。一个地中海岛国马耳他，说阿拉伯语。一个亚洲岛国塞浦路斯（南北分裂，希腊一半加入欧盟）。

欧盟东扩，原苏联集团国家纷纷加入，他们害怕苏联复活，再一次来侵吞，迫不及待，要求参加，完全自愿，绝非勉强。

入盟条件：经济市场化，政治民主化，文化多元化；冲破国境线和绝对主权观念；统一货币，统一关税。一体化（integration）代替多极（multipolarity），选票箱代替枪杆子，结束冤冤相报、战争轮回。这是欧洲的多国聚合运动，最终目的是建成一个“欧洲合众国”（USE）。

土耳其积极希望加入欧盟，暂时落空。原因：地理（欧小亚大），宗教（伊斯兰教占99.8%），文化（现代化不足）。“一战”后，土耳其共和国诞（1923），实行世俗化。政教分离，信教自由，解放妇女，革新司法，采用姓氏，去除教服，文字拉丁化。世俗化成绩斐然。但是世俗化只是走出古代，不是走进现代。走进现代还需要现代化。

欧盟的建制原理，符合中国的儒家理想。儒家主张和平统一，反对武力兼并。“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猝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这一段对话，是欧盟建制的最好说明。希特勒的“武力兼并”未能统一西欧，民主协商的“文功联合”组成了欧盟。孟子“不噬杀人者能一之”的理想成为现实。

（二）联合国

联合国是世界政府的胚胎，全球化时代“世界一体、天下为公”的象征。但是，事实上实行寡头统治：五个常任理事国有否决权，控制一切。原来是四国（美英法中）对一国（苏联）；现在变成二国（美英）对三国（法俄中）。这反映国际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联合国的作用虽然微不足道，可是世界已经不能没有联合国。

（三）无接触战争

大刀对洋枪固然可笑，接触战争对无接触战争同样可笑。

海湾战争使我知道什么是巡航导弹。南斯拉夫战争使我看到打仗可以不用陆军。阿富汗战争使我明白宗教狂热挡不住炮火。伊拉克战争使我了解精准炸弹的威力。未见敌人，已分胜负。无接触战争是新型战争。

两次大战，继以冷战，使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军事大国。电视上看到，爱国者导弹在高空打掉远远飞来的飞毛腿导弹，这是防御导弹的雏形。美国正在到处设置新型防御导弹，目的是使别国的原子弹不发生作用。

恐怖分子用美国的飞机毁灭美国的摩天大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比美国的高科技更高一筹吗？到处反恐，找不到恐怖头子，很像堂吉诃德向风车开战。

目前，美国的军费超过了其他所有国家的军费总和。勃列日涅夫曾经把苏联的庞大石油外汇全部用于扩军，结果加快了苏联的解体。美国会重蹈苏联覆辙吗？

三、文化方面的时代特征

（一）信息化

信息化依靠“三大件”：电脑、电视、手机。

电脑。电脑开辟了信息化时代。

人有三个脑袋：脖子上面是人脑，图书馆是纸脑，电子计算机是电脑。脑袋延伸，智力飞翔，人类成为真正的“智人”。

计算机从数学运算工具发展成语词处理设备，又发展成传递电子信件、图片动画、彩色照片、远距离检索等多种功能的网络。一片光盘容纳一部百科全书而有余。

电脑不仅能处理字母文字，还能处理“大字符集”的汉字。处理汉字，从整字输入，到编码输入，到拼音输入，经历了三步突破。现在，只要输入拼音，以语词、词组、成语、人地名等为单位，立刻自动变成汉字输出，不用任何编码。拼音在电脑上发挥了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作用。

原来硕大无朋的计算机，变成轻巧的笔记本式个人计算机（PC）。全世界的计算机联成一个国际互联网，成为人类的世界神经系统。

电视。电视使穷乡僻壤和通都大邑连成一片。花花世界走进老百姓的家庭。世界不再是零碎、片段、老死不相往来，而是整体化、联系化、息息相关、互通声气。视野扩大，世界观大变。

手机。北京马路上骑着自行车飞跑的人，一手扶车把，一手听耳机。这情景告诉我们，手机时代已经来到中国。耳听十万里、话通全世界，远地亲友随时见面谈话。手机兼作相机，还能代替电视，又能贮存大量资料。

原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访问芬兰，看到手机，问：“这能打电话吗，没有电线？”芬兰人说：“您试试看。”戈尔巴乔夫一试，打通了！十分意外！小国技术超过了大国。时代变了！

日美之间的翻译电话已经基本成功，不久可以商业化。东京讲日语、纽约听到英语，纽约讲英语、东京听到日语。下一步是研究汉语和英语之间的翻译电话。手机加上翻译功能，将更加神通广大。

（二）生物工程

中国菜市场有转基因蔬菜出售，例如特大的甜椒，特大的西红柿。

克隆羊多利，大家知道。中国克隆猪也实验成功，还未见商品肉出售。

中国100个试管婴儿在北京聚会，显示技术的成功，道德的更新，“传种接代”有了补充方法。

印度的绿色革命成效显著。19世纪最后25年间，印度饥馑死亡1500万人；印度独立后进行绿色革命，缺粮大国变为余粮大国。

我在维也纳吃到以色列在沙漠里种植的黄瓜，我的外甥女婿在伦敦吃到以色列在沙漠里种植的大白菜。以色列发明“滴灌”农业，使沙漠变成良田。中国有留学生在以色列学习沙漠农业。

资源要再生循环利用。节约原料，重复使用，废物变宝，不是空话。

（三）开辟外空

登月球，探火星。地球太小，开辟外空世界。今天有航空，还有航天，明天将有跟星星往来的航星。今天有空军，明天将有天军，后天将有星军。

上面所谈的一些时代特征，主要来自大众报刊上的标题消息，挂一漏万，毫无系统。这是普通老百姓生活中的感觉，是左邻右舍的街谈巷议，不是学术探讨。可是这已经可以说明人类历史进入了全新的时期，不同于过去了。历史指示：与时俱进、前途光明，逆时后退、失败淘汰。个人如此、国家如此。不要太早做预言，但要及时做总结，避免伟大预言家发生过的预言错误。

2004年6月6日时年99岁

美国社会的发展背景

美国是一个超级大国，我们需要对美国社会的基本特点有一个全面的客观了解。我翻看几本美国的历史书，尝试了解一点美国社会的发展背景，特别是这个从殖民地独立起来的只有200年历史的乌合之众国家，是依靠什么建设成为超级大国的。下面的笔记是瞎子摸象，一定错误百出，敬请读者指正。

一、北美榛莽、开发殖民

1.北美榛莽、另辟蹊径

北美分三部分：北部加拿大，中部美国，南部墨西哥。人们说北美，往往指美国和加拿大，有时只指美国。从墨西哥到中美南美，称拉丁美洲，因为曾经是拉丁民族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公元1500年时候，北美有印第安人150万，分为许多民族部落，说400多种语言，散居于北美大地，人烟稀少，榛莽未辟。

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西班牙立即建立美洲殖民帝国，速度之快，区域之广，史无前例。只用30年（1511—1541）时间，完成占领美洲大部分地区。首先占领古巴（1511），接着是墨西哥（1521）、厄瓜多尔（1532）、秘鲁（1533）、阿根廷（1535）、哥伦比亚（1536）、巴拉圭（1537）、玻利维亚（1538）、智利（1541），后来有委内瑞拉（1567）、乌拉圭（1777）、加勒比海诸岛。每到一处，恣意杀戮，尽情劫掠，一船一船金银财宝运回西班牙。西班牙政府设“印度等地事务院”（1524，当时称美洲为印度），统辖美洲殖民帝国的“四大总督区”：新西班牙总督区（1535，首府墨西哥城），秘鲁总督区（1542，首府利马），新格拉纳达总督区（1718，首府波哥大），拉普拉塔总督区（1776，首府布宜诺斯艾利斯）。当时的墨西哥（称新西班牙）比现在大得多，包括加利福尼亚等许多地区。

1607—1733年间，英国在北美东北大西洋沿岸陆续建立13个殖民地。第一个据点是詹姆斯敦，建立于1607年。美国独立以后，土地扩张也很快。原来13个殖民地合起来只是一个小国。经过武力兼并和金钱购买，在70年间（1783—1853），从大西洋伸展到太平洋，成为两洋大国。

西班牙殖民开始于1511年占领古巴，英国殖民开始于1607年建立詹姆斯敦，前后相隔一个世纪。在这一个世纪中，已经占领北美南部墨西哥的西班牙，没有向北扩张到随手可得的北美中部（今天的美国）。

有人说，西班牙殖民帝国已经肚子饱胀、消化不良，不能再吞咽更多土地了。有人说，西班牙专拣已经积聚大量财富的居民集中地区，便于迅速掠夺，不稀罕人烟稀少、榛莽未辟的北美，那里要自己花大力气去开发。不论原因是什么，北美中部和北部，西班牙弃之，英国取之。罗马教皇曾为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平分地球，西班牙得美洲，葡萄牙得巴西、非洲和亚洲，没有特别提及北美中部和北部。迟来一个世纪的英国人和以后的美国人，在这块人烟稀少、榛莽未辟的原始土地上，人弃我取，另辟蹊径，200年后成为世界的超级大国。

2.开发殖民、两条道路

西班牙殖民和英国殖民，时间相差一个世纪，侵略意图彼此不同。西班牙是“掠夺”殖民，发展种植园，奴隶劳动，走封建和奴隶社会道路。他们是来运走美洲的财富，不是来建设一个比西班牙更美好的国家。英国和后来的美国是“开发”殖民，发展工业，自由劳动，走资本主义道路。建设美国不是为了英国，而是为了美国自己，要把美国建设成比英国更美好的国家。天下乌鸦一样黑，可是有的乌鸦只顾“抢巢”，有的乌鸦还能“筑巢”。

美国独立后，内部发生两条道路的斗争。北方实行工业化，自由劳动。南方推广种植园，奴隶劳动。矛盾导致南北战争（1861—1865）。1860年林肯当选总统。南卡罗来纳等11个州组成“南部同盟”，另立政府。1861年爆发内战，起先北方受挫。1862年林肯发布《奴隶解放宣言》，任命格兰特将军为北方总司令。1863年葛底斯堡（Gettysburg）一役，北方大捷，扭转战局。林肯纪念阵亡将士，作《葛底斯堡演说》，成为历史名篇。林肯强调“人生来平等”；提出“民有、民享、民治”三大民主原则。1865年南方主将李投降。胜利后，林肯再次当选总统，在剧院观剧时被刺客刺死。

南北战争决定美国的发展方向：统一还是分裂，工业化还是农业化，自由劳动还是奴隶劳动，资本主义还是封建主义。方向确定，发展加快。如果南方胜利，美国今天将是拉美第二。

今天看来，把资本主义进行到底是美国的第一决策。可是当时还没有“资本主义”这种说法。走什么道路没有预定计划，没有现成模式，需要别出心裁、别开生面。美国就是这样在有勇气、无先例的情况下开创出来的。

欧洲的启蒙思想，美国的《独立宣言》，传来拉美。西属美洲的留欧学生，新兴商业阶层中的知识分子，成立团体，宣传革命，要求跟宗主国西班牙平等。1808年拿破仑占领西班牙，消息传到美洲，殖民地纷纷起义。经过18年的残酷斗争（1808—1826），全部西班牙美洲殖民地取得独立。但是，这是反宗主国的独立战争，不是反封建和奴隶制度的社会革命。黑奴照样在种植园和矿山中被迫劳动。直至今天，北美和拉美两种社会，依旧形成鲜明的对比。

二、抛弃皇冠、争取自由

1.抛弃皇冠、人人平等

“五月花”号是第一艘来到北美的英国移民船。船上有102名由清教徒带头的移民。1620年冬天到达美洲，圣诞节后第一天上岸，建立最早的普利茅斯殖民地。上岸前，他们在船上议定一个《五月花号公约》，要组织公民团体，制订公正的法律、法令、规章和条例。这是后来美国民主的萌芽。清教徒是英国新教的一个革命教派，主张教徒一律平等，反对教阶分等，反对国王和主教专权，赞许现世合法财富，提倡节俭、勤奋和进取。他们相信“成事在神，谋事在人”。他们的思想和作风对美国历史有深远的影响。

英国人头上有一顶统治皇冠，限制人民的自由，榨取人民的财富。清教徒移民美洲，逃避盖在头上的皇冠，可是皇冠跟着来到美洲。为了摆脱头上的皇冠，不得不宣布独立，开创第一个从殖民地叛变而成的独立国家。抛弃皇冠，人人平等。

抛弃皇冠，人人平等，会不会变成一盘散沙，倒退到原始社会？人人平等的社会需要用法律来作为黏合剂，使自由成为有规律的活动，自由决不是胡作非为的别名。美国独立后的第一件大事是制定宪法。

1776年7月4日，“大陆会议”通过《独立宣言》，这一天定为美国的国庆日。宣言继承和发展天赋人权和社会契约的理论，宣布一切人生而自由，上帝赋予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任何政府损害这些权利，人民有权更换，建立新政府。马克思赞美它为“第一个人权宣言”。《美国宪法》（1787）是世界上第一部成文的民主宪法，规定行政、立法、司法三权分立

的民主共和政体。《人权法案》（1789）是10条宪法修正案，宪法的构成部分：人民有言论、出版、集会和信仰自由；非依法律不得扣压人、逮捕人、搜查及没收财产；刑事诉讼案中的被告有权要求迅速公审和律师辩护；确认民主共和、三权分立、人民的权利和自由。此后的修正案有：废除奴隶制（1865），妇女选举权（1920），选举年龄定为18岁（1971），男女权利平等（1972）等。这些都是西欧的革命思想，首先在美国得到实施。美国的宪法是实用品，不是装饰品，200年的历史证明，行之有效。

“五月花”号不仅向往精神自由，还向往物质富裕。来到美洲，是奔赴富裕，不是奔赴贫穷。财产问题在“五月花”号上就提出来了。财产是罪恶的，还是道德的？封建帝王自己穷奢极欲，教导人民安贫乐道。清教徒相反，他们肯定财富有积极意义，当然要取自正道，不能取自贪污。肯定财富，保护财富，是美国的一条基本法律。今天美国有几百万个百万富翁，还有富可敌国的超级巨富。美国成为既被嫉妒又被诟骂的金元帝国。

2.争取自由、发明创造

一位朋友来跟我聊天。他说，中国大陆的大城市已经电气化。家用电器超过30种。他一口气说出“电灯、电话、电视、电脑、电铃、电炉、电冰箱、洗衣机、空调机、暖水器、微波炉”等30多种名称！他问，你能指出哪一种不是美国的发明吗？为什么十样倒有九样是美国的发明？他的话引起我思考。

南北战争之后，美国的工业化发展迅速。1876年贝尔（Bell）发明电话，1886年爱迪生(Edison)发明电灯；1892年杜里雅（Duryea）兄弟发明汽车（有争议），1903年莱特(Wright)兄弟发明飞机。1880年美国工业超过农业。1896年美国工业跃居世界首位。

学者提出一条“发明链条”假说：“政治自由导致经济繁荣，导致教育发达，导致科技提高，导致发明众多。”这条假说值得思考。一言成祸，动辄得咎，还有什么发明创造的余地呢？发明创造是在自由土壤中萌发出来的鲜花。“自由就是动力”，这一点没有疑问。发明创造是不能用政府命令来催生的。政府所能做的是保护专利，保护知识产权。

自由一般指的是政治自由。此外还有“自然自由”。鸟能飞，很自由。人不能飞，不自由。发明飞机，人就能飞，就自由了。发明创造使人得到突破自然限制的自由，这在人定胜天的时代，成为头等重要的发展目标。

美国不仅物质发明多，非物质发明也多。例如电脑硬件是物质，软件是非物质，软件已经成为美国的重要财富。一瓶可口可乐行销全世界，一家麦当劳开遍全世界，这是物质，还是非物质？与其说是物质，不如说是非物质。他们推销的实际不是一瓶水和一个汉堡包，而是一种服务技术，一种无中生有的非物质的发明创造。使美国成为超级大国的不是军事力量，而是发明创造。

三、中产阶级、中庸之道

1.中产阶级、经济源泉

社会财富是层次性的，贫富两极之间有中间阶层。在封建社会和早期资本主义社会，中间阶层人数少、力量小。社会结构像茶壶盖，上层是少数富有的特权者，下层是绝大多数的贫民，这种结构不稳定。资本主义发达以后，中间阶层渐渐壮大，成为社会的主要人群。社会结构变成陀螺形，中间很大，上下很小，结构稳定。

在美国（20世纪90年代）一个家庭（四口）的年收入除去纳税之后有2.5万到10万美元，一般认为属于中产阶级。这样的家庭占美国人口的80%，是人口的大多数。他们的职业是各种管理工作、各种技术工作和各种自由职业，包括软件设计者、机械工程师、通过文官考试的公务员、小工业家、小商店主、手工业者、教师、医生、律师、会计师、新闻记者、文学写作者等。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产生了一个新兴的中间群体：中产阶级。

农民原来都是体力劳动者，后来分为体力农民和脑力农民。工人原来都是体力劳动者，后来分为体力（蓝领）工人和脑力（白领）工人。脑力农民和脑力工人不断增多，体力农民和体力工人不断减少。今天美国的体力农民只有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一点几，体力工人只有全国人口的百分之十几。农民阶级和工人阶级有逐步消失的趋势，这是所谓后资本主义现象。

教育发达、科技提高，农工生产技术发生革命。科学化、机械化、自动化、电脑化、机器人化，出现没有农民的农场，没有工人的工厂。这个趋势还在向前发展。

中产阶级人口众多，文化水平较高，是社会经济的力量源泉。他们有技术，产品的技术更新主要依靠他们。他们有购买力，产品的国内销售主要依靠他们。美国产品的出路主要是内销，内销不旺就经济萧条。

美国人民的生产能力和消费能力比别国大许多倍。美国的进出口贸易占全世界进出口贸易的主要部分。经济起飞的新兴国家和地区都依靠美国的投资和购买，由此外汇储备得以猛增。美国经济发生波动，新兴国家和地区立刻受到影响。新加坡说，美国打一个喷嚏，新加坡就感冒了。新兴国家和地区实际是美国的经济卫星。

2.中庸之道、稳步前进

美国有两大政党，形成所谓两党制度。民主党是1828年杰克逊创立的，以“驴”为标记；共和党创立于1854年，以“象”为标记，最著名的党员是林肯。两党都没有固定的纲领，政治主张随时改变，跟创党原意没有关系。美国还有许多小党。20世纪80年代，我在纽约旁观总统选举，当时纽约有五位总统候选人，其中一位是共产党的候选人。选举依靠得票多少，不依靠党员多少。得票少的党被新闻报道所忽略，说成两党。两党纲领彼此相近，特点不明显，被嘲笑为轮流坐庄，甚至比作“出恭”的“坐派”和“蹲派”。

竞选有自身的规律。一条规律是“趋中”（“从众”）。竞选者想得到最大多数的票，必须迎合最大多数群众的要求。另一条规律是“二元化”。许多党都得不到多数票，就联合起来，成为两党或两个党派联盟。

美国不是没有左翼和右翼的政党，有时还有极左和极右的政党。可是他们在选举中只能得到少数或极少数的选票，而且左派和右派相互对垒，相互抵消，往往不久就自行解散了。抓住中间多数，跟着主流走，不理会左派和右派，这是选举的“趋中”策略。

中产阶级不仅经济力量大，政治力量也大，因为他们是人口的大多数，对选举起决定作用。他们的政治主张是各色各样的，但是大家希望稳步前进，害怕大起大落。这个共同心理被说成是中庸之道。中庸之道有三种含意：(1）平庸无能，不讲原则，不求进取；（2)消极折中，调和妥协，按中线行事；（3）积极中庸，不偏不倚，可左可右，审时度势，选择最佳的中间道路。中产阶级的中庸之道是后一含义。

四、教育第一、化敌为友

1.教育第一、世界大学

发明创造需要人才。人才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教育培养出来的。美国的小学和中学（高等学校）教育早已普及。美国有四年制大学1400所，两年制学院900所（《纽约时报》“2002世界年鉴”）。新闻时常报道，亚洲国家的青年都争着到美国去留学，欧洲国家的青年也争着到美国去留学。美国成了一所“世界大学”。

美国教育突出发展是到20世纪后期才明显起来。教育促进科学，科学促进教育。日本学者提出“科学中心转移说”。科学成果超过全世界25%的国家就是科学中心。文艺复兴以来，科学中心不断转移。16世纪在意大利（1540—1610），17世纪在英国（1660—1730），18世纪在法国（1779—1830），19世纪在德国（1870—1920），20世纪在美国（1920—现在）。在世界知识竞技场的竞赛中，美国后来居上。

科学包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人文科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在美国得到同样重视。美国认为，美国的建国得益于西欧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之后发展起来的社会科学。后来，社会科学的高峰转移到了美国。政治学、法律学、经济学、教育学、社会学及其他社会科学，是使社会健全发展的必要知识。社会发展不健全，自然科学也难于发展。学术自由，科学平等，是美国发展教育的基本原则。

美国通过“世界大学”对世界施加影响。新科技改变了外国留学生的生活，新理论改变了外国留学生的思想。留学生回国以后又去影响他们的同胞。电视深入到世界各个角落。电脑把全世界知识分子联系起来。吸收留学生之外，还到外国去办学。例如美国以庚子赔款的一部分在中国办理留美预备学堂，后来成为清华大学。“世界大学”是美国潜移默化改造世界的远大政策。

2.化敌为友、助人助己

两次世界大战使美国成为军事大国。“一战”（1914—1918）：美国起先中立（1914—1917），出售军火，谋取大利。德国实行“无限制潜艇战”，击沉美国船只，美国被迫在1917年对德宣战，赴欧军人200万，支持英法军备100亿美元。1918年德国投降。“二战”（1939—1945）：美国起先中立（1939—1941），出售军火，要求“现金自运”，后来改行《租借法案》，拨款70亿美元，帮助英法。法国战败，向德国投降。1941年底，日本偷袭珍珠港，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只剩3艘不在港内的航空母舰。美国被迫对日德意宣战。1944年美军和盟军从英国渡海到诺曼底登陆，有军队287万，舰船6500艘，战斗机11000架，运输机2700架。1945年德国投降。1944—1945年，美国飞机轰炸日本14569架次；1945年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日本天皇广播投降，美军登陆东京，占领日本，至今美国的航空母舰仍停在日本横须贺军港。

两次大战，美国都是先中立，后参战，被迫宣战，后发制胜。后发制胜能激励士气，所谓哀兵必胜。但是像珍珠港那样挨打，损失惨重。“9·11”之后，美国提出要改变策略，先发制胜，实际上仍旧是后发制胜。

“一战”后，以法国为首的盟国对德国实行“消灭军备、限制经济”的政策。要求德国付出无法负担的巨额赔款，迫使德国狗急跳墙，刺激“纳粹”（国家社会主义）抬头，发生“二战”。法国的“马其诺防线”被耻笑为地下“柏林墙”。“二战”后，以美国为首的盟国对德日改行“限制军备、发展经济”的政策。军费不得超过国家总产值的1%，经济可以自由发展。德日经济都得到大发展。德国融入欧洲，德日成为美国的坚定盟友。化敌为友，政策成功。

战后美国对西欧和南欧17国实行“马歇尔计划”（1948—1951），拨款130亿美元，大规模援助工农业、稳定金融和扩大贸易，使这些国家的生产总值增长25%—50%。资金大部分回流美国，购买生产资料，带动了美国经济的繁荣。战后经济由此迅速恢复。援助计划表面上帮助别人，骨子里帮助自己，助人助己，双方得益。这个助人助己政策也是成功的。

最近在美国，有雄鹰已老和雄鹰仍健两种不同看法。前者说，美国实力不足以指挥世界，威信得不到世界的服从和尊敬；事前不能预防恐怖袭击，事后抓不到恐怖分子的头目。这算什么世界领袖？西班牙帝国衰落了，法帝国衰落了，英帝国衰落了，

现在轮到美帝国了。后者说，科技第一，经济第一，军事第一，未见逊位。海湾战争，南斯拉夫战争，阿富汗战争，不断更新战术。国力没有衰退，需要自惕，不必自馁。

看来，雄鹰还在飞翔，不过显然疲劳了。

2002年7月15日时年97岁

苏联历史札记

苏联解体已经十多年。苏联既有成功的记录，也有失败的教训。苏联历史是当代知识分子不能不读的必修课。我阅读苏联历史十多种，包括周尚文等《苏联兴亡史》（2002）、陆南泉等《苏联兴亡史论》（2002）、曾严修《半杯水集》（2001）、约翰·根瑟《今日俄罗斯内幕》（英文,1958）、美国驻苏大使马特洛克《苏联解体亲历记》（中译本，1996）、《纽约时报》通信集《苏联帝国的衰亡》（英文,1992）等。下面的读书札记是苏联的一幅素描。

一、俄罗斯历史素描

俄罗斯历史分期：（1）基辅罗斯：公元862年北欧瓦朗人在诺夫哥罗德建立政权，882年成立大公国基辅罗斯。（2）金帐汗国（1243—1502）：1237年蒙古人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占领伏尔加河下游，建立金帐汗国；16世纪初斯拉夫人摆脱蒙古统治。（3）沙皇帝国（1547—1917）：1547年伊凡雷帝（1533—1584年在位）自称沙皇；1721年彼得大帝（1689—1725年在位）改称帝国，实行西化，扩张疆土。“一战”惨败，帝国覆灭。（4）苏联（1917—1991）：1917年成立苏维埃俄罗斯共和国（苏俄），1922年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苏联），1991年苏联解体。（5）俄罗斯联邦，1991年独立，放弃专制，改行民主。

苏联领导人：列宁（在职7年），斯大林（29年），赫鲁晓夫（11年，政变下台），勃列日涅夫（18年），安德罗波夫（2年），契尔年科（1年），戈尔巴乔夫（6年，政变下台）。共74年，7任领导，5人死后卸任，2人政变下台。斯大林在职最长，有29年，树立苏联模式，被称斯大林主义。

苏联历史轮廓：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军惨败，沙皇退位，杜马（国会）组织民主临时政府。1917年俄历十月，列宁党人杀死沙皇及其家属，推翻临时政府，建立苏维埃政权，实行军事共产主义。1918年3月3日列宁签订《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和约》；退出对外战争，割让给德国土地100万平方公里，赔款60亿马克。内战结束后，改行新经济政策（1921—1928），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

1924年列宁逝世，斯大林继任，提出苏联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1928年开始社会主义工业化，在短期内农业国变成工业国。1936年斯大林宣布建成“社会主义社会”，消灭了人剥削人的制度。1928—1937年，实行农业集体化，消灭地主和富农，由中农和贫农组织农业公社，后改集体农庄。发生大饥荒。

30年代，斯大林强化独裁，排斥党政军内异己，发动“大清洗”。

1939年8月23日，苏联和德国订立互不侵犯条约，附有密约，瓜分波兰。德国在1939年9月1日侵入波兰，发动“二战”。苏联在1939—1940年间侵占波兰、芬兰、罗马尼亚等国大片土地，吞并波罗的海沿岸三个国家。1940年6月14日法国投降。1941年6月22日德军侵苏，1941—1945年间苏联进行卫国战争。1944年6月6日美国、英国和加拿大同盟军从英国渡海，在法国诺曼底登陆，1945年4月25日苏联和美国军队在德国易北河会师，德国投降。

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对日德意宣战。1945年8月6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原子弹，8月9日又在长崎投下原子弹，8月14日日本正式投降。苏联在8月8日对日宣战，占领中国东北。

1964年勃列日涅夫发动政变，夺得政权；1967年宣布建成“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

1985年戈尔巴乔夫担任苏联总统，提出透明性和民主化，准备进行大规模改革。1991年，副总统和部长们发动政变，囚禁总统。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反对苏联政变。政变领袖派去逮捕叶利钦的军人不服从命令。政变失败。总统戈尔巴乔夫回到莫斯科，辞去苏联共产党总书记。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等宣布独立。1991年苏联解体。

二、苏联的经济

成功的记录：高速工业化，农业国变成工业国

斯大林实行“社会主义工业化”：（1）1926—1928年，改建和扩建多个原有工业，三年内投资33亿卢布。（2）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新建工1500多个，投资248亿卢布，重工业占86%。1932年宣布四年三个月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3）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新建工业4500多个，实行机械化技术改造，投资538亿卢布，重工业占83%，轻工业占17%。十来年间，改建和新建工业9000多个。苏联一跃成为欧洲第一工业国，世界第二工业国。农业国能够高速变成工业国，不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时认为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境界。

失败的教训（一）：计划经济

70年的实践证明，苏联的计划经济弊大于利：

1.僵硬。上面指令，下面听命。只可竞赛，不许竞争。效率低下，创新无能。

2.挥霍。私营浪费，公营挥霍。官办企业，无不亏损。产品粗劣，废品惊人。

3.贫穷化。社会主义工业化，能使国家强大，不能使人民富裕。优先发展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工业越多，人民越穷。欧洲有一条贫穷倾斜线，从西欧到中欧到东欧，越往东越穷，到苏联最穷。

消灭大小资本家的结果是，消灭了发展经济的一代管理人员。管理技术是发展经济的必要条件。苏联统治集团消灭剥削阶级，自己变成新的剥削阶级。学者对比：苏联的剥削率高出资本主义国家。

东德西德原来相差无几，分为一社一资之后，西德参加六国共同市场，经济突飞猛进，东德在计划经济的束缚下，生产停滞，东西两边高低不平。东德工人经柏林逃往西德，十年间走了600万人。东德建筑一道挡不住自由的柏林墙。

失败的教训（二）：农业集体化

农业集体化是苏联工业化取得资金的重要来源。农民贡赋分实物上缴和余粮征购。实物上缴多达40%。余粮征购，定价低于成本。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取自农民的资金占工业投资的33.4%。这就是工农联盟。

另外从一般人民节约取得资金，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增税2.3倍，增发公债4.4倍，两项资金在1929年占苏联预算20.2%。裤带太紧，民怨沸腾。

1929年强迫2500万农户加入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1937年有93%农户加入集体农庄。国营农场和集体农庄的耕地达到全部耕地的99.1%。

消灭地主之后，实行消灭富农。1930年消灭的富农分三等：第一等，6万多户，处死；第二等，15万户，流放；第三等，80万户，扫地出门。三等共100多万户，平均每户7.3人，合计730多万人。

发生大饥荒，饿死人数以千万计。著名粮仓乌克兰饿死600万人。

失败的教训（三）：大清洗

工业化，集体化，工农骚动，干部愤懑，政权发生危机。为了稳定政权，实行大清洗。

1934年12月1日，苏联领导人之一基洛夫被暗杀。斯大林认为国外敌人勾结国内异己进行颠覆，“阶级斗争越来越尖锐”。1934年12月到1938年12月，处死140万人。仅1938年11月12日一天，斯大林和莫洛托夫批准枪决的就有3167人。

第17次党代表大会选出的中央委员71人，有51人被处死，2人自杀；候补中央委员68人，有47人被处死。列宁建立的第一届人民委员会，连列宁自己共15人，有8人被处死，1人被驱逐出苏联。大清洗前有6位元帅，4位被处死；有195位师长，110位被处死；有220位旅长，186位被处死。海军舰队司令员只留1人。航空国防委员会和化学国防委员会的领导人全部清洗。

列宁遗嘱提到的6人，除斯大林自己外，5人（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皮达可夫）都被处死。1929年斯大林放逐托洛茨基，1940年派人到墨西哥把他刺死。

苏联早期来华的重要人物，除一二例外，都被杀害。越飞，苏联驻华代表，1923年签订国共合作的《孙文越飞宣言》，被迫自杀。达夫强，接替越飞任驻华代表，1938年被处死。杨明斋，山东人，十月革命加入俄共，1925年带领第一批留学生赴苏，1938年被处死。加拉罕，1923年苏联驻华大使，1937年被处死。鲍罗廷，苏联驻国民党总代表，1951年死于流放。加伦将军，

苏联元帅，任孙中山顾问，1938年被处死。罗明纳兹，1927年共产国际驻华代表，被处死（一说自杀）。拉狄克，1925年任莫斯科中山大学校长，1939年被处死。米夫，继拉狄克任校长，1939年被处死。鲍格莫洛夫，1933年任驻华大使，1937年被处死。布勒洛夫，十月革命人物，1927年前在中国，1940年被处死。

斯大林的第二个妻子劝说斯大林无效而在1932年自杀，他们的女儿在斯大林死后移居国外，在回忆录中透露了这个惨剧。斯大林死后，1956年赫鲁晓夫作斯大林暴行秘密报告，暗示正是斯大林自己暗杀基洛夫，作为发动“大清洗”的借口。

历史学家估计，劳动营、强迫集体化、饥荒和处决而死亡的有2000万人，此外有2000万人成为监禁、流放和强迫迁移的牺牲品。

俄罗斯独立后为苏联冤案平反。《消息报》（2003年2月18日）说：军事总监察院对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镇压案件重审，已审16万件人民公敌案，为9.3万人平反，有6万人维持原判，其中有贝利亚、叶若夫及其亲信；全部30万个卷宗将移交联邦档案馆。

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重新埋葬沙皇及其家属的骨灰，申言“革命不等于残暴”，后来在处死沙皇的遗址上修建“鲜血教堂”。

三、苏联的政治

成功的记录（一）：苏联大帝国

历史惯例，大帝国的建立，都被看作历史的重大事件和成功的记录，不论建立过程是残暴的，还是仁慈的。苏联内层有15个同盟国，外层有7个卫星国，遥控亚非拉美几个飞地国。从中欧到东亚，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横跨两大洲，威震全世界。不入于美，即入于苏。这是人类历史上诸多大帝国中非常突出的一个。苏联帮助国外被压迫民族起来革命。孙中山在民主革命一再失败之后说，“欲达此（革命）目的，必须联合以平等待我之民族（苏联）”。

成功的记录（二）：卫国战争

苏联抵抗希特勒侵略的卫国战争规模之大，牺牲之惨，史无前例。

斯大林信守1939年的《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相信希特勒会同样信守这个条约。德军攻苏前一周的1941年6月14日，塔斯社奉命辟谣，否定德军可能攻苏，申明这是帝国主义离间德苏的谣言。（延安《解放日报》）

1941年6月22日，德军从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宽广1500公里，闪电侵苏。头五个月，苏军伤亡700万人，全线崩溃。斯大林惊惶失措，躲进别墅，避不见人。一些回忆录说，他垂头丧气，不知所措，左右请他担任最高统帅，他拒不接受，后经再三劝驾，方才勉强担任。

德军一举深入苏联腹地，老百姓为生存而拼死搏斗，以血肉抵抗炮火，靠严冬困扰敌寇，经过无法形容的悲惨牺牲，扭转了局面。

后期，苏军集结兵力550万人，德军调集217个师和20个旅共600万人，以斯大林格勒为中心，从1942年7月到1943年2月，两军殊死决战。德军大败。1944年6月6日，美英盟军288万人，从英国渡海，在诺曼底登陆。1945年4月25日，苏方乌克兰军在易北河与美军会师。最后苏军250万人进攻柏林，在1945年4月27日突入柏林市中心。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杀。

“二战”期间，苏联生产火炮490000门；坦克104000辆；飞机137000架。美国支援苏联吉普车400000辆，坦克12000辆，飞机22000架。苏联人民死亡2700万人，苏军和盟军阵亡870万人。德军及其盟军阵亡670万人。

失败的教训：专制制度

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

“一战”之后，马克思主义在欧洲分为两派。西欧一派主张民主社会主义，组成松散的第二国际，历史背景是西欧已经民主化。东欧一派主张专制社会主义，组成严密的第三国际，历史背景是东欧（俄罗斯）尚未脱离专制传统。俄国的社会民主工党分为两派：一派以列宁为首，主张武力夺权；另一派以马尔托夫为首，主张民主竞选。专制社会主义在苏联长期当政，直至苏联解体。苏联解体之后，欧洲没有了专制社会主义当政的国家，但是仍旧有不少民主社会主义当政的国家。

列宁主义的理论基础是《无产阶级革命论》（无产阶级战胜资产阶级，统治世界）和《帝国主义论》（没落的、腐朽的、垂死的资本主义，最后成为垄断帝国主义，即将消亡）。政策要点是：反对多党制、反对议会民主、反对三权分立，主张巴黎公社式的立法和行政合一；社会主义就是消灭商品和货币，不要市场交易；实行无偿义务劳动。列宁临终前想研究市场问题，不幸两度中风，随即去世。斯大林主义是列宁主义的继承和具体化，基础理论一致，政策要点相同，只是专横和残暴发展到了顶点。

苏联模式被人诟病的畸形特点，都是专制制度的表层现象，来源于沙俄奴隶封建专制的帝国。个人崇拜（个人迷信）是帝王的光荣。斯大林跟沙皇相比，小巫见大巫。残暴是专制的工具。秘密警察、集中营、大屠杀，是沙皇的传家宝。“伊凡雷帝杀掉大批异己贵族和亲生的儿子”，“彼得大帝镇压反对改革的贵族、僧侣以及皇后和皇太子”，“叶卡捷琳娜二世杀掉丈夫彼得三世而登上女皇之位”。对外残暴更无顾虑，斯大林秘密屠杀波兰2万多名军官，伪称德国所杀。军国主义是专制制度的基石。1974—1984年间，苏联石油收入多达2700亿—3200亿美元，勃列日涅夫几乎全部用于扩军。侵略扩张是帝国的常规。苏联大帝国的扩张速度十分惊人。沙俄在兴盛年代每天扩张领土800平方公里。莫洛托夫说，“社会主义就是苏联统治世界，而且全世界都说俄语，用俄文。”赫鲁晓夫在联合国大会上脱下皮鞋，敲打桌子，大声宣扬要埋葬帝国主义。对苏联的专制制度来说，透明性和民主化不是福寿膏，而是催命羹。

四、苏联的文化

成功的记录（一）：人造卫星，开辟外空

1957年10月4日，苏联首先发射人造地球卫星。1961年4月12日，苏联首先发射载人宇宙飞船，第一个宇航员是尤里·加加林。在陆界、海界、空界三界之外，开辟第四界，外空界（天界）。

成功的记录（二）：普及教育，改革文字

1958年，义务教育从7年延长为8年。1961年全国有739所高等学校，分布在247个城市，在校学生260万；有3300所中等专业学校，224000所普通学校，在校中小学生共3620万人。1977年，大专程度的公民有9450万，其中职员（企业、机关、党政）3200万，脑力劳动者（工程、文艺、财会、通信）3750万，经济部门工作者2500万。当时全国人口2.58亿，知识分子占36%，加上高等学校在校学生500万，将近占40%。

苏联改革俄文正词法，在少数民族中推行拉丁化。1928年，土耳其放弃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实行文化解放。苏联六个伊斯兰教共和国（阿塞拜疆、土库曼、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塔吉克）继起效法，形成苏联的拉丁化运动。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后来斯大林把拉丁字母改为斯拉夫字母，但是没有改回阿拉伯字母。

失败的教训（一）：禁锢思想，控制新闻

尼古拉一世（1825—1855年在位）规定办学宗旨：“培养上帝和沙皇的忠实臣民。”沙皇提倡发展国民教育，“却又极力主张不应该让平民受太多的教育，因为等到他们懂得跟我们一样多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服从我们了”。苏联普及教育，同时禁锢思想。老百姓说：《真理报》上无真理，《消息报》上无消息。

1986年11月5日，国家安全委员会向中央报告（密）：《当前大学生思想行为》（要点）：选读课程，出路第一；社科废话，马列无用；党委落后，高干愚蠢；心中英雄，美国牛仔。领导批示：加强意识形态教育。

1946—1949年，掀起“意识形态批判运动”。文学、戏剧、电影、哲学、经济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无不遭殃。1946年，左琴科作讽刺小说《猴子奇遇记》，“猴子在苏联旅行，看到城市生活艰难，诸多丑陋现象，决意返回森林”，定罪“反党”。阿赫玛托娃作诗歌，“独自沉浸在对祖国、对历史、对个人命运的思考中”，定罪“异端”。二人被开除出作家协会，禁止发表作品。索尔仁尼琴，经受12年无辜折磨之后，无罪释放。1962年发表《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描写劳改生活，引起轰动。1965年遭受批判。1968年苏黎世出版他的《癌病房》，巴黎出版他的《第一圈》，反应强烈。苏共认为他是帝国主义冷战工具，1969年把他开除出作家协会。1970年瑞典要给他诺贝尔奖，苏联大使对瑞典说，苏联公众将认为这是不友好行为，但是瑞典不理。巴黎又出版他的《1914年8月》和《古拉格群岛》，影响更大。同年苏联褫夺他的国籍，驱逐出境。同年瑞典隆重地为他举行诺贝尔文学奖颁奖仪式。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高尔基被否定了，大吃一惊！书中说，斯大林叫他去看一个劳改营，犯人一人一件新衣，一人一份报纸，但是报纸都故意颠倒着看。高尔基给他们把报纸转了过来，可是回去以后写的文章美化劳改营，讨斯大林的喜欢。我的朋友说，他一早就知道高尔基被否定了，因为以高尔基命名的地名都改掉了。

赫鲁晓夫不许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著作在苏联出版，后来赫鲁晓夫自己的《回忆录》也不得不偷运到意大利去出版。赫鲁晓夫的儿子，过了60岁之后，申请移民美国，在入籍考试的20个题目中，答对了19个，可是1个答错了：他不知道美国是“三权分立”，闹了笑话。这不能怪赫鲁晓夫的儿子，要怪苏联的政治教科书上不许谈“三权分立”。

失败的教训（二）：伪造历史，摧残科学

几乎吹捧成“圣经”的《联共（布）简明党史》，苏联解体后被批得体无完肤，认为理论僵化，历史伪造。俄罗斯开放苏联档案之后，历史学家根据档案，重写历史，这需要时间。暂时翻译一部法国人写的俄罗斯历史，作为代用课本。俄罗斯教育部长说：我们的历史也要进口。

苏联摧残科学，创造马列主义“真科学”，对抗资本主义“伪科学”。李森科创造米丘林生物学，认为后天获得可以遗传。马尔创造马尔语言学，认为语言有阶级性，无产阶级语言将取代资产阶级语言。这些都是显赫一时的官方科学。结果，“真科学”变成“真正的伪科学”。

五、苏联的解体

1991年8月5日，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去克里米亚度假。

8月19日：副总统亚纳叶夫、国防部长亚佐夫、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内务部长普戈等共八人，组成“紧急状态委员会”，宣布总统因健康原因不能视事，由副总统依法接替。软禁总统于克里米亚，切断电话电视，总统不得不用他身边的小收音机偷听“美国之音”。在莫斯科方面，调动坦克师、摩托化师、空降师和其他部队，包围俄罗斯政府办公大楼“白宫”。控制信息渠道，但是未能全部封闭。群众5万人聚集“白宫”广场，支持俄罗斯政府。坦克兵态度友好，叶利钦走出“白宫”，登上坦克，向群众演讲，坚持改革，反对政变，要求放回戈尔巴乔夫。电视向全世界实况传播，反响强烈。吉尔吉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乌兹别克等共和国总统宣布反对政变。美国总统布什起初观望，后来宣布不承认政变政权。

8月20日：空军、空降、海军、战略火箭等司令，反对政变。莫斯科军区空降师奉命去逮捕叶利钦，却不执行命令。塔曼摩托化师，掉转枪口，保卫“白宫”。

8月21日：国防部给集合在“白宫”前的军队下达命令：凌晨攻占“白宫”。但是，负责领先进攻的特种部队“阿尔法”小组，不听命令，按兵不动。空降兵、内务部部队等，也都按兵不动。攻占“白宫”流产，政变三天失败。

戈尔巴乔夫由叶利钦派人接回莫斯科。政变首犯八人，内务部长自杀，七人被捕，以叛国罪起诉。戈尔巴乔夫辞去苏共总书记，苏共解散。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停止苏联总统职务，苏联结束。

俄罗斯联邦改用十月革命前的“三色旗”为国旗。列宁格勒改回旧名圣彼得堡。叶利钦声称，“结束共产主义思想体系和实践的统治”。西欧记者问叶利钦：你搞垮了苏联，后悔不后悔？叶利钦说：苏联的解体是俄罗斯前进的必要条件。

历史学家说，俄国1200年的历史分为如下阶段：（1）游牧社会，（2）游牧/奴隶社会，（3）奴隶/封建社会，（4）封建/社会主义社会，（5）资本主义社会。理论是资本主义结束之后发展社会主义，事实是社会主义解体之后发展资本主义。

2003年6月9日时年98岁

附录一：没有哭泣的葬礼[2]

1991年12月25日晚，莫斯科，摩天大厦“苏联”倾倒了。不是风吹倒的，不是雨淋倒的，更不是雷电击倒的，而是它自己年老衰竭而自然倾倒的。奇怪的是，它倒下之后，没有在地上溅起丝毫的尘土。这是老年人自愿的安乐死，万籁无声，没有哭泣的葬礼。

一位名叫“闻一”的中国学者，这时候正在莫斯科，在他的《解体岁月》中记述了他经历的那个不平常的夜晚。他在电视上听完戈尔巴乔夫宣布停止执行苏联总统职务之后，心绪激动，十分不安：

我侧耳听着窗外，窗外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我顾不上关掉电视，就匆匆下楼。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黑暗中的树叶被风刮起的阵阵沙沙声。居民楼上的窗户已经黑了一大片，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的出现并没有使它们再闪

烁起亮光来。对这毫无表示的夜的沉默，我不习惯，也感到惊讶。我觉得，在几近消瘦的戈尔巴乔夫的身影如此凄凉消失之后，总该有点什么，嚷嚷声也好，唏嘘声也好，咒骂声也好，哪怕是窃窃私语声也好。是的，总该有点什么吧。可是，却毕竟什么也没有。

他不甘心，又跑到红场和列宁墓前。他想，这里是苏联的象征，总会有些不甘心亡党亡国的苏联人自发聚集到这里表示点什么。但他再一次失望了。他写道：

红场黑黝黝的，很少有几个人影，在这冬日的夜晚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那座古老的教堂和这座不算古老的列宁墓消融在夜色之中，只有斯帕斯克塔楼上那颗硕大无比的红星在冷峻地注视着这夜晚、这沉默。这方土地上的人们，这时没有人像我这样，傻乎乎地跑这么远的路，来面对这沉重夜幕下的空旷与孤寂。我感到了少有的不安和失望。

作者还写道：

第三天，我碰到了格里高利，他是一个研究共产国际运动历史的年轻人，不到40岁。他平时对戈尔巴乔夫这个人持中立态度，认为他无所谓功过，一切都是时代所驱使。若是没有戈尔巴乔夫来当政，还会有个别的什么类似的人来上台。国家已经走到如此的地步，需要一种新型的领袖来领导，当然不是赫鲁晓夫式，也不是勃列日涅夫式的，更不用说是斯大林式的了。但他认为戈尔巴乔夫这个人很软弱，不像个政治家，倒像个学者，一到该动真格的时候，他犹豫彷徨，动摇不定。格里高利反复强调说：如果快刀斩乱麻的话，国家何至闹到这种地步。我问他对戈尔巴乔夫讲话的印象，他瞪着眼看着我说：他又发表讲话了，讲什么？我笑着说：你们国家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他听了我的转述后，有点漫不经心地说：这次他真的辞职了？这几乎是一场闹剧。在格里高利这样的人眼中，这样的闹剧迟早是要发生的。所以，他对戈尔巴乔夫的下台，对苏联历史进程的这种突然变化并不感到惊讶。所以，他对这一新闻淡然一笑。

有人说，苏联曾使6000万人非自然地死亡，所以没有人来哭泣它的死亡了。作者又继续写下去：

没有几天，我见到了一位曾当过戈尔巴乔夫农业改革私人顾问的老研究员，我问他对此事的意见。他摇摇头，平静地说：都一样！谁当总统都难以解决问题。我们这个国家，积重太深，需要有一个极其强大的人，才能解决问题，他们这些人我都了解，不行！都为了权，为了地位，这办不好事情！我问：苏联就这么垮了？他耸了耸肩说：这未必是坏事！这么多年来，我们的摊子铺得太大，手伸得太长，也许这样一来，我们这个国家倒会好起来。我不知道这位老研究员的话纯粹是一种经验之谈呢，还是反映了某种具有一定潜能的新的俄罗斯保守主义。不过，认为苏联解体并不一定是坏事的人却也为数不少。相当多的普通人都有这种看法。

我在一位朋友家吃晚饭时，曾在阿富汗打过仗的男主人说：要是不管那么多事，我们能去那里打仗吗？我们的人能死在那里，回不了家乡吗？我们死了人，花了那么多冤枉钱，这是干什么呢？这时，女主人也插话说：那些国家要出去，就让它们出去吧！这么多年来，我们帮了他们多少忙，他们还不领情，真是！有钱我们好自己花呀！有儿子我们非要送他去打仗吗？都是那些头头无能！他们的话，他们的情绪反映出他们对苏联的消亡并不感到惋惜，而把戈尔巴乔夫的下台看成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这是为什么呢？

（摘自黄苇町《幕落时分：苏共亡党十年祭》，原载强剑衷《历史大趋势》，第444页；又，摘自《苏联亡党十年祭》，江西高校出版社2002年版）

附记：

一位从美国回来探亲的女亲戚说：有一次，她偶然遇到几位美籍俄侨，并谈及华侨回国投资的事。俄侨说，对他们来说，回国投资是不可想象的事。他们父母都是死里逃生来到美国的。华侨有祖国，俄侨无祖国。

附录二：刘香成《历史摄影集》序[3]

人类的历史，可以用语言的声音记录，可以用文字的笔画记录，又可以用摄影的镜头记录。用摄影镜头记录历史是一门新学问，称为“摄影历史学”。

刘香成先生是一位杰出的“摄影历史学家”。

中国有一句古话：“行行出状元”。刘香成先生是摄影历史学的“全球状元”！

20世纪中，最最使人震惊的历史事件是苏联的自我消亡。20世纪中，最最使人震惊的摄影记录是刘香成先生的“苏联最后一秒钟”。

戈尔巴乔夫宣告苏联终止的讲稿，将永远“飘浮”在刘香成先生的摄影“空间”，向全世界的观众，为苏联的反人类历史，作撕心裂肺的“忏悔”！

2011年3月3日时年106岁

摘录整理记者葛军《快门按下，苏联解体——访普利策奖获得者刘香成》(《世界知识》2006年第2期）:

苏联解体15周年后的一天，我在北京采访获得普利策奖的美籍华人摄影家刘香成。

1991年12月25日晚，苏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时任美联社驻莫斯科首席记者的刘香成，在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终止存在的瞬间，拍下了一张记录历史的照片。

刘香成说：“戈尔巴乔夫手里的讲稿只剩最后一页，我清醒地意识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关键的历史时刻不会重演。我等待着，最后按下快门。”

“我将终止我担任苏联总统这一职位所履行的一切行为。”照片上的戈尔巴乔夫刚刚发表完此番辞职演说，两眼低垂，无精打采地坐在办公桌前，身体向右侧微微倾斜，右臂支撑在办公桌上，左手将最后一页讲稿重重地甩向办公桌。为了表现讲稿下落时的动感，刘香成特意调慢了快门的速度，结果照片上的讲稿，浮在空中，充满了历史的现场感和运动感。得益于这张照片，刘香成获得了1992年度美国普利策奖，他本人也成为苏联解体的最后直接的见证人。

“就在我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我的后背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这一拳提醒我违反了事前与在场负责禁卫的克格勃人员不拍照的约定。”“辞职演说后，戈尔巴乔夫要转场到另一房间接受CNN总裁的独家专访，我就想借此机会离开，赶回工作地发稿。”然而，禁卫人员告诉他，活动没结束，谁也不能离开。“我用英语和我那说得乱七八糟的俄语向他解释，我要去工作，不厌其烦地请求他让我出去。”迫于他的执著，禁卫终于推开了一人多高的笨重的大门，几乎是把他推了出去。

“在一条长长的通道里，我抱着照相机，沿着松软的红地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大门狂奔。”记者工作车就停在斯巴斯克钟楼下的大门口，刘香成跑到车前时，苏联的榔头镰刀国旗缓缓降下，俄罗斯的三色国旗徐徐上升，开始飘扬在克里姆林宫的上空。他见证了这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历史时刻。第二天，全球30多家报纸在头版刊用了刘香成拍摄的这张照片。此后，刘香成又应邀去采访苏联人民代表大会最后一次会议。偌大的会议大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直到会议开始，听众席上只有一个听众，还在打着瞌睡，另一个人则在主席台上宣布：“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解体。”(刘香成又把这位唯一听众的瞌睡姿态拍入历史镜头。)

附录三：“阿芙乐尔”号巡洋舰[4]

74年前（1917），“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一声炮响，“十月革命”，降下沙俄三色国旗，升起共产主义红旗，开辟“人类历史新纪元”。

74年后（1991），在同一艘“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安静肃穆，苏联解体，降下共产主义红旗，升起沙俄三色国旗。经全民公决，伟大的城市列宁格勒改回旧名圣彼得堡。

中国宣称：“尊重苏联人民自己的选择。”

（摘自丁弘《苏联红旗因何落地？》，原载《随笔》2007年第5期）

附录四：普列汉诺夫的遗嘱[5]

普列汉诺夫（1856—1918），俄国革命理论家，后与列宁分手，临死留下口述遗嘱，秘密收藏，苏联解体后，《独立报》1999年11月30日发表，中译本长达3万字，载《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研究》2000年第2期。其中预言，惊人准确！要点如下：

一、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知识分子的队伍比无产阶级增加得更快，在生产力中的作用跃居首位，马克思的无产阶级理论已经过时。

二、布尔什维克的无产阶级专政将迅速演变成一党专政，再变为领袖专政。建立在欺骗与暴力上的政权，本身就包含着自我毁灭的炸药，一旦真相大白，便会土崩瓦解。

三、布尔什维克党将依次遇到四大危机：饥荒危机、崩溃危机、社会经济危机和意识形态危机，最后政权瓦解，这一过程可能持续数十年，但这个结局谁也无法改变。

四、国家的伟大并不在于它的领土甚至它的历史，而是民主传统和公民的生活水平。只要公民还在受穷，只要没有民主，国家就难保不发生社会动荡，直至政权垮台。

遗嘱中的论点，半个多世纪后，竟然一一兑现了！令人震惊！

（引自“世纪中国”网）

西天佛国的新面貌

1997年，印度一位贱民纳拉亚南（K. R. Narayanan）当选总统。过去是贱民，现在是总统。这象征着西天佛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1947年印度独立。1949年新中国成立。1954年印度总理尼赫鲁来华。两个新兴国家的总理，周恩来和尼赫鲁，在北京热烈拥抱，共同倡议和平共处五项原则。1962年中印边境忽然发生冲突，从此中国老百姓再也听不到印度的任何消息。

2003年7月印度总理访华。新闻说，在我们听不到消息的年代里，印度发生了巨大变化。印度经过科学种田的绿色革命，缺粮国变成余粮国。印度已经成为世界的软件生产大国，美国硅谷中1/3的工程师是印度人。印度得诺贝尔奖的已经有六人。印度走上了现代化的道路，虽然还只是长跑的起步。

中国老百姓都希望知道印度的基本情况和最新动向。我从一般书报中摘录一些资料，作为自己了解印度的起点。

一、历史背景

印度有三种含义：地理上的印度次大陆；历史上的英属印度帝国；独立后的印度共和国。独立前的印度历史分为四个时期，共约3449年。

1．早期（公元前15世纪—前6世纪），不包括史前，共约900年，相当中国商代和西周。

吠陀时代。公元前20世纪至前15世纪，雅利安人（Aryan）从西北方面进入次大陆，起初占领印度河上游的五河地区（旁遮普），后来扩张到恒河流域，更后向南推进，占领次大陆北半部，称雅利安区。这时候，开创婆罗门教，口头传诵《吠陀经》，社会形成阶级压迫的种姓（caste）制度。

2．古代（公元前6世纪—后712），共约1312年，相当中国东周到唐代。

佛陀时代。前7世纪，恒河下游兴起摩揭陀国。前6世纪，释迦牟尼创佛教，大雄创耆那教，两教都反对种姓制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前268—前232年在位）统一了除南端以外的全部次大陆，定佛教为国教，广建寺庙和宝塔。经过长期的外族侵入和内部变乱之后，笈多王朝（320—540）中兴。戒日王（606—647年在位）是印度古代最后一个有名的皇帝，统一印度北部，兼容佛教和印度教，提倡大乘佛教，欢迎唐僧玄奘（602—664），戒日王与唐太宗多次遣使互访。

3．中世（712—1600），共888年，相当中国唐代中期到明代。

伊斯兰教统治时代。712年，阿拉伯军队攻占信德（印度河下游）。1001—1024年，阿富汗突厥人的伽色尼王朝吞并旁遮普。12世纪后期，阿富汗突厥人的廓尔王朝控制西北印度。穆斯林主宰整个印度。

德里苏丹国（1206—1526），共320年。1206年廓尔王朝的德里总督自立为苏丹，统治印度次大陆北部，经历五个朝代。

莫卧儿帝国（1526—1858），共332年。1526年蒙古突厥族后裔巴布尔侵入印度，建立莫卧儿帝国（莫卧儿是蒙古的变音）。阿克巴（1556—1605年在位）统一次大陆，实行开明政策，强调王权高于教权，自称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公平君主。奥朗则布（1658—1707年在位）按照《古兰经》强化宗教统治。1764年，莫卧儿皇帝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投降，莫卧儿帝国名义保留到1858年。

4．近代（1600—1949），共349年，相当中国清代和民国。

英国统治时代。1600年英国成立东印度公司。1623年跟荷兰默契，英国垄断印度，荷兰垄断东印度群岛（印尼）。1757年英国占领孟加拉，建立侵略整个印度的根据地。1763—1818年间，英国发动30次侵略战争，订立23次割地条约。1818年，东印度公司控制整个印度。

1857—1858年，发生印度抗英的民族大起义，英国称雇佣军兵变。英国从印度以外调来大军，残酷镇压，起义失败。1858年英国结束东印度公司，取消莫卧儿帝国的名义。

英属印度帝国（1858—1947），共89年。英国直接统治印度，加强政治控制，加深经济剥削。“二战”后，在印度独立革命高潮中，英国提出分裂印度的“蒙巴顿方案”，1947年成立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英国殖民结束。从712年阿拉伯人侵入，到1947年英帝国主义退出，共1235年，印度雅利安人一直在外力统治之下。

二、社会传统

（一）种姓制度

种姓制度把人民分割成几个世袭的身份集团。婚姻、职业、服饰、社会活动，异种姓相互隔绝。起源于古代的社会分工和统治压迫，形成四个种姓。统治者（雅利安人）分为三个种姓：（1）婆罗门（僧侣）；（2）刹帝利（武士）；(3)吠舍（农工）。被征服者（达罗毗荼人）成为一个种姓：(4)首陀罗（仆役和奴隶）。前两个种姓是特权等级。还有不列等的“贱民”，称“不可接触者”。同一村庄，不同种姓，住处分开。种姓有“洁”与“不洁”之分。职业按种姓固定化，人力物力无法合理分配和流动。独立后，法律废止种姓，习惯保持种姓。

（二）本土宗教

印度的本土宗教有五种：

婆罗门教。形成于前7世纪，崇拜梵天大帝，经典称《吠陀经》（Veda，知识），有《吠陀本集》、《梵书》、《森林书》、《奥义书》，内容包含诗歌、神话、祭祀仪式、巫术咒语。崇拜三主神，代表“创造、保全和毁灭”三种力量。主张吠陀天启，祭祀万能，婆罗门至上。一切真理都源出于婆罗门教。善恶有因果，人生有轮回，生命有灵魂。佛教和耆那教兴起之后，婆罗门教衰落。

佛教。创始于前6世纪，反对婆罗门教，以“无常和缘起”代替梵天创始说，以“众生平等”反对种姓制度，以“铲除烦恼而成佛”为最终目的。公元1—2世纪，产生大乘佛教，原有佛教称小乘佛教。佛教在印度流行千余年，9世纪衰落，13世纪消亡，但是在印度以外发展成为世界三大宗教（耶、伊、佛）之一。20世纪，印度有2000万“不可接触者”改信佛教。

耆那教。跟佛教同时兴起，“耆那”原义“胜利者”，经典名《十二支》，反对吠陀权威，主张五戒：“不杀生、不妄语、不偷盗、不淫乱、无所得”。4—13世纪流行，其后衰落。

印度教。8世纪，婆罗门教复兴，恢复梵天信仰和种姓制度，产生多种教派，统称印度教。寺院培养婆罗门种姓子弟。崇拜牛，不杀生。印度教是今天印度的主要宗教。

锡克教。16世纪创立，“锡克”原义“门徒”，是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混合物，吸取伊斯兰教的圣战精神，要求锡克教地区独立建国。主张业报轮回，反对祭司制度，实行苦行遁世。教徒蓄长发，佩剑。男人名加“辛格”（Singh，狮子），女人名加“考儿”（Kaur，公主），流行于旁遮普。

印度独立后实行信教自由，没有国教。

（三）印巴关系

印巴分裂打了三次大战。争夺克什米尔的战争连年不止。1947年一分为二（印、巴）；1971年二分为三（印、巴、孟）。2002年之后，印巴开始走向和平。

三、代化的进程

（一）经济方面

1．绿色革命

印度是世界第二人口大国，人口超过10亿。19世纪最后25年间，饥馑死亡1500万人。20世纪60年代实行绿色革命之后，粮食产量从1950年的5080万吨，增至1996年的1亿9820万吨，粮食自给而有余（前驻印大使程瑞声）。20世纪90年代提高谷产中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含量，产量和质量并重，称为第二次绿色革命。

2．五种经济

独立前，印度是英国的经济附庸，印度原料，英国工业。独立后，实行计划经济和自由经济并举。印度有五种经济：国营、私营大资本、私营中小资本、小农经济、外资。起初国营为主，后来私营为主。印度建立起以国营为主的原子能、电子、精密仪器、冶金、机械、飞机、船舶、石油、化工、建材、电力、轻纺等工业体系。问题是国营亏本。20世纪70年代，开放市场，鼓励私营，引进外资，追赶新技术，重点放在电子和软件等新技术上。印度以每一家庭年均税后收入700—3000美元为中产阶级，2001年有3亿人。

（二）政治方面

1．“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印度革命经过三个步骤。第一步：唤起群众，成立政党，和平请愿，争取合法权利。1885年国民大会党在孟买成立，简称国大党，领导人是甘地。第二步：发动“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一战”之后，英国订立加强镇压群众的新法案。1919年，甘地发动全国总罢市，要求取消新镇压法案。英国人在阿姆利则屠杀抗议群众之后，甘地改变斗争方针，从原来“基本合作”改为“基本不合作”，从原来“使用宪法手段争取在帝国范围内的殖民地自治”改为“使用和平和合法手段争取自由”。1921年，甘地亲自领导群众开始“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号召全国人民自纺自织，抵制英国布匹，使英国纺织工厂纷纷关门。第三步：要求终止英国统治。1927年尼赫鲁从欧洲回国，主持国大党会议，以完全独立为目标。1930年，甘地再次亲自领导和平抵抗运动，反对盐税法案。最后甘地被捕。

2．不结盟运动

不结盟运动奉行“独立自主、和平、中立、非集团”原则，由南斯拉夫、埃及、印度、印尼、阿富汗五国发起。1983年在印度新德里举行会议，有101个会员国参加。现在，南斯拉夫解体，阿富汗经历巨大变化，而印度在20世纪后期开始了现代化进程。

3．英国式民主

1950年的印度宪法基本上模仿英国，联邦院250人，人民院550人，权力主要在人民院，议员由多党竞选。宪法保留335个议席给妇女。独立后，一再发生大动乱，经历血与火的洗练，但是民主政体保持稳定，没有动摇。

（三）文化方面

1．语文规划[6]

印度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独立后规定14种法定语文。全国通用的法定语文（国语）一种：印地语。不限地区的法定语文两种：梵文和乌尔都语。限定用于某一邦的法定语文11种：印欧语系7种，达罗毗荼语系4种（后来又加邦语言4种）。英语没有法定地位，但是继续使用。14种法定语文，加上英语，一共15种。一张钞票上印15种文字。

独立初期，印度人民强烈反对英帝国主义的英语。宪法规定15年后废除英语，但是到期无法废除。印地语传承于3500年前侵入印度的雅利安人的语言，达罗毗荼民族认为这也是侵入者的语言，跟英语同样不受欢迎。可是他们拿不出另一种语言来代替印地语，反对印地语等于支持英语。经过半个世纪，英语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印度人的语言感情发生变化，从反对英语变为利用英语，侵略语言变成赚钱语言。

2．教育第一

印度的正规教育是世俗教育，不是宗教教育。目前，印度有综合大学200多所，高等院校6000多所，研究院2000多所，此外还有许多工业学校（大学程度）和电脑培训学院。印度的大学每年培养出12万个工程系毕业生。印度每年有2万名学生得到签证去美国留学（《南风窗》）。2001年印度7岁以上人口的识字率是65%；识字的男人是3/4，女人是1/2。

3．科技领先

新闻说，印度是世界上第三科技大国，次于美国和俄国,有科技人员350万人。印度已经建起7座核电站；发射了通讯、气象、遥感等卫星。世界上拔尖的21家软件公司，有12家在印度。印度的上网人数从200万上升到7000万。印度的软件生产量占全世界的17%。2003年，单是班加罗尔一地的软件出口就达到25亿美元。(同上）

“在班加罗尔、马德拉斯、孟买和新德里等地近20个软件园区，大约有1万家公司做着美国高科技出口的外包业务（outsourcing）；这些园区变成了网络性的世界办公室。美国的高技术就业转移到了印度，美印之间形成知识工人的劳动分工”（《世界知识》2004年10月号）。比尔·盖茨说：“印度将在21世纪成为软件的超级大国。”

2004年5月17日时年99岁

印度的语言和文字

公元前第二个“千年纪”中叶，雅利安人进入印度次大陆，创作了口头传诵的《吠陀经》，其中有智慧之神而没有文字之神，可见当时还没有文字。文字的记载到《佛陀传》中才开始出现，说“佛陀幼年学习写字”。前7世纪，印度雅利安人有了文字。

一、印度语文的历史背景

在印度河流域（现属巴基斯坦），考古发现前第三个“千年纪”的城市遗迹和一种未能解读的“印章文字”。前5世纪末，印度河流域在波斯统治下用过一种“佉卢文”（Kharoshti），消亡之后没有留下后裔文字。此外印度的许多种文字都以“婆罗米文”（Brahmi）为共同祖先，源出于古代西亚的阿拉马文（Aramaic），印度引进表音原理，自创字母形体。

罗马帝国和古代中国都实行“书同文”。印度相反，听任“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佛教反对专用一种贵族的文言“梵文”，主张兼用各地民间的语言和文字。

“婆罗米”这个名称到公元3世纪才出现，这时候文字已经存在1000多年，文字的起源完全忘记了，于是把文字的创造归功于“婆罗马”（Brahma，梵天大帝），称为“婆罗米文”。古代“婆罗米文”又被后世忘记了，直至19世纪才由考古学家重新解读出来。

婆罗米文形成以后的2000年间，繁衍成为书写五个语系30多种语言的60多种文字。印度还创造了简明实用的数字，由阿拉伯人传到欧洲，又由欧洲传到亚洲，被误称为“阿拉伯数字”。数字中的“0”也是印度创造的。

（一）早期的婆罗米文

印度中部的“爱兰”小村，发现一枚前4世纪的古币，上面的文字经过考古鉴定，是留存至今的最古婆罗米文。

印度摩立亚王朝（Maurya，孔雀王朝）的阿育王（Asoka，前264—前227年在位）时期，佛教兴盛，遗留下来碑铭35件，是印度文化史上宝贵的文字记录。其中两件用“佉卢文”，此外都用婆罗米文。这时期的婆罗米文被称为早期摩立亚字体。继承摩立亚王朝的是巽伽王朝（Sunga，前185—前73年），演变出巽伽字体。

前5世纪，印度东南的羯陵伽（Kalinga）王国从婆罗米文演变出羯陵伽文。德干高原南面的安得拉（Andhra）民族从婆罗米文演变出早期安得拉文。这两地人民都是印度的原住民族达罗毗荼人。

（二）天城体字母和梵文

笈多（Gupta）王朝（公元4—5世纪）时期，文化繁荣，碑铭上出现笈多字体。笈多字体的一个分支叫做悉达字母（Siddamatraka），演变成为天城体字母（Devanagari），成熟于7世纪。天成体字母是书写“梵文”的文字，后来演变成多种方言文字。

《吠陀经》所用的语言，原来是印度西北部的一种雅利安方言，写成经典文字并经过文法洗练，到公元3世纪成为古典文学的梵文雅言。其他雅利安方言，即使写成文字，也被称为俗语。阿育王时期的碑铭是用俗语写成的。佛陀在前6世纪传教用的语言是佛教圣地摩揭陀（Magadha）的俗语，经过佛教经典的洗练，成为佛教的神圣文字“巴利文”（Pali）。

巽伽王朝时期，梵文随着婆罗门教而兴盛起来。笈多王朝的海护王（Samudragupta，340—375年在位）时期，梵文成为印度唯一的碑铭文字，佛教也不得不用梵文。后来，佛教衰落，婆罗门教演变成为印度教。

天城体字母有一个“T”形笔画作为骨架，上面有显著的“顶线”。继承的各种字母也都有“顶线”，只有极少几种省略“顶线”。在横线格子的纸张上书写，拉丁字母是“坐”在线条上面的，天城体字母是“挂”在线条下面的。前者是“乌鸦栖树”，后者是“蝙蝠悬梁”。

印度北方的字母大都发生“方化”，南方的字母大都发生“圆化”。在方化和圆化的各邦之间，可以画出一条“方圆分界线”。印度字母传到南方国家，派生出斯里兰卡的僧伽罗字母和缅甸字母，都有圆化特点。缅甸字母的圆化最为显著，“一路圈儿圈到底”。

由于佛教后来在印度消亡了，佛教的“巴利文”要到印度以外的佛教国家和地区才能看到。“巴利语”是基本上统一的，但是“巴利文”不统一，因为各地用当地字母书写，形成同文而异形。

在古代，需要文字的人们主要是官吏和商人。印度商人创造各种便于“急就”的简化文字。例如：古吉拉特邦的字母有一种变体称为“商人体”（Vaniai）；拉贾斯坦邦的商人创造了“马华利字母”（Mawari）；旁遮普邦的“兰达字母”（Lahnda）被称为商业文字。

（三）印度字母在国外的传播

向南传播：斯里兰卡的僧伽罗字母；马尔代夫的代夫字母等。

向北传播：尼泊尔的尼华尔字母；中国的藏文、元代的巴思巴蒙文；锡金的勒佳文；西域的龟兹文、焉耆文和田文等。

向东传播：孟加拉字母；缅甸字母（孟文、标文、缅文）；中缅边境的掸文；泰国的泰文；老挝的寮文；阿萨姆的阿洪姆文、卡姆底文；云南的傣文（傣仂、傣哪、傣绷、金平）；柬埔寨的高棉文；越南的占城文；爪哇的卡味文；苏门答腊的巴塔文；苏拉威西的布吉文；菲律宾的他加禄文等。

原来书写南印梵语的“格兰他字母”（Grantha），源出天城体字母，从5世纪传承下来，既有方化字体，又有圆化字体，演变成为南亚和东南亚的多种文字。

（四）天城体字母表

今天印度以外用印度系统变体字母的国家和民族，有尼泊尔、不丹、孟加拉、缅甸、泰国、柬埔寨、老挝、中国的藏族、傣族。印度系统的各种字母，原理相同，形体各异，不能相互通用，这是一大缺点。比较：拉丁字母形体一致、彼此通用，成为国际通用字母。

二、印度独立后的法定语文

印度共和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的国家。没有一个民族人口是绝对多数，没有一种语文有绝对威望。建国遇到严重的语文难题。首先，采用什么语言作为全国共同语呢？

（一）全国共同语的斗争

印度宪法规定天城体字母书写的“印地语”（Hindi）作为唯一的全国共同语，在1950年正式成立共和国15年之后实行，过渡时期同时用英语。

1813年英王拨款给东印度公司办教育。当时英国人控制的印度教育委员会把拨款完全用于英语教育，传授“英国文学和欧洲知识”，培养“血统和肤色是印度的，情操、思想和智慧是英国的能为英王效忠的精英分子”。从此150年间，英语成为印度的行政和教育语言。

英语长期统治着印度，使印度本土语言难于发展。印地语是历史基础和群众基础比较强的语言，可是跟英语相比，现代词汇不丰富、文字符号不方便，北方赞成而南方反对。

1963年，离宪法规定的限期只有两年了，国会不得不作出决议：延长英语的应用，直到不需要的时候为止。当时印度总理尼赫鲁说：印地语完全代替英语的日期，要由不懂印地语的人来定，不能由懂得印地语的人来定。

印度语言主要分为：北方的“印度雅利安”诸语言和南方的“达罗毗荼”诸语言。在3000年以前的古代，印度雅利安人是外来的，达罗毗荼人是原住民族。

独立以后，印度人民要求废除英帝国主义者的英语，代之以一种印度的语言。北方青年掀起“废除英语、采用印地语”的群众运动。

南方也不喜欢英语，可是更反对印地语。从他们来看，采用印地语意味着“印度雅利安人”代替“英国人”统治“达罗毗荼人”，同样是“侵略”，不是“解放”。于是，南方青年掀起“反对印地语”的群众运动。运动非常激烈，发生多起武力冲突，有人甚至“引火自焚”。

可是南方拿不出代替印地语的更有威望的语言，所以，反对印地语，等于支持英语。

使用了150年以上的英语，要想在15年当中代之以印地语，事实上是做不到的。政府工作人员对英语熟悉，对印地语不熟悉。法律词汇，英语完备，印地语不完备。“二战”后，国际的语言生活发生了新的变化。大英帝国瓦解了，留下一份遗产：“没有阶级性、也没有国界”的英语。它被世界各国用做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在政治、贸易、学术等领域中，成为不可缺少的信息媒介。参加国际活动的时候，从小就学习英语的印度人，比不重视英语的亚洲其他国家人民多一个语言的有利条件。坏事变成了好事。

英语在印度已经形成“印度英语”，跟“澳大利亚英语”并称。印度出版的英语书刊，占全部出版物的42%，一年有7000种（1982）。在“科技至上”的时代，作为科技语言的英语，地位日益升高。公开反对英语的父母，暗地里把儿女送到英语学校去读书，希望毕业后可以得到待遇较好的工作。民族主义的革命激情慢慢让位于发展经济的实际需要。反对英语的思潮在印度一年一年冷下来了。

印度联邦政府对推行印地语没有放松，继续脚踏实地、积极进行，取得了可喜成果。事实上，印度实行英语和印地语的“双语言”政策。

用一种外国语（英语）作为本国的通用语言，比用一种本国语（印地语）作为全国共同语，要困难得多。英语在印度学校里传授了150年以上，印度群众能把英语流利地作为第二语言来使用的还只有2.5%（1961）。从群众需要来看，印度发展和推广印地语是必要的长期措施。

1971年统计，以印地语为第一语言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24%，计1.75亿；加上把印地语用做第二语言的人口，达到了全国的46%，计3.36亿。这个百分比近年来迅速增加，接近人口的2/3。印地语已经通行于北方大部分地区，包括中央邦、北方邦、旁遮普邦、哈里亚纳邦、拉贾斯坦邦、比哈尔邦等大邦。在这个基础上使印地语成为名副其实的印度全国共同语，是大有希望的。

（二）印度独立后的法定语言

印度的法定语言有：14种+4种=18种+1种=19种。

印地语是印度的全国共同语。此外，有两种不限流通范围的法定语言：梵文和乌尔都语。梵文是印度教的古典文学语言，一如欧洲的拉丁文或中国的文言文，用天城体字母，代表印度的传统文化，旧式知识分子习惯使用。乌尔都语和印地语是同一种北方通用的印度雅利安语言，在1947年印巴分立以前，统称“印度斯坦语”。二者的不同在：印地语用天城体字母，吸收了不少梵文语词，印度教通用；乌尔都语用波斯阿拉伯字母，语词很多来自波斯语，是伊斯兰教的文字。人们建议，二者合一，不分彼此，统一用拉丁字母书写。巴基斯坦建国以后，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以乌尔都语为国语。印地语和乌尔都语不可能再统一。印度有很多说乌尔都语的人，所以乌尔都语也是印度法定语言之一。

印地语、梵文和乌尔都语，是3种不限地区的法定语言。此外，印度还有11种限定地区的法定语言：“各邦的官方语言”。印度的语言分为三个层次：（1）全国共同语；（2）各邦官方语言；（3）民间语言。英语是“准”法定语言。

南方的语言斗争，除反对印地语用做全国共同语外，还要求按照语言重新划分各邦的界线。最先发起语言斗争的是“泰卢固人”，接着好些民族起来斗争，并从南方蔓延到北方。1956年成立“邦界重分委员会”，划定新的“语言邦”11个。这些“新邦”都规定了“本邦官方语言”。

雅利安语系有7个“新邦”规定了“本邦官方语言”：（1）古吉拉特邦的Gujarati语；（2）马哈拉施特拉邦的Marathi语；（3）奥里萨邦的Oriya语；（4）西孟加拉邦的Bangali语，跟孟加拉国相同；（5）阿萨姆邦的Assamese语；（6）旁遮普邦的Panjabi语；（7）克什米尔邦的Kashmiri语。

达罗毗荼语系有4个“语言邦”规定了“本邦官方语言”：（1）泰米尔纳德邦的Tamil语；（2）安得拉邦的Telugu语；（3）喀拉拉邦的Malayalam语；（4）卡纳塔克邦的Kannada语。

后来增加4种“本邦（地区）官方语言”：（1）果阿邦的Kokani语；（2）西孟加拉邦的Nepali语；（3）古吉拉特邦Kachchh地区从Sind迁来移民的Sindhi语（以上3种为印欧语系）；（4）曼尼普尔邦的Manipuri语（汉藏语系）。18种法定语言，加“准”法定的英语，一共19种上层语言。英语是教育、办公和全国联系的主要语言。

2003年7月15日

把阿富汗建设成亚洲的瑞士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古代，“天下”就是“中国”。在全球化时代，“天下”就是“全球”。一个成都农村抱娃娃的妇女，听到加利福尼亚大地震，打听有没有压死人。一个在石家庄马路边卖活鸡的农民，听到纽约贸易大楼被炸倒塌，大为吃惊！一个住在北京小胡同里深居简出的97岁的老头儿，建议把一贫如洗的阿富汗建设成亚洲的瑞士。这些现象，过去认为是不值一笑的“多管闲事”。在全球化时代，这是时代需要的“全球化意识”。只有发展“全球化意识”，人类才能把地球建成人间乐园。

一、阿富汗是丝绸之路的中心环节

电视上看到的像月球那样荒凉的阿富汗，在古代是丝绸之路上的中心环节。它是中国、罗马和印度之间的贸易中转站。这里，民族杂居，异教并存，经济活跃，文化交融。公元6世纪，印度天文学家彘日，最早使用“阿富汗人”这个词。公元982年，“阿富汗人”一词开始出现于伊斯兰教文献。

公元前6世纪，这个中亚南部地区是波斯帝国的东部领土，分为五个行省。波斯的祆教和摩尼教在此流行，后来传到中国。

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灭波斯，接着进攻中亚。阿富汗是他所征服的重要地区之一，从这里往东又征服了印度河流域。亚历山大带来的希腊文化跟印度文化融合，阿富汗地区是两大文化的熔炉。

公元1—6世纪，大月氏人建立贵霜帝国。他们早期在敦煌一带游牧，后来西迁中亚。原来是五个部落的联盟，贵霜部落兼并了其他四个部落。公元前135年占领阿姆河流域，进而扩大疆土，从波斯东部和阿富汗地区，到印度北部，直至中国边疆，建成贵霜帝国。首都起初在喀布尔，晚期迁往白沙瓦。佛教在这里昌盛起来，成为传播中心。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博士弟子景卢受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这是佛教传入中国的开始。汉唐的外来僧人大都来自贵霜。贵霜是当时四大帝国（汉、贵霜、安息、罗马）之一。

希腊和印度文化融合而成的犍陀罗艺术，有壁画、雕塑、石窟艺术等。用希腊技艺创造印度佛像，衣衫飘逸，面目俊秀，栩栩如生，呼之欲出。阿富汗中部的巴米扬河谷在公元3—4世纪建成世界最大的石佛（高135英尺），四周还有石窟群和建筑群，这是犍陀罗艺术的代表。唐僧玄奘取经过此，有目睹记述。敦煌石窟是犍陀罗艺术的延伸。

阿拉伯大规模扩张，东线以波斯和中亚为目标。公元642年，阿拉伯击溃波斯，西亚和中亚天翻地覆。阿拔斯王朝初期（750—842）完成了中亚地区的伊斯兰教化。佛教的阿富汗变成伊斯兰教的阿富汗。

成吉思汗1219年入侵阿富汗。他一度战败，一个孙子在战争中被杀。占领巴米扬之后，他纵兵破坏文物，以泄忿恨，但是蒙古人没有本事破坏硕大无朋的石佛。

1747年，统治阿富汗的波斯领袖纳迪尔·沙被刺身亡。他的卫队长阿赫迈德·汗率领4000阿富汗人组成的卫队回归坎大哈，途中由部族会议推举为国王，尊称阿赫迈德·沙·杜兰尼（“汗”：将军；“沙”：国王；“杜兰尼”：珠中之珠，众王之王）。这是阿富汗第一个本地民族建立的国家。这一经过，跟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故事相仿。杜兰尼王国扩大疆土，西起波斯的马什哈德，东至克什米尔，北达阿姆河，南抵阿拉伯海。

英国在占领印度之后，进一步试图占领阿富汗，发生三次阿富汗战争。一度，阿富汗成为英国的半殖民地。“二战”后，英国放弃所有亚洲殖民地。

1978年，苏联支持阿富汗左翼夺取政权。1979年苏军大举入侵。阿富汗民兵以游击战抵抗。美国给民兵“毒刺”轻便导弹，击落大量苏军直升机。“1975至1985年，苏军投入约11.5万兵力，耗资近200亿美元，死伤3万多人。”（《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历史》）。1989年苏联撤军，结束14年的苏联控制。此期间，阿富汗死亡200万人，逃难邻国600万人。（《2002世界年鉴》，纽约）。

1996年，在巴基斯坦边境训练成功的伊斯兰教学生军“塔利班”，占领喀布尔和阿富汗大部分地区，实行原教旨主义的统治。剥夺妇女穿衣、行动、求学、就业的自由；不许看电视、听广播、打移动电话；施行残酷的肉刑；用大炮轰毁两座巴米扬最大的石雕大佛；禁止伊斯兰教以外的一切宗教；反对现代文化。

沙特阿拉伯人本·拉登在阿富汗设立恐怖基地，2001年9月11日，他的门徒劫机撞毁纽约两座贸易大厦。塔利班拒绝引渡本·拉登，美国向塔利班宣战，2002年1月反恐战争结束。

二、把阿富汗建设成亚洲的瑞士

反恐战争结束之后，阿富汗将何去何从？有两条道路可走：（1)自力更生；(2)国际援助。

自力更生就是把阿富汗还给阿富汗人，由阿富汗人自己选择未来。国际新闻说，经过几十年的战争和原教旨主义统治，阿富汗已经名副其实地一贫如洗。自力更生缺少启动能力。没有资金、技术和管理人才，无法建立现代经济。没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教师，无法建立现代教育。阿富汗原来的社会结构是神权体制：政教合一，宗教至上，清一色的伊斯兰教。历史已经证明，神权体制是产生原教旨主义的温床，原教旨主义是产生恐怖主义的温床。在新建的政权下面，很容易暗中滋生改头换面的原教旨主义，正像“一战”之后德国暗中滋生国家社会主义（纳粹）一样。如何防止十年之后再发生一次更加惊人的恐怖事件？

另一条道路是国际援助。这不是不要自力更生，而是给自力更生增加一点启动能力，导向现代化，走出神权化。国际舆论认为，阿富汗的现代化要点是：外交中立，避免大国争夺，稳定世界和平。政治民主，根除恐怖主义，保证经济发展。政教分离，神权改为民权，宗教离开政府。信教自由，消除原教旨主义的温床。妇女解放，废除多妻制度，实行男女平等，妇女从黑袍中解放出来。教育先进，学习科学知识，启发独立思考。经济开放，引进外资和生产新技术。文化多元，恢复文化熔炉的历史传统。这就是建设亚洲瑞士的起步工作。

阿富汗能建成瑞士吗？能。1000年前，瑞士是一座荒山，谁也不要它，所以能够中立。穷得生了儿子养不活，只好卖出去当兵。罗马梵蒂冈的导游告诉我们，梵蒂冈的禁卫军至今还穿着古代瑞士雇佣兵的服装，为了纪念历史。荒山能变成欧洲的瑞士，为什么文明古土不能变成亚洲的瑞士呢？阿富汗不是天然的贫苦地方，它在古代是繁荣的地区。阿富汗不是永久的文化荒原，它在古代是文化的熔炉。阿富汗曾经是丝绸之路上的明珠。今天的阿富汗正处于百废待兴、万象更新的历史转折点。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重开丝绸之路。原教旨主义不仅封闭了阿富汗，还使整个中亚变成一潭死水。南亚和西亚之间的正常交往也被隔断了。阿富汗的现代化，将使丝绸之路重新开通。不仅阿富汗将活跃起来，整个中亚也将活跃起来。阿富汗将重新成为国际往来的中转站。

（原载《群言》杂志2002年3月号）

（注：2002年2月18日，《人民海外》记者袁炳忠、袁莉报道：巴米扬原有石窟6000多处，其中以傍山而凿的6尊大佛最宏伟。一尊名沙玛玛，高38米，披蓝色袈裟，造于1世纪。一尊名塞尔萨尔，高55米，披红色袈裟，造于5世纪。4世纪晋法显到此，作《佛国记》；7世纪唐玄奘到此，作《大唐西域记》，均有生动描述。20世纪90年代，早已千疮百孔。2001年3月，塔利班用大炮和火箭把剩下的佛像完全毁灭。今天，塞尔萨尔大佛残骸上盖着一幅巨大塑料布，写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沙玛玛石窟内原有数以万计的佛像和壁画，无影无踪。只见一个洞窟内躲藏着600来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两个鸡犬相闻的地球村

“9·11”过去了。新闻说，美国人民心头的伤痛没有减轻，而是更深入地在忍痛和思痛，依然不寒而栗。恐怖分子这次不用炸弹，摧毁纽约两座世界贸易大厦，炸死七八千人。[7]下次会不会携带一个小小的原子弹，摧毁帝国大厦，炸死纽约市中心的1000万人？美国以高科技立国。恐怖分子两手空空，只凭一颗暗藏的必死之心，用美国的飞机摧毁美国的大厦，实行“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精确战术，这不比美国的高科技更高一筹吗？恐怖袭击，神出鬼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美国能在全部上空永恒地设置有效的防御导弹吗？哪里发现恐怖就向哪里开辟战场，虽然规模不大，战无不胜，可是无穷无了，伊于胡底？

恐怖主义跟伊斯兰教要分清界线。一切不参加恐怖活动的穆斯林都是反恐怖的盟友。恐怖主义只与穆斯林中一小部分人有关系。国际媒体对发达国家和伊斯兰教国家，用问题单方式做了一次认识对比的抽样调查。关于政治、经济、文化等重大问题，一方面的答复是展望全球化，另一方面的答复是祈求进入天国，所得答复南辕北辙！这才明白，地球上原来有两个鸡犬相闻的地球村！恐怖主义成为国际运动，从人类历史来看，究竟是个什么问题？群众希望有一个超越浮泛的解说。

原教旨主义（fundamentalism），原来指基督教的顽固派，现在指伊斯兰教的顽固派。任何宗教或主义，都可能分化成守旧的顽固派和革新的激进派，前者是原教旨主义，后者是修正主义。伊斯兰教顽固派在穆斯林中间只占极少数，可是他们扰乱了整个穆斯林世界。他们坚信：《古兰经》上的一字一句都是今天应当执行的法律；先知先圣的一言一行都是今天应当遵守的准则；两个凡是的焦点聚合成为圣战。圣战目标是现代的魔鬼文化，包括所谓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以及一切使灵魂变态的科技产品，例如电影、电视、电话、电脑，特别是其中有人物形象的艺术。“9·11”不过是消灭魔鬼的一次警告。原教旨主义将通过不断的圣战肃清一切魔鬼，重建纯洁的清真世界。圣战曾建立古代大帝国，历史证明，行之有效。

伊斯兰教国家分三类：（1）政教分离，教育世俗化，不规定国教，人民大多数信奉伊斯兰教。（2）政教合一，伊斯兰教为国教，政府不支持原教旨主义。（3）政教合一，伊斯兰教为国教，政府或明或暗地支持原教旨主义，这一类的国家只占极少数。现在全世界一共有53个伊斯兰教国家（亚洲26国，非洲25国，欧洲2国）。

巴勒斯坦原来是古代犹太人的家园。他们在历史上被逐出故乡，到处流浪，成为无国籍的贱民。他们在古代流浪到西欧。西欧国家不许他们购置土地，不许他们参与政治，他们只能负贩度日。渐渐，他们成为经商能手，积累了财富。可是，一再出现的掠夺和战争把他们的财富一扫而光。只有储存在脑袋里的知识不容易丢失，于是犹太人注重教育，成为举世闻名的知识民族。想不到，希特勒一声怒吼，几百万犹太人被屠杀，储存知识的脑袋也保不住。万不得已，他们要求重建祖国，作为安身立命之地，这就是犹太复国主义。祖国建在哪里呢？只有故乡巴勒斯坦。可是阿拉伯人说，这里是我们的故乡，我们已经在此居住了千年以上，这里的人不是都说阿拉伯语吗？当时管辖巴勒斯坦的英帝国支持犹太人在此建国。1948年起，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斗中，建立起以色列国，恢复了久已死亡的希伯来语。不幸，这成了一个永无宁日的火山之国。

1969年，阿拉伯人成立由阿拉法特领导的“法塔赫”组织（“巴勒斯坦”、“解放”、“运动”的简称），主张同时建立一个阿拉伯人的巴勒斯坦国。虽然得到多数当地阿拉伯人的拥护，但是温和政策受到原教旨主义者的强烈反对。加沙地区在1987年成立“哈马斯”组织（“伊斯兰”、“抵抗”、“运动”的简称），主张彻底消灭以色列，建立覆盖全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清真之国。从幼儿园到大学灌输圣战意识：幼儿园的标语是“今天的幼儿、明天的烈士”；大学的标语是“以色列有核弹，我们有肉弹”。自杀勇士在执行任务之前要到坟墓之间静卧几小时，体会死亡的滋味，然后准备进入天国，那里有72个新娘在等候。离开墓地，秘密宣誓，拍一张照片，死后悬挂。化灰以后，通知父母，并给津贴。这一切，使我们联想荆轲刺秦王的悲壮局面，“风萧萧兮易水寒”！

半个世纪的战争和恐怖袭击没有解决问题。20世纪晚期，在美国的调停下，双方坐到谈判桌旁，和平协议基本达成。可是双方的极端分子拼死反对。1995年，以色列主张和平的总理拉宾被自己的极端分子刺杀。土地换和平变成土地换炸弹。

埃及是阿拉伯国家中的大国。1958年，埃及和叙利亚合并成立阿拉伯联合共和国（阿联）。一位埃及贵宾来到中国，招待者欢迎他说“我们敬仰埃及古文明”，这位贵宾板起了脸说“我们是阿拉伯，不是埃及”！可见阿拉伯复兴运动是多么自信！

1948年以色列成立国家。埃及联合其他阿拉伯国家进行反以色列战争。但是一再战败，失去西奈半岛。1970年萨达特当选埃及总统，一党专政改为多党竞选，经济国营同时鼓励私人经营。1979年签订和约，结束30年（1948—1979）的战争，1982年以色列归还西奈半岛。原教旨主义者大为愤怒！1981年刺死萨达特。但是埃及的和平政策未变。

1961年叙利亚脱离阿联，复兴运动的多国联合理想破灭。叙利亚参加反以色列战争，失去戈兰高地，至今没有归还。

1969年，利比亚军官卡扎菲政变上台，规定伊斯兰教为国教。1973年提出“世界第三理论”，走不同于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的第三条路，建设标准的社会主义，改国名为“大阿拉伯利比亚人民社会主义民众国”（起初没有“大”字）。卡扎菲遵守祖宗遗规，住帐篷，不住房屋；他到外国出席会议也带着帐篷去。他对妇女解放也走第三条路；他的卫队都是女兵，这跟天王洪秀全宫中全是女兵相似。伊拉克暴君萨达姆被消灭之后，卡扎菲改弦易辙，承担袭击飞机的恐怖责任，放弃制造原子弹，开放外交，试图走进世界，被誉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阿尔及利亚独立后，1969年跟苏联结盟。1988年国内发生群众反饥饿暴动。1989年脱离苏联。1992年实行多党选举。原教旨主义者得票最多。政府取消选举结果，禁止利用全国1万多个清真寺举行非宗教仪式的政治集会。1995年改订宪法，取缔伊斯兰教政党，引起大规模群众抗议。在阿尔及利亚，伊斯兰教是国教，99%的人口为穆斯林。伊斯兰教教导“顺从”，消除独立思考，全民投票必然支持原教旨主义。欧美记者访问受过西方教育的阿拉伯国家几位国王和总统，都说全民投票不适用于伊斯兰教国家。

1941年伊朗新国王巴列维继位。这位受西方教育的国王在20世纪60年代推行“白色革命”：土地改革，工人入股，妇女选举，发展工业、交通和文教，使古老帝国走上现代化的道路。结果，城市人口急增，通货膨胀，物价上涨，石油工人罢工，原教旨主义者掀起大规模暴动。他们用恶毒方法反对现代化，例如在电影院门口浇上一桶汽油，擦一根火柴，烧死逃不出来的观众。1979年国王被迫离开本国。原来逃亡在外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回国，废除君主制，建立伊斯兰教共和国。霍梅尼成为终身宗教领袖，控制国会和政府。伊朗现代化失败，这大大鼓舞了许多国家的原教旨主义。霍梅尼对国际公法嗤之以鼻，他的恐怖组织扣压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全体人员达两年之久。他派人到世界各地刺杀流亡在外的反对派,一个反对派小组逃到西欧，全部被杀死。霍梅尼自认是全世界穆斯林的精神领袖。一个英籍印度诗人写了一本小书讽刺伊斯兰教，他命令全世界的穆斯林去行刺，吓得英国政府不得不派武装警察长期保护这位诗人。

美国最害怕的恐怖主义者是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他有统一阿拉伯世界的雄心，发动两伊（伊拉克和伊朗）战争，打了八年（1980—1988）未能得逞，立刻转过身来吞并科威特（1990）。美国领导多国部队战胜伊拉克，萨达姆发誓要复仇。萨达姆拒绝联合国按照条约检查是否秘密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先发制人，联合英国，发动侵伊战争，改变了中东格局。

巴基斯坦的意义是清真之国，首都伊斯兰堡，国名和首都名称都表明“以教立国”。清真之国的诞生，对全世界伊斯兰教复兴运动是强有力的推动。从历史来看，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共同多于分歧。宗族同是印度雅利安人，语言同是印度斯坦语，文化同是起源于《吠陀经》。12世纪方始传来伊斯兰教，信仰分离。1947年巴基斯坦独立，政治分裂。为了保护独立，需要强调宗教的凝聚力，激发圣战的斗争心。巴基斯坦有各种原教旨主义组织。近邻阿富汗战争沸腾，几百万难民涌进巴基斯坦，国境边缘变成阿富汗的后勤基地。塔利班就是在这里培育起来的。但是巴基斯坦不得不转过身来做美国进攻塔利班的桥头堡。塔利班统治阿富汗的短暂岁月中，展示了最具体的原教旨主义政策：政教合一，杜绝异端；古经法律，肉刑断肢；束缚妇女，黑袍罩身；正妻四人，妾婢不计；禁止影视，消灭文娱；炮轰大佛，扫除古迹；庇护拉登，支持恐怖；纽约双塔，顷刻摧毁。

东南亚有十个国家，西部五国（泰、缅、越、老、柬）主要信佛教，东部五国（菲、印、马、文、新）主要信伊斯兰教。“二战”后，东部放弃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流行英语，政府实行亲西方政策，但是民间伊斯兰教信仰不变，有强烈的圣战意识。

菲律宾城区信基督教，乡区信伊斯兰教。棉兰老岛地区有以阿布沙耶夫为首的恐怖组织，多次劫持国际人质，扬言要炸毁水电站。他曾在利比亚接受军训，他的同伙曾到阿富汗接受专业爆炸训练。拉登的姐夫掌管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等地恐怖组织的庞大金库；另一亲戚在棉兰老岛的三宝颜设立一所伊斯兰教大学。“9·11”之前，发生1993年纽约世贸大厦底层的爆炸事件，作案的三名罪犯在被捕之前长期隐藏在菲律宾。拉登本人曾两三次到菲律宾策划恐怖活动，据说“9·11”事件的创意形成于菲律宾。

印尼是人口最多的伊斯兰教国家，民间有圣战集团、圣战军等组织，在马鲁古地区屠杀基督教徒，焚烧教堂。“9·11”之后，号召反美圣战，纷纷赴阿富汗支援塔利班和拉登。还有伊斯兰教捍卫者阵线，主张实行严格的伊斯兰教法。

马来西亚有马来西亚圣战组织，头领已经被捕。头领的父亲是马来西亚最大反对党泛马伊斯兰党的精神领袖，主张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兰教国家。另有奥马乌纳组织，成员自称刀枪不入，曾袭击军火库，渗入政府军。

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共有两三千人曾在阿富汗、巴基斯坦、黎巴嫩、利比亚等国接受恐怖培训。美国轰炸塔利班之后，这三国都出现反美、排美风潮。势力强大的穆斯林组织伊斯兰教士联合会警告说：“穆斯林和西方世界间存在着爆发一场世界大战的危险。”东南亚的东部，岛多、林密、山高，据说正在成为国际恐怖组织的新集合区。

地球表层是许多板块拼凑起来的，这些板块大小不同，不断左右移动，相互摩擦，形成地震。地上人类是许多群体拼凑起来的，这些群体水平不同，不断升降变化，相互摩擦，发生恐怖。社会发展的不同层次之间发生摩擦，是人类历史的永恒规律。社会发展层次的主要差别有：政权从神权、君权到民权，生产从手工、机械到自动，知识从幻想、推理到实证。发展有快慢，有先后，有升降，有起伏，争前恐后，你推我挤。发展差距越来越大，摩擦就越来越多、越来越猛。恐怖主义是社会发展的副产品。

土耳其的世俗化经验值得研究。“一战”后，土耳其共和国诞生（1923）。政教分离，信教自由，解放妇女，革新司法，采用姓氏，去除教服，文字拉丁化。伊斯兰教世界惊慌，资本主义世界高兴。“二战”之后，土耳其未能成为一个繁荣的新兴国家，世俗化的声誉一落千丈。这是什么原因呢？一位学者说，世俗化只是走出古代，不是走进现代。走进现代还需要现代化。把世俗化和现代化混为一谈，盲目乐观，必然失望。土耳其实行的是上层革命，下层群众没有来得及苏醒过来。伊斯兰教徒占土耳其全国人口的99.8%。邻国伊朗的原教旨主义运动影响了潜伏着的土耳其原教旨主义，终于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发生宗教暴乱，军队起来镇压。可见世俗化不易，现代化更难。

用征服来建立帝国，这个模式过时了。用复古来创造辉煌，这个梦想幻灭了。100年来各种寻找另一条出路的尝试都失败了。历史只有一条人类共同的现代化道路，没有捷径可以跨越，没有陈仓可以暗渡。现代化道路是公开的、自由的、竞争的、艰难的国际公路。

2004年5月19日时年99岁

“文字改革”的百科新稿

文字改革：文字和语言的有计划的发展，以适应现代需要为目的，又称语文现代化。文字改革运动开始于明治维新前后的日本和甲午战争前后的中国。“二战”之后，许多新兴国家需要建设和改革语文，兴起一门学问，叫做语言计划（language planning），又译语文规划，研究语文发展的规律和具体问题。

一、中国

汉族的文字改革又称汉字改革。清末以来，经历了切音字运动、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注音字母运动、国语罗马字运动、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手头字运动。这一系列运动的要求可以归纳为四个方面：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文字的简便化和表音的字母化。

（一）语言的共同化

方言复杂的汉族，需要一种大家通用的共同语。孔子时代有雅言，后来历代有通语，明清时代有官话。但是一向以方言为主、官话为副，文字相同、读音各异；官话没有严格的标准音，使用者只有少数人，主要是官吏和行商。现代社会需要标准明确的规范化共同语，普及共同语是实行全民义务教育和建设现代化国家的基础工程。民国初年，尝试以多数省份的汉字共同读音为标准，1924年改为以中等程度北京人的语音为标准。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把国语改称普通话，定义为：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1982年宪法规定，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台湾仍称“国语”，光复后普及了“国语”。新加坡改称华语，独立后在华族中间普及了华语。

（二）文体的口语化

文明古国都有书面语（文言）和口语（白话）的矛盾，阻碍思想的发展和教育的普及。清末维新运动者提出“我手写我口”。1919年前后掀起以白话文运动为先导的“五四”运动。白话由此取代文言成为文学的正宗，小学教科书的正式文体，小说和论说文章都写成“不登大雅之堂”的白话。20世纪50年代，“等因奉此”的公文程式改为口语格式。报纸的半文半白“新闻体”改为大众容易看懂的白话文。直行排印改为横行排印，以便配合科技术语和数学公式。出版了多种古书今译丛书。

（三）文字的简便化

汉字笔画繁、字数多、读音乱、检索难，清末开始提倡简化汉字，要求定形、定量、定音、定序。定形：异体字要统一印刷体和手写体要接近，要以清晰、易认、易写的简体字为规范。上海在1935年掀起手头字运动，选定300多个手头常写的简体字，在15种杂志上公开使用。同年，南京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包含324个社会上比较通行的简体字，可是第二年遇到反对就收回了。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简化字初次得到正式推行。方案规定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后来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共2235字。简化字大都是“古已有之”，这时候把俗体提升为正体，在中国大陆已经普遍应用于教科书、报纸和杂志。但是马路两旁的招牌等所谓社会用字，繁简并用，没有统一。定量：字数太多，字无定量，是汉字难学难用的主要原因。在难以减少字数的情况下，可以用分层方法，减少学习和使用的难度。已经分为常用汉字（3500字）和通用汉字（7000字）两个层次，前者用于小学教育，后者用于一般出版物。此外罕用的汉字，用于古籍和专门性的出版物。定音：民国初年，开始汉字的读音统一。字典一律用字母注明标准读音，代替反切。后来进行普通话审音工作，统一异读词的读音。定序：部首法和笔画法都难于适应自动快速检索的技术需要。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之后，开始了利用字母顺序的音序法。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之后，在《现代汉语词典》使用拼音字母的音序法排列正文的带动下，大型出版物如《中国大百科全书》，也采用拼音字母音序法排列正文。　 （四）表音的字母化

汉字积累到6万的大数，可是缺少一套字母。反切法不利于识字教育。1918年制定以古汉字为基础的注音字母，开始表音的字母化。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采用国际通用字母。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继承和更新国语罗马字。1982年，《汉语拼音方案》得到国际标准化组织的通过，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89）。我国的语文政策是，汉语拼音帮助汉字，不代替汉字。

在信息网络时代，汉字遇到如何在电脑上输入输出的问题。起初尝试整字输入；后来改为拆字输入，设计了千种以上的字形编码；最后采用“拼音—汉字”变换法，输入拼音，以语词和词组为单位，自动转变成为汉字。现在方法多样，而“拼音—汉字”变换法，已经成为主导。

（五）少数民族文字的创造和改革

我国有55个少数民族，用30来种文字。20世纪50年代以来，给没有文字而需要文字的民族创制文字，对应用不便的文字进行修订或改革。壮族的拉丁字母新文字已经印上人民币。

二、外国（一）汉字文化圈

日本：日本实行文字改革早于中国。公元3世纪，汉字文言传入日本。8世纪，日本利用汉字书写日语，形成万叶假名。10世纪，简化汉字成为片假名和平假名。15世纪，形成汉字和假名的混合文字，一直用到今天。1868年明治维新，进行文字改革：普及国语，文学文体从文言改为白话，假名规范化，制定日语罗马字，整理汉字。“二战”结束，1945年日本投降，实行语文平民化：公文口语化；减少汉字，1981年规定常用汉字1945字，法律和公文用字以此为限，此外用假名代替；在1945个常用汉字中，简化了665个汉字；推行日语罗马字，1954年重新公布日语罗马字训令式，1989年得到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成为书写日语的国际标准（ISO 3602）。日文从汉字中间夹用少数假名，变成假名中间夹用少数汉字。在电脑上，从1980年起，使用假名自动变换汉字的智能新技术，完全不用字形编码。

朝鲜半岛：公元1—3世纪，高句丽首先接受汉字文化，并传给百济和新罗。7世纪起，利用汉字书写朝鲜语，成为“吏读”。1446年，李朝世宗创制朝鲜字母，刊行于《训民正音》，又称谚文。有音素字母28个，叠合成大量音节组合字，现代使用音节组合字约3500个。19世纪后期通行汉字和谚文的混合体。“二战”之后，南北分立。朝鲜（北方）在1948年废除汉字，全用谚文。韩国（南方）继续使用汉字谚文混合体，1972年公布教育用字1800个。

越南：公元前2世纪，汉字文言传入越南，长期作为正式文字。公元13世纪，民间创造越南方块字，称“喃字”，书写越南语，在陈朝（1225—1440）流行。17世纪，西欧传教士来到越南。一种葡萄牙传教士设计的越南罗马字，经法国神甫罗德（Rhodes，1591—1660）修订，起初在教会使用，1885年起在越南南方推行，1910年法国殖民政府明令在越南全国推行。1945年越南独立，规定越南罗马字为越南的正式文字，称“国语字”，废除汉字。

（二）印度

殖民地时期以英语为行政和教育语言。1947年独立后，规定印地语为唯一的全国性的法定国语。另有11种法定的以邦为范围的地区性的邦语言。此外，梵文和乌尔都语是不限地区的法定语言。一共有14种法定语言（后又增加4种邦语言）。英语没有法定地位，但是普遍流通，成为事实上的全国性的纽带语言。

（三）东南亚

马来西亚：15世纪以前接受印度文化，以变体印度字母为文字。15世纪之后，信奉伊斯兰教，用阿拉伯字母。1867年英国建立海峡殖民地。马六甲海峡的“寥内-柔佛”（Riau-Johor）方言发展成为标准马来语，通行于海峡和东印度群岛。1904年，英国用拉丁字母书写马来语，代替阿拉伯字母，行政和教育用英语。1957年马来亚独立，1963年成立马来西亚。1969年把标准马来语定名为马来西亚语。印度尼西亚：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控制海峡商业，1704年统治全爪哇，1800年建立荷属东印度，19世纪末统治整个东印度群岛，以荷兰语为官方语言。1928年印尼的革命“青年大会”采用拉丁字母书写的标准马来语作为印度尼西亚语，代替荷兰语。1927年改革拼写法，跟马来西亚取得一致。新加坡：1965年独立，规定四种官方语言：英语为全国官方语言，华语为华族的官方语言，马来语为马来族的官方语言，塔米尔语为印度族的官方语言。新加坡采用简化字和汉语拼音。菲律宾：1380年伊斯兰教传入菲律宾南部岛屿，穆斯林学习阿拉伯文。1565年菲律宾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官方语言用西班牙语。1898年菲律宾归美国统治。英语开始代替西班牙语。1935年菲律宾成立自治政府，采用拉丁字母书写的他加禄语（Tagalog）为菲律宾语（Pilipino），跟英语并用。1974年实行双语制度，英语用于数学和自然科学，菲律宾语用于其他课程。

（四）东非

东非海岸流通的斯瓦希里语（Swahili），18世纪用阿拉伯字母。德国东非殖民地改为拉丁字母，用做低层的行政和教育语言。英国接管东非，继续利用。肯尼亚1963年独立。坦桑尼亚1964年建立。两国都有多种语言。但是没有一种适合用做国家共同语，于是采用斯瓦希里语作为两国的共同国语，同时使用英语。斯瓦希里语又是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和扎伊尔（刚果）的广播语言。

（五）土耳其

1923年，在奥斯曼帝国的废墟上，成立新的土耳其共和国，政教合一改为政教分离，进行一系列反神权和反封建的世俗化和现代化改革。1928年废除阿拉伯字母，采用拉丁字母，震撼了整个伊斯兰教世界，开启后来的国际拉丁化运动。

（六）苏联

十月革命之后，俄文进行正词法改革，废除几个不必要的字母。在土耳其文字改革的影响下，苏联的伊斯兰教加盟共和国，由阿塞拜疆带头，废除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很快扩大到了苏联的其他民族，留苏华侨也设计了拉丁化中国字，形成拉丁化运动，得到列宁的支持。后来，斯大林把拉丁字母都改成俄文字母，蒙古国也改用了俄文字母，拉丁化变成斯拉夫化。苏联解体之后，有的独立起来的加盟共和国考虑重新拉丁化。

（七）以色列

1948年建立以色列国，恢复已经死亡的希伯来语和方块字母，作为以色列的国家图腾。这是语文复古的特殊例子。

（八）德国、奥地利、瑞士

在1998年，他们联合起来，成功地改革了德文的正词法。

（九）英国、美国

“二战”后，一批英国学者提出改革英文正词法，英国国会没有通过。美国实行了英语商业文件的文体通俗化。英国教会把17世纪英王钦定英语《圣经》改译成为便于朗读的现代英语。

参考：

周有光《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清华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

John Rubin: Lauguage Planning Processes, Mouton Publishers,1977.

异形词的整理和汉语词汇的歧异现象

一、异形词的整理

一个词有几种不同写法，词音和词义相同而词形不同，可以任意使用，不分轩轾，叫做异形词。异形词是词汇的歧异现象，骈枝赘疣，不利于语文的学习和应用，特别不利于语文的信息处理。2001年12月19日，教育部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发布《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选取338组异形词，每组推荐一个标准词形，其余逐渐淘汰，2002年3月1日开始试行。这是提高汉语的规范化水平和应用效能的一项措施，是中国语文和中国文化向上发展的新标志。“异形词研究课题组”出版的《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说明》中有全面的解说。这里略做介绍。

这一整理工作开始于1999年，经过两年的收集和研究，从1500多组异形词中，根据“积极稳妥、循序渐进、区别对待、分批整理”的方针，去除方言和古文用法，选取群众经常使用、取舍倾向比较明显的338组，订成第一表。用《人民日报》1995—2000年全部作品作为语料来进行词频统计，同时参考该报1987—1995年语料，以及1996—1997年66种社会科学杂志和156种自然科学杂志的语料。异形词的认定则以《现代汉语词典》、《汉语大词典》、《辞海》、《新华词典》等权威工具书，以及讨论异形词问题的各种文章为来源。

整理的主要原则是：(1)通用性：根据词频统计，选取使用最广的词形。例如：（取）毕恭毕敬——（弃）必恭必敬。(2)理据性：根据构词的字义，选取便于理解词义和方便使用的词形。例如：（取）规诫——（弃）规戒（“诫”的字义与“规诫”的词义更为吻合）。(3)系统性：同一系统，选用相同的汉字。例如：（取）侈靡——（弃）侈糜；（取）靡费——（弃）糜费；（取）奢靡——（弃）奢糜（都用相同的“靡”字）。每个词组还要经过综合的具体考虑，然后决定取舍。

《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是推荐性的规范，渐进地引导群众更好地使用祖国语文，扭转书面语中词汇混乱的旧习惯。发挥现代语文的实用价值。(1)增进语文的应用效能。异形词并存并用，降低了语文的应用效能。异形词有骈枝搅乱之弊，无丰富词汇之利，是词汇的赘疣。(2)减轻语文的学习负担。教材中异形词泛滥，鲁迅讽刺地说，孔乙己的本事了不起，茴香豆的“茴”字能写出四种样子。其实，鲁迅自己也写异形词。某一课本中选入鲁迅文章20多篇，其中有异形词60多组。名作家没有一位不写异形词。不必要的重复是无效劳动。减轻学生负担，首先要去除无效劳动。(3)适应信息处理的需要。从前写文章都是手工业，手工产品是不完全相同的。异形词主要是旧时代的产品，不能责怪过去的作家。现在时代不同了，文件要在电脑上处理，输入输出，自动传输，自动翻译，自动检索，这一切都要求词汇规范化。

权威性的词书对异形词一向有引导的暗示。例如：“身分，同身份”；“身份，也作身分”。在“身份”和“身分”这一组异形词中，暗示“身份”是标准。暗示力量过于微弱，难于发挥规范化的作用。到了信息网络时代，异形词要有明确的取舍标准，方能符合时代的要求。

二、汉语词汇的歧异现象

汉语词汇，除异形词外，还有多种歧异现象。按照“形、音、义”三方面的异同，歧异现象有“一异两同”和“一同两异”的分别，二者各自分为三类，共有六类歧异现象，列表如下：

词汇歧异分类表

以上六类歧异现象，两类已经整理，四类尚未整理。尚未整理的要先做深入研究，然后按照各类的特点，考虑是否整理和如何整理。

1．异形词（已经整理）。“第一批”之外，需要继续研究“第二批”。

2．异音词（异读词，已经整理）。1956年文字改革委员会成立“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开始整理在北京有两读的异读词，发表《异读词审音表》一、二、三篇（1957年，1959年，1962年）初稿，共1800多条。1957年发表《本国地名审音表》初稿，审定地名170个，作为审音表的附录。1963年出版《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初稿》，在“文化大革命”中工作中断。1982年重组“普通话审音委员会”，恢复工作。1956年的审音原则要点是：（1）审音以词儿为对象，不以汉字为对象。（2）采用北京话里通行的读音，同时考虑在北方方言里是否通行。（3）“开齐合撮”的读法，原则上以符合语音发展规律为准。（4）古代清音入声字，在北京话的声调里，如果异读中有一个是阴平，原则上采用阴平。1982年补充：（1）以符合北京音系发展规律为原则，并便于方言区学习，个别语词考虑多数人的习惯。（2)人名地名以从今、从俗、从众为原则。(3)同义多音字，采取删汰、改订、补充等办法，酌量合并。1985年语委、教委，广播电视部发布《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已经大都编入词书。

3．异义词。形同、音同、义不同。例如：“杜鹃”既是鸟名，又是花名，容易发生错解。这种现象不多，也需要研究。

4．同形词。形同、音不同、义不同。例如：“浒湾”有两个，江西的读Xuwɑn，河南的读Huwɑn。实用不便，要研究如何加以区分。

5．同音词。形不同、音同、义不同。同音词跟现代传声技术严重矛盾。词典一般按汉字排列词条，不用纯字母的音序排列法，在词典里找不到同音词集合在一起的资料，不方便进行研究。同音词究竟是文字问题还是语言问题，还存在着争议，需要深入研究。

6．同义词（等义词）。形不同、音不同、义同。这主要是外国人名地名的同名异译。例如：美国新总统上任，北京译做“布什”，台湾译做“布希”，香港译做“布殊”，一人变仨。国际往来频繁，这样的“孙悟空化身术”越来越多，造成不断的麻烦，这显然不是21世纪的正常现象。认真减少语文中不利于学习和应用的障碍，中国语文就能以日新月异的面貌适应新时代和新技术。

2002年2月14日时年97岁

规范音译用字刍议

音译名词，包括人名、地名和其他专名，用字非常混乱。同名异译，同音异写，习以为常。一本书内统一了，几本书对看仍旧彼此不同。译者麻烦，读者不便，检索困难，印刷出版，网络传输，不断造成混乱。这种状况不应当再听之任之了。规范化可能吗？可能的。

音译工作包含两道工序。第一道工序是“定音”，“音节转换”，从外语音节转换成汉语音节。这道工序比较复杂，要另写文章，研究问题的症结所在和规范化的具体办法。

例如：美国总统Reagan，北京译“里根”，台北译“雷根”，香港译“列根”。“里、雷、列”音节不同。美国总统Bush，北京译“布什”，台北译“布希”，香港译“布殊”。“什、希、殊”音节不同。这叫“同音异转”，原文一个音节转换成汉语几个不同音节。这属于第一道“定音”工序。如何使原文同一音节转换成汉语同一音节，留待以后再谈。

第二道工序是“定字”，“选定汉字”，把转成的汉语音节写成汉字。问题在如何写成相同的汉字。这道工序比较简单，可以首先实行规范化。

例如：“马克思”的“思”，“恩格斯”的“斯”，汉语音节相同，汉字不同。“利比亚”的“利”，“黎巴嫩”的“黎”，汉语音节相同，汉字不同。这叫“同音异写”，属于第二道“定字”工序。这里专谈这个比较容易解决的问题。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规定一个“音节汉字表”，一音一字，同音同写，不分声调，放在每一本字典或词典的开头。不少字典原来就有“音节汉字表”，不过彼此用字不同。今后要规定一个标准的“音节汉字表”，大家遵守。音译工作者根据这个“音节汉字表”，同一音节写成相同的汉字。这不难做到。

“马克思”的“思”，“恩格斯”的“斯”，汉语音节相同，是否可以写成相同的“斯”字？把“马克思”改写成“马克斯”，好不好？已经写惯了的，可以暂时不改，等到将来条件成熟再改。新译的名词，首先实行“同音同写”的规范化。只要大家重视规范化，“同音异写”问题不难迎刃而解。

回顾过去，“马克思”（Karl Marx）的中文译名从1902年到1923年经历了21年的时间，才统一成为“马克思”的写法。在这21年中间，“马克思”曾有过十种写法：（1）麦喀士;（2）马陆科斯；(3)马尔克;（4）马儿克;（5）马可思;（6）马克司;（7）马尔格时;（8）马克斯;（9）马格斯;（10）马克思。“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的中文译名从1906年到1930年经历了24年的时间，才统一成为“恩格斯”的写法。在这24年中间，“恩格斯”曾有过七种写法：（1)嫣及尔;(2)英盖尔;(3)恩极尔斯;(4)安格尔斯;(5)昂格士;(6)昂格斯;(7)恩格斯。少数常用的人名经过几十年统一了。大量非常用的人名经过几十年也没有统一。

《汉语外来词词典》(刘正\[土炎\]等编,1984）中，“si”这个音节有12个“首字”用来音译，它们是：“司（石司）丝私思锶斯死四泗伺俟”，“首字”以外还用了其他“非首字”的不同汉字。这许多读“si”的汉字，真的不能统一吗？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选用音节汉字，要考虑如下的条件：(1)尽量选用阴平调的字。(2)尽量选用常用字。(3)避免有贬义的字。(4)避免生僻字。(5)避免一字多读的多音字。(6)采用翻译界有统一趋向的音译用字。(7)放弃音译带意译的习惯。(8)从新译的人名和其他专名做起，逐步统一旧的译名。

这件工作要由教育部和国家语委来提倡，跟语文界、翻译界和出版界共同研究制定一个标准的“音节汉字表”。在中国大陆有了初步的统一设计之后，再跟香港和台湾共同商定两岸三地的统一标准。这是对大家有利的工作。

2003年8月30日时年98岁

关于拼音字母名称的一些资料

读了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1年6月第67期）《关于汉语拼音方案字母名称的一点思考》，我对作者熊怀范、关宇虹两位女士，非常钦佩！这是一篇根据实践经验和深入思考的好文章。这里，我提供一些有关资料，作为研究参考。

一、注音字母名称的影响

《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公布之后，推行非常顺利。方案用旧的“注音字母”给新的“拼音字母”注音。教师们原来都熟悉“注音字母”，驾轻就熟，无师自通，所以推行顺利。但是，教师们都用“注音字母名称”来称“拼音字母”，称为“呼读音”。“呼读音”于是代替了方案规定的“拼音字母名称”。这不妨碍《汉语拼音方案》的推行，所以听之任之。有人建议，就用“呼读音”作为“拼音字母名称”。事实已经如此了。熊、关两位女士提出的拼音字母新名称，跟“注音字母名称”也是大都相同的。请看后面的比较表。

二、英文字母名称的影响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大陆学习英文成为风气。在许多新人物口头，“英文字母名称”流行起来，又代替了“拼音字字母名称”。为什么别的名称都容易推广，唯独“拼音字母名称”难于推广呢？有人说：“拼音字母名称”在普通话中大都“不成词”，写不出汉字来，所以难于推广。可是，“英文字母名称”在英语中也大都“不成词”。请看：

a［ei］，成词：a（一）。b［bi:］，成词：bee（蜜蜂）。c［si:］，成词see（看）。d［di:］，不成词。

e［i:］，不成词。f［ef］，不成词。g［di］，成词：gee（俚语）。h［eit∫］，不成词。

i［ai］，成词：I（我）。j［dei］，不成词。k［kei］，不成词。l［el］，不成词。

m［em］，不成词。n［en］，成词：an（一）。o［ou］，成词：o（啊呀）。

p［pi:］，成词：pee（小便）。

q［kju:］，成词：queue（辫子）。r［a:］，成词：ah（啊）。s［es］，不成词。t［ti:］，成词：tea（茶）。

u［ju:］，成词：you（你）。v［vi:］，不成词。w［dvblju:］，不成词。

x［eks］，不成词。

y［wai］，不成词。z［zed］［zi:］，不成词。

一位教师说：学英文都经过长期认真教学。汉语拼音一般只学一个月，就丢拐棍了，根本没有教学“拼音字母名称”。这是“拼音字母名称”难于推广的主要原因。

三、“日语罗马字”没有规定字母名称

“日语罗马字”的使用比“汉语拼音”广得多，但是没有规定字母名称。他们借用英文字母名称。这虽然不合道理，但是照样可行。

四、“国语罗马字”有规定的字母名称

“国语罗马字”有规定的字母名称，请看后面的比较表，但是没有推广。使用国语罗马字的人们，都借用英文字母名称。

五、“拼音字母名称”读法的小变通

《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表”，用注音字母注明“拼音字母名称”。例如：b，ㄅせ。这个せ，汉字写作“欵”。《现代汉语词典》（第331页）：“欵”有两读：①ê；②ei。《汉语拼音方案》的“韵母表”中说：ei，ㄟ，“欵”。可见êせ和eiㄟ可以通用。如果对“拼音字母名称”做微小的变通，用ei代ê，大部分名称都将“成词”，只有少数“不成词”。增加“成词”名称，方便口说，有利于名称的推广。请看后面的比较表。

六、幼儿园的小经验

20世纪50年代末，我跟一位幼儿园老师商量好，她在“大班”上课时候，先播放留声机的“拼音字母歌”，第一遍大家静听，第二遍大家跟唱。每天如此。不用任何解说，孩子们很快都学会了“拼音字母名称”。这说明推广新的字母名称并不难，只要教师们愿意实验。这个实验后来可惜没有继续下去。

几种字母名称的比较表

拼音字母：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注音字母：ㄚ　ㄅ　ㄘ　 ㄜ　ㄈ　ㄍ　ㄏ　ㄧ　ㄐ　ㄎ　ㄌ　 ㄇ　ㄋ

注母名称：a　 bo　ci　 de　e　 fo　ge　he　i　 ji　 ke　 le　mo　ne

熊关名称：a　 bo　ci　 de　e　 fo　ge　he　yi　ji　 ke　 l　 me　ne

国罗名称：a　 be　se　 de　ê　 fe　ge　he　i　 zhi　ke　 le　me　ne

拼音名称：ɑ　 bê　cê　 dê　e　 ef　gê　hɑ　yi　ji　 ek　 êel em　nê

用ei代ê： a　 bei cei　dei e　 ef　gei ha　yi　jie　kei　el　em　nei

汉字写法：阿　杯　得　 婀　e　 f　 给　哈　伊　 階　剋　 el　em　 内

拼音字母：O　 P　 Q　 R　 S　 T　 U　V　 W　 X　Y　 Z

注音字母：ㄜ　ㄆ　ㄑ　ㄖ　ㄙ　ㄊ　ㄨ　-　-　ㄒ　-　 ㄗ

注母名称：o　 po　qi　ri　si　te　u　-　 -　xi　-　 zi

熊关名称：o　 po　qi　er　si　te　wu ve　wa xi　ya　zi

国罗名称：o　 pe　ku　ri　si　te　uv ew　ek si　ye　zi

拼音名称：o　 pê　qiu ɑr　es　tê　wu vê　wɑ xi　ya　zê

用ei代ê： o　 pei qiu ar　es　tei wu vei wa xi　ya　zei

汉字写法：哦　呸　丘　ar　es　 忒 五 vei 瓦 希　呀　贼

2001年7月8日

（原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1年10月第68期）

语言和文字的类型关系

不久前，一位朋友借给我看一本《书屋》杂志。一看之下，我就爱上了它，因为它有清新的气息。前天，这位朋友又借给我看《书屋》新的一期（2001年第2期）。我首先翻看王若水先生的《试谈汉字的优点》，因为我一向喜欢看王先生的文章。

王先生的文章不长，谈到好多个语言学和文字学的论点，很有趣。有的论点我完全赞同，有的论点我不能完全赞同。这里对不能完全赞同的论点之一，谈谈我的不成熟的看法，就教于王先生和《书屋》杂志的编者和读者。

王先生说：“汉族之所以没有采用拼音文字而采用了方块字，这是由汉语的语音决定的。”“西方的多音节语言注定了必须采用拼音，而汉族语言注定了只能用方块字，这不是谁聪明谁不聪明的问题。”

去年我在另一种杂志上看到一位作家说：“汉语音节分明，没有词尾变化，因此创造汉字；英语音节复杂，有词尾变化，因此采用字母。”这个说法跟王先生基本相同。从比较文字学来看，这就是所谓“语言类型决定文字类型”说。这个说法今天在知识分子中间相当流行。

可是，在比较文字学的研究中，发现许多相反的事例：类型不同的语言使用类型相同的文字，而类型相同的语言使用类型不同的文字。例如：中国、朝鲜和日本，语言类型迥然不同，可是共同使用汉字。汉族和藏族，语言类型同属汉藏语系。“汉藏语系”这个名词就是以汉语和藏语为代表而称说的，可是汉族使用汉字而藏族使用字母。这不是跟“语言类型决定文字类型”的说法正好相反吗？

世界上有100多种语言使用罗马字母。它们都属于同一个语系吗？当然不是。这些语言千差万别，为什么没有各自按照自己的特点创造文字呢？比较文字学告诉我们：文化的传播，同时传播了文字。文字是文化的承载体，承载体跟着承载物一同传播到接受文化的国家和民族。文字跟着文化走，文字类型决定于文化传播，不决定于语言特点。

在东亚，中国文化发展比较早。中国文化以汉字为承载体，中国文化和汉字一同传播到近邻国家，形成一个汉字文化圈。近邻国家接受中国文化，同时接受汉字，虽然汉字跟他们的语言格格不入，学习和使用汉字十分困难。

印度文化较早就在南亚和东南亚传播，形成印度文化圈。西藏语言跟印度语言的语系不同，可是早期接受印度文化，属于印度文化圈，因此西藏采用印度字母，发展成为拼音的藏文。藏文拼写法脱离语音，那是后来语音变化的结果。云南的傣族有四种傣文，他们的语言也跟印度不同，可是都从印度学习文化和字母，变化成今天的文字形式。

人们的认识是逐步发展的。从“语言类型决定文字类型”，到“文化传播决定文字类型”，是一次超直觉的认识发展。这很像地球跟太阳的关系。东方日出，西方日落，大家看见太阳绕地球旋转，这曾经认为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谁提出相反的说法，认为地球绕太阳旋转，那是扰乱视听的邪教，要受到火刑。可是，天文学家经过深入观察，终于认定地球绕太阳旋转才是真理，今天成为大家的常识了。这不是直觉得来的知识，而是从科学实证得来的超直觉的知识。

西方人常说：“字母跟着宗教走。”宗教是一种文化，字母跟着宗教走，就是字母跟着文化的传播走。欧洲中部从北到南有一条字母分界线，线西信天主教和新教，用罗马字母；线东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同样是斯拉夫语言，俄罗斯和保加利亚等国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捷克和斯洛伐克等国信天主教，用罗马字母。在前南斯拉夫境内，由于宗教不同，同一种语言写成两种文字：塞尔维亚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克罗地亚信天主教，用罗马字母。

印度的印地语和巴基斯坦的乌尔都语实际是同一种语言，叫做印度斯坦语，可是由于印度信印度教，用印度字母，巴基斯坦信伊斯兰教，用阿拉伯字母，形成印地文和乌尔都文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字。

文字有“自源”和“借源”的分别。自己创造的文字称“自源”文字；外界传来的文字称“借源”文字。英语的文字，最早采用原始的鲁纳字母，后来采用爱尔兰变体罗马字，最后采用近代罗马字。这不是语音的变化使英语的文字变化，而是文化的变化使英语的文字变化。

日文是“借源”文字，“借源”于中国，经过四步变化：第一步，学习汉语汉字；第二步，借用汉字书写日语；第三步，模仿汉字创造倭字；第四步，简化汉字创造假名。借用方法有三种：（1）训读，借字义、读日语；(2)音读，借字音、记日语; (3)借词，日本没有的事物，字义字音兼借。假名的创造，在形体上没有离开汉字，只是简化了笔画，在原理上学习印度。假名的排列方法，“伊吕波歌”是一节佛经，“五十音图”传说是空海和尚的设计。这说明日本除中国文化之外，又受到了印度文化的影响。

在汉字文化圈中，有的民族借汉字的部件，叠成自己的新字。例如越南的“喃”字和壮族的“壮”字，这是“孳乳”仿造。有的民族借汉字的原理，另造自己的字形，很像汉字，不是汉字。例如契丹字和女真字，这是“变异”仿造。不论“孳乳”还是“变异”，都没有离开汉字文化的影响。

历史上许多民族创造过原始文字，只有极少几个民族的文字达到完备地记录语言的成熟程度，成为严格意义的“自源”文字。它们是：5500年前的钉头字和圣书字，3300年前的汉字，1700年前的玛雅字，500年前的彝字（年代是最早文字遗迹的时期）。此外的文字都是有意无意借入原理而自造形体，或者原理和形体一同借入。

玛雅字的产生比较晚，当时的中美洲没有更高的外来文化。从它的符号形体如此朴素来看，它是典型的“自源”文字。彝字创始更晚，最早的遗迹属于明代，传说创始于唐代。从它的符号形式来看，它没有经过“图符”阶段，直接进入“字符”阶段，可见受了外来文字即汉字的影响。彝族今天还是各地“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云南彝字原有1.42万字，规范后有表意字2300字、表音字350字；四川彝字原有8000字，规范后有音节字819字。从整体来看，彝字是“自源”文字，虽然受了汉字的影响。

字母是长期经验和高度思维的结晶，没有高度文化背景是不可能创造出来的。字母不是“自源”的创造，而是在已经有2000年历史的钉头字和圣书字中的表音符号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字母的发源地是产生钉头字的两河流域和产生圣书字的尼罗河流域之间的走廊地带。这个地带包括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巴勒斯坦、西奈半岛和东地中海中的岛屿群和希腊半岛。所有的字母遗迹都是在这个地区发现的。最早的字母遗迹属于3700年前，这个时期看来很早，但是跟钉头字和圣书字相比，晚了2000年。这2000年就是字母的襁褓时期。

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原来跟汉字的结构基本相同，都是脱离表形之后的表意兼表音的文字。在苏美尔时期发展出用表音的假借符号来书写虚词和专名。苏美尔传给阿卡德，从书写一种语言改为书写另一种语言，需要给前代古文字注音，于是产生有系统的表音符号。阿卡德传给巴比伦和亚述，发生更多的表音符号，接近一个音节字母表。后来传到两河流域以外的民族，表意符号减少，表音符号增多，最后形成音节文字和半音素文字。

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原来也跟汉字相同，是脱离表形之后的表意兼表音的文字。在书写专名、特别是书写外来人名地名时候，需要专用表音符号，这是催促表音符号发展的重要条件。逐渐，在表意文字中间，产生表示音节和辅音的字母，既用于“形声”结构，又用于“纯表音”结构。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历史说明，文字是从表形到表意兼表音，再向完全表音发展的。

东地中海和周边的民族，从钉头字特别是从圣书字中的表音符号，得到字母记录语音的知识，各自创造不同的字母形体。其中北方闪米特人的字母表发展成为后世传播开来的字母。从走廊地带发现的字母遗迹来看，字母形体的创造有许多种，是多元的，可是最后传播开来的字母只有一种，是一元的。字母使用方便，不胫而走，大家学习那最方便的一种字母，放弃比较不方便的字母，成为西亚和欧洲的文字，后来散布到全世界。

以上的例子都说明，文字类型不是由语言类型决定的，而是由文化、特别是宗教的传播而形成的。这个认识已经成为比较文字学的基本认识之一。

我今年（2001）96岁，耄耋之年，知识老化，所谈一定有不妥当的地方，敬请多多指正。

2001年5月16日

（原载《书屋》杂志2001年第7期）

几个有不同理解的语文问题

一位青年朋友给我看他从书刊上摘录下来的许多人们关心而有争议的语文问题，问我哪种说法正确。我说，我不知道自己的说法是否正确，怎能评判人家的说法呢？他说，那么，请你谈谈你的看法吧。于是，我写下我对他提出的许多问题中的几个问题的个人理解。谬误之处，敬请读者指正。

一、汉语在21世纪是否将成为使用人口最多、流通范围最广的世界第一语言？

汉语人口，如果把只能说方言、不能说普通话的都包括在内，那么，汉语人口有超过12亿，已经是世界第一语言了。如果只算能说普通话的，那么，现在只有全世界12亿多华人的1/3，就是4亿多人口，这比全世界能说英语的10亿人口少许多。

世界的语言结构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国际共同语。英语是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法语和俄语的竞争已经失败。第二层次：一国共同语或多国共同语。中国的普通话是一国共同语。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和新加坡等国公用的标准马来语是多国共同语。法语已经从过去的国际共同语，变为今天的一种多国共同语。第三层次：各国的民间语言。

中国是人口大国，经济又在向上发展，普通话将在全世界华人中间普及开来，迟早要成为全世界人口最多的语言。但是，这不等于说，普通话将代替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除有语文优势外，还有英美等国的文化和科技实力作为后盾。汉语想要成为国际共同语，除要进行语文现代化改革外，还要进行国家的长期而全面的改革开放，这是一个远大的发展工程。

二、汉字是创造最早的文字，又是使用最久的文字，对不对？

西亚两河流域的钉头字（楔形字），成熟于公元前3500年前（中国黄帝传说时代），现存最晚的一块有钉头字的泥板是公元75年的遗物（中国东汉初年），钉头字的使用时期超过3500年。

北非尼罗河流域的圣书字，也成熟于公元前3500年前，可能比钉头字略晚，结束于公元5世纪之末（中国东晋末年），这时候晚期的人民体停止使用了。圣书字的使用时期长达4000年。

发源于黄河流域的汉字，成熟于公元前1300年的殷代，比钉头字和圣书字都晚2000年，不是成熟最早的文字。汉字的使用时期从甲骨文算起已经有3300年以上，今后还要继续使用下去，到公元2700年将超过圣书字的使用时期，那时候才可以说，汉字是使用最久的文字。

这里比较文字的最早成熟时期，而不是开始创造时期，因为最早成熟时期有大量文献可以证明，开始创造时期没有足够的实物可以证明。

三、字母是不是欧洲人创造的？字母的创造是不是晚于汉字甲骨文？

历史告诉我们，字母是亚洲人创造的，不是欧洲人创造的。字母是西亚叙利亚、巴勒斯坦地区的古代北方闪米特人创造的，创造以后1000多年才流行于欧洲。最古的字母文字残片属于公元前17—15世纪（中国商代早期），字母的创造早于汉字甲骨文。

四、汉字究竟属于哪种文字类型？语素文字？意音文字？表意文字？象形文字？

文字的特征有三个方面。（1）符号形式，分为：图符（图形符号）、字符（笔画结构）、字母。(2)语言段落，分为：语词、音节、音素。(3)表达方式，分为：表形、表意、表音。

从符号形式看，现代汉字是“字符文字”。

从语言段落看，现代汉字是“语词和音节文字”。“语素”包含“成词语素”（语词）和“不成词语素”（音节）。“语素文字”就是“语词和音节文字”。

从表达方法看，现代汉字是“表意和表音文字”。汉字既有表意功能，又有表音功能，不过表音功能不健全；把汉字称为“表意文字”，对了一半，漏了一半。

从三方面总的来看，现代汉字是“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文字，简称“意音文字”。“意音文字”和“语素文字”两种说法不矛盾，分别在着眼的方面不同。

“象形”是“六书”之一；篆书变成隶书和楷书之后，象形字不象形了，“隶变之后无象形”，把现代汉字称为“象形文字”，名不副实。

五、清末以来的文改运动，又称语文现代化。有人说，语文生活能现代化，语文本身不能现代化，对不对？

语文本身就是语文工具，语文生活就是语文应用。对语文工具进行规范化的加工就是语文本身的现代化。应用方法的不断改进当然也是语文的现代化。

民国初年制定国语标准，考虑过以多数省份的汉字读音为标准好呢，还是以北京受过中等教育的人们的口语为标准好呢，这是最早对汉语本身的现代化加工。20世纪50年代进行“异读词”的审音，最近又对“异形词”进行规范化，这都是对语文本身的现代化。文体从文言改为白话，是书面语本身的现代化。汉字从繁体改为简体，是汉字形体本身的现代化。注音方法从反切改为字母，从汉字形式字母改为国际通用字母，是注音工具本身的现代化。语文本身一直在不断现代化。

六、汉语没有曲折变化，适合用汉字；英语有曲折变化，适合用字母；语言的特点决定文字的类型，对不对？

汉语和藏语是汉藏语系的两种主要语言，语言的特点基本相同。可是，汉语用汉字，藏语用字母，语言特点相同而文字类型不同。拉丁字母书写100多种语音，语言特点彼此大相径庭，可是都用相同的字母。可见语言特点不能决定文字类型。

有的民族自创文字，称为自源文字；有的民族借入文字，称为借源文字。自源文字为自己而创造，当然适合当时自己的需要。自源文字都是从表形开始，后来演变成为表意和表音。借源文字的类型决定于文化（包括宗教）的传播，输出民族的文字和输入民族的文字必然同一类型。例如，汉字文化圈都用汉字，印度文化圈都用印度字母（西藏字母来自印度）。“二战”后，打破传统，重视效率，新创文字一律用拉丁字母。

七、汉字能区分同音词，拼音不能区分同音词，这是拼音的一大缺点，对不对？

汉字能把“同音词”写成“异形词”，不能把“同音词”写成“异音词”。例如：把弹的pipɑ写成“琵琶”，把吃的pipɑ写成“枇杷”，“琵琶”和“枇杷”写法不同，依旧是“同音词”。拼音也可以在拼写法后面加上不读音的字母来区别“琵琶（加q琴）”和“枇杷（加g果）”，但是“同音词”依旧是“同音词”。这种所谓拼音形声字不符合《汉语拼音方案》的制定原则。要分化同音词，只有改变读音（如：“炎症”读yɑnzheng，“癌症”原读yɑnzheng，改读ɑizheng），或者改变说法（如：“出版”和“初版”同音，“初版”改说“第一版”）。语言能把“同音词”改成不同音的“异音词”，汉字和拼音都没有这个功能。

在没有电话等传声技术的时代．人们只注意书面语的区分，不注意口头语的区分。书面语写成“同音异形”，变化多端，甚至认为是文字的优点。进入传声技术时代，要求在电话或其他传声技术中明确区分同音词，避免听觉错误，人们才注意到同音词是语言的一大缺点，开始认识到，同音词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

过去的词典按照字形排序，同音词分散排列，词典上看不到同音词资料。后来有的词典按照纯字母排列，把同音词排列在一起（例如《汉语拼音词汇》、《ABC汉英辞典》），方便同音词的查看和研究。

八、“拼音不是文字”是我国的语文政策。因此，拼音不应“分词连写”。“分词连写”了就成为文字了，违反语文政策，对不对？

拼音不是拼音文字。但是，《汉语拼音方案》中就有“分词连写”的例子。例如，“ertong”（儿童）、“pi’ɑo”（皮袄）。1988年，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规定“分词连写”格式。这都说明，“分词连写”不违背语文政策。今天，中文要在网络上流通，必须充分利用“分词连写”的拼音作为媒介。这一点非常重要，希望更多人能及时加以重视。

九、汉字是否是华夏文化的核心？汉字在华夏文化中究竟处于什么地位？

没有听说任何国家把文字作为传统文化的核心。文字是文化的承载体，文字能记录文化，传播文化，有利于保存和发展文化。有的民族把文字作为图腾，当作神灵，加以膜拜，那是原始社会的遗风，这在中国早已淡化了。2000年来，儒学一向被中国统治阶级认为是华夏文化的中流砥柱，因为儒学是稳定和发展封建社会制度的意识形态。今后，儒学经过现代化改革，仍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

（原载《群言》杂志2002年4月号）

语文教学的两条思想

中国的语文教学有两条思想路线。一条是从文字到语言，重文轻语。一条是从语言到文字，重语轻文。最早，语文课叫做“国文课”，这是重文轻语的反映。重文轻语不但重文字，轻语言，而且重文言，轻白话。重语轻文是较晚的发展，是1918年有了注音字母、1919年“五四”白话文运动以后，才真正开始。这时候明白语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文字并不神圣，不过是语言的记录，而记录语言首先应当记录“活”的语言。于是把“国文”课改称“国语”课。后来，国语课又改称“语文”课，在字面上兼顾语言和文字，但是两条思想路线依然各自存在。两条思想路线在今天发展成为两种汉字教学法：一种是“集中识字法”；一种是“注音识字法”。

“集中识字法”主张从文字到语言，“先识字、后读书”。这是传统的汉字教学法。要点是：

1.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认读尽可能多的汉字。汉字认识多了，读书自然就不难了。

2.利用汉字声旁认读汉字，学一个，带一串。例如：皇huáng/隍徨惶湟煌蝗鳇篁遑凰。课文中用得到的要能认，能读，能解释字义。暂时不用的只认读，不解释。

3.声旁不一定表音准确。例如：兑duì，蜕tuì，锐ruì，税shuì，说shuō，脱tuō，悦阅yuè。据统计，即使不要求声调相同，声旁的“有效表音率”也只有39％。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用“熟字”给“生字”注音。例如，月/悦阅。(“月”是早就认识的“熟字”。)

4.也可以用拼音字母注音，但是只要“音节分写”，不要“按词连写”。例如，只要“飞fēi/机jī，“汽qì/车chē”，不要“飞机fēijī，“汽车qìchē”。识了汉字，快丢拼音，这叫做“丢拐棍”。

近年来，小学老师们从旧的集中识字法，发展出各种新的集中识字法，但是，基本思想路线都是“先识字、后读书”。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教学法是“注音识字法”，它的全称是：“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利用拼音，帮助识汉字；学好了汉字，不丢掉拼音。“注音识字法”的要点是：

1.言文合一。读书的同时学习普通话，学文字和学语言合而为一。在中国，多数方言地区把文字和语言分开，先用方

言教课文，学了课文以后，另外开设“说话课”学习普通话。“注音识字法”跟这种教学法完全不同。

2．以词带字。在完整的“语词”中间学习“汉字”，不离开“语词”来学习“汉字”。例如，不单独学难于解释的“际”字，要在“交际”、“国际”等语词中间来学“际”字。

3．拼汉并行。上一行注拼音，下一行写汉字。例如：hàn zìwénhuàdelì shǐhéjiānglái汉字文化的历史和将来能识汉字，就看汉字；不识汉字，就看拼音。不要怕多看了拼音，学不会汉字。

4．大量阅读。未学汉字，先读拼音的书籍。这叫做“提前读书”，又叫做“先读书、后识字”。“阅读量”的大小决定于儿童的语言能力和智力水平，不受“识字量”的限制。

5．勤笔写话。孩子们学了拼音就动手拼写自己的语言，不要怕下笔。不会写汉字就全写拼音。会写多少汉字就夹进多少汉字。从拼音夹汉字，到汉字夹拼音，最后可以全写汉字。这叫“提前写作”，又叫“先写话、后作文”。

注音识字法可说是1000年前日本创造了假名就开始了。清朝末年的“官话字母”，1918年的“注音字母”，1958年的《汉语拼音方案》，多次尝试过，屡试屡验，可是没有坚持，屡验屡停。

20世纪80年代黑龙江省重新从头做起，在三所小学的六个班，采用“注音识字法”，实验三年，使三年级的小学生，在识字量和语文水平方面，达到不用“注音识字法”的五六年级。注音识字班的一年级学生，在还没有学满半年的时候，就能够用拼音夹少数汉字办“黑板报”。不做注音试验的班级，大都到三年级的时候还很难办“黑板报”，因为全用汉字，学到的汉字不够用。这是显著的对比。注音识字法是否真正成功了，现在还不敢匆忙下结论，可是已经引起广泛的兴趣。已经有十几个省市300多所小学的1000来个班，都开始了这样的实验。几乎可以说，掀起了一次新的“注音识字”的群众运动。

对“注音识字法”，有赞成，有反对。反对的主要理由是：汉字难学，拼音何尝容易，两样都要学好，双重负担，双倍时间。于是，发生一个有趣的算学题：

1+1=？有三种答案。

答案一：1+1=2。双重负担，双倍时间。

答案二：1+1＞2。学习拼音，扰乱汉字，比单学汉字麻烦得多。

答案三：1+1＜1。学会拼音，帮助汉字，好比学会骑自行车，比两条腿走路快。

这样的争论，在利用假名已经1000年以上的日本，听起来或许幼稚可笑。但是，在中国是一个关系到几万万人的严肃问题。

老师们说，小学生看书最怕“拦路虎”。遇到不认识的生字，只好停下来。这叫“拦路虎”。在生字上面注音，或者全部汉字上面都注拼音，就不怕“拦路虎”了。孩子们喜欢看拼音和汉字的对照读物，通过大量阅读，知识增进了，思想活跃了，识字也多了。如果不充分利用拼音，小学生的语言丰富，而课本和读物内容贫乏，这个矛盾无法解决。

中文中间，只有汉字，没有字母。字母只能站在文字的外面。因此，中国小学生要学习3000多个汉字，比日本小学生的识字负担(996个)多出几倍。可以说，日本儿童的丰富知识主要来自假名。中国能否使拼音也发挥假名的作用呢？这就是“注音识字法”所要探索的道路。

（原载《教师培训手册》重排本，语文出版社1998年版）

提倡文言是时代错误

现代人要说现代话，写现代文，开创现代文化。

文言的用处只是了解古书，不适合用于现代生活。

认为文言比白话优美，那是心理错觉。

目前有一股复古风，这是缺乏时代意识和自信心的表现。青年们不可误入歧途。

文言可以写，但是写文言不应当加分。

媒体炒作，不足怪。人咬狗是新闻嘛！

不要忘记，这是21世纪。

2003年8月16日　时年98岁

（附记：近来有些人提倡青年写文言，一位高考生写文言文章，评得第一。《教育报》征求我的意见，我写了上面的超短文。）

失落了的欢欣

我99岁一次生病卧床，忽然想起60年前抗日战争时期在重庆写的一首白话诗，“失落了的欢欣”。那时候，生活困顿万状，可是战争已到尽头，胜利的曙光在望。我写这首诗，表达当时无可奈何的怀旧心情。胜利在望，但是看不到幸福的边缘。抄录如下：

当我游乐在吴淞江滨，

——那时我正青春

跳跃的海波戏弄着

飞舞的鸥群。

低徊的白云拥抱住

娇艳的夕曛。

青草抚摸我的脚，

海风狂吻我的头。

我高唱——

“生命是欢欣，欢欣是生命”。

海风卷起歌声，

一片片吹落在海滨。

……

今天，我踯躅在重庆的街心，

——八年了，我追踪着战争——

崎岖的山坡颠簸着

倔强的车轮。

昏沉的烟雾笼罩住

失神的早晨。

泥浆拖住我的脚，

雨丝乱打我的头。

哪里去了——

“生命的欢欣，欢欣的生命”。

唉！我叹息一声，

轻轻地不愿叫人听闻。

……

我要回到吴淞江滨，

去寻那失落了的欢欣，

那失落了的欢欣。

可是我怕——

海波已经枯冷，

海鸥已经飘零，

白云暗淡，

夕阳黄昏。

啊！明年——

春风苏醒，

青草再生。

能否寻——

当年的脚印，

难忘的温情。

1945年，抗战胜利在望，重庆

有书无斋记

《开卷》主编董宁文先生要我写一篇小文章，参加纪念《开卷》三周年的“我的书斋”专栏。我勉强算个书生，可是没有书斋，只能写一篇《有书无斋记》充数。

1956年，我从上海调来北京，住沙滩原北京大学内民国初年为德国专家造的一所小洋房里，占其中两间半房间，一间我母亲和姐姐住，一间我和老伴带小孙女住，半间做我的书房、客室、吃饭间，书橱留一半放菜碗。半间室内还放一张小双人床，给儿子和儿媳妇星期六回来住。

国外朋友听说我住在名胜古迹中，来信问我德国专家是哪位名人。小洋房年久失修，透风漏雨，已经破烂不堪。我在《新陋室铭》中写实：“卧室就是厨室，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门槛破烂，偏多不速之客；地板跳舞，欢迎老友来临。”

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单位建造“新简易楼”，这是北京建造住宅的开始。我分得两大两小四居室。我和老伴住一大间（15平方米）；已经大学毕业的孙女住一大间（14平方米）；保姆住一小间（8平方米），附带放厨房用品；还有一小间（9平方米）做我的书房兼客室。我的书桌很小，只有90厘米长，55厘米宽，一半放稿纸，一半放电子打字机。拿开电子打字机，可以写字。

我的书桌既小又破。一次，我玩扑克牌，忽然一张不见了，找了半天，原来从桌面裂缝漏到下面抽屉里去了。我请木匠来整修桌面，同时把一个邮票大的破洞也补好了，焕然一新。一位副部长来访，他奇怪我的书桌为什么这样小。我说，大了就无法放小沙发和大书橱。书桌虽小，足够我写文章了。

上海老同事来北京，告诉我“反右”运动中自杀和劳改20年的多位老同事的故事。大家羡慕我“命大”，躲开了“反右”运动，“在劫不在数”，有自由做研究工作。他们说，宁可无斋而有自由，不要有斋而无自由。我说，心宽室自大，室小心乃宽。

人事多变。孙女儿出国了。我的老伴去世了。我家的空间忽然扩大了。可是，我的心境反而空荡荡地无处安置了。

]

2003年3月9日时年　98岁

黎锦熙和注音读物

黎锦熙先生（1890—1978）是中国语文现代化运动的先驱和导师。他在语言学方面有许多卓越的贡献。他的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不仅重视语言学理论的研究，更加重视语言生活的现代化，认为这是整个国家现代化的必要条件。

我国学术向来重古轻今，重论轻用。黎先生是古今并重，论用兼顾。在国难当前的年代里，他积极提倡改革语文，启迪民智，身体力行，鞠躬尽瘁。他所倡导的事业，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有成功。没有成功的，将来一定会成功。因为他所倡导的是符合历史发展方向的，也是先进国家已经走过的成功道路。

一、一件“很小很小的大事”

从北洋政府时代到南京政府时代，黎先生持之以恒地为推广“注音符号”（原称“注音字母”）奔走呼号，遇到许多困难而百折不挠。经验告诉他，出版注音读物的困难原因之一是缺少一套“注音字模”。于是他排除万难，呼吁制造“注音字模”。

1934年他在《建设的大众语文学》中说：“20年来，国语界的人全都忽略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大事’，就是缺少一套汉字带注音的铅字铜模。”1935年他向“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提出提案，要求铸造“注音汉字印刷字模”。其中说：“注音字母自1913年议定、1918年公布推行以来，为时则已经过念载之久，为效乃未及于一廛之氓。揆厥原因，主要是排版校字，须加五倍之工资。观于日本，人人读报，小如六号汉字，亦能旁注假名。可知注音字母之推行，必使固定联系于汉字，则属稿时既省逐字注音之劳，排字者更获一举兼得之效，印刷若早有此准备，推行何至成为空谈？”

这个建议后来获得政府支持：由黎先生设计、上海中华书局铸造的注音汉字铜模，光复后已运到北平，刊行国语小报，想为全国注音报做示范。因台湾特别需要，遂于1948年10月全套迁台北出版，定名《国语日报》。

《国语日报》和许多注音读物都利用注音字模，经常出版，大量销售。台湾能在较短时期中普及“国语”，提高大众文化，《国语日报》和其他全部注音的读物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这是中国语文教育历史上非常重大的改革功绩。本文附录一页台湾《国语日报》的复印本，让大家看一下台湾的成功经验。

黎先生说，注音汉字的妙用是：“属稿时不须注音，排字时不排注音，校对时不校注音”；“校印时不添成本，阅读时各尽所能，写作时各取所需”（《文字改革论丛》）。

黎先生的“注音字模”模仿日本的全部注音读物。“二战”之前，日本在许多年代中，所有报纸，所有书刊，包括儿童读物和成人读物，一概全部注上假名。认读汉字，中国困难，日本更加困难。全部注音，不仅使日本快速扫除了文盲，并且使日本初识文字的大众能自学提高，成为具备基础文化的阶层。这是日本在经济和文化领域能够起飞的关键。战后，日本语文实行平民化，政府公文限用1945个常用汉字，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汉字数量减少，文化水平提高，全部注音没有必要了，但是常用汉字之外的生僻字仍旧实行“难字注音”。本文附录的日文《东洋文化史大系》中的一页复印本，就是战前日本高级读物全部注音的例子。

在中国大陆，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之后，文改出版社出版了500多种全部注音的儿童读物，其他出版社如儿童出版社等也出版了许多全部注音的儿童读物，当时受到极大欢迎。可是，“文化大革命”之后，注音读物这项文化工作，烟消云散、无人知晓了。20世纪80年代，文改热心家李业宏先生出资提倡电脑自动注音，香港中国语文学会委托北京方世增先生做成中文自动分词注音软件。奇怪的是，中国大陆没有出版社愿意尝试利用这个软件编印注音读物。什么缘故呢？“文化大革命”之后，中国大陆吹起一股复古风，认为汉字不难、效率最高，字数多多益善。注音读物，既不能发财，又不能升官，谁也不感兴趣了。黎先生的注音读物主张在中国大陆被遗忘了。但是，在不能大量减少汉字数量的条件下，出版注音读物是解决汉字难读和提高大众文化的唯一方法。这个问题迟早要重提到日程上来，不仅出版儿童注音读物，还要出版成人注音读物。

二、从“词类连书”到“分词连写”

“国语罗马字”公布以后，黎先生潜心研究国语罗马字问题。他的杰出贡献之一是提出“词类连书”的理论。他在1923年《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发表《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中说：罗马字必须“词类连书”；“语言的单位乃是语词”；“语词大多数是双音构成的”；“词类连书”是拼音化的“一条大路”。这篇文章可以看做是发现“语词”的宣言书！

黎先生又说：“汉语绝不是单音语”。汉字文章既不分词，又不连写；学习汉字，养成“文白不分、以字为词”的习惯，忘记了活的语言以“语词”为表意单位的事实。“词类连书”摆脱汉字的迷惑，恢复汉语的词感。这不仅是拼音化的一大发现，也是汉语教学的一大进步。知“字”而不知“词”，是我国语言生活现代化的一大障碍。黎先生是第一位铲除这个障碍的先驱和导师。

在1934年国语会的“词类连书条例案”中，钱玄同先生说：“黎锦熙先生对于词类连书已经有十多年的尝试，经验宏富，可以请他担任此事。”黎先生在《国语运动史纲》中说：“词类连书，在民国九年（1920）国语会已有规定。近来以山东《民众教育月刊》和《民众周刊》的贡献为最多，尤以最近萧迪忱《怎样连写复音语词》一文为能荟萃众说，折中分合，确定条例；且《民众周刊》自身即已实行，而山东《民众报》和定县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新出版的平民读物，则连汉字带注音都排成了词类连书的形式。近来用国语罗马字写文章的人最感到彷徨的，一是声调如何拼法，一是词类怎样连书。声调已有《国音常用字汇》可查，词类则尚待《国语标准词汇》为据。”

在黎先生的理论指引下，20世纪50年代以后对“语词”问题继续进行研究。认识在发展，术语跟着更新，“正字法”改说“正词法”，“词类连书”改说“词儿连写”，又改说“分词连写”。《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的发表（1988），体现了黎先生“词类连书条例”的倡导。《汉语拼音词汇》的出版（1964），以及“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的准备，可以看做是黎先生“国语标准词汇”倡议的实行。在语文现代化运动中，黎先生的开创性理论永远是后辈的指路明灯。

三、螳战、蛰伏、龙飞、龟走

语文现代化运动始于清朝末年，先后包括国语运动、白话文运动、拼音化运动、汉字简化运动等。各时期有各时期的侧重点，受各时期的时局影响，波涛起伏、进退无常。

黎先生说，1924—1931年这短短八年间，“政治潮流，波谲云涌，国语运动，随环境而异其方式”，每两年多即成一小段落，构成啼笑皆非的“四步曲”：螳战、蛰伏、龙飞、龟走。

“螳战”（1924—1926）：这时候，内战有钱，教育无钱，国语运动（包括新文学和新文化）奄奄一息。忽然来了一位反对国语的司法兼教育部长章士钊，他办的《甲寅杂志》以不收白话文为标榜，他做部长大张反对国语的气焰。当时反对国语的理由是：语体采俚词俗语，不及文言之能行远；文言简而能赅，非语体所能及；古书概用文言，习语体不能读古书；社会通行文言，习语体不适用于当前。白话和文言发生“螳臂当车”之战。苏、浙、皖三省的教师代表在无锡举行焚毁初级小学文言文教科书的仪式。

“蛰伏”（1926—1928）：复古风大作，好些省区强迫读经、严禁白话，甚至兴复礼乐，行“投壶”古礼。国语运动者只能蛰伏自保，不声不响地做些具体工作。

“龙飞”（1928—1931）：情况好转，公布了国语罗马字；“注音字母”虽然改名为“注音符号”，可是继续推行，这也就算差强人意了。飞虽不高，也是“龙飞”！

“龟走”（1931—）：历史的道路崎岖，不可“兔逸”，只宜“龟走”。

黎先生做了一首《龟德颂》：

“任重能背，道远不退，快快儿地慢慢走，不睡！”

这是知识分子为国效劳而无可奈何的情景。

国语运动的“四部曲”后来不断循环往复，直到今天语文现代化依然在起落浮沉。黎先生有先见之明，早已看到这是语文现代化的行进规律，也是中国现代化的行进规律。

（原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3年12月第76期）

附录1 台湾《国语日报》一页的复印本

附录2 日本《东洋文化史大系》一页的复印本

怀念敬爱的张寿镛校长

光华大学张寿镛校长的公子张芝联教授来访，嘱张允和和我写文章纪念我们敬爱的张校长。张允和和我都是在张校长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我们当然立刻答应。我们商量，两人各写一篇，因为我们夫妇两人是先后同学，得到张校长教诲的时间不同。可是两人都迟迟没有动笔，因为越是想把文章认真写好，越是难于动笔。不幸，在2002年8月18日张允和去世了！这个晴天霹雳把我打击得呆若木鸡！她临终前没有来得及把她想要写什么告诉我，十分遗憾！日前张芝联教授来催我的文章，希望我代替张允和写些回忆，并且给我看俞信芳先生的《张寿镛先生传》的书稿，使我感到既惭愧又紧张！

张允和是光华大学招收的第一批女生中的一个。那时候是上海各大学实行男女同学的开始时期。光华大学建造了女生宿舍，女同学组织女同学会，在选举第一届干事和会长中，张允和被选为会长。当时的学生会要参与学校的校务工作，张允和于是跟张校长就有许多接触的机会。

有一件事，张允和念念不忘。光华大学每年举行学生演讲比赛。在某次比赛中，张允和得到的评分跟另一位男同学相等，两人并列第一。在这种情况下，担任评判委员会主席的张校长将投最后一票决定谁是冠军。张校长经过退席考虑之后，投了张允和一票，于是张允和成为冠军。一个女同学成为大学演讲比赛的冠军，不仅轰动了光华大学，也轰动了当时上海的大学界。这是张校长提倡女权的一次模范行动。一枚金质冠军奖章，成为张允和的传代之宝。

有一年，女生宿舍忽然起火，幸亏发生在白天，没有人受伤。但是，楼房烧毁，行李和书籍付之一炬，造成生活和学习的许多困难。张校长亲自前来指导救火，并为每一个女生解决具体的困难。张校长借此机会，教育学生要临危不惊，镇定应付，理智处事，先重后轻，使学生受到一次为人处世的教育。女同学感受深刻，都说张校长爱生如子。

在1925年上海“五卅惨案”之后，要为圣约翰大学离校师生创办一所私立大学，这是一件非常重大而又万分艰难的事业。启动这件重大事业，首先要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来担任校长，这位校长既要能得到学术界的尊重，又要能为创办大学筹划经费。上海各界一致推举张寿镛先生，他是清代学者，曾任江苏省财政厅长、国民政府财政部次长，当时担任松沪道尹。张寿镛先生临危受命，知难而进，应承了这个时代的呼唤。

创办私立光华大学有三大问题：生源问题、师资问题和经费问题。生源问题不大，因为有离校学生作为基础，再添招一些新生就可以了。师资问题比较难。著名学者不一定肯来新办的大学。张校长首先聘请到当时威望最高的两位教育家，朱经农先生和廖茂如先生，通过他们聘请国内外知名学者，壮大离校教师的队伍。不少著名学者出于爱国心，欣然前来光华任教。光华的教授阵容光辉夺目，胜过圣约翰大学，成为当时全国大学界的翘楚。最难的问题是筹划经费。张校长是理财能手，在全国爱国气氛中，捐款终于源源而来。张校长动员离校同学，劝自己的家长踊跃捐输，得到离校同学家长王省三先生捐助上海近郊地皮100亩，又得到菲律宾等地华侨留学生家长捐建三座堂皇的教学主楼。这样就立刻兴工建筑新的校园。光华大学建校比较顺利，反映了当时中华民族的觉醒和勇气。可是如果没有张校长的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是不会得到如此成功的。

当时有一个紧急的大问题：不能等待新的校园建设完再开学，必须立即开学，继续学业，不使弦歌中断，否则离校师生就会离散。这时候，张校长有两位得力的助手，一位是陈训恕，一位是史乃康，他们都是离校同学，在离校时候已经毕业，没有来得及拿文凭。他们是筹备光华大学紧急开学的两位重要助手。于是，在上海霞飞路租用民房作为临时宿舍，租用空地建设几个芦席篷临时大课堂，使教学工作立即开始。我就是在芦席篷临时大课堂里聆听当时多位著名学者的教诲的。张校长也时来芦席篷临时大课堂对学生讲话。这一幕筚路蓝缕的悲壮场面，希望不要被历史遗忘了。

史乃康是我中学的先辈同学，他听到我经济困难，付不出学费，就告诉我：校长室需要一个文书员，将在同学中招考，半工半读，你可以去报考。考试结果，我被录取，免除学费，每月还有30元津贴，这就解决了我上学的经济困难。我的工作是按照规定书写往来中英文的书信。在工作中，我学到许多张校长的办事方法。

我们青年同学常常议论张校长。大家认为，张校长以清代科举出身的儒家学者，能自学成为理财能手的现代人才，这种自学精神非常值得学习。在1925年时候，国民党北伐节节胜利，江南人民大都寄希望于国民革命。国民政府任用高官，首选英美留学生，张校长能在这个环境中得到重用，因为他有别人难于企及的才能。他弃官办学，不是官员下台，寄生于学校，而是认定教育事业比政治工作更有远大的建国作用，然后决心改变任务的。

张校长的办学原则是，按照当时公认为先进的英美教育方法，实行学术自由，教授治校。学校中行政人员很少。校长、教授和学生打成一片，亲如一家。直到1949年，光华大学的附属中学还是上海各中学中的优秀典型。

在抗日战争中，张校长请会计界元老谢霖先生为代表，到成都去开办一所成都光华大学分校（成华大学）。这件事说明张校长的远见。他不主张战时暂时到后方躲避一下，战后立即撤回原地，在后方不留痕迹，而是要把大学教育扩大到教育落后的中国西部，作为开发西部的长远打算。这在今天高呼开发西部的时候，值得怀念。

光华大学由于日本帝国主义激起的“五卅运动”而创办，又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上海的战争中被炮火毁灭。1949年后，所有私立大学一概收归国办，光华大学的光辉历史未能再呈现于中国。历史不会忘掉张寿镛校长创办光华大学的这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张寿镛先生一生做了三件大事：（1）从清代学者自学理财，成为现代理财专家，树立自学成才的典范。（2）收集、编辑、影印《四明丛书》，成为考据文献专家，为弘扬传统文化作出具体贡献。（3）在艰难危急中创办光华大学，伸张民族正气，培植建国人才，为建设现代化中国树立根基。张校长说：“莫为一身谋，而有天下志；莫为终身计，而有后世虑。”张校长的言行，我们应当好好学习。

俞信芳先生的《张寿镛先生传》，是一部多年心血、广收博引、实事求是、慎重下笔的精心著作，有历史和文献价值，对今天想要了解不久以前真实历史的读者，是极有价值的读物。

2003年3月31日　时年98岁

残酷的自然规律

张允和有十位姊妹兄弟，前面四位是姊妹，后面六位是兄弟。四位姊妹在初中读书的时候，课余办一个家庭刊物，自己写稿，自己油印，题名为《水》。这是家族和亲友间的联络和娱乐的小玩意儿，“不足为外人道也”。

70年之后，张允和已经86岁，怀念姊妹兄弟和至亲好友，异地异邦，四散漂萍。她重新编印这个久已停刊的《水》，借以凝聚亲情、互通声气。起初她一人自写、自编、自印、自寄，每期只有25份。后来亲友中感兴趣的人渐多，增加到100多份。

想不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被有名的记者叶稚珊女士看到，她在报刊上发表文章说，这是天下最小的刊物。更想不到被大名鼎鼎的出版家范用同志知道了，他发表文章说，这是20世纪的一大奇事。于是《水》的潜流，渗出了地面。

新世界出版社总编辑张世林先生，建议把《水》中文章选择一部分，编成一本书，公开出版，以便对这个别出心裁的家庭刊物有兴趣的广大读者，一睹为快。张允和欣然从命，会同三妹张兆和，编成这本《浪花集》。

《浪花集》正在编辑排印的时候，张允和在2002年8月14日忽然去世了，享年93岁。半年以后，在2003年2月16日，三妹张兆和，沈从文先生的夫人，也忽然去世了，享年93岁。姊妹两人，先后去世，都是享年93岁。93岁，是人生的一个难关吗？

我的夫人张允和的去世，对我是晴天霹雳。我们结婚70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二人之中少了一人。突如其来的打击，使我一时透不过气来。后来我忽然想起有一位哲学家说：“个体的死亡是群体发展的必要条件”；“人如果都不死，人类就不能进化”。多么残酷的进化论！但是，我只有服从自然规律！原来，人生就是一朵浪花！

2003年4月2日夜半　时年98岁

中国语文的与时俱进

中国语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与时俱进的。秦并六国，实行书同文，小篆通行天下。辛亥革命，帝国变为民国，提倡国语，统一汉字读音，制定注音字母，文言改为白话。1949年建立新中国，推广普通话，实行汉字简化，制订《汉语拼音方案》。这都说明中国语文的与时俱进。

40多年前，上海创刊《汉语拼音小报》，后改名《语言文字周报》，发行至今，已经1000期。这40多年期间，风云变幻，动荡不安。一个小小刊物能排除万难，坚持出版，为中国语文作出可喜的时代贡献，难能可贵，值得庆贺！

普通话源远流长。从孔子时代的雅言，历代的通语，明清的官话，到国语和普通话，是一个不断与时俱进的历史过程。今天，随着义务教育的逐渐普及，规范化的普通话正在成为事实上的全国共同语。受过小学教育的青少年们，都能听懂广播和电视中的普通话。方言时代必然要让位于普通话时代。普通话所代表的汉语将成为世界上人口使用最多的语言。

白话代替文言成为文学正宗，已经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了。新中国成立之后，实行公文改革，“等因奉此”的公文程式已经无人知晓。报纸上半文半白的“新闻体”也基本消失了。多种古书今译丛书的出版，可以看做是白话文运动的延长。

汉字简化从清朝末年就开始提倡，一直到新中国时期才成为事实。今天中国大陆的教科书、报纸和杂志已经普遍采用简化字。但是马路两旁的招牌繁简杂乱，使人感觉城市街道还处于清末时代。书法应当分为实用书法和观赏书法，实用书法应当使用规范字，观赏书法可以任意变化。书圣王羲之经常写简化字，简化无损于书法。

汉字中产生字母，是汉字现代化的标志。字母从外国设计到中国设计，从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从内外有别到内外统一，从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经过了漫长的艰难的历史演变，终于与时俱进，成为电脑上输入中文的主要媒介，中外文化交流的文化桥梁。

与时俱进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能与时俱进，就能站立在时代的前沿。不能与时俱进，必然被时代所淘汰。刊物不论大小，要论能否与时俱进。能与时俱进，小刊物就能发挥大作用。祝愿《语言文字周报》不断与时俱进，百尺竿头更上一步！

2003年1月20日

中国文化与国际现代文化的接轨

1978年我国成立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随即出版《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大百科全书》（简明版）、《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译本）、《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以及其他多种很有分量的百科全书，到如今已经25周年。现代百科全书事业的开创和发展，从历史意义来看，是中国文化与国际现代文化的接轨。

21世纪是全球化世纪。世界的文化结构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国际现代文化，简称现代文化；第二层次是民族的、国家的或地区的传统文化。现代文化是多种传统文化的先进部分经过聚合和提高而形成，是人类“共创、共有、共用”的新时代文化。

现代文化的高度发展，是全球化时代的新现象。它跟随着全球化的历史步伐越来越快地发展起来，成为新时代的历史主流。在现代文化出现高潮以前，世界上有四种传统文化：西欧文化、西亚文化、南亚文化和东亚文化。西欧文化传播到北美，形成西方文化。西亚、南亚和东亚三种传统文化合称东方文化。在现代文化的形成过程中，西方文化贡献较大，因为西方的科学是现代文化的核心。东方三种传统文化都对现代文化有不可磨灭的贡献。科学中心在历史上是不断移动的，16世纪在意大利，17世纪在英国，18世纪在法国，19世纪在德国，20世纪在美国。今后的科学中心可能移到另一个努力前进的国家。

现代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并不排斥传统文化的继续存在。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是并存并用、相辅相成的。今天是双文化时代，任何国家都是一方面保存和改进传统文化，一方面利用人类“共创、共有、共用”的现代文化。大学课程反映一个国家与现代文化的接轨程度。我国重点大学的课程，大致75%属于现代文化，25%属于传统文化。现代文化的主要内容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以及现代化的日常生活，作用是发展人类社会的共同幸福。传统文化的内容主要是本国的文史哲以及传统的宗教和艺术，作用是保持固有文化的优良特色。大学课程是文化接轨的一种标尺，现代百科全书事业也是文化接轨的一种标尺。

孔子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天应当说：登喜马拉雅山而小东亚，登月球而小地球。百科全书可以帮助我们站得高、看得远，认识本国、认识世界，扩大知识领域、扩大思维视野，从2000年专制封建的传统束缚中解脱出来。封闭观点改为开放观点，地方观点改为世界观点，教条盲从改为理性识别，鹦鹉学舌改为独立思考。我们的经济生活正在跟世界接轨，我们的政治生活和文化生活也要跟世界接轨。我们要做现代文化的主人，不能长期做现代文化的客人。

日本的现代百科全书事业很发达。除出版多种日本自己编辑的大型百科全书（百科事典）以外，还翻译了《不列颠国际大百科事典》（1988年改订版），日译本大量补充了英文原书。我是日译本的“国际编集（编辑）顾问”之一。改订版出版不久，出版社来信说，已经销售70万套。这说明百科全书事业在日本的发达程度。跟日本相比，我国的百科全书事业还要努力求实、继续精进。我们要提倡充分利用百科全书，不是把百科全书当做客厅里的高雅装饰品。我们的现代百科全书事业任重而道远。

2003年6月30日　时年98岁

世界各国语文的新发展

了解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是社会语言学的一项经常课题。欧美各国很重视这项课题。在中国，这还是一个缺门。这本小书希望对这个缺门发生抛砖引玉的作用。

语文是信息的主要承载体。了解和研究世界各国的语文新发展，是信息化时代的需要。

“二战”以来，世界各国的语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有如下情况：

100多个新兴国家，独立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规定国家的共同语，作为行政和教育的工具。有些国家，把原来遭受压制的本国语言定为国家共同语。这是民族解放在语言方面的表现。有些国家，本国没有适当的有代表性的语言，不得不借用原宗主国的语言作为独立后的国家共同语，但是经过了法定程序，予以新的法定地位。这样，语言的形式没有改变，而语言的法定地位已经改变。有些国家，放弃一国一语言的传统政策，联合近邻国家，采用一种区域性的国际通用语言，作为多国公用的共同语，扩大了“国语”的狭隘定义。这是语言国际化的新发展。

新兴的语言都有发展词汇的问题，特别是法律词汇和科技词汇需要大量补充。新科技的突飞猛进，使新术语的产生如雨后春笋。即使是发达国家的发达语言也必须不断补充新的词汇。

文明古国都有历史悠久的语文。到了信息化时代，为了适应时代的要求，为了减少语文的学习困难和增进语文的使用效率，都进行了各自不同的语文更新。

新语言需要写成新文字。采用哪种字母书写新文字，成为重要的抉择。“二战”之后，掀起一个拉丁化的新浪潮。所有新创造的文字，无一例外都采用拉丁字母。有些旧文字也改用拉丁字母。不用拉丁字母的文字，也规定了拉丁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不做正式文字，而做技术符号，在国际互联网络上使用。“字母跟着宗教走”的时代过去了。一个“书同字母”的时代正在悄悄形成。

本书集合的论文，所谈主要是新兴国家的语文新发展，以及一些国际性的语文问题。文章尽量写得简明易读，使专业知识通俗化，希望由此引起读者们的兴趣，开拓读者们的视野。

1998年3月1日　时年93岁

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

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

——孔子不及格弟子周有光习作

我的朋友说：孔夫子明明说的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怎么改了两个字？我说：就是由于改了两个字，我成了“不及格”弟子。

言归正传。

我的朋友看了一本清人笔记，告诉我其中一个故事：

袁世凯在山东练洋枪兵，义和拳的气功大师们嘲笑说，我们一发功，子弹打不进，洋枪兵就白练了！袁世凯听了，觉得事关大局，就把带头的十位气功大师请来。袁世凯问：“发了功，子弹打不进，是真是假？”大师们说：“当然是真！”袁世凯说：“好，请到操场去试试看。”十位大师一字排开，作势发功。一个小兵拿出洋枪，向第一位开枪。砰！第一位倒下了！其余九位一齐跪下：“大人饶命！”袁世凯说：“你们回去吧！”就这样，九位大师悄悄地把练功队伍从山东搬到直隶，在那里买通大官，闹成“扶清灭洋”的大乱。

朋友说：清朝末年，两种人最活跃。一种人像袁世凯，利用洋枪，保护皇帝，这叫做“皇帝为体、洋枪为用”，后来自己做皇帝。另一种人像气功大师，依靠迷信，愚弄百姓，勾结昏官，从中渔利。近来伪科学猖獗。义和拳是过去的伪科学。伪科学是今天的义和拳。帝国主义是一种科技文化冲击波。现在我们面对另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冲击波：现代文化冲击波。

他的话，使我闭目深思。清末老一代不了解帝国主义的性质。今天的我们了解现代文化的性质吗？

我在82岁以后陆续对当前的文化问题写了一些探索性的文章，不知道探索对了，还是探索错了。我自己警惕自己：“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这里选录拙作20多篇，请读者指教，引我走出盲聋。

1999年9月1日时年94岁

20世纪的来客

我在96岁时进入21世纪。

河北人民出版社在1981年出版一本《中国现代语言学家》（第一分册）。编写说明中说：“本书所收的范围，自1898年《马氏文通》出版始，第一分册收录30人。”我被列名其中。到20世纪末，书中29人都作古了，只有我一人走出20世纪，进入21世纪。作为一个20世纪的来客，我要访问21世纪的青年们，同他们做“世纪接轨”的谈话。我要了解他们将如何建设21世纪，我要告诉他们一些我所知道的20世纪的故事。

20世纪是一个光明的世纪，但是又很黑暗。20世纪是一个智慧的世纪，但是又很愚昧。遗憾的是，黑暗不比光明小，愚昧不比智慧少。20世纪发生两次旷古未有的世界大战，使千万、千万的群众像蚂蚁那样死去。20世纪一些军阀以美好的言词残害千万、千万善良的老百姓。这就是“万物之灵”的行径吗？大规模破坏森林，使无数动物无处藏身，迅速灭种。大规模破坏江河和湖泊，使一年洪水泛滥，一年赤地千里，灾难频仍。这就是“现代文明”的表演吗？教育家们喜欢隐恶扬善，青年们容易听到历史的英雄故事，不容易知道历史的悲惨场面。

“20世纪人”在世纪接轨的时刻，有责任告诉“21世纪人”：不要轻信神话，要牢记“前车之覆、后车之诫”。

2000年我出版一本《现代文化的冲击波》，选载我80岁之后的部分文章。今年（2001），我又选辑我90岁以后的部分文章，成为这本“耄耋文存”。这是我所能讲的故事的一部分，内容是文化问题、语文问题和其他问题。我希望21世纪的青年们看了之后会心一笑，说一句：这就是“20世纪人”的愚昧！

“21世纪人”的座右铭是：了解过去，开创未来，历史进退，匹夫有责。

2001年4月8日

汉英双语词典的第四里程碑

美国汉学家德范克（John de Francis）教授主编的《ABC汉英大词典》，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3年中国版，是一本既有实用价值、又有学术价值的双语词典。这里略做评介。

21世纪是全球化世纪，全球化世纪是双语言世纪。中国和外国的知识青年，不论从事经济、政治、文化或任何专业，都需要首先学好本国共同语和国际共同语。这是基础教育的基础。不少国家的青年已经进入双语言生活，中国的青年也正在进入双语言生活。双语词典成为当代青年的日常需要。中国知识青年原来大都只利用英汉双语词典，现在知道还要利用汉英双语词典。

过去一个世纪中，大型的汉英双语词典有四个里程碑。第一个里程碑是马修斯的《汉英词典》（1931年，美国修订版1945年）。第二个里程碑是林语堂的《当代汉英词典》（1972年，更新版1987年）。第三个里程碑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汉英词典》（1978年，修订版1995年）。第四个里程碑是德范克教授的《ABC汉英大词典》（2003年），这是他的《ABC汉英大词典》（1996年）中国版的扩大重编。四个里程碑的内容和编辑技术一个超过一个。汉英双语词典的不断改进，反映了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发展历程。《ABC汉英大词典》青出于蓝，代表了这个发展历程。

在词汇方面，从文言到白话，从战前的国语到战后的普通话。中国大陆对普通话词汇进行了“异读词”整理，《ABC汉英大词典》采用了整理的规定。中国大陆最近又进行“异形词”的规范化，请看《现代汉语异形词规范词典》（2002年）。《ABC汉英大词典》出版在先，来不及采用这个新规范，但是它把“异形词”分列先后，在先宜取，在后宜弃，跟《现代汉语异形词规范词典》大都不约而同。《ABC汉英大词典》收词196373条，其中有台湾语词，方便台湾和大陆彼此了解。

在汉字规范方面，从繁体字到简化字。《ABC汉英大词典》以简化字为规范，在简化字后面逐个括注繁体字，不是只列一张简繁对照表。简化字和繁体字并非全部一对一，逐个括注繁体字，方能避免出错。

在注音方面，从威妥玛-翟理斯拼写法到林语堂拼写法，又到中国法定的《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拼音方案》在1982年得到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原来各国有不同的汉语拼写法，现在都统一于《汉语拼音方案》，大家称便。

在语法方面，从不标词类和词性到标明词类和词性。《ABC汉英大词典》对语法的标注做得非常仔细。外国青年读者最感需要。中国青年读者由此能提高汉语的语法知识。

在序列法方面，从字形序列法到词音序列法，从“音节·汉字”双层序列法到“单一字母序列法”。1918年“注音字母”公布之后，学者提倡“音序法”，当时社会置若罔闻！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之后，《现代汉语词典》采取拼音字母序列法，“音序法”正式登场，但是采取“音节·汉字”双层序列法，不采取“单一字母序列法”。《ABC汉英大词典》采取“单一字母序列法”，这是序列法的技术革新。“单一字母序列法”只有一道检查工序，使用最为方便，能把一向分散的“同音词”聚集在一起，又便于中文外文混合编排索引，提高检索效率。“单一字母序列法”是国际通用的“音序法”。

在正词法方面，从“音节分写法”到“分词连写法”。中国大陆1988年公布《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但是还没有认真推行。《ABC汉英大词典》首先实行拼音正词法，开风气之先，提高了拼音的实用功能。《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是一个初步规范，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改进，逐渐走向约定俗成。《ABC汉英大词典》对拼音正词法做出了贡献。例如，它提出“四字成语”一概连写有利于电脑处理，这就是可贵的意见。

在语词频度方面，从不用语词频度到利用语词频度。《ABC汉英大词典》在“同音词条”上注明“使用频度”的高低次序，给设计“高频先见”软件提供数据。这是新的贡献。

在电脑和网络时代，词典除帮助学习语文外，要为语词处理服务。《ABC汉英大词典》采用多种新的编辑方法，对“拼音变换汉字”、“减少同音选择”、“简繁相互转换”、“中文英文机器翻译”、“自动检索排序”等语词处理技术，提供了支持条件。《ABC汉英大词典》本身是在电脑上编辑的，编辑过程就检验了语词处理的要求。因此，它适合电脑和网络时代的使用，后来居上。

2003年5月28日　时年98岁

给大马路装上指路牌和照明灯

中国传统，有字典，没有词典。后来有词典了，可是只有小型词典，没有大型词典。后来有大型词典了，可是只有现代汉语的大型词典，没有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综合编辑的大型词典。1986年出版的《汉语大词典》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部包罗古今的汉语综合大型词典。

《汉语大词典》开始编辑于1975年，完成于1986年，历时十多年，收词目37万条，分为10大卷，附《索引》一卷。编辑原则为“古今兼收、源流并重”。这是上海、江苏、山东、浙江、安徽和福建五省一市400多位资深学者辛勤劳动的成果，在中国文化史上是全新的开创。

编辑汉语词典必然遇到的一大困难是索引问题。一本好词典如果没有好索引，就好比一条很好的马路没有很好的指路牌和照明灯。《汉语大词典》在传统索引方法上做了改进，但是词典正文按“部首、笔画数、起笔笔形”等多重排序，《索引》中的拼音索引只有单个汉字的拼音，没有词目条文的拼音，这对中国读者仍旧检查不便，对外国读者更是检查困难。中国文化正在走向全球化时代的新世界，词典索引问题将是一个不小的文化交流障碍。

美国著名汉学家梅维恒教授和夫人张立青教授，捐助资金，聘请专家给全部词目条文加注拼音，条文一律按字母顺序单一排列，成为这本《汉语大词典：条目音序索引》，使《汉语大词典》锦上添花。这件工作，看来似乎是小事，其实做起来要解决不少困难的学术问题，实际是一件探索性的学术研究工作，绝非轻而易举。这是一种技术革新工作，一种在中国文化大道上加装新式指路牌和照明灯的现代检索技术。这关系到提高中国文化工作的效率问题，而效率是现代文化生活中不可忽视的头等大事。

2003年3月26日　时年98岁

钉头字的故事

亚洲西部有一片大平原，名叫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意为河间地，习惯译做两河流域。这里有两条河流，西面的叫幼发拉底（Euphrates），东面的叫底格里斯（Tigris），双双从北而南流入波斯湾。原来各有河口，后来下游合成一个河道出海。两河流域今天已经沙漠化，在古代是水草茂盛，土地肥沃。1万年前，这里最早开始了农业化。兴耕种，开沟渠，造帆船，纺毛麻，制陶轮，最早发明有轮子的车辆，最早建筑有城墙的城堡。5500年前，这里首先把巫术文字发展成为实用文字，从此人类进入了有文字记录的有史时期。

这种最古的文字，笔画一头粗、一头细，像是钉头或楔子。阿拉伯人叫它钉头字（mismari）。西欧人不知道它早已有了名称，又给它起个新名称叫楔形字（cuneiform）。这里采用较早而通俗的名称“钉头字”。笔画怎么形成钉头样子的呢？因为，当时用芦苇秆做笔，用软泥板做纸，右手握笔斜着压下去，离手的一端压痕粗，近手的一端压痕细，就成钉头笔画。后来芦苇秆改为其他材料（骨头、木料、金属等），做成簪子或筷子的形式。钉头笔画成为习惯以后，即使在石头上刻字，也必须刻成钉头形式。

一、钉头字的创造

苏美尔人（Sumer）在公元前3500年以前来到两河流域的南部，建立了12个最早有城墙的城市国家。公元前2800年，基什（Kish）国王埃塔那（Etana）首次统一诸国。后来外族入侵，朝代多次更易。乌尔（Ur）第三王朝的国王乌尔那模（Ur-Nammu）制定法典，用苏美尔钉头字刻写公布，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成文法典。公元前1900年以后，阿卡德人（Akkad）强盛起来，统治两河流域的中部和南部。苏美尔人失去政治权力，渐渐消沉下去，直至湮没无闻，只留下他们创造的文化遗物：城墙、车轮、帆船、陶轮、文字、法典等。

苏美尔人的钉头字是人类最早的成熟文字。公元前3500年时就能够无遗漏地按照语词次序书写语言。起初是图画形式，后来由于书写工具的影响，变成钉头笔画。从图画形式变成钉头笔画，经过了500年的演变。泥板形似方砖，虽然笨重，但是到处可以制造，晒干或烤干，像是陶器，方便永久保存。保密文件可以把两块刻字泥板对合起来，边缘用软泥封住，加盖印章，叫做封泥。古代西亚国家使用泥板3000年。

钉头字起初从上而下直写，后来从左而右横写，字形从直坐变为横卧，转了九十度。苏美尔钉头字用2000多个钉头笔画组成的符号，有的符号代表语词（意符），有的符号代表音节（音符），既能写实词，又能写虚词。但是一符多音，一音多符，同音异义词要用附加符号（定符）来区别。定符有部首的性质，在意符和音符结合的形声字中，表示意义类别。例如：“神、国、山、鸟、鱼、数目、多数、性别、专名”等部首。从文字类型看，苏美尔的钉头字是表示语词和音节的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

苏美尔语是一种黏结语，现在还难于确定它的系属。有很多单音节词。词义变化主要依靠前缀、中缀和后缀。19世纪，西欧考古学家发现苏美尔的古城地下埋着泥板图书。在乌鲁克（Uruk）等古城发掘到3000多片，收藏在英法等国博物馆。内容有宗教、文学、法规、讼事、遗嘱、账目、契约、收据、书信等。

二、钉头字的继承

阿卡德国王萨尔贡（Sargon）一世统一两河流域的中部和南部，公元前2300年建筑首都阿卡德城（Agade），向四方扩张势力，西至地中海，东至波斯湾，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帝国。

阿卡德人说闪米特语（Semitic），跟苏美尔语大不相同。阿卡德语在两河流域渐渐代替了苏美尔语，流通于地中海至波斯湾的广大地区。苏美尔语缩小作用，成为宗教语言。阿卡德语有两个方言，在南方为巴比伦语，在北方为亚述语。

阿卡德人起初借用苏美尔人的语言和文字，后来用苏美尔的钉头符号书写阿卡德语，成为阿卡德钉头字。阿卡德人简化了钉头符号，发展了表音符号的使用，同时保留很多苏美尔语的成语。这些成语既可读苏美尔语音，又可读阿卡德语音，因此学习非常困难。为了学习和检查的需要，阿卡德人编辑苏美尔和阿卡德的双语词典。从文字类型来看，阿卡德钉头字没有改变苏美尔钉头字的意音结构。

地下发掘出来的阿卡德钉头字泥板，大都属于早期阿卡德时代（公元前2450—前2200）。公元前9世纪，巴比伦语成为整个西亚的通用语言。阿卡德钉头字被巴比伦钉头字所代替。

三、钉头字的简化

巴比伦（Babylon）起初是一个省城，后来成为全国首都，原义为“上帝之门”（Bab-ilu）。希腊人把两河流域的南部和中部合称为巴比伦尼亚。

早期巴比伦朝代（公元前19—前18世纪）是阿莫里特人（Amorite）所建立。他们的国王汉穆拉比（Hammurabi，公元前1792—前1750年在位）统一了全部两河流域。他把当时的法律，包括刑法和民法，写成条文，凿刻在石碑上。其中有282条判例，具有很高的法律学水平，远比后来摩西（Moses）法典完备而先进。它的基础是苏美尔人的法典，文字用阿卡德钉头字。1901年，西欧考古家在苏萨（Susa）发现汉穆拉比法典石碑，现藏法国卢浮宫博物馆。

巴比伦时代起初沿用阿卡德钉头字，后来改为书写巴比伦语的钉头字。从苏美尔钉头字到阿卡德钉头字，要改变语音，改变甚大。从阿卡德钉头字到巴比伦钉头字，语音基本相同，改变较小。巴比伦时代使用文字更加频繁了，文字于是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基本符号的数目，从苏美尔时代的2000多个，减少到巴比伦时代的640个，减少了2/3。同时，发展了表音功能，音符占据重要地位。虽然巴比伦钉头字仍旧是意音文字，而表音多于表意了。

中期巴比伦朝代是卡西特人（Kassite）所建立。他们侵入两河流域，在公元前18世纪中叶建立王朝，统治巴比伦尼亚达500多年。但是他们留下的具体史实非常稀少，是一个文化不发达的时期。公元前1157年，外来的埃兰人（Elam）消灭了卡西特政权。失败的卡西特人逃往波斯边境的山区。两河流域原来没有马，卡西特人把马引进巴比伦。从此两河流域也有了骑兵。卡西特人以少数人长期统治多数人，主要依靠他们的骑兵。

四、钉头字的国际流通

亚述（Ashur）原来是两河流域北方一个较小的城市国家。亚述城建筑于公元前2500年。在巴比伦时代，亚述隶属于巴比伦王国。亚述起初借用阿卡德钉头字，后来用钉头符号书写亚述语，成为亚述钉头字。

公元前14世纪，亚述战胜米坦尼（Mitanni），扩大版图，建立帝国。公元前9世纪，亚述进入铁器时代，改进军备，发展经济，国力强盛。经过几代国王的经营，到前7世纪成为西亚和北非的大帝国，西至埃及和叙利亚，东临波斯湾，统治当时文明世界的全部地区。亚述钉头字随着帝国政治和贸易的扩大，成为广泛使用的国际通用文字。

钉字头的演变

帝国后期一位著名的国王亚述巴尼帕（Ashurbanipal，公元前668—前627年在位）重视文化，在首都尼尼微（Nineveh）建造历史上第一个精心设计的图书馆，收藏大量泥板图书和艺术珍品，其中2万件泥板图书在出土后收藏在英国不列颠博物馆。

亚述钉头字继承巴比伦钉头字，有更加丰富的词汇，符号进一步简化。基本的笔画组合减少到570个，常用的只有300个，比巴比伦少一半。发展了表音的音节符号，其中有表示元音的符号。后期亚述钉头字逐渐接近音节文字。这时期的泥板文字，书法纤细而优美，近乎微雕艺术。内容无所不有，包括宗教、神话、巫术、科学、天文、法律、历史等门类。亚述诸王把历史事实记录在多角形（六角、七角、八角）的石柱上。今天在两河流域的古迹，可以看到这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石柱。

公元前612—前609年，迦勒底人和米底人（Chaldean-Median）的联军毁灭了亚述帝国。前538年，波斯吞并两河流域。前330年，亚历山大入侵两河流域。632年，阿拉伯人占领两河流域。钉头字文化随着帝国的败亡和政权的更易而衰落，到公元初期终于退出历史舞台。最后一片泥板文字是公元75年的遗物。此后，通行了3000年的钉头字变成无人知晓的文字。

五、钉头字的音节化和音素化

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和亚述的钉头字，都以两河流域为根据地。在苏美尔之后，语言都是闪米特语。后来，其他民族借用钉头符号，书写各种非闪米特语，形成一个多种语言的钉头字大家庭。在传播过程中，钉头字发生两大变化：音节化和音素化。

新埃兰钉头字。埃兰民族原来有自己的文字，后来采用钉头符号书写埃兰语，在公元前5—前4世纪演变成为新埃兰钉头字。只用113个符号，其中33个表意，80个表音，使文字变成半语词、半音节的结构。这是钉头字的半音节化。

早期波斯钉头字。前539年，波斯征服巴比伦王国。可是，军事上波斯征服巴比伦，文化上巴比伦征服波斯。早期波斯采用钉头符号书写波斯语，只用41个钉头符号，其中4个是意符（王、州、国、神），36个是音符，1个是分词符号（一条斜线，不读音）。这是钉头字的音节化。

乌加里特钉头字。乌加里特（Ugarit，现称Ras Shamrah）是古代腓尼基的一个城邦，位于现在叙利亚的西北海岸。腓尼基一早就创造了字母。可是早期受钉头字的影响，采用钉头符号书写本地语言。1929年，这里出土属于前15—前14世纪的大量泥板文书。符号是钉头形式，代表腓尼基的音素。有32个符号，29个辅音，3个元音。这是钉头字的音素化。

叙利亚西北还有一个古城，叫埃波拉（Ebla，现为Tall Mardikh）。1975年，出土2000多年前的大量泥板文书。符号用苏美尔钉头字，语言是腓尼基方言。字母表接近乌加里特。

钉头字的音节化和音素化，是钉头字传播到两河流域以外才发生的突变。这叫做异地产卵现象，是文字发展过程中的共同规律。

六、打开最古的历史宝库

钉头字失传将近2000年，失传得非常彻底，连希腊文献里也没有记载。只有历史学者希罗多德（Herodutus，公元前484—前430）偶尔提到一下亚述字。直到18世纪末，没有一人认识钉头字。

阿拉伯人在7世纪占领两河流域，统治1000多年。这里的民族、语言、文字，全部彻底阿拉伯化了。他们只诵读伊斯兰教经典的阿拉伯字母，不许看其他邪教的魔鬼文字，当然不屑对钉头字进行研究。

在19世纪，西欧学者们运用智慧和逻辑，成功地释读了一种又一种的钉头字，打开了人类最古的历史宝库。钉头字的发现和释读的经过，像是一篇曲折的传奇故事。

波斯古都波斯波里斯（Persepolis）附近有一个村庄，名叫比希屯（Bihitun），道路崎岖，人迹罕至。在古代是埃兰王国的首都。这里的崖石上有铭刻文字。公元1765年，德国学者尼布尔（C.Niebuhr，1733—1815）取得一张铭文摹本，带到西欧，引起学术界重视。学者们初步分析，认为碑铭是三种不同钉头字的对照。一种文字只有40个符号，可能是字母文字。另一种文字有100多个符号，可能是音节文字。第三种文字有642个符号，可能是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认出了一条重复出现的斜线是分词符号。分词有标准，释读就少了一个分词的难点。

一位德国中学教师，名叫戈罗特分得（G.F.Grotefend，1775—1853），尝试探索这个碑铭。他不是考古学者，仅凭聪明才智，打开了钉头字宝库的第一重大门。他以前看见过另一种波斯碑铭，用已经认识的巴拉味（Pahlavi）字母书写。碑铭开头是王名、称号、世系。他猜想，比希屯碑铭的开头可能也是这个格式。按照这一格式，他居然认出了碑铭开头三个国王名字：大流士（Darius）、薛西斯（Xerxes）和希斯塔斯普（Hystaspes）。1802年他把消息公开出去，1837年他发表文章说明自己的收获。他猜读13个符号，后来证明，其中9个是猜对了。

参加释读钉头字的有英、法、德、丹麦、爱尔兰等国的学者们，其中贡献最大的一位是英国人罗林森（H.C.Rowlinson，1810—1895）。他原来服役于东印度公司，1833年被派往伊朗参加军事工作，这时候接触到比希屯碑铭，从此对释读工作进行不懈的努力。1851年，他发表“比希屯波斯钉头字铭文”的全文翻译，并附语法和解释。这是早期波斯钉头字的全面突破。后来他继续与其他学者合作，释读了比希屯碑铭上的另外两种文字：新埃兰钉头字和巴比伦钉头字。从比希屯碑铭开始，扩展到出土的各种泥板文字。他的著作有《巴比伦和亚述钉头字铭文论释》、《亚述史纲》等。人们称他为钉头字释读之父。

释读的进程是一个从今到古的逆向步骤。最先释读的是最晚的波斯钉头字。其次释读的是略早的新埃兰钉头字。再次释读的是更早的巴比伦钉头字。巴比伦钉头字和亚述钉头字是姊妹文字。释读了巴比伦钉头字之后，就可以进一步释读阿卡德钉头字。

起先，根本不知道有苏美尔这个名词，当然不知道有苏美尔钉头字的存在。在阿卡德钉头字中，发现有许多成分不是阿卡德语，学者们以为这是阿卡德文的变体。在深入研究之后，才发现还有一个更古老的民族叫做苏美尔，他们才是钉头字的创始人。

钉头字的发现和释读，开辟了一门钉头字的考古学。这门学问要长期继续进行下去。对释读作出重大贡献的人，不少是业余爱好者，可见钻研精神比专业知识更重要。在19世纪，西欧学者们用了100年的时间，成功地获得了远古历史最重要的一章。

（原载《群言》杂志2003年3月号）

圣书字的故事

一、古埃及的圣书字

尼罗河（Nile）是全世界最长的河流，发源于非洲的中心，自南而北，注入地中海。下游经过埃及，在广袤的沙漠中造成一条宽广的绿洲地带。每年洪水泛滥，把肥沃的泥浆灌注到两岸的田地里去。这是天然的施肥，因此年年丰收。尼罗河又有舟楫之便，使绿洲地带的物产运销畅通。在尼罗河的哺育下，埃及成为人类最早的文化摇篮之一，在公元前3500年之前就出现了成熟的文字，称为圣书字。

尼罗河口是一个广阔的三角洲。希腊人叫它delta，因为它像希腊字母delta（△）。以三角洲为中心，这片富庶的地区称下埃及，在这南面的地区称上埃及。上埃及的南面是邻国麦罗埃（Meroe），又称库施（Kush）或努比亚（Nubia）。边境大致在有名的阿斯旺（Aswan）水坝附近。

古埃及的历史有5000年，分为五个时期：

1．王朝前（公元前3100年以前）和早期王国（公元前3100—前2686，第1—2朝代）。前4228年开始定历法，一年365天。前3100年，美尼斯一世（Menes Ⅰ，名Narmer）统一上埃及和下埃及，建立第一朝代。这时候，埃及圣书字早已成熟。

2．古王国（公元前2686—前2160，第3—6朝代）和第一中间期（公元前2160—前2040，第7—11朝代）。国王坟墓从砖坟改为巨大石块的金字塔（这需要建筑学和其他科技知识），开始金字塔时代；造人面狮身像（Sphinx，国王的头，狮子的身体），崇拜太阳神（国王是太阳神的儿子，故称天子），发展用纸草写字。第一中间期是动乱时期。

3．中王国（公元前2040—前1786，第12朝代）和第二中间期（公元前1786—前1567，第13—17朝代）。进入青铜器时期，修水渠，开荒地，发展农业，扩大领土。中王国时期的语文是古埃及的古典文言，在碑铭体文献和文学创作中长久使用，直至公元初年。第二中间期中，喜克索人（Hyksos，“牧羊王”）夺取政权，建立第15—16朝代，引进马匹和战车，战乱频仍。

4．新王国（公元前1570—前1085，第18—20朝代）和后王国（公元前1085—前332，第21—31朝代）。前1567年逐出喜克索人，复兴埃及，扩大疆土，建立帝国，废封疆，建郡县；开凿运河，从尼罗河直通红海，绕航非洲，发展贸易。法老（pharaoh），原意大宫，后成神化的尊称，成为国王的正式头衔。后王国又称第三中间期，埃及分裂，努比亚人入侵，建库施王国（第25朝代）。前525年波斯入侵，建立第27朝代。前343年波斯再入侵，建立最后的第31朝代。前332年亚历山大入侵，建亚历山大港。3000年的法老埃及结束。

5．托勒密朝代（公元前332—前30）和罗马统治（公元前30—后639）时期。亚历山大死后，驻埃及的部将托勒密（Ptoleny）自立为王。公元前30年罗马入侵，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Cleopatra，公元前51—前30年在位）自杀；公元395年罗马分东西，埃及成为东罗马一省。公元640年阿拉伯人入侵，埃及失去传统语言和文化，民族融入阿拉伯。

古埃及语是一种“哈米特-闪米特”语言（Hamito-Semitic），跟今天埃及的阿拉伯语没有关系。古埃及语分为五个时期：（1）上古埃及语（公元前3000—前2200）；（2）中古埃及语（公元前2200—前1600）；（3）近古埃及语（公元前1550—前700）；（4）人民语（Demotic，公元前700—后400），这是波斯、希腊、罗马统治时期的通用语言；(5)柯普特语（Coptic，公元2—17世纪），这是阿拉伯统治时期埃及语言在柯普特基督教会中遗留的宗教语言。

埃及和柯普特两个名称是同一个名称的演变。在上古埃及语中，首都孟斐斯（Memphis）称作Hetka-ptah（ptah神庙），全词读音为Eikuptah。变成希腊文Aiguptos，拉丁文Aegyptus，英文Egypt（埃及），省去开头的E成为Copt（gypt，柯普特）。

埃及以金字塔著称。孩子们往往以为金字塔是游乐场所，听到金字塔是坟墓，大吃一惊！埃及人跟其他古代人一样，深信来世。国王死后，用药物腌制成“木乃伊”（mummy，干尸；用“乃伊”音译“my”是汉语方言的语音“错位”m～n），以金字塔为地宫，管理灵魂的世界。金字塔中有丰富的壁画和文字，贮藏大量纸草文献，这是埃及古代历史的主要记录。此外还有各种器物上的铭文，记载历史和古代信仰。

二、圣书字的体式

埃及字有三种体式：(1)碑铭体；(2)僧侣体（hieratika）；(3)人民体（demotika）。三种体式合称圣书字（hieroglyphika，狭义指碑铭体，旧译象形文字，不妥）。圣书字又泛指任何其他非字母文字。这些名称都是希腊人的说法，不是埃及人自己的说法。

碑铭体是图形体（类似甲金文字和篆书），僧侣体是流线体（类似汉字的草书），人民体是简化的流线体。圣书字没有笔画分明的楷书体。

碑铭体：文字都起源于图画。圣书字的碑铭体出现最早，公元前3500年之前（第一朝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碑铭体起初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用于绘写和雕刻在神庙墙壁和金字塔的石碑上，以及绘写在祭礼器物上。古埃及人把文字看做是神圣的，称为圣书或神文（mdw-ntr，上帝的文字）。有文字之神，名叫托特（Thoth）。吉埃及人重视书法艺术。碑铭体的图形都写得十分优美。

埃及字的书写顺序，可以自左而右，可以自右而左，又可以自上而下，还可以从两边写向中央，使文字形成对称之美。碑铭体的符号中，有各种人形和动物，他们的面孔向哪一边，文字就从哪一边开始阅读。字序的方向不难辨别。

碑铭体中人兽和事物的图形，大部分并不代表原来的人兽和事物，早已变成代表规定的词义（意符）或语音（音符）了。最晚的碑铭体见于公元4世纪（394年8月24日）。碑铭体应用了3500多年，在这漫长的时期中，它保持着复杂累赘的结构，始终如一。

僧侣体：有关皇室，宗教、葬仪等的记载，要求美观，必须精雕细绘，适用碑铭体。商业文件、私人通信、文学写稿等所谓实用文字，要求书写迅速，碑铭体就不适用了。早在第一王朝时候，文字就变成挥毫急就的草书僧侣体。僧侣体起初也是僧俗共用的，后来主要用于书写宗教经典，因此称为僧侣体。

僧侣体类似狂草，形体跟碑铭体迥然不同，可是符号大体是一对一的，没有性质或功能的改变。僧侣们使用僧侣体，上下3000年，一直用到公元3世纪，而且长期跟碑铭体分工并用，碑铭体用于庄严场合，僧侣体用于实用场合。僧侣体的书写顺序，起初自上而下，后来以从右到左为标准。僧侣体的出现使埃及字失去象形性质。

人民体：文字的应用扩大，必然发生文字的简化。在人口众多、文书纷繁的尼罗河三角洲，人们对僧侣体进行了大胆的简化，成为人民体，又称书信体（epistographika）或土俗体（enchorios）。人民体最早出现于公元前7世纪的遗物上。这比碑铭体和僧侣体晚2000多年。人民体出现以后，僧侣体就变成僧侣阶级的专用文字。除了宗教经典之外，一概都用人民体。

人民体起初只在下埃及应用，后来扩大应用于上下整个埃及。它从右到左书写，跟僧侣体的顺序相同。起初被认为只能书写日常书信，所以称为土俗体，也就是说，不登大雅之堂。后来成为应用于长篇文学著作，以及翻译古代经典的文字。人民体出现的最初400年间，形体不断变化，到公元前4世纪，形体才稳定下来。人民体只是形体简化了，没有变更僧侣体的结构。所以只是书写方便，在学习和阅读方面，更加麻烦了。

到托勒密王朝时期，人民体成为主要的字体。王室和僧侣的文告往往并立三种文字：人民体、碑铭体和希腊文，而人民体占据中央地位。人民体的应用一直延续到公元5世纪（476年，中国南北朝）。三种体式的圣书字，一共使用了4000年。此后，古埃及的文字完全衰亡，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

三、圣书字的结构

圣书字由三类符号构成：意符，音符，定符。

1．意符：圣书字虽然起源于象形，但是多数符号早就失去了象形功能，成为意符和音符。原来有象形功能的碑铭体，在公元前3000年前就失去了实用文字的作用，成为装饰文字了。它虽然始终保持着图形面貌，但是多数图形的意义和读音跟图形脱离了关系。碑铭体变为僧侣体和人民体，是正体变为草体的草变。草变使圣书字失去象形作用，正像隶变使汉字失去象形作用一样。在圣书字中，有的单个意符代表一个语词，有的两个或多个意符结合代表一个语词。能够单独成字的不多，大多数要依靠跟其他符号结合成字。换言之，词符（词字）不多，而词素符（词素字）比较多。

2．音符：圣书字的音符大都由意符变来。音符相当发达，都是音节符号性质。它的特点是，表示辅音（声母）是明确的，表示元音（韵母）是不明确的，要由读者自己去补充元音。例如：圣书写作mdw-ntr，只写明辅音，其中的元音如何读，古人在当时有一定的习惯，今人就难于肯定了。这跟不写明元音的阿拉伯文相像。

音符主要是单音节的和双音节的，此外有一些三音节的。单音节音符由于元音不明确表示，有辅音字母的性质，对后世发明辅音字母有重大的启发作用，所以被看做是字母的胚芽，称为标声字母。单音节音符有24个，后来增加到大约30个。双音节音符大约有75个，其中常用的有50个，但是都还没有规范化，有的一符多形（异形字），有的一符多音（多音字）。

埃及虽然有了标声字母，但是上下3000年始终不知道利用这套符号就可以拼写语言。他们使用音符时候，必须跟意符或定符结合起来，方才组成语词。使标声字母（近似汉字形声字的声旁）变成真正的字母，那是2000年以后的事情。

3．定符：圣书字的定符有两种。一种本身没有意义、也没有读音，只能用做附加符号，这样的定符比较少。另一种从意符变来，或者由意符兼职，能表示意义类别（类似汉字的部首），这样的定符比较多。定符的主要功能是区别同音异义词，以便阅读和理解。定符很多，例如：天、夜、山、岛、城、水、虫、男、女、神、阴性、阳性等。

定符跟音符构成的复合符号，相当于汉字中的形声字。不同的是，汉字把内含符号组合成为一个音节的方块，而圣书字把内含符号作线性排列，不论音节多少，都成为一个语词的字条。汉字按方块计算，所以总字数不断增加。圣书字不按字条计算，而按基本符号计算，所以符号总数比较少。专家计算，圣书字有604个符号，不算数目字、变形字（异形字）和符号组合（ligature）。

有一个“王名定符”需要特别说明。它是长条的椭圆形（cartouche），下面有一条底座线，形式跟中国的神主牌位十分相像。原来是直立的，现代印刷品上为了排印方便，改为横卧。其中写着的是国王的名字。王名几乎都用音符书写，或者是辅音和元音相拼，有时夹着几个意符。王名音符是解读圣书字的钥匙，因此非常重要。

四、圣书字的后裔

1．麦罗埃字母：圣书字是一国独用文字，没有国际流通性。这跟包含多种文字的钉头字系统大不相同。圣书字流通于埃及本土，以及南方的近邻麦罗埃民族。麦罗埃原来从属于埃及，没有自己的文字。公元前2世纪创造自己的文字，称为麦罗埃字母。麦罗埃字母有两种体式。一种是图形体，符号采取圣书字的碑铭体。另一种是草书体，符号采取圣书字的人民体。但是拼音原理来自希腊。公元4世纪，麦罗埃王国灭亡，麦罗埃字母也停止使用了。

埃及王名举例

2．柯普特字母：埃及被阿拉伯征服以后，阿拉伯化进行迅速。埃及民族以及埃及的语言和文字都很快消失。柯普特字母是记录“柯普特基督教会”经文的宗教文字。有32个字母，其中25个来自希腊，另外7个来自埃及人民体，书写希腊没有的语音。这7个人民体字母是圣书字的最后孑遗。柯普特文的使用，最早见于公元3世纪，到7世纪开始衰落，到14世纪完全不用。在这以后，只有教会用于宗教仪式。柯普特宗教经文是释读古埃及语文的重要线索。

五、打开古埃及的文化宝库

埃及文字记载着古代埃及的5000年历史，这是人类早期文化非常灿烂的一章。过去，人们看到这种文字遗留在石碑和纸草上，以为它只是一种装饰或符咒。一千年一千年地过去，让它在沙丘中沉睡，没有人去理会它。后来，知道了这上面刻写的是古代文字，但是无法认读。从16世纪到18世纪，西欧学者开始进行探索，没有找到门径。有的学者猜到了椭圆形框框中是国王名字，仍旧不能解读。直到19世纪之初，一个字也不认识。

1799年，在拿破仑出征埃及时候，一位法国军官（M.Bou-ssard）在埃及的圣罗塞塔（Saint Jutien Rosetta）堡垒发现一块石碑（1801年入于英国，现藏不列颠博物馆）。经过研究，知道这块石碑是公元前197—前196年间所刻制，是僧侣们颂扬埃及君王的一篇颂词。上面并立着三种文字：圣书字碑铭体、圣书字人民体和希腊文。这块罗塞塔石碑成了打开古埃及文化宝库的钥匙。学者们从认出君王名字开始，通过希腊文认识人民体，再通过人民体认识碑铭体，最后僧侣体也认识了。埃及语文的最后遗裔柯普特文，在解读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

对释读埃及古文字作出贡献的有德国、英国、法国、丹麦、瑞典等国家的学者们。其中法国学者商博良（Jean Francois Champollion，1790—1832）的贡献最为重要。1822年他发表权威性的释读论文。他被称为埃及学的创始人。

19世纪是语文考古的大发现时期。钉头字和圣书字的先后释读成功，打开了人类早期文化的宝库，从而开始了比较文字学的宏观研究。

（原载《群言》杂志2003年5月号）

玛雅字的故事

一、美洲古代的玛雅字

哥伦布到达之前的美洲，有两个文化中心。一个是南美的印卡（Inca），在现在的秘鲁。一个是中美的玛雅（Maya），在现在的墨西哥、伯利兹和危地马拉，以尤加坦半岛（Yucaltan）为中心。玛雅人创造了美洲唯一达到成熟水平的自源文字：玛雅字。

玛雅字形成于公历纪元之前不久。现存刻字石碑最早年代是公元328年，最晚年代是16世纪。西班牙人入侵玛雅，破坏玛雅文化，焚烧玛雅书籍，屠杀掌握文字的玛雅巫师。曾经使用1500年之久的玛雅字，到17世纪成为无人认识的文字，甚至很少人知道有过这样一种文字。

晚近学者收集到的玛雅字文献有两类。一类是写本。玛雅人用毛发制笔，主要用人的头发；用树皮制纸，主要用无花果树皮；有写本，没有印刷术。西班牙人焚书之后，只有三部残缺的写本幸存下来，分别收藏在西班牙、法国和德国的图书馆里，以收藏的地点命名为马德里写本、巴黎写本和德累斯顿写本。写本由一行文字、一行图画组成，很像连环画。另一类是铭文，刻在石碑上和其他器物上。玛雅人每隔几年要刻一块石碑，记录经过的历史。文献内容有历法、礼仪、神话、历史、寓言等。

此外，玛雅人遗留下一些在西班牙占领以后用拉丁字母（所谓传统字母）书写的玛雅文献。一种叫做《先知集》（Chilam Balam），是一本传说神话集。另一种叫做《波普尔武》（The Popul Voh），是16世纪中叶用危地马拉的玛雅方言（Ouiche语言）写成的传说集，被称为“玛雅圣经”。

玛雅字写本的一页：（见图一）

图一

二、玛雅字的形体和结构

玛雅字的形体非常奇特，很像一幅幅微型的镜框图画，有人笑说它是抽象画派的杰作。初看一眼觉得非常原始，其实不然。它的外貌跟汉字迥然不同，可是它的结构跟汉字如出一辙。它是相当发达的文字，可以跟钉头字、圣书字和汉字相提并论。

玛雅字的符号多数写成方块形，或者用方框线条围起来，跟汉字写在方格子里作用相似。它没有笔画化，不能分解成为笔画；也没有楷书草书等书体的分化。但是符号经过了初步的规范化，可以整理出基本符号270来个（一说有600来个），常用的170来个。这些符号又组成无数的语词组织，能够完备地书写玛雅语言。

玛雅字的结构分为三个层次：(1)单体符号（文），(2)复合符号（字），(3)语词组合（词）。玛雅字不仅把“字”中的“文”组成单位，还把“词”中的“字”也组成单位。这是玛雅字特殊的分词连写形式。

玛雅字的基本符号分成意符、音符和定符三类。在270来个基本符号中，大约两成是意符，七成是音符，一成是定符。基本符号大多数能用做音符。音节结构分为元音、辅音加元音、元音加辅音、辅音加元音加辅音等类。玛雅字已经有明显的音节化的倾向。有人认为玛雅字是音节文字，这种说法不正确。因为，意符也有一定数量，还有常常出现的定符，这些都证明玛雅字是意音文字。

三、玛雅字的语词组合

图二

意译：雨水　润肥　土地

解释：这个句子有三个“词”。

第一个“词”：由左右下三个符号构成（类似汉字“照”的结构“日召灬”）。左上：音符kin，符号来源于象形，像四瓣的花。右上：意符“雨”，读音ak，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水流下降，地面水淹。下面：定符，没有读音和意义，只是规定“词”的写法。全“词”读音为kinak。

第二个“词”：由上下右三个符号构成（类似汉字“部”的结构“立口阝”）。左上：音符ich，符号来源于象形，像眼睛。左下：音符in，符号来源不明。右面：音符ah，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水滴，加未知符号。全“词”读音为ichinah。

第三个“词”：由左上下三个符号构成（类似汉字“陪”的结构“阝立口”）。左面：音符ti，具有“在”的意思；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植物或花朵。右上：音符chab，符号来源于象形，像流水。右下：音符b，这个音符是重复的，这种表音写法叫做重叠拼写。全“词”读音为tichab。

四、玛雅字中的“六书”

玛雅字可以用六书来说明造字和用字的原理：(见图三）

图多个

说明：（象形）“金字塔”、“房屋”，“树叶”、“雨水”，像实际事物。（会意）玉米茎表示“白色”，脚印表示“道路”。（指事）三点表“三”，两圈表“二”（中加区别符号）。（假借）借“嫩叶”的读音表“a”；借“水池”的读音表“i”；借“耳朵”的读音表“oc”；借手臂（张开）的读音表“ma“。（形声）“啄木鸟”，上为部首“鸟”，下为声旁“yax”，提示读音“yaxum”。“响尾蛇”，下为部首“蛇”，上为声旁“cuc”，提示读音“cucchan”。“女人”，以女人面形为部首，中间有声旁“chup”，跟“女人”的读音ch’up相近。“脸面”，以脸形为部首，中间右上角有声旁“kin”。形声字表音不全，要从部分读音引出全部读音，这叫做“表音提示”。　

五、玛雅字的历史地位

从基本符号和残留的文献来看，玛雅字形成于刀耕火种的农业和狩猎期，这也是所有早期文字的共同现象。

俄罗斯学者Iu.V.knorozov利用比较文字学的原理，在20世纪50年代成功地释读了玛雅字。他发现，玛雅字既不是表意文字，也不是表音文字，而是跟汉字类型相同的表意兼表音的一种意音文字（广义的圣书字）。玛雅字的释读没有双语言的文献可供对照。可是玛雅语的方言今天还活着，而且有拉丁字母拼写的文献可以作为考释字义和解读字音的参考。

玛雅字是美洲唯一的达到成熟水平的自源文字，能按照词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它外形幼稚而内容成熟。它是一种超过了形意文字水平的意音文字。这说明玛雅字在人类文字史中的地位。玛雅人以黑吼猴（代表部落的图腾）为文字之神。民间传说，玛雅字是一位“日眼大神”（Kinich Ahau）所创造。

玛雅人在当时与世隔绝的美洲，创造出接近音节化的意音文字，并且跟世界其他早期成熟的古典文字有类似的造字和用字特点，可见人类文字有不约而同的共同发展规律。

参考：lu.V.knorozov《玛雅文》，苏联科学院出版社1963年版。

《古玛雅文研究简述》，周有光译；《玛雅文的释读》，丁酉诚等译，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版。

A.M.Tozzer《兰大的尤加坦纪事》，美国麻省剑桥博物馆1941年版。

（原载《群言》杂志2003年7月号）

《百岁新稿》原篇目变动如下：

《人类社会的文化结构》一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

《谈谈比较文字学》和《字母学略说》两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

《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穿梭机》一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 文化津梁》中；

《女士不宜称先生》一文保留在文集第九卷《语文闲谈》中；

《吴玉章和拉丁化运动》一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

——编者注

[1]本文系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静思录》前言。——编者注

[2]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3]本文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静思录》。——编者注　

[4]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5]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的《朝闻道集》。——编者注

[6]关于这部分内容的详细论述，请见下文《印度的语言和文字》。

[7]纽约在2003年“9·11”两周年纪念时，确定死亡人数为2792人。——编者注

见闻随笔

前言 终身教育，百岁自学

一位记者问我：你一生百岁，有点什么经验可以留给后人？我说：如果说有，那就是坚持终身自我教育，百岁自学。

记者一走，我懊悔了!百岁的人有的是，自学的人有的是，终身自我教育的人有的是，这怎么能说是我的经验呢？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新世界出版社张世林先生说：“我们准备为你出版一本书，纪念你的百岁。”百岁不值得纪念，可是张先生的诚意应当认真报答。我手头没有现成的书稿，只有一包杂乱无章的资料，叫做《见闻随笔》。我从中选择整理一部分，请张先生指教。

《见闻随笔》的内容是所见、所闻、所思、所悟，无所不有，主要是文化演变的踪迹，中外学者的箴言，我记录下来给自己查看和思考，原来没有发表的打算；现在发表出去，喜欢浏览和思考的读者们或许也可以从中得到乐趣和启发。

这里有零星的信息，这里有片段的常识，这里也有人们开的玩笑，这里没有系统的学问。随笔写成超短篇，提示要点，不求详备。

关于零星的信息，书中有一个有趣的例子：“韩国不怕骂!”

池原卫，寄居韩国26年的日本人，写了一本大骂韩国的书，书名叫做《做好被人打死准备而写的对韩国和韩国人的批判》，提出大量十分辛辣的批判。想不到，这本书成了畅销书，一下子卖出几十万本。书中大骂韩国人：不懂礼貌，不知廉耻，不讲信义，不遵守交通规则，不重视子女教育，执著于伪善和名分，这样下去韩国将是一个没有明天的社会。韩国人感谢他在21世纪即将来临的时候，给韩国人提出别人不肯说的忠告。韩国人举行了许多次骂韩国人的聚会。最后请他出席再骂。他说，韩国人已经觉悟，不必再骂了。评论家说：一个有新闻自由而不怕骂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解放日报》)。

再举一个常识条目的例子：“什么是世界观？”“世界观”一词曾经大为流行。常听到人们谈“世界观”，常看到书籍报刊中捧出“世界观”的大题目。可是，什么是“世界观”，我苦于无法明白。

我查《现代汉语词典》，其中说：“世界观，也叫宇宙观，人们对世界的总的根本的看法；由于人们的社会地位不同，观察问题的角度不同，形成不同的世界观。”我看不懂!

再去查《辞海》，其中说：“世界观，又称宇宙观，人们对整个世界的总的根本看法；自然观、历史观、人生观、科学观等是它的具体表现；在阶级社会里，世界观具有鲜明的阶级性；各种世界观的斗争，主要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斗争；世界观和方法论是统一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科学世界观；系统化、理论化的世界观就是哲学。”天呀!我坠入了五里雾中!据说，这个深奧的定义来自苏联，苏联用“世界观”衡量苏共党员的党性；苏联瓦解之后，不知道俄罗斯如何解释“世界观”。

后来，不经意中，在一本借来的书中看到，一位哲学教授说(摘录)：“世界观包含两种含义：(1)自然世界观，就是宇宙观，人对天体构造的理解；古代认为天体是神，神有人性，主宰人类，作威作福；现代科学证明了天体的存在和宇宙的物理学运行规律。(2)社会世界观，人对人类社会的理解;古代认为君主和贵族统治人民是永恒的制度；现代社会学证明了人类社会的发展步骤是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民主社会，逐步前进，虽有曲折，没有例外。”

阿!如此简单!使我茅塞顿开!　“世界观”原来不神秘。

《见闻随笔》中有一些关于看报和读书的经验谈。例如有一条：“看报有门道。”80年前，我初进大学。老师教我如何看报。老师说，看完报，要问自己：今天哪一条新闻最重要？再问自己：为什么这一条新闻最重要？还要问自己这条新闻的背景是什么？如果不知道，就去图书馆查书，首先查百科全书，得其大要。我按照老师的教诲，看报兴趣顿时提高，感觉自己进入了历史的洪流。

还有一条：“读书按比例。”既要读文艺欣赏的书，更要读知识理性的书，一方面培养形象思维，一方面培养逻辑思维。偏食病不利于保护健康，偏读病不利于发展思维。

这些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学习方法，对我来说，终身遵行，自觉有益。这里介绍出来，不知道读者们会不会笑我幼稚而迂拙。

《见闻随笔》中有一条：“差异在业余。”爱因斯坦计算，人的一生，除去吃饭睡觉，实际工作时间平均大约有13年，而业余时间倒有17年。一个人是否能有成就，决定于他如何利用业余时间。人人都能自学。自学永不太晚。

“终身教育，百岁自学”，是我对自己的鞭策。

2005年6月24日　时年100岁

三大古剧传统

全世界有三大古剧传统：

1.希腊戏剧。希腊的悲剧和喜剧，始于公元前2世纪，有剧本和剧场传下，演出方法失传。

2.印度梵剧。印度梵剧由于伊斯兰教认为戏剧亵渎神灵，莫卧儿王朝长期禁止演戏，演出方法也失传。

3.中国戏曲。中国戏曲始于春秋，成熟于宋代(12世纪)，

至今保留完整。(高新《中国京剧述要》)

元杂剧

中国戏曲到元代而大盛。这是因祸得福。

元代蒙古人统治中国，分人民为四等：（1）蒙古人；（2）色目人(外来民族)；（3）北方汉人；（4）南方汉人(蛮子)。分职业为十级：“七猎，八倡，九儒，十丐。”压迫汉人，尤其压迫知识分子，列为“臭老九”，停止科举77年，不许汉人从政。部分汉族文人跟倡优合作，从事戏曲创作，蔚然成风，兴起“元杂剧”。(同上)

戴高乐主义

外电说法国两次战败，依靠美国转败为胜。“欧洲老大哥”变成“美国小弟弟”，心中无法平服。想要重整雄风，必须藐视美国，“决心不当美国的小弟弟”!

战后，掀起三种反美浪潮：

1.戴高乐主义，由法国总统戴高乐开始。

2.共产主义，由苏联带头，实行冷战。

3.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以本·拉登的基地组织为先锋。

伊拉克战争中，法国联合德俄，反对美国。《费加罗报》(2005年5月4日)说：法国总统希拉克青年时曾在美国打工，并跟美国女司机约会，今天跟布什碰头，两人眼睛不对视。

天鹅绒革命

俄罗斯《晨报》、《独立报》、《新闻时报》(2005年5月19／20日)：

美国拨款1.24亿美元，在国务院“重建与稳定办公室”下面建立“快速反应工作组”，帮助世界上新兴的民主政体走向自由和市场经济，包括培训、支持、监督选举等工作，作为美国在全世界推行民主的重要措施。

这是“民主特种部队”，目的是及时鼓励和赞助民主，争取选举得胜，避免掌权后发生困难和动乱。目前主要对象是：高加索、中亚、大中东，包括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白俄罗斯。已经连续发生：玫瑰革命(格鲁吉亚)、橙色革命(乌克兰)、郁金香革命(吉尔吉斯)、雪松革命(黎巴嫩)、紫色革命(伊拉克)等五彩缤纷的“天鹅绒革命”，又名“颜色革命”。

坐独轮车上大学

1879年，圣约翰书院在上海成立，这是中国最早的新式大学。它象征着一座横跨太平洋的中美文化桥梁。在这座桥梁上，曾经往来过许多推进中美文化交流的历史人物。

1923年，我考上圣约翰大学。开学时候，从上海的静安寺坐独轮车到梵皇渡上学。当时的静安寺是上海租界西边的尽头，再往西去就是田野了。独轮车中间是高起的车轮，左右两边，边坐人，一边放铺盖，吱嘎吱嘎地在崎岖不平的田埂上缓缓前进。回头一看，后面还有四五辆独轮车同样向梵皇渡前进。独轮车跟历史博物馆里的指南车在工艺水平上相似。《宋史·舆服志》：“仁宗天圣五年(1023)工部郎中燕肃始造指南车。”这离开我坐独轮车上学有900年的时间。独轮车代表古代文化，圣约翰大学代表现代文化。坐独轮车上学就是跨越900年的文化时间奔向现代。

美国的文盲

报纸说：美国有5000万文盲，他们的阅读能力只达到小学八年级水平。看懂杀蟑螂药的解毒剂上的说明，需要九年级水平。看懂联邦政府的所得税申报表，需要十年级水平。看懂人寿保险表格，需要十二年级水平。美国小学和中学一贯制共12年。许多美国中学毕业生达不到这个水平，都是文盲。(《新闻周刊》2002年9月30日)

四大自由

“二战”初期(1941年1月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向国会陈述，世界社会政治前进目标的基础是“四大自由”：（1）言论自由；（2）信仰自由；（3）不虞匮乏之自由；（4）无所恐惧之自由。

2005年，美国总统布什第二任就职演说，20分钟讲了23个“自由”。他说：任何走向自由的国家，美国都愿意予以大力支助。这是“向全球输出民主”。

聂绀弩诗

遇有光西安：

黄河之水自天倾，一口高悬四座惊。

何处相逢谈兴少(扫)，片时不见旅愁生。

人讥后补无完裤，我恐(此示)先生是岁星(少俗情)。

举碗自谦茶博士，乐游原上马蹄轻。(括弧中为初稿用词)

有光枉过：

驱炎雨过晚凉天，好友登楼在月先。

谁主谁宾茶两碗，蓦头蓦脑话三千。

愁君学博心多累，恨我时平见每偏。

倘有幽花同在座，不知今夕是何年。

(侯井天《聂绀弩旧体诗全编》；“幽花”不知何指)

马识途诗

初交九七翁周有光大师：

行年九七未衰翁，眼亮心明耳未聋。

西学中文专且博，语言经济贯而通。

随心闲话多幽默，恣意放言见机锋。

垂老初交唯憾晚，听君一席坐春风。

(《马识途文集》，诗作于2002年)

跟现代文化接轨

1978年我国成立“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随即出版《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大百科全书》(简明版)、《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译本)、《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以及其他多种很有分量的百科全书，到如今已经25周年。现代百科全书事业的开创和发展，从历史意义来看，是中国文化跟国际现代文化的接轨。21世纪是全球化世纪。世界的文化结构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国际现代文化，简称现代文化；第二层次是民族的、国家的或地区的传统文化。现代文化是多种传统文化的先进部分经过聚合和提高而形成，是人类“共创、其有、共用”的新时代文化。

现代文化的高度发展，是全球化时代的新现象。它跟随着全球化的历史步伐越来越快地发展起来，成为新时代的历史主流。在现代文化出现高潮的同时，世界上保存四种传统文化：西欧文化、西亚文化、南亚文化和东亚文化。西欧文化传播到北美，形成西方文化。西亚、南亚和东亚三种传统文化合称东方文化。在现代文化的形成过程中，西方文化贡献较大，因为西方的科学是现代文化的核心。东方三种传统文化都对现代文化有不可磨灭的贡献。科学中心在历史上是不断移动的，16世纪在意大利，17世纪在英国，18世纪在法国，19世纪在德国，20世纪在美国。今后的科学中心可能移到另一个努力前进的国家。现代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并不排斥传统文化的继续存在。

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是并存并用、相辅相成的。今天是双文化时代，任何国家都是一方面保存和改进传统文化，一方面利用和创造人类“共创、共有、共用”的现代文化。大学课程反映一个国家跟现代文化的接轨程度。我国重点大学的课程，大致75％属于现代文化，25％属于传统文化。现代文化的主要内容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以及现代化的日常生活，作用是发展人类社会的共同幸福。传统文化的内容主要是本国的“文史哲”以及传统的宗教和艺术，作用是保持固有文化的优良特色。大学课程是文化接轨的一种标尺，现代百科全书事业也是文化接轨的一种标尺。

孔子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天应当说：登喜马拉雅山而小东亚，登月球而小地球。百科全书可以帮助我们站得高、看得远，认识本国、认识世界，扩大知识领域、扩大思维视野，从2000年专制封建的传统束缚中解脱出来。封闭观点改为开放观点，地方观点改为世界观点，教条灌输改为理性识别，迷信盲从改为独立思考。我们的经济生活正在跟世界接轨，我们的政治生活和文化生活也要跟世界接轨。我们要做现代文化的主人，不能长期做现代文化的客人。(2003年6月30日，时年98岁)

开封和纽约

香港《太阳报》(2005年5月24日)：《纽约时报》发表评论说：1000年前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开封，有人口100万，当时的伦敦只有人口1.5万。今天的开封衰落到连一个飞机场也没有。《清明上河图》上的繁华景象，一去不返!美国的纽约市将成为第二个开封吗？

历史上，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轮流转：

公元前2000年是两河流域的乌尔。

公元前1500年是埃及的底比斯。

公元前1000年是黎巴嫩的西顿。

公元前500年是波斯的波斯波利斯。

公元元年是罗马帝国的罗马。

500年是中国的长安。

1000年是中国的开封。

1500年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2000年是美国的纽约。

2500年将是哪里呢？

中国教材的外文译本

中国教材的外文译本中，有两部是周有光的著作。

一部是周有光《汉字改革概论》(1961)，北京大学课程讲义，日译者是日本橘田广国，由日本罗马字社理事长村野辰雄和五位大学教授组成修订组，经过三年修订，1985年出版日译本。

一部是周有光《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1997)，清华大学课程纲要，英译者是美国张立青教授，经过三年的翻译、润色和注释，2003年俄亥俄大学进阶丛书出版中英文对照本。

给大马路装上指路牌

《汉语大词典》(1986)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部包罗古今的汉语综合大型词典，收词目37万条，分为十大卷，附《索引》一卷。词典正文按“部首、笔画数、起笔笔形”等多重排序，《引》中的拼音索引只有单个汉字的拼音，没有词目的拼音，更没有词目中的关键词拼音。检查和使用很不方便。美国学者梅维恒教授和张立青教授，捐助资金，聘请专家，经过三年的工作，给全部词目和词目中的关键词，加注完整的拼音，一律按字母顺序单一排列，成为这本《汉语大词典：条目音序索引》。这是现代检索技术的示范，弥补中国辞书没有详细索引的缺陷。这是给“大马路”加装新式指路牌和照明灯，关系到提高中国文化工作的效率。效率是现代文化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基础华文

在全球化时代，海外5000万华人、华裔、华侨，需要一种简易华文，作为了解华夏文化的入门台阶。这种华文可以称为“基础华文”。基础华文=1000汉字+拼音。

需要一套“基础华文”丛书，内容介绍中国文化的各个方面：历史、地理、文学、哲学，其他传统知识。深入浅出，简明有趣。想要“浅尝”中国文化的中外人士，可以首先学习“基础华文”，然后逐步攀升，进入华夏文化的宝库。

美国20问

1.美国为何建国在北美而不在中南美？

2.英国殖民跟西班牙殖民有何基本区别？

3.美国为何要打独立战争？

4.南北战争如果南方战胜，会有什么后果？

5.拉美独立战争跟美国独立战争有何性质不同？

6.林肯“葛底斯堡演讲”的要点是什么？

7.清教徒对美国的影响是什么？

8.美国宪法的主要特点是什么？

9.美国的民主理论是从哪里来的？

10.为什么新发明大多数出于美国？

11.美国的发明中有哪些是“非”物质发明？

12.中产阶级对美国的影响是什么？

13.无人工厂越来越多是好事、还是坏事？

14.“四小龙”的经济发展跟美国有何关系？

15.为什么世界各国青年都想去美国留学？

16.美国是如何对待社会(人文)科学的？

17.美帝国主义跟英法帝国主义的主要区别何在？

18.美国在两次世界战争中是如何取得胜利的？

19.美国对德日两国是如何“化敌为友”的？

20.美国是怎样成为超级大国的？

技术性和艺术性

有人喜欢汉字，想要把它推广到全世界去。有人不喜欢汉字，想要对它进行改革，甚至要把它废除。为什么这两种相反的思想同时存在？客观的答案是：汉字本身有两面性，一方面是技术性，另一方面是艺术性。

文字是从图画发展而成的。图画向两方面发展，一方面发展成为图画艺术，另一方面发展成为文字技术。图画艺术是欣赏的，文字技术是实用的。可是，文字从娘胎里也带来了艺术基因，因此文字本身也有技术性和艺术性两个方面。文字要学习容易，书写方便，传输快速，便于打字，便于在电脑上进行文字处理，这些是技术性的要求。文字要写出来美观，要发展成书法艺术，悬挂起来装饰厅堂，给人看了得到精神愉快，这些是艺术性的要求。任何文字都有技术性和艺术性的两面性，可是拼音文字技术性强而艺术性弱，汉字技术性弱而艺术性强。什么道理呢？因为，文字离开图画越是近、艺术性就越强，离开图画越是远、艺术性就越弱。拼音文字离开图画很远了，艺术基因变弱了，拼音文字虽然也要求写得好看，可是拼音文字的书法艺术发达不了；书写技术从手写进而为机械打字、又进而为电脑处理以后，依靠手工的书法艺术退化了。汉字不同，它离开图画不很远，比拼音文字至少要接近2000年，因此它的图画基因没有退化。汉字的书法艺术，在其他意音文字如钉头字、圣书字等都退出历史舞台以后，真是独步世界。

字母顺序管理法

1923年，我考入上海圣约翰大学。入学第一件事是付费注册。注册第一个手续是领取一张姓名卡片，上面有打字机打好的我的姓名罗马字拼写法。校方叮嘱，今后一切作业和文件，都得按照这个拼写法写上姓名。一看，这是上海话的罗马字拼音。校方不用北京话的“威妥玛”拼写法，自行规定一种上海话罗马字，全校必须遵守。学校档案都用这种字母顺序来管理。我开始看到了字母顺序的科学管理。

仙女思凡

董永行孝，上帝命一仙女嫁之。众仙女送行，皆嘱咐曰：“此去下方，若更有行孝者，千万寄个信来。”(小丁《笑府》)

公猴对母猪

唐人笔记：某某等王公饮宴，招名妓某，久之方来。王公责曰：何来迟也。妓曰：看书出神，竟忘约时。问：看何书？对曰：烈女传。诸王公大笑!一王公曰：母猪不得无礼!妓曰：我是母猪，大人们是公猴(公侯)。母猪失言，向公猴们赔礼。遂敛衽而拜!

五代同天

传说，从前有一家，姓戴，笃信道教，修行得法，代代成仙，升居天上，人称“五代同天”。

第一代叫戴仁世，20岁升天；第二代叫戴义世，40岁升天；第三代叫戴礼世，60岁升天；第四代叫戴智世，80岁升天；第五代叫戴信世，100岁升天。五代同在天上，十分快乐，只是生活单调，但见白云，并无桃园，所以有时到地上来散散心。一次，遇到记者，面谈片刻。记者说：面谈内容以后宣布，只先透露一点消息：天上无日月，年龄不变更，这五代仙人，年纪最大的是最小一代，年纪最小的是最大一代，高尊祖比重重孙年轻得多，老少颠倒，十分有趣。(记者天赖)

西方、东方

老师问：美国在西方还是东方？

学生甲答：西方。西方七国中有美国。

学生乙答：东方。到美国去的飞机是向东飞的。

老师问：俄国在西方还是东方？

学生甲答：西方。俄国是欧洲国家，欧洲在亚洲之西。

学生乙答：东方。俄国最西边界离中国近，最东边界离中国远，请看世界地图。

惯性的枷锁

有位老农把一头大水牛拴在一个小木桩上。

旅客说：“大伯，它会跑掉的。”

老农说：“不会。这头牛小时候就拴在这个木桩上。开始它想挣脱，那时它气力小，折腾一阵，完全失败，无可奈何，只好顺从。后来，它长大了，气力也强大了，但是，即使很容易挣脱，也没有心思跟这个木桩斗争了。”

旅客恍然大悟，原来约束这头牛的不是木桩，而是惯性。人又何尝不是如此？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束缚自己？

文化帝国主义

《参考消息》(2005年5月26日)：

好莱坞控制欧洲电影的72％。

欧洲电视上的戏剧有50％来自美国。

世界最畅销书有90％为英语作者所写。

法国人大声疾呼：文化帝国主义!

圣经和黄金

南非黑人大主教图图说：

“五百年前，西方人手里有圣经；非洲人手里有黄金”。

“五百年后，西方人手里有黄金；非洲人手里有圣经”。

入骨三分，耐人寻味!

苏联特点

一位历史学家说，苏联历史的特点是：

1.前后74年(1917—1991)，7任领导，5人死后卸职，2人政变下台。

2.一党专政，一人独裁；大清洗，消灭一代精英。

3.1939年订立《苏德互不侵犯条约》；1941年德军大举侵苏。

4.国家工业化，人民贫穷化；农业集体化，发生大饥馑。

5.15个加盟国，7个卫星国，庞大帝国，悄然瓦解。

6.理论，资本主义结束之后，建立社会主义；事实，社会主义瓦解之后，实行资本主义。

2005年的头号新闻

连战、宋楚瑜，接踵来到大陆，是2005年的头号新闻。

连战在北大演讲，从自由主义谈起。他谈蔡元培“循思想自由的原则，取兼容并包之意”；他谈台湾大学“争自由、为民主、保国家”的校风；他谈杜威的实用主义，“以渐进的、进步的、改良的方式，来面对所有的社会的、国家的问题”；他提出三民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分岔，又问，“我们要选择的到底是哪一条路？”他介绍了台湾的经济发展，可是不忘记说，台湾的成就来自经济发展之后开展出来的“政治民主”。

宋楚瑜在清华的演讲，提出两件事：一是厘清“台湾意识”不等于台独；一是台湾最重要的成就不在于“富”，而在于“均富”。“蒋经国在台湾执政16年，台湾人均国民所得从482美金增长到5829美金，上升了11倍”。

连战谈自由，宋楚瑜谈均富，自由和均富是台湾人最在乎、最重要、最要保护、最不能动摇、不能放弃的两个核心价值。台湾上演样板戏《红灯记》，3000人的座位爆满，剧本一字不改。第一位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华人高行健到台湾访问，他的作品全部在台湾出版，在大陆至今不许出版。

台湾人已经习惯生活在一个民主体制里。民主体制落实到柴米油盐的生活中。(龙应台《你可能不知道的台湾》，《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

企业外包

发达国家的工资不断提高，原来有利可图的企业变成无利可图。于是，把这样的企业迁移到工资较低的发展中国家去，叫做“企业外包”(outsourcing)。中国开放，外资涌来，大都属于“外包”性质。

美国的硅谷把大量软件工作外包给印度去做，印度得到高报酬，美国付出低工资。这也是外包。在全球化时代，企业外包将成为经常现象，这带动后进地区的经济发展。(《百岁新稿》)掠夺殖民和开发殖民殖民主义并非千篇一律。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掠夺殖民和开发殖民的区别。掠夺殖民的典型例子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在美洲的殖民帝国，被称为拉丁美洲，独立后至今处于发展中国家的状态。开发殖民的例子是美国，它得到独立之后，已经成为世界超级发达国家。两种殖民都进行剥削。掠夺殖民实行农业化，杀鸡取蛋，历史背景是奴隶封建制度并受伊斯兰教影响的伊比利亚文化。开发殖民实行工业化，养鸡取蛋，历史背景是开创民主制度和工业化的英国。(《公民读本》)

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

现代文化是国际的，传统文化是地区的，二者可以在相当大的空间中并存不悖。重视传统文化，不必反对现代文化，事实上也是无法反对的。对专制国家来说，最难接受的是民主制度，可是在专制之下适度开放民主，有利于既得利益的统治集团，稳定政权，避免暴力起义。和平过渡比暴力过渡好。极端的专制主义很难维持下去，必然成为过时的制度，这一点在全球民主思潮汹涌澎湃的今天，谁也不能置之度外。(《经济评论·周刊》)

看报有门道

1923年，我考入上海圣约翰大学。课余经常到阅报室看报，那里有多种中文报，还有多种英文报。一位年轻的英国老师把我和另两位同学叫到室外闲谈。老师说，你们看报是怎样看的？　　我们说，看报就是看报，还有什么门道？

老师说，有门道，我教你们一个门道：

第一，问自己，今天的新闻哪一条最重要？

第二，问自己，为什么这一条最重要？

第三，问自己，这条新闻的背景是什么？如果不知道，就到图书馆里去查书；可以先查百科全书，了解大概。

这个方法很新奇。从此，我按照这个方法看报，不断增进知识，锻炼独立思考。这个门道，值得介绍给今天的知识青年。

读书按比例

1946年，我到美国，看到报纸上的新书广告，分为“虚构类”和“非虚构类”两类。我问美国朋友：为什么广告分为这样两类？朋友说：“虚构类”就是文学类，主要是小说类；“非虚构类”就是知识读物类，主要是社会科学类。美国教育家提倡青年自由阅读，既要读文学类的书籍，又要读知识读物类的书籍，不要偏于一方面，两方面要有合理的比例，才能培养完整的知识基础。这是个人发展和社会发展的正常道路。避免“偏食病”能使人身体健康，避免“偏读病”能使人知识健康。他这几句话，使我豁然开朗!知识重要!

四大发明

网上说：四大发明，其中三项有异说。虽非定论，需要认真考证。

1.火药。中国发明的是黑火药，不能用于军火。用于军火的是西欧发明的黄火药。黑火药是混合物(硝石、硫磺、木炭的混合)，黄火药是化合物，二者性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黑火药有百种之多，中国发明的只是其中一种。中国黑火药传到西方的说法，没有根据。

黄火药，开始于1771年英国发明的苦味酸，起初用于黄色燃料，继起的发明和改进有：雷汞(1779年，英国)，击发药(1807年，苏格兰)，硝化纤维(1845年，德国)，硝化甘油(1846年，意大利)，棉花火药(1860年，普鲁士)，安全硝化甘油(1862年，瑞典诺贝尔)，梯恩梯(TNT，1963年)，黄色火药(1866年，瑞典诺贝尔)，双基炸药(1872年，瑞典诺贝尔)，无烟火药(1884年，德国)，特强黄色火药(1887年，瑞典诺贝尔)，黑索令(1899年，德国)等。这个黄色火药系列跟中国用来做鞭炮的黑火药无关。

2.活字印刷术。毕昇发明泥活字印刷术，宋代沈括(1033—1097)《梦溪笔谈》有简略记载，但是此外无记载。没有印刷工具或活字印刷品留下，缺乏实物证明。毕昇的生平和籍贯也不知道。宋元明清都用雕版印刷，不用活字。元代王祯所创木活字也没有实物留下。晚近发现西夏文木活字印本，年代早于毕昇。

韩国现存清州兴德寺铜活字印本《佛祖直指心体要旨》(1377)比德国谷登堡铅印《圣经》早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最古活字印本。德国谷登堡1455年发明活铅字凸版印刷，有设备和印本留下，他的生平和发明过程也有详细记载，他的机械设备和油墨印刷跟中国传说的手工设备和水墨印刷完全不同。

3.罗盘。中国古代有司南，没有详细记载，也没有发现实物。指南车不是磁原理，跟指南针不是一回事。博物馆的复制品是近代制造的。中国发明指南针，沈括记载有浮水磁针、线悬磁针等四种，后来成为水罗盘。西欧发明旱罗盘，明代嘉靖年间传来中国。旱罗盘是12世纪在意大利的阿马尔菲城发明的，有出土实物。

四大发明中，纸张是中国发明的，证据确实。古代埃及的纸草纸是草茎薄片纵横相叠、高压黏合起来的，跟中国发明的纸张由纤维纸浆制造，迥然不同。

五大贡献

中国古代的重大创造，可以归结为“五大贡献”：

（1）培育五谷。（2）养蚕缫丝。（3）采焙茶叶。（4）制造瓷器。（5）发明纸张。“五大贡献”，意义重大，影响广泛，没有争论和疑义。

朱元璋是回族

网上文章说，明太祖朱元璋是回族，不是汉族。主要疑点：

1.朱元璋的“马皇后”是大脚，被称为“马大脚”。回族没有裹脚的习惯。“马”是回族的姓。

2.朱元璋的父亲去世，家贫无钱买棺木，以布裹尸，简易落葬。实际是回族葬礼不用棺木

3.三宝太监郑和是回族。史书说：郑和，云南昆阳(晋宁)人，回族，本姓马，初名三宝，洪武时被阉入宫，明成祖朱棣赐姓郑，改名和；永乐三年(1405)至宣德八年(1433)二十八年中，七下西洋；从南京下关出发，最远到达非洲东岸肯尼亚的蒙巴萨。

4.朱元璋军中有常遇春、胡大海、蓝玉、沫英等著名回族将领，许多穆斯林成为开国功臣。

5.明太祖特令回回太师为翰林院编修，翻译伊斯兰教经籍。如果朱元璋是回族，那么，定都北京的“辽金元明清”五代都是非汉族统治。

朱元璋是汉族

明史学者陈梧桐说：朱元璋是汉族，不是回族。主要证明：

1.明代宫廷御膳从未断过猪肉。

2.史籍有大量崇信佛道记载，未见信奉伊斯兰教记载。

3.陵墓石碑刻汉文，无阿拉伯文。

4.朱元璋命令恢复唐式衣冠，禁止胡服、胡姓，许多色目人，包括回族，改用汉姓、汉名。

(《北京科技报》，2005年4月27日)

外族和少数民族

史学家说：什么是外族，什么是少数民族，应当明确区别。

尚未进入中国版图的民族，是外族。

侵入中国，压迫汉族，以汉族为奴隶，不认汉族为平等的民族，这样的外来统治民族，即使居留中国已经很久，仍旧是外族。

侵入中国，统治汉族，或者已经失去了统治权，只要开始把汉族看作平等的民族，这样的外来民族就变成中国的少数民族。

最省俭的婚礼

我小时候经常听到抢亲故事，都是江南乡下的真实新闻。

男女两家早已订婚，但是无钱嫁娶。于是彼此相约，在一个夜晚，男家雇一顶“青衣小轿”，到女家把新娘抱上轿子，抬回男家，就算成了婚礼。这种婚礼，当时叫做“抢亲”。省去嫁妆，省去宴会，几乎不费分文。这是古代“抢亲”的遗风，当时得到社会的公开认可。

尧舜无父

考古学家说：三皇五帝、唐尧虞舜，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游牧时代，还没有开始婚姻制度。所谓脚沓神迹，口吞玄卵，随即诞生圣贤，都是野合的神话。

近人考证，《易经》：“咸亨利贞，娶女吉”；“咸其拇，咸其腓，咸其股，执其随，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咸其每，咸其辅，颊，舌。”这是一段野合的描写。

选举观察

新闻说：民主的操作方法逐步完善化。古代希腊的直接民主变为英国的代议民主。英国的不成文宪法变为美国的成文宪法。一权独揽变为三权分立。一党自选变为多党竞选。无限连任变为两届连任。新发展有：电脑竞选辩论、国际选举观察。美国实行电脑竞选辩论已经多年，2005年乌克兰如法复制，惟妙惟肖。

民主多米诺

新闻说：苏联瓦解，加盟国经历了两次解放。第一次是独立，第二次是民主。独立后的政权掌握在旧时代的特权阶层手中。群众通过选举，组织民主政权，多国彼此效尤，称为民主多米诺，这是第二次解放。

吴晗之死

毛泽东看了吴晗《朱元璋传》稿本之后提出：“朱元璋是农民起义领袖，是应该肯定的，应该写的好点，不要写的那么坏。”吴晗的修改没有能使毛泽东满意，引来杀身之祸。

吴晗书中说：朱元璋炮制胡惟庸、蓝玉两案，株连杀害达几万人。“不但列将依次被杀，甚至坚守南昌七十五日、力拒陈友谅的义子亲侄朱文正也以亲近儒生、心怀怨望被鞭死。义子亲甥李文忠立下大功，也因左右多儒生、礼贤下士，被毒死。”书中指责朱元璋是“一个十足的自私残暴的怪杰”，“赋性猜嫌，深恐遭知识分子讥刺”。说他礼贤下士是装出来的，大局已定便大兴文字狱。

后来，吴晗又写《海瑞罢官》。毛泽东亲批：吴晗“是国民党”，“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并从他开刀，揭开“文化大革命”的序幕。(苏双碧，《炎黄春秋》1999年第10期)

文字狱

朱元璋屡兴文字狱。他做过和尚，忌讳秃驴，字字多疑。海门卫官《谢增俸表》中有“作则垂宪”；北平府学《贺万寿表》中有“垂子孙而作则”；福州府学《贺冬至表》中有“仪则天下”；桂林府学《正旦贺表》中有“建中作则”；澧州学正《贺冬至表》中有“圣德作则”。朱元璋把所有“则”字都念成“贼”。常州府学《正旦贺表》中有“睿性生知”；“生”字被读作“僧”。怀庆府学《谢赐马表》中有“遥瞻帝扉”；“帝扉”被读成“帝非”。祥符县学《正旦贺表》中有“取法象魏”；“取法”被读作“去发”。亳州训导《谢东宫赐宴笺》中有“式君父以班爵禄”；“式君父”被读成“失君父”，说是咒诅。尉氏教谕《万寿贺表》中有“体乾法坤、藻饰太平”；“法坤”是“发髡”，“藻饰太平”是“早失太平”。德安训导《贺立太孙表》中有“天下有道，望拜青门”；“有道”是“有盗”，“青门”是“和尚庙”。朱元璋下令把作表的人一概杀掉。

“朱元璋用严刑重罚，杀了十几万人。杀的主要是国公、列侯、大将、宰相、部院大臣、诸司官吏、州县胥役、进士、监生、经生、儒士、文人、学者、僧、道、富人、地主等等。”(苏双碧，《炎黄春秋》1999年第10期)

孟子被逐出孔庙

孟子主张：民为贵，君为轻。

明太祖朱元璋命令：把孟子逐出孔庙。

天圆地方说

明末清初，中国的天文历法，原由伊斯兰教回族学者根据阿拉伯学术制定，后来改由天主教传教士代替。两派学者，水火不容。

钦天监监正(皇家天文台台长)杨光先(1597—1669)与德国传教士汤若望(1592—1666)辩论大地是圆是方。杨光先维护“天圆地方说”，驳倒“地圆说”，严正地提出三个问题责难汤若望：

一问：如果大地确实如所说是“一大圆球，”球上“国土人士”之脚心，与球下“国土人士”之脚心相对，那么，在球下面的人岂非受“倒悬之苦”了？如果汤若望能够倒着立在楼板的下面，我杨光先才能相信“地圆说”。

二问：水是“天下至平”的，如果大地确实如球，那么，下面及四旁之水为何“得一不倾”呢？假如你汤若望能够指出天下真有“圆水、壁立之水、浮于上而不下滴之水”的话，我杨光先就相信“地圆说”。

三问：如果大地确实如球，球体下面的“国土人物”岂非“尽为大地所覆压”，为什么球下的人不会被压得“为鬼为泥”呢？(郭永芳《西方“地圆说”在中国》，《中国天文学史论文集》第4集，科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57—158页)

按：汤若望在明崇祯三年(1630)任职钦天监，编《崇祯历书》；明亡，清廷继续任用，制《时宪书》。康熙三年(1664)，杨光先告他谋为不轨，被捕入狱，后得释放昭雪。

欧洲的焚书坑儒

1231年，教皇格利高里九世颁布《绝罚敕令》(Excommunicamus)，从肉体和精神消灭异端。

英人爱德华·伯曼著《宗教裁判所》。其中说：1239年教皇格利高里九世下令收缴并销毁犹太教书籍，1248年巴黎焚毁12辆大车满载的书籍。

德国人谷登堡1450年发明印刷术之后，1487年教皇英诺森八世要求印刷商把所有书稿送教会审查。1559年教皇保罗四世颁布《禁止作家和书籍目录》。最后的《目录》颁布于1948年。400年间，禁书约5000种。被禁作者有：马基雅维利、但丁、薄伽丘、哥白尼、开普勒、布鲁诺、蒙田、休谟、洛克、伏尔泰、卢梭、康德、吉本、左拉、司汤达、福楼拜、柏格森、邓南遮等。

罗马宗教裁判所的禁书，使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取得的科学领先地位夭折，直至1966年才停止禁书。

1558年西班牙国王《国事诏书》规定，“手稿在印刷前都要检查，书商必须出示禁书目录，拥有和进口禁书者判处死刑”。这一命令到19世纪初期才废止。

西班牙被禁作者有：彼特拉克、薄伽丘、拉伯雷、培根、卢梭、孟德斯鸠、米拉波、狄德罗、伏尔泰、亚当·斯密等。实际上断绝了西班牙跟外国的学术联系，直至1869年取消宗教裁判所。

历史包袱

读历史，必须注意历史包袱。否则白读。

1.为什么有5000年文明史的欧洲，落后于从殖民地独立起来只有200年历史的美国？欧洲有历史包袱。

2.为什么拉丁美洲的开发比美国早100年，而至今落后于美国？拉美有西班牙的伊比利亚封建包袱。

3.为什么英国开创民主而民主不彻底？为什么法国的民主思想最先进而法国的民主革命最艰难？都是历史包袱在作祟。

4.为什么苏联自动瓦解？为什么俄罗斯庞大而虚弱？东方的历史包袱沉重。

5.为什么50来个伊斯兰教国家中没有一个是先进国家？宗教的历史包袱从头罩到脚。

老兵下跪

《澳门日报》(2005年5月23日)：

91岁高龄的日本侵华老兵本多立太郎，于5月19日和20日，在卢沟桥上和淞沪抗战纪念馆内下跪，向中国人民忏悔。这与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不久前再次为其参拜靖国神社引发邻国反日浪潮的辩解，形成鲜明的对比。德国总理当年的下跪，为德国反省发动侵略战争，进而走出耻辱，走进繁荣，成为当今国际舞台上予人信任的大国，起了关键的推动作用。以至有这样的名言：“德国总理跪下去，德国人民站起来。”

甲骨百年

甲骨文发现至今已经100年，出土共15万片。商代早中期称商，盘庚迁殷之后称殷。甲骨文有早于盘庚迁殷的，如河南郑州发现商代中期的甲骨文，山东桓台史家村发现夏商之交的甲骨文。有殷代灭亡之后的，如发现西周甲骨文300余片，地点为山西、陕西、北京、河南、河北。周代的燕、刑等侯国也有甲骨文。

鸟儿失学

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说：英国的小鸟儿不会歌唱了，因为它们没有了学习唱歌的机会。鸟儿失学!

鸟儿唱歌不是先天的本能，而是后天的学习。英国的鸟儿生活在交通噪声之中，栖息于喧闹道路旁边。幼鸟无从学到歌唱，长大不会跟同类情歌互答。英国的燕雀、剌嘴莺、金黄鸥等，原来都是歌唱能手，现在都燕雀无声，而且数量剧减，因为听不见求偶的叫声，找不到配偶。

莫尔斯电报

告别1832年，美国人像画家萨缪尔·莫尔斯发明莫尔斯(点划)电报。它使大西洋往来航行能够互通消息。莫尔斯1872年去世，这时候世界上已经建成65万英里的陆上电线和3万英里的水下电缆。马可尼发明无线电之后，莫尔斯电报的作用更大。现在，信息新技术使莫尔斯电报完成了历史任务，与世告别。

英语的特点

英语有55万个词。2000个词组成语言的90％。400个词组成写作的65％。有26个字母和44个音位。只有70种主要的拼写组合。关键词中的一半是音形一致的；另一半音形不一致。

20世纪的重大发明

20世纪有20项重大发明：

1900年，马可尼和波波夫发明无线电通信。

1903年，莱特兄弟发明动力载人飞机。

1904年，鲁米埃尔兄弟发明彩色照相术。

1904—1906年，弗莱明和福雷斯特发明电子二极管和三极管。

1910—1938年，德、美、英等国科技专家发明塑料、合成纤维和合成橡胶。

1913年，福特发明汽车的流水线生产。

1920—1940年，美英科技专家发明雷达和射电望远镜。

1920—1930年，欧美科技专家发明电视。

1930—1939年，惠特尔和亨克尔发明喷气式飞机。

1942年，布劳恩等发明V2液体火箭。

1945年，莫斯利和艾克特发明电子计算机。

1945—1952年，美国科学家发明原子弹和氢弹。

1954年，美国发明核潜艇；同年苏联发明核电站。

1954年，肖克利、巴丁、布拉顿等发明晶体管。

1957年，苏联科技专家发明人造地球卫星。

1959—1961年，诺依斯和基尔比发明集成电路。

1960年，梅曼发明激光器。

1978—1979年，斯蒂帕托和艾德华兹发明试管婴儿技术。

1981年，美国人发明航天飞机(穿梭机)。

20世纪90年代，美国信息专家发明因特网。

告别机械打字机

1714年，英国工程师亨利·米尔获得第一台机械打字机的专利。

100年后，巴西展示一台木制打字机。6年后，意大利展示一台木制打字机。

美国排字工人塞缪尔·索尔造出有键盘的打字机。专利权归雷明顿公司，1837年开始生产。发明电子打字机之后，机械打字机时代结束。

20年10句话

中国改革开放20年，可以总结为10句话：

1.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改革开放的“推土机”)

2.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市场经济)

3.只生一个好。(“人多好办事”的否定)

4.时间就是金钱。(注重效率)

5.理解万岁。(倾听不同政见)

6.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否定计划经济)

7.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改变“原子弹不如茶叶蛋”)

8.发展是硬道理。(坚持改革开放)

9.与国际接轨。(全球化时代的选择)

10.科教兴国。(教育救国)

胡适墓志

胡适墓志：

这是胡适先生的墓。这个为学术和文化的进步，为思想和言论的自由，为民族的尊严，为人类的幸福而苦心焦思，殚精劳神以致身死的人，现在在这里安息了!我们相信，形骸终要化灭，陵谷也会变易，但现在墓中这位哲人所给予世界的光明，将永远存在。

龙果夫发现湘语

原来只知道汉语有五种大方言：吴语、闽语、粤语、赣语和客家语。俄罗斯汉学家龙果夫(Alexandr Dragunov，1900—1955)发现第六种大方言“湘语”。

20世纪30年代，他在列宁格勒大学(现名彼得堡大学)东方学院教中国留学生俄语时，发现有两位来自中国湖南省湘潭县湘乡的学生，口语很特别。他记录研究，发现是一种以前没有研究过的汉语方言“湘语”。

他没有到过湖南而发现了湘语。2000年彼得堡大学隆重纪念龙果夫诞辰100岁。

差异在业余

爱因斯坦说：“人的差异在业余。”

据计算，人的一生，除去吃饭睡觉，实际工作时间平均大约有13年，而业余时间倒有17年。一个通过业余学习，成为某方面的专门人才。另一个没有利用业余时间，成为平庸之人。

谷登堡600岁

德国的谷登堡(Johannes Gutenberg，1400—1468)创始金属活字印刷术。他在1437—1445年中研制成功金属活字印刷机械。他用活字印刷的书本现存有：四十二行本《圣经》和三十一行和十行“赎罪券”。为了印刷《圣经》，他浇铸290多个金属字模。这是西欧传播知识和科学的新时代的开始。从他出生到2000年刚好600年，欧洲纪念他的功绩，称2000年为“谷登堡年”。

夏商周断代工程

科学家根据考古得到的含碳样品，确认夏王朝起始年为公元前2069年左右。

1996年，河南偃师商代都城发现“城中之城”，为夏商两代分界提供了界标。

1997年，陕西西安丰镐遗址发现西周遗存，为商周两代分界提供了界标。

天文学家在1997年观测中国北方的日全食之后，确认文献中“懿王元年天再旦于郑”的“天再旦”，是一次发生在早晨的日全食，计算得出“懿王元年”为公元前899年。

中国历史将有4200年的准确界标，比此前以西周共和元年即公元前841年为起点的只有2841年确定纪年的历史，提前了1228年。但是，跟5000年文明的传说相比，还少800年。

2000年9月15日，举行“夏商周断代工程”新闻发布会：夏(公元前2070—前1600)。

商前期(公元前1600—前1300)(汤～盘庚迁殷前)。

商后期(公元前1300—前1046)(盘庚迁殷后～帝辛纣公元前1075—前1064)。

曲阜的尼山

西周(公元前1046—前771)(武王公元前1046—前1043年～幽王公元前781—前771)。去孔子故里曲阜的游览者，都会去孔府、孔庙和孔林参观，但是尼山脚下的夫子洞，尼山山麓的观川亭，曲阜城南的舞雩台等遗址，却人迹罕至。尼山夫子洞(尼山，泥山，土丘)。《史记》：“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叔梁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褥于尼丘得孔子。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

学者研究认为：叔梁纥68岁，与颜家庄的16岁少女颜征在野合后怀下孔子。颜征在临盆，不能在娘家生养，躲到山洞里去分娩，生下孔子，弃之而去。村人发现这个男孩，知道是颜征在所弃，抱回给颜家。颜征在无奈，便抱到叔梁纥家养大。后世为了尊重孔子，编造了各种神话。其实，圣人不怕出身低。观川亭。由夫子洞拾级而上，登至半山处，有个观川亭。站在亭子边，俯身下瞰，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孔子时代，这里是五川汇流的地方。一次，孔子和他的学生们站在这里，望着河中滔滔的流水，感慨韶光飞逝，人生易老。《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舞雩台。这里曾是伴着音乐舞蹈举行求雨仪式的地方。《论语》：“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各国的语文立法

2001年，全世界有142部成文宪法，其中79部规定官方语言。有专项语言法的是法国、加拿大、比利时、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坦桑尼亚、中国。

法国：1975年《法语使用法》规定，商品名称、广告、发票和收据、合同、告示等，必须使用法语，违者以诈骗罪起诉。

加拿大：1969年《官方语言法》确定英语和法语为官方语言。1974年，魁北克省规定法语为该省唯一官方语言，招牌上法语要占主要地位。

比利时：1932—1938年，规定弗拉芒语和法语均为官方语言。全国分为四个区：法语区、弗语区、德语区、法弗双语区(首都布鲁塞尔)。

俄罗斯：1991年《民族语言法》规定俄语为全俄罗斯的国语，境内各加盟共和国可以规定各自的国语。有12个原苏联加盟共和国制定了语言法。

坦桑尼亚：1962年独立，1963年《国语法案》规定斯瓦希里语为国语。斯语原来是桑给巴尔的母语。斯语主要用于教学、电台、报刊。英语仍流通。

美国：联邦政府没有规定官方语言。有的州规定以英语为州的官方语言。

英国：没有成文的语文立法。18世纪《约翰逊词典》的规范沿用至今。语词以《牛津大词典》为准，语音以BBC广播为准。1967年《威尔斯语言法案》规定威尔斯语跟英语有同等效力，事实上使用者寥寥。

日本：法定语文只有日语日文。原住民的阿夷努语言，禁止使用。

印尼：1996年规定，广告不许用外文。

越南：在广告上，越南文要大于外文。

中国：2001年公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

八十自寿铭

胡绳《八十自寿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惑，惑而不解，垂三十载；七十、八十稍知天命；廿一世纪略窥门庭；九十无望。”(李锐《共和国早期的故事引起的思考》，《炎黄春秋》2005年第6期)

狱中诗千首

现年71岁的杨一华，在监狱、劳改场所度过19个春秋，先后创作1000多首诗词，大都作为“罪行”证物被收缴，现仅留下200多首。有胆有识，诗如其人。扬善刺恶，褒贬分明。略举数例于下：

1958年“反右”有感：“百花齐放百家鸣，纳善从流剧可亲，谁识翻云覆雨手，一时俊杰尽沉沦。”

1959年参观马桥乡亩产18万斤粮田有感：“信口雌黄夸短长，千斤棉与万斤粱，由来咳唾成珠玉，泥土也能化为粮。”

1959年庐山会议：“地本倾斜水怎平，是非非是令人惊，英雄岂独秦始皇，自筑长城自毁城。”

读汉武帝罪己诏有感：“三面红旗白日昏，冤魂无日出愁城，武皇一诏真千古，宁为苍生不为名。”

1962年底被捕入狱：“星槎有路疑无路，苦海无边会有边，别样心情嫌蛱蝶，依然气骨傲榆钱；涧中恰有阴沉木，岩畔偏宜不见天，他日重温今日梦，定牢肠断唱催眠。”

1966年红卫兵：“借石他山攻璞玉，兴兵红卫乱乾坤，洪杨内乱天朝败，刘邓清除中共昏，元祐党牌今复见，东林旧案岂重温，樊篱撤尽长城毁，日暮西风摧断魂。”

1962年被押往西宁继续服役，1980年无罪释放，恰好19个年头。1980年返沪有感：“恰似牧羊苏武日，也如重耳返家天，黑牢一刻人应老，怎信已禁十九年。”(同上)

21世纪新梯队

我们初中21班一共56位同学，有学生会副主席、大队委、中队委等“校级干部”4人，有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文娱委员、生活委员、体育委员等“班级干部”7人。全班分4个大组，设总组长1人，另设大组长、副组长等“中层干部”8人；每个大组分2个小组，每小组7人，共8个组，设小组长等“基层干部”8人。另外，还有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历史、地理、政治、生物、体育、音乐等课代表及助理课代表22人。课代表属于什么级别，很难界定，但有位课代表兼任总组长，可能算是享受“班级干部”待遇的“中层干部”。所有干部人数，共计45人(已除去兼一职的3人和兼两职的1人)，干部占学生总数的80.36％，平均每1.24人中就有一位干部。

顺便说一下，“中层”以上干部，个个都印了名片，其中一位的名片上，手机、座机、传呼机号码齐全。另外，“基层干部”和被选拔上领导岗位试用的各代理副组长经常“下岗”；三落还能三起的，一般须请“校级干部”和“班级干部”吃“粗粮王”，同时还得请“中层干部”吃串串香或烧烤。

听说，成人世界官员多，其中包括了第一梯队、第二梯队

甚至第三梯队。想必，我们班的干部，至少应该算候补梯队。看来，我国的干部队伍建设，已经切切实实地“从娃娃抓起”了。(李伟辰，《读者》2005年6月第3期)

螃蟹的哲学

闲来无事，看人钓螃蟹。见他钓上来一只，朝篓子里一扔，随手盖上盖子；不一会又钓上来一只，他重复刚才的动作；几分钟后又钓上来一只，他这回扔进去却没有再盖盖子。我忙提醒他。他笑笑，却并不去盖，继续钓下去。

不怕螃蟹一只只地爬出篓子？于是，我看向篓子。果然，螃蟹们都在沿着篓壁往上爬，有一只爬到了一半处，再努力就能爬出去了，可是却遇到了无法抵御的阻力——被它下面的螃蟹一把扯下去，摔到了篓底，摔了个四仰八叉。随后的情形都是刚才所见的重复。随着篓里螃蟹的增多，螃蟹们的相互挟制也越来越严重，结果没有一只能爬出去。

“这就是螃蟹哲学”，钓蟹人说。“这种哲学不光属于螃蟹”。(夏小英，《读书》2005年)

阿富汗佛像被毁

2001年3月，塔利班下令，毁灭阿富汗全部佛像，用坦克、大炮、火箭，向石窟佛像进攻。中国佛教会呼吁保留佛像。联合国秘书长和教科文组织呼吁保留佛像。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愿意收购他们不要的佛像。塔利班不予理睬。报纸说：塔利班毁佛，跟“文化大革命”相比，小巫见大巫。印度历史学家说：古代阿拉伯伊斯兰教占领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彻底毁灭西亚的钉头字文化和北非的圣书字文化，这是伊斯兰教的传统做法。埃及的阿拉伯人只恨金字塔太大，没有毁灭，听到别人赞美埃及古文化，就把脸挂下来，说：“我们是阿拉伯，不是埃及!”20世纪90年代，他们发展旅游事业，开始利用金字塔赚钱。(小记者)

八旗

八旗，女真族(满族)的“民兵一体、军政合一”组织，兼生产、行政和军事。形成于1601年(明万历二十九年)，当时努尔哈赤开始统一建州。规定300人为一牛录，五牛录为一甲喇，五甲喇为一旗，一旗约7500人。初建“黄、白、红、蓝”四旗，后增“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合称八旗。1635年设“蒙古八旗”；1642年设“汉军八旗”。(李祥鹤)

偷窃要断指

2001年，伊朗根据《古兰经》的规定，把20多名惯偷的指头统统剁掉。他们说，剁掉十指就能收敛贼心。(中央社2001年3月8日）

西夏泥活字佛经

1987年，甘肃武威市亥母洞寺西夏石窟遗址，发现活字版本《维摩诘所说经》。学者实验仿制证明，这是泥活字印刷，不是木活字印刷。《梦溪笔谈》的记载有真实性。(记者茆琛)

殷墟考古大事记

1929年，发现甲骨3752片。

1931年，发现甲骨1163片，确认仰韶、龙山、商代三叠层。

1933年，发现版筑基址、双墓道大墓。

1935年，发现祭祀坑、车马坑。

1936年，发现甲骨17804片。

1950年，发现武官村大墓、祭祀坑。

1953—1957年，发现铸铜遗址、制骨作坊。

1961—1964年，发现居址、墓群。

1975—1978年，发现妇好墓、子渔墓。

1981—1984年，出土司母戊大方鼎。

2000年，发现花园庄54号墓。(《北京晚报》)

雷峰塔出土舍利函

2001年3月12日，杭州夕照山雷峰塔的千年地宫，出土铁质舍利函，其中有一座精美的四角银色鎏金塔，高50厘米，重100多公斤。(新华社)

乌兹别克天然气

乌兹别克斯坦，12世纪形成国家，13世纪被蒙古征服，14世纪阿米尔·贴木儿建立以撒马尔罕为首都的帝国，16—18世纪建立布哈拉汗国，19世纪部分领土并入俄罗斯，1924年加盟苏联，1991年独立。它控制着盛产天然气的费尔干纳河谷。(《参考消息》2001年3月12日)

义和团的悲剧

1900年义和团进入京津，滥施杀戮。“夙有不快者，即指为教民，全家皆尽，死者十数万。婴儿生来迎月者亦杀之，残酷无复人理。”“他们要消灭一切带洋字的东西，包括铁路、电线、机器、轮船等。用洋物者必杀无赦，若纸烟、若小眼镜，甚至洋伞、洋袜，用者辄置极刑。曾有学士六人仓皇避乱，因身边随带铅笔一枝，洋纸一张，途遇团匪搜出，乱刀并下，皆死非命。甚至一家有一枚火柴，而八口同戮者。”他们“拆毁同文馆、大学堂等，所有师徒，均不饶放”。清廷御前会议，和战两派，主和者有许景澄、袁昶、徐用仪等，主战者有戴漪、刚毅、徐桐等。五名主和大臣不久被处死。清廷“向各国宣战”，给北京义和团发放粳米2万石、银10万两。经过两个月的激烈战斗，义和团“刀枪不入”的神话破灭，团民纷纷四散，北京失陷，慈禧携光绪仓皇出逃。八国联军血洗北京。西逃中的慈禧与列强议和，下令剿杀义和团，理由是“义和团实为肇祸之由”。(雷颐《愚昧的悲剧》)

“明”朝

明朝的“明”字是哪里来的？

“大明”出于“明教”，“明王出世”的预言在民间曾长期流传。元末起义者韩山童自称明王起义，败死后，他的儿子韩林儿继称小明王。朱元璋原来是小明王的部将，害死小明王，继之而起，国号“大明”。据说这是刘基出的主意。(吴晗《朱元璋传》)

魏建功挽联

魏建功(1901—1980)，一生研究语言文字学，留下许多有价值的著作。他领导台湾的“国语”学习，主持《新华字典》的编辑，为语文现代化做出重大贡献。晚年被迫参加“四人帮”的“梁效”(两校)写作班子，白璧微瑕，为世诟病。罗马法说：威胁下的错误没有责任。王西徵挽联说：“大千界桃李芳菲，耕耘由来多花雨；五十年风云变幻，老友毕竟是书生。”吴晓铃挽曲说：“立雪红楼日，荏苒五十春，且慢提帮滂并明言语道断；愿师先生性纯真，飘萧归去应无根，倘余愤，要咒那捣鬼造神人？”(纪念者)

《百喻经》

《百喻经》，原名《痴华曼》，内有故事98则，号称“百喻”。公元943年印度和尚从印度文译成中文。除去教诫，独留语言，由鲁迅出资刊印，作为一种文学遗著。(顾关元)

春天的雅称

“三春”：农历正月为孟春，二月为仲春，三月为季春，合称“三春”。孟郊：“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九春”：春季三个月共90天，十天为一春，称“九春”。阮籍：“悦怪若九春，馨折似秋霜。”

“青阳”：春天阳光明媚，称“青阳”。陈子昂：“白日美不归，青阳时暮矣。”

“阳春”：江南三月，称“阳春”。李白：“阳春召我以烟景。”(陈昌火辑)

新汉语热

高加索。格鲁吉亚：中国人很少知道的高加索地区的格鲁吉亚，在1991年创立的亚非学院中开设中文系，现在有学生50多人。中文系毕业生全部找到了工作，主要到中国在格鲁吉亚开设的企业中任职。1996年起，中国向格鲁吉亚提供留学进修名额，已有近30名格鲁吉亚学生实现了中国之梦。阿塞拜疆：另一个高加索国家阿塞拜疆，2003年在巴库国立大学中建立中文专业，学生逐年增长。

东南亚。泰国人学习外语，第一是英语，第二是汉语。2001年，汉语超过日语。2005年，中国向泰国的投资，比上年增加30％。潮州华人在泰国占很大比例。泰国开设汉语课程的中小学将超过400所。马来西亚政府最近鼓励马来人学习汉语。印尼长期禁止汉语，最近也改变了政策。

西班牙语的挑战

西班牙语想挑战英语。

全世界说西班牙语的人有3.5亿，仅次于汉语和英语。在美国，近4000万人会说西班牙语。西班牙裔美国人到2050年将占全国人口的1／4。在欧洲，会说西班牙语人超过2300万；学习西班牙语作为外语的人有300万。西班牙语容易学习，发音清楚，写法规则。缺点是，十个说西班牙语的人，九个在拉丁美洲，这个地区生活水平比较低。因特网上用西班牙语的只有5％。西班牙语挑战英语，事情并不简单。(法新社2005年)

联合国的发展目标

联合国2005年发表“2015年前的发展目标”，要点如下：

（1）消除极端贫困和饥饿。（2）实现普遍的初级教育。（3）促进性别平等和赋予妇女权利。（4）减少儿童死亡率。（5）改善母亲健康状况。（6）与艾滋病等疾病作斗争。（7）确保环境的可持续性。

美国最新人口估测

美国发布2005年人口估测。西班牙裔4130万人，比前期增加3.6％。亚裔族群1400万人，增加3.4％。非洲裔3920万人，增加1.3％。白人2.399亿人，增加0.8％。西班牙裔和亚裔增加最快。

美国总人口是2.96亿。

文字学的新发展

文字学创始于中国。公元100年，许慎作《说文解字》，开创中国文字学。古代称小学，清末称文字学，20世纪50年代称汉字学。80年代，从历史汉字学分出现代汉字学。以汉语和非汉语的各种汉字型文字为研究对象，成立广义汉字学。以中国和世界各国古今文字为研究对象，成立人类文字学。从人类文字学分出比较文字学。中国的语文现代化促进了文字学的新发展。

外国首脑的外语

美国总统布什，除英语外，能说西班牙语。

英国首相布莱尔，除英语外，能说法语。

加拿大总统能说英语和法语。

法国总统希拉克，除法语外，能说英语，但是他抱怨英语在网上称霸。

德国总理施罗德，除德语外，能说英语。

意大利总统阿马托，除意大利语外，能说英语。

日本首相森喜朗只会说日语，学过英语，忘记了。

墨西哥总统福克斯，除西班牙语外，能说英语。

俄罗斯总统普京，除俄语外，能说德语。

西班牙首相，除西班牙语外，能说法语。

(美联社2001年2月14日)

语言消亡威胁文化

联合国报告说：世界5000种口语，到21世纪末，将有90％消亡。234种已经面临消亡。语言消亡，使文化和传统受到威胁。民间歌谣、故事、美术和手工业，将随同语言而失去。

(法新社内罗毕2001年2月8日)

鉴别伪科学

鉴别伪科学有六条标准：

1.讨论问题的明确性。伪科学含糊不清。

2.讨论问题的递推性。伪科学是空中楼阁。

3.科学承认真理的有限性和相对性。伪科学宣传无限和绝对。

4.科学发现可以反复实证。伪科学无法用实验证明。

5.科学认识是有限的、相对的，但是不断发展的。伪科学宣传超人洞察或不可知论。

6.科学为人类谋福利，但是不提倡功利主义。伪科学急功近利，谋取财物。(吴季松)

中日双向语音翻译

中科院自动化所和日本松下公司合作，造成“中日对话翻译”机器。有1000个句子，1万个语词，适用于海关、机场、旅游等场合。一方讲华语，另一方听到日语。反之亦然。估计二三十年后，能达到无限制的翻译。(记者孙海东，2001)

长江在头上流

水力学者李义天说：泥沙淤积，长江一些江段成为地上河。人在地上走，水在头上流。五六十年之后，长江可能成为第二条黄河。(记者孔祥福)

一位学者说：长江黄河化，由于“以粮为纲政策”和“大炼钢铁毁林”而急剧恶化。

苏联有个陕西村

19世纪下半叶，陕甘宁发生持续十年的回族起义。失败后，几千起义军和家属，逃到中亚，居住在楚河的谷地，后来属于苏联。他们保持当时回族的甘肃方言，起初用罗马字母、后来改为斯拉夫字母，称“东干文”。机关叫“衙门”，官员叫“大人”。村名叫“陕西村”。据说，“东干”就是“东部甘肃”。(《环球时报》2001年1月4日)

通用拼音不通用

台湾“通用”拼音，对汉语拼音改变五点：

（1）j，q，x改为ji，ci，si。（2）zh改为jh。（3）ü改为yu。（4）增加yo，yɑi。（5）zh，ch，sh和z，c，s的韵母i改为ih。

“通用”拼音声称，可以“通用”于台语(闽南语)、客家话等。台语有77个韵母，7个声调。客家话有60个韵母，6个声调。都有入声。“通用”拼音无法通用。(《大公报》2001年1月21日，王辰)

网络怪语

网络怪语：

7456，TMD!怎么大虾、菜鸟一块儿到我的烘培机上乱灌水？94酱紫，待会儿再打铁。886!

翻译：

气死我了，他妈的!怎么超级网虫和网络新手一块儿到我的个人主页上留言？就是这样子，待会儿再来贴帖子。拜拜了!

你能懂吗？这样的语言，竟进入了青年读物。(《北京晚报》2001年1月7日)

《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

联合国1966年通过《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中国1997年签字，2001年全国人大批准。这个公约保障：自决权、就业权、男女平等权、组织和参加工会权、罢工权、休息权、同工同酬权、社会保障和医疗权、生活水准权、免于饥饿权、受教育权、文化生活权、妇女儿童特殊保护权等。现已有142个国家批准。中国在1997年还签署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尚未批准。(《人民日报》，时时社、埃菲社)

英语词汇史话

公元450年左右，还没有英语。1500年前，现在的英国那块土地上说凯尔特语。盎格鲁萨克逊人入侵，带来了近似古荷兰语的语言。Anglish变成English。公元1066年，诺曼法国人入侵，一半词汇变成法语。17世纪，接受许多印第安语。19世纪，移民带给美国英语多种外来词。新技术使英语词汇迅速增加。《韦伯斯特》词典第10版有9万词。《牛津英语辞典》超过25万词。实际总数达到50万词。英语词也大量出口。现在世界上大致有6703种语言。在100种常用语言中，汉语人口最多，西班牙语第二。英语排在第三位，每年增添新词3000—5000条，人口约有3.22亿。韦伯斯特公司说：2001年将有100个新词加入他们的词典。(《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竹德颂

竹，外形典雅，气质刚劲，一节一节向空中拓展，播散翠绿一片。

竹，淡泊宁静，劲拔有节，凌云挺然，经霜不凋。

竹，“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外尚虚心”。

松、竹、梅，岁寒三友。梅、兰、菊、竹，四君子。

竹，“可焚身而不毁其节”。

“我有胸中十万竹，一时飞作淋漓墨，为风为龙上九天，染遍云霞看新绿。”

“人称翠竹天下秀，人称翠竹最风流。”(刘扬武)

虚拟大中华

利用电脑网络，可以把全世界的华人联络成一个“信息化群体”，称为“虚拟大中华”。从曼谷到悉尼，从新加坡到温哥华，从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到内地，从太平洋西岸到太平洋东岸，在这个广大地区中，有内地华人12亿，海外华人5500万。只要进行信息联络，可以成为一个庞大无比的人力和智慧的合作群体。“五四”以前，海外华侨学校用方言，分为广东学校、福建学校和客家学校，彼此无法往来。“五四”以后，合并成为华侨学校，大家说国语，彼此沟通，一团和气。一双筷子能折断，一把筷子折不断。一个电脑用处不大，许多电脑连成网络，开辟了信息化时代。要想实现这个设想，必须改进中文，使中文简易化。(《远见》月刊)

世界有6000种语言

现在世界上6000种语言的使用人口如下：

每种语言使用人口　　语言总数及百分比　　使用者总数

100人以下　　　　　　488(7.2％)　　　　 18511

101—1000　　　　　　1096(16.2％)　　　 543562

1001—10000　　　　　1664(24.6％)　　　 7419055

10001—100000　　　　1363(20.1％)　　　 52333194

100001—1000000　　　616(9.1％)　　　　 202137068

1000001以上　　　　　269(3.9％)　　　　 5089528969

已经消亡　　　　　　 234(3.4％)　　　　　0

世界语言总数　　　　 5760(100％)

(孙宏开)

十大语言新统计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的1995年“濒危语言国际学术讨论会”报告“世界十大语言”：

1.汉语，使用人口8.85亿。

2.英语，使用人口4.5亿。

3.西班牙语，使用人口2.66亿。

4.印地语，使用人口1.82亿。

5.粤语，使用人口1.75亿。(粤语跟汉语分开统计)

6.孟加拉语，使用人口1.62亿。

7.俄语，使用人口1.6亿。

8.日语，使用人口1.26亿。

9.法语，使用人口1.22亿。

10.标准德语，使用人口1.18亿。

(孙宏开)

我国消亡中的语言

满族，有几百万人口，但是都说汉语，只有东北少数老年人说满语，已经处于消亡边缘。

畲族，有几十万人口，但是使用畲族语的不到1000人，若干年后，也将消亡。

即将消亡的民族语言还有：仡佬语、塔塔尔语、赫哲语、阿依语、普标语。

独龙族人口虽然不到5000人，他们住在高黎贡山，道路阻隔，与外界极少往来，没有语言消亡的问题，在可见的未来不会改变。(孙宏开)

九不可为

（1）钱不可贪。（2）文不可抄。（3）师不可骂。（4）友不可卖。（5）官不可讨。（6）上不可媚。（7）下不可慢。（8）风不可追。（9）天不可欺。(叶延滨)

（1）志不可短。（2）法不可鄙。（3）德不可毁。（4）名不可争。（5）功不可傲。（6）言不可满。（7）心不可燥。（8）失不可饰。（9）娱不可过。(林强)

三不要

一位年老令君大书县治之前曰“三不要”：“一不要钱、二不要官、三不要命。”次早视之，每行下添了两字：“不要钱”，“嫌少”；“不要官”，“嫌小”；“不要命”，“嫌老”。(小丁《筠廊偶笔》)

呆县丞

长洲县丞马信，山东人，一日乘船谒上官。上官问曰：“船泊何处？”对曰：“船在河里。”上官怒，叱之曰：“真草包。”信又应声曰：“草包在船里。”(小丁《雅谑》)

文艺复兴的收获

欧洲的文艺复兴的主要收获是什么？

是，思维方法从迷信教条，变为按照逻辑进行独立思考。

是，以活的白话文代替死的拉丁文；文学摆脱教会和教条的束缚。

是，从只用手、不用脑的艺术，变为既用手、又用脑的艺术。

是，信教自由，信教不妨碍科技探索。

是，开辟了科学和技术的发展道路。

是，发现美洲和其他新大陆，改变了人的宇宙观。(君议)

科研经费

科研经费，1999年，中国大陆给自然科学321.6亿元(人民币)，给人文社会科学6.9亿元。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相比，是46∶1。这就是“科教兴国”？(王耀华)

平话和演义

魏晋南北朝就有一些三国人物故事，唐代有较系统的三国故事，北宋盛行“说三分”(魏蜀吴)，后来有“平话”(《三国志平话》)，这些是“演义”的前身。

“演义”一词，较早见于《后汉书·周党传》：“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国。”《辞海》演义，“谓敷陈义理而加以引申”。后来发展为“章回小说”，代表明清的文学高峰。从“说三分”到“平话”到“演义”，经过罗贯中、毛宗岗父子等的修订，历1000年而定型。(顾关元)

老井

青石井上刻下了一道道手指粗的绳痕告诉人们，这是一口年代久远的老井。她之所以取之不尽，水不枯竭，是由于她深深地植根地下，时刻吸吮大地的乳汁。她的脾气不像大海那样暴躁，一有风浪，就怒涛汹涌；她的品德也不像小溪那样轻佻，一路走着，又唱又跳；她始终是那样慷慨、文静，只要吊桶落下时，便绽开乐于奉献的笑脸。(顾关元)

长城之西有长城

女考古学家穆舜英发现，玉门关以西的荒漠上有一道半为砂砾掩盖的土墙，一线延伸，直至新疆罗布泊，是一条古代长城。古史记载，公元前2世纪，汉武帝动用民工60万人，自敦煌西至盐泽(罗布泊)，修筑长城。敦煌千佛洞壁画上有西域长城的记载。长城又延伸500公里，总长超过7200公里。(新华社)

5000年文明

所谓5000年文明，是从黄帝时代算起的。古书记载，黄帝时代发明了文字、舟车、衣裳、宫室等。司马迁写《史记》时候，看到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帝系姓)中有关黄帝的内容，但是当时的学者往往不信。司马迁于是“西至空桐，北过逐鹿，东渐予海，南浮江淮”，所到之处，当地长老向他提到黄帝、尧、舜留下的史迹，往往与文献相符。司马迁再读《春秋》、《国语》，发现可以与《宰予问五帝德》相互说明之处很多。他于是综合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的史迹，写《五帝本纪》，列入《史记》之首，作为中华文明的开端。

黄帝时代跟考古学上的新石器时代相当。浙江余姚的河姆渡遗址、河北武安的磁山遗址，证明7000年前我国南北就处于农业文明时期。城壕是文明的标志。近些年，全国各地发现新石器时代的城址几十座，说明5000年历史是基本可信的。(彭林文，2001年2月9日)

云南有桃园

云南省、文山州、广南县，有一世外桃园：阿科乡。四周环山，中有小平原。乘船穿过水洞，繁花美景映入眼帘。水车缓缓在转动。古榕翠竹，小村俨然。居民经济自足。造房不请工匠，邻居互助建筑。种棉、收棉、纺线、织布、漂染、成衣，一概家庭操作。团结互助，邻里和睦。再现了《桃花源记》。

(《北京晚报》)

早熟就是不成熟

梁漱溟论文化：“人对自然”是西洋文化的特色。物质文明崛起，注重对大自然的认识、征服和利用。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色是“人对人”，以伦理为本位，重心在父慈子孝、社会和谐。中国传统文化在“人对人”这一点上是早熟的，早熟就是不成熟，不成熟就会阻碍文明的发展，所以近代中国的物质文明便落伍了。(汪东林《梁漱溟问答录》)

中苏歧义

1949年，莫斯科庆祝斯大林70寿辰。毛泽东发言：“蛇无头不行”，恭维斯大林是第三国际的带头人，蛇在中国是小龙，有褒义。蛇在苏联是罪恶的象征，是贬义。毛泽东又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指社会主义压倒资本主义。在中国，东风带来雨露，有褒义。在苏联，东风带来干燥，有贬义。斯大林听了很不高兴！（于和春，《中华读书报》1999年10月27日）

懒狗记

从四川来动北京的小谭，找不到工作。有人问她：一家大款（财主），养了两条狗，要雇人伺候，每天喂狗吃，带狗溜达。你敢不敢？小谭说：干。主人一家出外旅游的时候，家里只剩两条狗和小潭。小潭想这狗太太懒了。一条狗一天吃一只鸭子，还要人给它剁成小块才吃。今天我就试它一试，把整个鸭子给它吃，看它会不会自己咬碎来吃。小谭把剥去了皮的鸭子，放到狗的嘴边。啊!这娇生惯养的狗，闻一闻鸭子，一整天也不吃，宁可饿着肚子。小谭硬是不剁。狗也硬是不吃。没奈何，最后小谭认输了，只好再把鸭子剁成小块。饿坏了狗是不成的! (同乡小田口述)

三纲五常现代化

“三纲五常”被斥为封建道德，但可以旧瓶装新酒。旧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片面义务，封建思想，不好。

旧五常：“仁义礼智信。”盲目遵行，不假思索，不好。

某教授说，只要改变一下含义，三纲五常可以现代化。

新“三纲”：（1）官为民、民敬官。（2）父育子、子孝父。（3）夫爱妻、妻爱夫。

新“五常”：（1）仁，仁爱。（2）义，正义。（3）礼，礼貌。（4）智，智慧。（5）信，信用。

这有何不好？(记者张有礼)

过时的权威

王选说：

我真正是权威的时候，不被承认，反而说我在玩弄数学游戏。我已经脱离第一线，高峰过去了，不干什么事情，堕落到靠卖狗皮膏药为生，这时候，却说我是权威。

有人讲，“前两天电视上又看到你了”。我说，“一个人老在电视上露面，说明这个人的生涯结束了”。在第一线做贡献的人，哪有时间去电视台被采访？

把我看作权威是把时态弄错了。明明是过去时态，大家误以为是现在时态，甚至以为是未来时态。

我已经61岁，脱离第一线已经5年了。世界上从来没有过55岁的计算机权威。王安创业在30岁。英特尔的三个创业者，最年轻的是31岁，另两个也不到40岁。苹果公司的开创者只有22岁。比尔·盖茨创业微软是19岁。雅虎创业者不到30岁。都是年轻人。

名人和凡人的分别是：名人用过的东西就是文物；凡人用过的东西就是废物。名人做一点错事，写起来叫做名人轶事；凡人呢，就是犯傻。名人强词夺理，叫做雄辩；凡人就是狡辩了。名人打扮不修边幅，叫做有艺术家的风度；凡人呢，流里流气!

穿衣和裸体

爸爸同两岁半的孩子到海滨，沙滩上有两个裸体孩子一男一女在玩球。爸爸问：“他们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孩子说：“不知道，他们没有穿衣服。”

一本法国小说里说：一位非洲人初次到巴黎，巴黎朋友热情招待他，白天请他看时装表演，晚上请他看裸体表演。这位非洲人问：看时装要买票，看裸体为什么也要买票？我们非洲乡下都是裸体，向来不卖票。(爱智者)

牛津新词

牛津出版社《20世纪英语词汇》中有5000个引人注目的新词，都是关于性、毒品和摇滚乐的语词。从前不能出口的隐私也公然出之于口。30年代出现“种族主义”；40年代出现“大屠杀”；60年代出现“天使粉”(迷幻剂)。新词反映时代的异变。(《芝加哥论坛》1999年8月23日)

一夫四妻

俄国司法部长说，印古什共和国总统鲁斯兰·奥舍夫按照伊斯兰教习惯批准一夫四妻法律，违背联邦家庭法，应当取消。以前，已婚的人可以到印古什办理再婚登记，那里变成一个多妻自由区。(俄通社塔斯社，1999年7月23日)

在美华裔科学家

1997年统计，美国有外国留学生45万人，台湾和中国大陆去的有7万人。华裔占美国人口的0.2％，可是参加阿波罗登月计划的高级工程师中1／3是华裔。美国电脑研究中心19个部主任中12位是华裔。美国机械工程学会12个分会长是华裔。美国第一流工程师约有12万人，其中3万人有中国血统，大多数集中在软件行业。(中通社)

华夏退化论

近来有些爱国人士说：我们的祖先什么都有：有进化论思想、有微积分思想、有系统论思想、有运筹学思想、有二进制思想、有信息论思想。为什么后代子孙却一无所有？他们的言论实际是华夏退化论。如果中国没有阴阳八卦，西方就没有二进制了吗？如果中国没有《九章算术》，西方就没有计算机算法程序了吗？如果中国没有“整体论”，西方就没有系统论了吗？(钱兆华)

犹太人爱知识

历史上，犹太人不断遭受迫害，财产被掠夺，房屋被烧毁，只有胸中的知识能保住，所以代代相传，特别爱知识。以色列的人均拥有图书率和人均读书率都比世界任何国家为高。其他民族尊重王侯、贵族、军人、工商业者，他们尊重学者，认为学者比国王更伟大。教师和学者有极高的社会地位。犹太格言说：“为了把女儿嫁给学者，为了娶学者的女儿为妻，把一切家私都卖掉也值得。”犹太人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比任何民族都多得多。(《联合早报》1999年8月5日)

装备下一代

美国教育界最近举行会议，讨论“如何装备下一代”。

技能：（1）写作、阅读、算术、逻辑、数据的掌握能力。（2）基础科学和应用科学。（3）运用电脑产品的能力。（4）运用互联网收集资料的能力。（5）研究、分析和运用资料的能力。

知识：（1）对美国历史、美国政府运作制度、民主制度的了解。（2）对世界历史、世界局势的了解，包括国际政治、环境、宗教、文化、经济等。（3）对世界地理的了解。（4）外语能力。

综合能力：（1）分析、判断和解决问题的能力。（2）自律和自我成长的能力。（3）弹性和可塑性，以适应学习型社会的需求。（4）团队合作能力。（5）尊重他人。（6）多元文化和异国文化的欣赏和包容能力。（7）解决冲突和沟通的能力。（8）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态度。(《天下》1999年7月)

20世纪五大发明

20世纪的最大发明是：（1）飞机；（2）火箭；（3）卫星；（4）电视；（5）电脑。飞机使我们快速旅行。火箭把人类送上月球。卫星使地球变小，还做了各种从前不能想象的工作。电视让我们在家里看到世界。电脑使我们变得越来越傻、同时又变得越来越聪明。(《北京晚报》1999年6月13日)

联共党史

《联共(布)党史》是苏共的经典，也是中共的经典。苏联解体后才知道这是一部歪曲事实、伪造历史的书。“几代中国人花了多少时间去学习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真是太可悲了。”（蓝英年）

解体后的反思

“苏联解体后，知识分子对十月革命后70年的历史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不少人认为俄国陷入今天的困境是十月革命的后果。他们说，俄国粮食产量最高的一年是1914年。农业集体化彻底摧毁了俄国农业，征粮队是抢粮队，把农民赖以活命的粮食通通征走，农民不是逃亡就是饿死。赫鲁晓夫回忆录中谈到，火车从波尔塔瓦到基辅沿途收集尸体，竟装满了一列车。”(蓝英年）

高尔基被否定

苏联瓦解后，高尔基被否定了。高尔基为了满足斯大林的需要，写了《索洛韦茨劳改营》等欺骗读者的著作。“高尔基去参观劳改营的时候，犯人们故意把报纸都倒拿着，暗示高尔基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高尔基把一个人的报纸正了过来，但什么也不说。”(同上)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高尔基被否定，大吃一惊!一位地名学者说，他们早已知道，因为俄罗斯把有高尔基字样的许多地名都改掉了。御用文人的时代过去了。

华盛顿和拿破仑

民国初年一首流行的儿歌中有这样两句：“哥哥华盛顿，弟弟拿破仑。”

拿破仑一生都是战争，起初的战争有进步意义，后来的战争是侵略；他把民主改为君主，自己做皇帝，历史倒退；他是军事家，不是革命家，革命家必须对历史有进步的贡献。

华盛顿不同，他使殖民地变为独立国，战争八年，最后得到胜利，做了第一和第二两任总统之后，群众拥护他做第三任总统，他说不行，我不能树立一个不好的先例，毅然退下来做老百姓，使美国成为民主国家的典范；他是政治家，军事家，真正的革命家，他对人类历史做出了进步的贡献。(中学老师望

流血的喜剧

季羡林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中国5000年历史上一场空前的大灾难。我现在痛苦地发现，浩劫结束不过20来年，今天同年轻人谈到浩劫中的一些真实情况，他们竟瞪大了双眼，认为我是在讲“天方夜谭”，他们决不相信。一代人的血白流了。(《沧桑十年》序)

马识途说：“文化大革命”，那是一个悲剧的时代，多少悲惨、悲哀、悲痛、悲壮的悲剧上演了。那也是一个笑剧和闹剧的时代，多少荒唐、荒谬、可鄙、可恶的笑剧和闹剧上演了。而最终以四只不能再横行的螃蟹吊成一串的喜剧闭幕。(《沧桑十年》后记)

评论家说：不能从政治制度上来认识“文化大革命”，才是最大的悲剧。(《先驱论坛报》)

分辨伪科学的方法

公理(axiom)、常识、事实，是三把尺子。

1.在承认公理的基础上，探讨科学的规律，属于学术争论；不承认普遍公认的公理，胡乱编造所谓新理论，是伪科学。

2.在人类常识的基础上，探讨未知的规律，属于学术争论；

违背常识，制造耸人听闻的奇谈怪论，是伪科学。

3.在承认事实的基础上，研究相关的规律，属于学术争论；不顾事实，编造事实，提出惊世骇俗的所谓新学说，是伪科学。

伪科学举例：水能变成油，语言有阶级性。(《语言文字学辨伪集》)。

扬州

淮南江北海西头。

道德文章，诗酒风流，琴棋书画，园林山水，老街古巷，美馔佳肴，髹漆琢玉，畜鱼养花，说书演剧，香铺书肆。

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这是清末的盐商文化。(韦明铧《风雨豪门·前言》)

“响头”

采访扬州吴氏。临别时候，吴氏兄弟给我们看一件古物，是一个正方形的瓷器，大小如茶盘，中间是空的，据说，这是从前磕头时候用的，因为中间是空的，磕头时候声音很响，所谓“响头”是也。(韦明铧《风雨豪门》)

幼稚园和幼儿园

从前称“幼稚园”(台湾还是这样称)，现在称“幼儿园”。哪种说法好？

“幼儿园”的说法好。因为：（1）“幼儿”是口语，容易懂。（2）“儿”字大家认识，“稚”字孩子们不认识。选用语词，要通俗化、口语化。(文文

学校相声

两位相声演员到某校表演。表演中说：教科书是符咒，烧成灰和水吞服，可治百病。学校是骗子培养所，曲解经典，更改历史，毕业后出去，不仅能骗老板，还能骗祖宗。听者大笑，笑后回味无穷。(大生)

怪诞旅馆

美国有不少怪诞旅馆，吸引游客：

水下旅馆：水下舱室，潜看鱼龙。

铁路旅馆：火车车厢，林中度夜。

监狱旅馆：体验生活，囚室投宿。

主题旅馆：房间风格，各不相同。

帐篷旅馆：公路两旁，临时安身。

飘浮旅馆：水上飘浮，别有风味。

树上旅馆：古橡枝杈，木屋听风。

影院旅馆：墙壁银屏，休闲观剧。

(《泰晤士报》1999年4月10日)

菲律宾的国父

菲律宾的国父“荷西·黎刹”是华裔。1896年他35岁时被西班牙殖民当局处死。后来，黎刹就义日“12月30日”定为纪念日。马尼拉有黎刹公园，许多城市有黎刹大道。

美国史学家克瑞格证明黎刹是华裔，查出他的高祖父柯仪南。他300年前移居菲律宾，改名“多明戈·南戈”，1697年在马尼拉天主教堂受洗礼时候说出故乡是晋江市上郭村。1999年4月24日，黎刹的后代有三人回故乡祭祖。三人中有“里卡多·孔松希三世”，中文名“柯永良”，曾就读马尼拉光启中学，能说普通话。(《亚洲日报》1999年5月3日)

汗衫

《古今注》：“中单，衬衣也。汉高祖始改为汗衫。”据说：刘邦作战，大汗淋中单，叹道：何谓中单？汗衫也!于是，中单改称汗衫。(《服装故事》)

冰心：世纪同龄

冰心，1990—1999年，与20世纪同龄，医科女学生，原名谢婉莹。1919年“五四”运动时，这个19岁的女学生，以学生会的文书，去旁听法庭审判被捕学生，用“冰心”笔名写了一篇《听审记》送给《晨报》。《晨报》居然刊登了这篇同情学生的报道。

70年后，她回忆说：从此我便开始用白话写反封建的文章。写作耽误了理科的实习，本来想学医，只好弃理从文。是否误入歧途，我至今也弄不清楚。(袁鹰《民主老人》，《群言》1999年第5期)

三泥学校

有一次，袁鹰对冰心说，贫苦地区有歌谣说：“泥屋子，泥台子，坐着一群泥孩子。”人们说，这是“三泥学校”。冰心听了，愤然说：有那么多钱盖一座座楼堂馆所，就不能花一点修一修农村小学校？(同上)

先生学学生

“五四”时期，冰心的国文老师周作人，在课堂上分发油印的白话模范文讲义。冰心一看，是自己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老师不知道冰心就是谢婉莹。冰心心中惊异，不敢声张。

许多年后，有人说：糊涂的老师!又有人说：进步的老师!是糊涂？是进步？(钟敬文《春长在》，《群言》1999年第5期)

过时？仍在？

纪念“五四”运动80周年的大会结束了。大礼堂走出一群学生。学生甲说：“五四”过去了，今后是建设社会主义。学生乙说：只要民主未成，科学不盛，我们仍在“五四”时期。

(旁听生)

黑人小江珊

1998年长江特大洪水，年仅六七岁的女孩小江珊，在滔天激浪中，抱住树梢，坚持九个小时，终于被救生皮筏救出。电视报道，惊心动魄，使她成了湖北牌洲湾的新闻人物。

想不到因此发生另一件奇事。小江珊是“黑人”!在发放救济品时，发现小江珊不在原来上报的人口之内。牌洲湾的上报人口是57045人，而此次救济清点64096人，多出7051个“黑人”。这就叫做计划生育!(伊尔根觉罗，《群言》1999年第5期）

招来女婿气走儿子

解决教授恐慌，1999年中国大陆试行“长江计划”，国内大学从国外招聘100位专家教授，除一般待遇外，由香港长江公司给津贴每年十万元人民币。可是半年之后，只引来20人。为什么响应不踊跃？有人说：特殊化不好受，十万元无引力。而且，可能招来女婿，气走儿子，说不定还会气死老子!(《人才座谈》，《群言》1999年第5期)

宇宙星星知多少

银河系大约有400亿颗星球。每秒钟数十个星球，要数1000多年。宇宙中有成千上万个星系，每个星系有几百亿个星球。星球总数大约为1万亿亿颗。1字后面要加20个0。(科普问答：《参考》1999年5月22日)

增长和发展

增长(growth)指物质、数量。发展(development)指制度、管理、品质。可能有增长，不一定有发展。也可能有发展，不一定有增长。(《北京晚报》引外电)

7年等于200年

美国世界观察研究所说：全世界制造业和服务业的产值，从1950年的5万亿美元，增长到1997年的29万亿美元，增长了近六倍。1990年到1997年的7年中，增长特别快，总产值的增长数字相当于从18世纪工业革命到1950年的200年。7年等于200年。(《参考消息》1999年5月14日)

丑小鸭安徒生

丹麦的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1875)，花了40年的心血，写出164篇童话故事。他的一生也正像一篇童话。父亲是鞋匠，母亲是洗衣妇，出身贫穷，一生苦难，经过不断的自学奋斗，终于成为不朽的世界作家。14岁时候，他离开家庭，只身到哥本哈根，想要做一个诗人。他写过许多诗歌、小说、剧本，但是影响不大。到30岁时候，开始专一写作童话，获得伟大成功。他曾真诚地爱过几个女孩子，都没有得到真诚的回报，于是他终身独居。他真像《丑小鸭》一样，到处得不到尊重和安慰，但是最后成为丹麦的最大荣誉。如今，在全世界，任何国家的孩子，很少不知道安徒生。全世界的孩子们将一代一代把他的童话故事传下去。(《欧洲日报》1999年4月28日)

羌族情歌

羌族情歌，口语自然，举例如下：

远看情妹白漂漂，好比玉米打伞苞；心想变个蚂蚱子，抱到腰杆摇几摇。

贤妹下河洗围腰，一对鱼儿水上漂；鱼儿喝了围腰水，不害相思也害痨。

太阳出来四山黄，情妹出来收衣裳；衣裳搭在肩膀上，瞟眼瞟眼看小郎；阿妈问我看啥子，衣裳没干看太阳。

阿妹住在山梁上，走到门前一道墙，喂的狗儿像老虎，叫我咋个能到场？哥哥做事没计才，回家捎个馍馍来，狗儿咬你馍馍打，狗吃馍馍你就来。(李永斌

苏州2500岁

苏州建城已经2500年。它早已老态龙钟。七年前初次造访的时候，它是那样疲劳，那样忧伤，那样强颜欢笑。失修的名胜与失修的街道，以及市民的失修的心灵似乎都在怀疑苏州自身的存在。苏州，还是苏州吗？

庆祝苏州建城2500年的生日的时候，1986年，苏州迎来了再生的青春。1500年前的盘门水陆城门修复了，戏曲博物馆、民俗博物馆、刺绣博物馆，纷纷建成了。寒山寺的钟声悠扬，虎丘塔的雄姿傲岸，唐伯虎的新坟落成，苏州又回来了!苏州更加苏州了!　(王蒙《苏州赋》)

通才教育

真正意义的科学探索是对真善美三位一体的追求。现代教育思想的一个主要思路是摒弃过去那种把专业划分过窄、知识分割过细的做法，实行综合性和整体性的素质教育。

英国一位学者说：“在我们这个时代，实际存在着两极文化，一极是人文文化，另一极是科技文化。”搞理工的不知道莎士比亚，搞文科的不知道牛顿，这种人文与科技的畛域必须打破。(卢嘉锡)

天堂

天堂是个什么样子？《古兰经》有描写。

伊斯兰教号召信徒为信仰而战，叫做“圣战”。今世的奖赏是战利品，来世的奖赏是天堂。“圣战”阵亡的信徒，比其他的信徒有优待，不用等到世界末日，就可以马上进入天堂。天堂是一幅诱人的图景。

《古兰经》说：天堂里“有水河，水质不腐。有乳河，乳味不变。有酒河，饮者称快。有蜜河，蜜质纯洁”。居住在天堂里的信徒，吃味美的鲜果，喝饮料，穿绫罗锦缎的绿袍，戴金银手镯和珍珠，睡舒适柔软的床榻。有白皙得像骆驼卵或蚌壳里珍珠一样的妩媚动人的美女和童仆，轮流服侍长生不老的乐园来客。(默父《阿拉伯帝国2000》)

刺客王国

11世纪时候，有一位反叛塞尔柱帝国的长老，名叫哈桑·伊本·萨巴。他精通算术、几何、天文，尤其擅长邪术。1090年，他夺取伊朗加兹温西北高山顶上的堡垒，建立一个刺客王国，名叫“阿拉木图谢赫王国”(跟哈萨克的阿拉木图无关)。他训练刺客，四处袭击。训练成功的刺客称“菲达伊”，即“敢死队”。训练的方法很奇特。

他按照《古兰经》所描写的天堂，建造了一座花园，中间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花园里的喷泉有四个管子，一个流出酒，一个流出奶，一个流出蜜，一个流出水。宫殿里有美若天仙的少女，会弹各种乐器，像天使一般唱歌。

培训行刺任务之前，秘密给“菲达伊”饮用大麻剂，麻醉之后送入花园。“菲达伊”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在天堂，却不知是怎么来的。在花园里，他们天天跟天使吃喝玩乐，尽情享受。几天之后，再秘密使他们麻醉，在不知不觉中送出花园。天真的“菲达伊”清醒之后，相信所经历的梦境就是即将进入天堂的预兆。为了进入天堂，要下定决心，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做好行刺的任务。如果在行刺的时候没有死亡，他的母亲会痛哭流涕，悔恨儿子失去了进入天堂的机会。

这种训练，效果很大。1092年，首先刺死了塞尔柱王朝的宰相“尼札木·穆勒克”。后来刺死的有：霍姆斯和大马士革的长官、法蒂玛王朝的啥里发阿米尔、十字军的黎波里国王雷蒙二世、耶路撒冷国王康拉德。但是两次暗杀萨拉丁未遂。(同上)

后资本主义

什么叫做“后”资本主义？

“后”资本主义就是工厂不用工人，农场不用农民。

有这样的事儿吗？当我没有看到的时候，我也是不信的。

没有工人，没有农民，“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跟谁去联合呢？

是呀!世界进入了一个我们不熟悉的时代了。(邻居的聊天)

古拉格集中营

英国《独立报》(2005年6月10日)记者安德鲁·奥斯本发自莫斯科：

人间地狱变成旅游景点，财政创收的新技术!

“古拉格”集中营是苏联最最黑暗的监狱，老百姓听到它的名字就要毛骨悚然!斯大林在这里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民公敌”!今天，这个西伯利亚的黑暗牢房将要变成财政创收的亮点。

当地沃尔库塔市，正在把部分牢房改为体验牢狱生活的嘉宾旅馆，一方面传布历史教训，一方面增加财政收入。美国早已有过小规模的体验生活的监狱旅馆。俄罗斯将成为监狱旅馆的冠军!

这里，恐怖设备应有尽有，瞭望塔、看守兵、恶狗、铁丝网……当然有恶劣的卧室、强迫的劳动。你如果有胆量，可以试一试越狱的惊险场面。卫兵立刻向你开枪，不过子弹是彩色的小球，不是真的子弹。

一个名为“历史记录”的人权组织正在忙碌地收集古拉格集中营的死亡人数。

反对的人说：这是对集中营幸存者的侮辱。

当地的市长解释说：只有使大家清楚地了解了古拉格的残酷历史，才能永远不再发生黑暗历史的重演。

向旅游者提供“真实的古拉格”!使人间地狱变成旅游摇钱树!

苏禄后裔回菲祭祖

明朝永乐十五年(1417)，菲律宾南部苏禄国的国王(苏丹)东王巴都葛叭啥剌，仰慕中国，率亲属和官员340人，渡海来访，受到中国的隆重接待。经过27天的快乐访游，不幸归途患病，在山东德州身亡，就地下葬。随行两王子安德鲁和温哈剌陪伴亡父，定居德州，至今已传二十一代。苏禄后裔，在王陵附近的德州北营村有55户222人，在中国各地共有3700人。

600年来，在菲律宾的苏禄后裔多次来华瞻仰先王陵墓。在中国的后裔没有去过菲律宾。2005年6月10日，中菲建交30周年。在中国的后裔，76岁的安金田，偕同两个晚辈，十八代后裔安砚春和温海军，应菲律宾华商博物馆的邀请，前往菲律宾寻根。苏禄省副省长和上百名父老乡亲，举行欢迎会。参观了苏禄王宫遗址，在先王墓碑附近立碑纪念。菲律宾总统和外交部长接见了贵宾。新闻传为佳话。

以暴易暴

伯夷叔齐的故事(摘录《史记·伯夷列传》)：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被西山兮，采其薇兮!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兮!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

我在小学时候，国文课中就读到这个故事；中学时候，国文课中又读到这个故事。可见当时老师们是何等重视这个故事。那时我年幼，不了解故事的真义。年纪越老，越觉得这个故事重要。特别是经过了毁灭文化的“文化大革命”，更加怀念这个故事。其中有许多值得讨论的问题，而最重要的是“以暴易暴”的理论。它道出了革命必须进步，轮回和后退不是革命。听说现在的青年们大都不知道这个故事。这里特地摘录如上。在3000年前就能提出“以暴易暴”的暴政轮回原理，这真值得为华夏文化骄傲!

八亿件衬衫换一架空客

新闻说(2005年6月)：“中国只有卖出八亿件衬衫才能进口一架空中客车A380。”这就是中国经济的尴尬!　(经济新闻)

黑三角

中国的卫星云图上有一个“黑三角”。天空污染，一片乌黑!地理位置在：晋、陕、蒙、宁四个省区的交界处。污染原因：煤矿多、炼焦多、铁合金企业多。污染物质主要是：焦炉煤气和冶炼尾气。这些都是宝贵的燃气资源，可以用来发电和供热。如此空排空烧，浪费资源而又污染环境，实在可惜!(王晨波《黑三角——治污商机背后的制度成本》，《中国新闻周刊》2005年第20期)

玛雅字的释读

21世纪初，北京世纪坛举行玛雅文化展览。玛雅文化遗迹主要在中美洲Yucatan半岛，现属墨西哥。玛雅文化的最大特色是创造了美洲唯一的达到成熟水平的自源文字“玛雅字”。可是，在琳琅满目的展览中，唯独缺少“玛雅字”的介绍。一大遗憾!

俄罗斯文字学者克诺罗作甫(Iu.V.Knorozov)利用比较文字学的原理，在20世纪50年代，成功地释读了玛雅字。他发现，玛雅字既不是表意文字，又不是表音文字，而是跟汉字类型相同的表意兼表音的意音文字。他说，早期达到成熟水平的自源文字都是意音文字。

玛雅人当时处于与世隔绝的美洲，能创造出接近音节化的意音文字，跟世界其他古典文字具有类似的造字和用字的原理，可见人类文字有不约而同的共同发展规律。

玛雅(Maya)，原译“马亚”。关于“玛雅字”，请参看《世界文字发展史》和《比较文字学初探》。

赖斯谈民主

中央社记者林文集华盛顿专电(2005年6月27日)：美国国务卿赖斯今天在演讲中指出，民主在亚洲已经是常规，而不是例外，虽然有一个很大的例外是中国，但是她有信心中国不会永远是例外。

赖斯表示，乐观有很好的理由。无论走到世界上哪个角落，无论在科技发展多么落后的地方，如果问一些简单的问题，例如：“你希不希望可以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希不希望信仰自己想信仰的宗教？希不希望自由地教育自己的子女？希不希望不用担心半夜会有秘密警察来敲门？”大家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她说，美国知道不能强迫其他国家采取民主的原则，美国反对强加民主到别人身上。民主不是暴政，不需要以强制方式实施。

抵制英语

法国总统希拉克大声疾呼：全球讲罗曼语的人们(法、意、西)联合起来抵制英语!他说：“面对英语在全球占支配地位的力量，其他人必须联合起来，集中他们的力量，恢复机会平等，让他们的声音响彻全球。”(法新社2001年3月20日)

一位语言学者说：语言的聚合运动是语言发展的客观规律，全世界用一种国际共同语是全球化时代的自然趋向。一位政治家说：法语衰落是过去100年间欧洲历史的无可奈何的结果；如果法语代替英语成为世界共同语，其他语言出来反对，如何办？(《语言问题》)

联合国选择联络语

联合国有六种工作语言：英法西俄中阿。实际在一个场合只用一种。2000年，联合国首次请185个国家的代表，对《联合国纽约常驻代表团通讯录》，在“英法西”三种语言中，选择一种作为联络语。结果：130国选英语(70％)，36国选法语(19％)，19国选西班牙语(10％)。俄语、中文、阿拉伯语，不列入被选，因为无法被大多数文字处理程序所识别。

老挝、柬埔寨选法语；越南选英语。卢森堡选法语；列支敦士登选英语。多数阿拉伯国家选英语。巴西选英语。意大利选英语。加拿大选英语和法语。(美联社联合国2001年3月25日)

英语在分化

2001年，全世界人口有1／3每天说英语。到2050年，将有1／2每天说英语。但是，都不是纯正英语，而是各种混合英语。有新加坡英语，日本英语，西班牙英语，法国英语，德国英语等等。世界上有一个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就有三个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人。(法新社)

三个筷子国

韩国，用不锈钢筷子，节约木材，保护森林。日本，用一次性木制筷子，从中国输入，保护日本森林。中国，大量输出木制一次性筷子，砍伐本国森林。(刘邦立)

德治和法治

儒家德治：

周公旦：“以德配天。”

孔子：“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孟子：“好仁修德，实行王道。”

董仲舒：“天人感应”，君施德政，天降祥瑞。

唐代，流行“德政碑”。

孙中山：“有了很好的道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法家法治：

韩非：“释法术而任心治，尧舜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

商鞅：“严刑峻法。”(宫哲兵)

迁徙自由

1954年，中国《宪法》规定，人民有“居住和迁徙自由”。1958年《户口管理登记条例》规定，从农村前往城市，须持有城市录用证明、学校录取证明、城市迁入证明等，取消了迁徙自由。1972年《宪法》取消迁徙自由条文。1978、1982年《宪法》没有恢复。1988、1993、1999年，三次修宪，未提此事。市场经济需要劳动力自由流通，我国宪法应当恢复迁徙自由。

(张玉林，《中国青年报》)

生物的灭绝

自从35亿年前地球上出现生物以来，有5亿种生物生存过，如今绝大多数已经灭绝。在古代，鸟类每300年灭绝一种，兽类每8000年灭绝一种。1600—1700年间，每十年灭绝一种。1850—1950年间，每一年灭绝一种。1600年以来，250种鸟类和120种兽类已经灭绝。目前世界上每一分钟有一种植物灭绝，每一天有一种动物灭绝。联合国专家说：“如果达尔文活在今天，他的工作将不是研究物种的起源，而是研究物种的灭绝。”　(郭耕)

印度经验

印度，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宗教多、风俗不同、习惯各异。独立初期，人们说，这样复杂的国家，人口又多，不可能实行民主。甘地和尼赫鲁深信只有民主能团结和发展印度。独立开头几年，动乱频繁，民主摇摇欲坠。后来的发展经验证明，民主完全适合印度。印度的民主经历甘苦，已经卓有成效地奠定了巩固的基础。印度的各个部分正是通过民主而结合为一体的。印度不仅是人口众多的印度教的故乡，也是世界上“第三大”伊斯兰教人口众多的故乡。

回顾20世纪可怕的饥馑史，在独立、民主、拥有新闻自由的国家里，没有发生过重大的饥馑。埃塞俄比亚的大饥馑，索马里的大饥馑，苏联30年代的大饥馑，中国60年代的大饥馑，朝鲜的大饥馑，苏丹的大饥馑，都发生在独裁政权之下。印度独立之前，时时闹饥馑；独立之后，在自由和民主之下，饥馑就没再发生过。这不是偶然。甘地宣传非暴力理念是普遍价值。泰戈尔宣传“思想自由”是普遍价值。有人说，穷人关心的是面包，而不是民主。对穷人来说，民主有特别重要的保护作用。有人说，亚洲人重视纪律，不重视自由，这就是“亚洲价值观”。这些说法都是极端错误的。

民主的功能是多方面的。最近(1995年前后)东南亚的印尼、泰国等国发生一系列灾难，这是反对民主的惩罚。他们的金融危机，跟商业没有透明度极有关系。民主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功能是无法代替的。印尼的动乱实际是缺乏民主的悲哀。

20世纪中，发动战争的都是专制国家，发生大屠杀的都是专制国家，发生大饥馑的都是专制国家。历史已经证明，民主制度有普遍适用性。那些以民族传统和民族习惯为借口而拒绝民主的人，都是专制的既得利益者。印度经验证明，民主是“一种并非奢侈的价值观”。(阿玛蒂亚·森)

新世纪、老任务

从秦始皇起，专制主义在中国已经有2200年以上的历史，比许多大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等)都老，它对全体中国人的影响是“浃骨沦髓”。

20世纪60年代，中国又实行“全面专政”的“文化大革命”。那时候，真是不敢有片言只语的违拗，要认认真真地编谎话、讲假话、做老老实实的两面派。你们一代与其说没有说假话，不如说说了假话而自己不知道是假话。中国人的奴性基因不可能不通过我们这一代传给你们这一代。李卓吾说：秦始皇是“千古一帝”。谭嗣同说：“两千年之

政皆秦政也。”毛泽东说：“百代行秦政制。”这是事实。法家的思想早已融化于“百代皆行”的“秦政制”中了。儒家的作用只是替法家不加掩饰的专制主义作掩饰，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所以有“儒表法里”、“内儒外法”、“阳儒阴法”的说法。儒法互用构成中国专制主义的意识形态，贯穿在中国的“政教礼俗”之中。这就是中国的“伦理政治化”、“政治伦理化”。专制主义特别善于用集体主义为自己张目。“大公无私”、“斗私批修”、“为集体而牺牲个人”。这是压制个人自由的好借口。

长达十年、祸及三代的“文化大革命”，至今没有全民的反思，难道这是正常的吗？现代化的目的就是做现代化的人：独立的、自由的、尊严的人。个性不解放，就能达到这个目的吗？

“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专制主义垂而不死、腐而不朽，还能借尸还魂，变本加厉。杜威说：“民主是美国的一种生活方式。”我们可以说：“专制是中国的一种生活方式。”中国有许多人，年轻时候是革命派，老了就变成保守派。可见专制主义的影响有多么深。

孔子：“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孟子：“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这跟现代的个人主义意思相通。孔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全球理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接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过只说“王子”、不说“皇帝”，“皇帝”站在法律之上。基督教只有在清除教会和教皇的专横腐败之后才能发扬光大。孔孟的民本思想只有清除专制主义之后才能大放光明。传统知识分子的任务是教化。现代知识分子的任务是批判。

现在展望21世纪，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全球化的进程必将继续，而且定然会加速。但是，到下个世纪的末尾，也不可能一体化。经济市场化、政治民主化，这些大趋势是不可抗拒的了。言论自由、结社自由、迁徙自由，必然会来到。人权的兴起，就是专制的衰亡。(《书屋》2001年第1期)

“十三经”的演变

儒家有六部必读之书，《诗》《书》《易》《礼》《乐》《春秋》，称“六经”。《乐》亡于秦火，剩“五经”。

东汉末年(嘉丰四年)，校正“五经”文字，由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体，书写刻石，称“熹平石经”。四方来观者，“每日有车千辆”。

汉代“以孝治天下”，尊《论语》《孝经》为经，遂有“七经”。

唐代增加《公羊传》《谷粱传》，成“九经”。

唐文定年间(827—840)，把“九经”以及《周礼》《仪礼》《尔雅》刻于石碑，共“十二经”，称“开成石经”，现藏西安碑林。

宋代儒学称理学，经书增《孟子》，宋仁宗时刻石，称“嘉祐石经”，共“十三经”。(顾关元)

诡辩术

学生问：什么叫做诡辩术？

老师说：有两个人，一个爱干净，一个很脏，我请他们去洗澡，谁会去洗？学生答：很脏的。

老师说：错了，是干净的。脏人不想洗。

老师又问：是谁去洗了？学生说：爱干净的。

老师说：错了，是脏的，因为他脏得非洗不可了。

老师又问：究竟谁洗了？学生答：脏人。

老师说：又错了。两人都洗了。爱干净的有洗的习惯，脏人有洗的必要。

老师又问：到底谁洗了？学生说：两人都洗了。

老师说：又错了。两人都没有洗，脏人不爱洗，爱干净的不需要洗。

老师每次都有道理，但是每次的说法不同。这样的辩论就是诡辩术。(何金玉)

“地球”

“地球”一词，利玛窦最早使用，见1602年《坤舆万国全图》。小标题为“论地球比九重天之星远且大几何？”开头说：“地与海本是圆形而合为一球，居天球之中，诚如鸡子，黄在青内。”荒川清秀认为，从这句话来看，“地球”这词是仿照“天球”创造的。(《近代日中学术用语の形成と传播》，1997)。1634年邓玉函与王徵在《奇器图说》中也使用“地球”这个词。马西尼考证，“地球”还见于《海国图志》，日文中的“地球”一词，可能是从中国传去的。(F.Masini《现代汉语词汇的形成：19世纪汉语外来词研究》，黄河清译，1997)。

什么是“西部”

“西部”的定义是：

西南5省区市：四川、云南、贵州、西藏、重庆。

西北5省区：陕西、甘肃、青海、新疆、宁夏。

一南一北2区：内蒙古、广西。

中南2自治州：湖南的湘西、湖北的恩施。

5+5+2+2=14。

西部贫困

西部为什么贫困？

（1）第一产业多。（2）种植业单一。（3）工业总量小。（4）重工业、太多。（5）国营亏损大。（6）经营方法差。（7）企业负债高。（8）服务业太少。（9）旅游业落后。（10）对外开放少。(新闻摘要)

俄罗斯的国歌

1917年，废除沙俄国歌：《保卫沙皇》。改用《国际歌》。

“二战”时期，改换歌曲，作新歌词：颂扬斯大林“唤起我们的劳动和创业激情”。

1953年，斯大林去世，保留歌曲，废止歌词。后另选名曲，删除对斯大林的颂词，加上“永不磨灭的共产主义思想取得胜利”。

1991年，苏联瓦解，俄罗斯改用三色国旗，以双头鹰取代国徽上的镰刀锤头。选取名曲，未配歌词。1998年，俄议会杜马多数派共产党决议恢复国际歌，被叶利钦否决。保留苏联时代的歌曲，另填新词。(《华盛顿邮报》2000年11月6日)

大陆桥

铁路贯穿大陆，叫做“大陆桥”。世界有四大“大陆桥”。

北美大陆桥。东起纽约，西止旧金山，东接大西洋，西连太平洋，全长4500公里。

南美大陆桥。从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到智利首都圣地亚哥，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

亚洲大陆桥。世界上最长的大陆桥，东起中国江苏连云港，西止欧洲荷兰鹿特丹，横贯中国、俄罗斯、波兰、德国、荷兰，地跨亚欧两大洲，全长10800里。1990年通车。

南亚大陆桥。在印度次大陆，从东岸的加尔各答，到西岸的孟买港，全长2000公里。(《青年报》2000年12月21日)

大运河将有入海口

浙江将把杭甬运河延长到宁波，使京杭大运河有一个出海口。设计路线，从杭州三堡船闸沿钱塘江上溯，入浦阳江、萧山内河，在渔临关与绍兴段相接，入曹娥江、姚江，穿杭甬高速公路，接甬江，终点为甬江口。全长243公里。(新华社)

犹太伟人多

犹太伟人多，例如：海涅、贝多芬、门德尔松、马克思、柴门霍甫、弗洛伊德、卓别林、爱伦堡、毕加索、爱因斯坦等等。得诺贝尔奖的人数，犹太民族远远超出其他民族。

何故？主要原因是重视教育。

犹太人经常问孩子：“有一种没有形态、没有颜色、没有气味，任何人都抢不走的宝贝，你知道是什么吗？”

大人告诉他：“孩子，它比金子、宝石更值钱，只要你活着，它就永远跟着你，它就是智慧。”(《科技日报》)

三昧和三味

“三昧”不是汉语，是印度梵文的音译，又译“三摩地”或“三摩提”，意为排除一切杂念，使心神平静，是佛教的一种修行方法。《智度论》卷七：“善心一处不动，是为三昧。”后来用做“深有造诣”或“悟解其奥”，谓之“深得个中三昧”。唐李肇《国史补》：“长沙僧怀素草书，自言得草圣三昧。”《宋史·李之议传》：“之议能文，尤工尺牍，(苏)轼谓之刀笔三昧。”

“三味”跟“三昧”不同，不可混淆。“三味”：读经味如稻粱，读书味如肴馔，诸子百家，味如醯醢。宋李淑《邯郸书目》：“诗书味之太羹，史为折俎，子为醯醢。”(太羹，肉汁汤。折，解析；俎，礼器。醯xī，醋；醢hǎi，肉酱。)(顾关元)

中国历书

西汉以前，我国使用六种古历法：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历代王朝都设置观察天象的官职。秦、汉设太师令；唐设太师局，后改称司天台；宋、元设司天监；明、清设钦天监。唐文宗太和元年(835)下令禁止私印日历，可见前此已经有私印日历了。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汉武帝元光三年历书》是现存最早历书。明代历书现存有《大明永乐十五年大统历》。清顺治元年改名“时宪历”，后又改名“时宪书”。新中国由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提供历相，由各地人民出版社出版历书。(坤文)

标点100年

中国古代无标点，由读者自行分句读，从汉到清2000年一直如此。1897年王丙耀草拟标点十种，这是提倡标点的开始。190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英文汉诂》，使用标点。1909年鲁迅和周作人合译《域外小说集》使用部分标点。1919年成立国语统一筹备会，钱玄同等提出《请颁行新式标点符号》的议案，次年教育部通令采用。1918年陈望道在《学艺》杂志上发表《标点之革新》，系统地介绍西洋标点，不久有400多种报刊仿效。1951年公布《标点符号用法》，几经修订，1995年成为国家标准，有点号七种(句号、问号、叹号、逗号、顿号、分号、冒号)，标号九种(引号、括号、破折号、省略号、着重号、连接号、间隔号、书名号、专名号)。(阿坤)

武侯祠

杜甫《蜀相》：“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锦官城，今成都。此外，武侯有祠堂10多处。最早的在陕西汉中的勉县。建武侯祠庙的地方还有：南阳、白帝城、保山、祁山、五丈原、蒲圻、宜昌等。浙江兰溪是诸葛亮子孙群居的地方，近年来成为旅游景观。(钱国梁)

印尼允许华人用中文姓名

印尼自从苏哈托反共政变以来，一直禁止华人用中文姓名，必须改用印尼姓名。2001年，印尼新政府改变政策，容许华人用中文姓名。印尼官方的安塔拉通讯社援引印尼总统瓦希德在欢度中国春节时候的讲话说“那些被迫改掉中文名字的人现在可以重新使用原来的名字。”(美联社雅加达2001年1月28日)

印尼华人

印尼人口2.03亿，华人占3.5％(710万)。华人工商的成功引起印尼的妒嫉。每次暴乱都以华人为泄愤对象。前总统苏哈托禁止使用中文，强迫华人改用印尼名字。最近印尼华商总会向政府提出请求解除歧视法令。歧视法令例如：监督华人的特设官方机构；禁止中文印刷品进口；强迫华人用印尼名字；限制华人经营多种行业。新总统瓦希德在1999年上台以来已经放宽了对华人的入口限制，并解除了一些文化和宗教限制。(《人民日报·海外版》2001年1月31日)

英语的国际地位

互联网使英语的国际主导地位成为不可逆转。美、英、爱尔兰、南非、澳大利亚、新西兰说英语的有3.75亿。尼日利亚说英语的仅次于美、英。印度、北欧、中东、非洲、亚洲、阿拉伯世界，都以英语为第二语言。在金融、科学、技术等领域英语占主导地位。今天全球1／4的人口能使用英语。书信用英语的占80％。但是，真正能流利使用英语的人数并不多。10亿人口的印度只有5％能流利使用英语。全世界以英语为母语的有3.5亿，以华语为母语的有11亿。2050年时候，以华语为母语的将有14亿，以印地语和乌尔都语(二者实际是同一种语言)为母语的将有5.56亿。英语将退居阿拉伯语之后，与西班牙语处于同一地位。语言全球化使英语突出地发达，同时也将使英语发生变异。(阿根廷《民族报》2001年1月5日)

殷墟贵族墓葬

1976年，发现殷墟武将贵族大型墓葬，被称为殷墟考古新世纪。出土器物有：方尊、盂、矛、刀、戈、鼎、觚、爵、彝、罍等青铜器，还有玉环、玉龙，石磐、陶器、车马器等。发掘和清理需要很长时间，结果可能改写殷史。(丁肇文，《北京晚报》2001年1月30日)

注射死刑

有史以来，用过30多种死刑：动物行刑、割喉刑、剖腹刑、投掷刑、饿刑、囚刑、长期监禁、十字架刑、活埋、木桩刑、活剥、肢解、凌迟、碎身刑、碾刑、火刑、烤刑与灸刑、锯刑、箭刑与贯穿刑、毒刑、吊刑、鞭刑与棒刑、车轮刑、磔刑、扼杀、以石击毙、溺刑、绞刑、斩首刑、断头机、断头台、枪刑、毒气室、电椅、死亡注射等。现在有99个国家保留死刑，执行方法是绞刑、石刑(石头砸死)、电刑、斩首、毒气、枪决、注射等。多数用枪决。我国最高人民法院说：我国保留枪决的同时，将逐步推广注射药物的死刑。1998年3月28日，云南昆明首次用注射执行死刑。(文言，《政府法制》2000年第11期)

毛著积存

新华书店统计，1979年6月底，仓库积存毛著3.14亿册，无法处理。(《湖南党史》2000年第6期)

五岳有多高

“五岳”(五嶽)有多高？

东岳泰山：主峰玉皇顶，在山东泰安，海拔1532米。

西岳华山，主峰太华山，在陕西华阴，海拔2160米。

南岳衡山，主峰祝融峰，在湖南衡阳，海拔1290米。

北岳恒山，主峰玄武峰，在山西浑源，海拔2017米。

中岳嵩山，主峰御寨山，在河南登封，海拔1512米。

(白禹)

透明国际

国外有一个组织，叫做“透明国际”，公布2000年的“腐败指数”：

十个最廉洁的国家：芬兰、丹麦、新西兰、瑞典、加拿大、冰岛、挪威、新加坡、荷兰、英国。

十个最腐败的国家：尼日利亚、南斯拉夫联盟、阿塞拜疆、乌克兰、安哥拉、印度尼西亚、喀麦隆、肯尼亚、俄罗斯、莫桑比克。

中国的“腐败指数”在第26位。(《海外消息》)

现代六大奇迹

墨西哥学者通过因特网进行国际通讯调查，评出现代六大奇迹：

1.印度的泰姬陵。建于1630—1648年，是沙贾汉皇帝为妻子蒙泰吉·马哈尔修建的陵墓，位于印度北部的阿格拉，由白色大理石建成。沙贾汉皇帝也葬于此。

2.中国的长城。原为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略而建，位于中国北方，绵延2240公里，平均高度为7米。

3.复活节岛的雕像。用火山石雕成的巨大长形头像，高约9.5米。该岛位于太平洋东南部，1722年由荷兰探险者雅各布·罗赫芬在复活节这一天发现。据推测，这些雕像是当地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所建造。

4.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法国工程师居斯塔夫·埃菲尔为纪念1889年法国展览会而建造，如今用做电视发射塔。位于塞纳河左岸，高320米。埃菲尔被誉为“铁塔魔术师”。

5.古玛雅人的蒂卡尔遗址。位于危地马拉佩滕地区，是玛雅帝国的祭祀中心，由金字塔和神庙组成，建于公元前300年，当地探险者在1848年发现。

6.法国的沙特尔大教堂。12世纪的哥特式教堂，位于法国西北部沙特尔市的一座小山上，俯视全城。它的著名景观是，光线穿过173幅彩色玻璃窗，产生奇特的“沙特尔蓝色”。

(墨西哥《永久》周刊)

简化字始于甲骨文

殷商的金文是当时的“古文”，甲骨文是当时的“今文”。金文繁复，甲骨文简易。甲骨文是金文的简化，如杀猪、砍首、持戈、持弓诸形。金文中的象形字多为全形，甲骨文以局部代替全部，如车、戈、鸟、鱼、犬等。甲骨文契刻费力，繁难的“古体字”隐退，简易的“今体字”流行，是自然趋势。(陈炜湛)

简化溯源

简化字始见于古文者72字。商代：“虫、从、达、队、丰、录、启、气、涂、网、万、云、岳、征、众”等15字。西周春秋：“巩、后、腊、札”等4字。战国：“仓、迟、处、递、儿、尔、泪、丽、虑、庙、弃、杀、无、与”等14字。秦至汉初简帛文字：“出、麦、隐、御、筑、浆、竞、离、洼、属、台、余”等12字。《说文解字》小篆：“才、厂、冲、复、干、广、坏、奖、酱、巨、腊、垒、朴、确、洒、兽、系、凶、痒、异、涌、踊、邮、吁、灾、朱、注”等27字。(黄文杰)

文学是抗议

文学本是一种抗议。红楼道情，黑奴吁天。一枝不吐不快的笔，直欲写尽胸中的悲怅和人世的无常。抗议的对象，或为自身，或为社会，或为时代。只要情到深处，每能蔚为共鸣。文学往往始于寂寞，终于同感，是作家的自我完成，也是读者的依恋之乡。(周玉山)

世纪反思

在全球化时代，全世界的无产者并没有出现马克思所设想的那种“工人阶级无祖国”的联合，而资本主义世界却出现了某种程度的联合和一体化。这是为什么？观察20世纪的社会变迁，归根到底有两大动力：一个是“求发展”，另一个是“求平等”。“求发展”导致生产力和生活水平的大幅度提高。“求平等”导致社会的改良和革命。

欧洲创造了林林总总的政治学说，美国独取其中的自由主义，在北美生根开花，结出比它的欧洲故乡更丰硕的果实。美国的社会发展有两条线索：一条是自由主义，另一条是改良主义。自由主义强调自由竞争、反对政府干预、重视机会和权利的均等，不顾结果的是否平等。改良主义同情弱势群体，强调平等、实行福利政策、主张有限的政府干预。20世纪的美国，一直在这二者之间摆动和调整，实行渐进的改良，使社会向公正平等的方向发展，避免暴力的政权更替，在原有的人文传统中不断更新。这是20世纪美国能够兴盛的秘诀。

发源于欧洲的启蒙思想和民主理论，在美国首先得到实行。古老欧洲的历史包袱太重，自己提出的美好愿望，自己无法实现。“墙内开花墙外香”。

苏联70年的社会主义实验，没有达到西欧一个普通文明国家的发展水平，终于以人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宣告失败。一方面形成无视群众生活的特权阶级，一方面进行浪费财源、力不从心的军备竞赛。体制僵化，分配无度，禁锢思考，阻碍创造。违背了人类“求发展”和“求平等”的两个主题。这就是苏联模式的失败原因。(赵梅，《读资中筠等〈冷眼向洋：百年风云启示录〉》)

美国宪法

美国宪法，把欧洲文艺复兴以来人类对于理性政治的追求，变成了现实。北美大陆没有欧洲的沉重封建包袱，没有与生俱来的等级差别，能享受旧大陆被剥夺掉的自由，因而孕育了更强的民主意识和更多的民主传统。它调节了社会各个利益集团的矛盾，寻求一种现实的、有效的、能及时挽救错误的政治途径。它确立了人民主权、限制政府、联邦制、分权制等一系列原则。它还形成一种谈判和妥协的精神，不断适应新的形势，保持社会的稳定，使宪法处于永恒的动态之中。(王希《原则与妥协：美国宪法的精神和实践》)

南方长城

考古学者在接近贵州的湘西，发现一座“苗疆边墙”，穿梭于武陵山脉中，蜿蜒200余公里。考查历史，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这个“南方长城”，引起国际历史学家的重视。(吴曦云)

厕所壁画

日本有一位专门给厕所画壁画的女画家，松永初子，2000年她52岁。最初，她在1974年给东京原宿的幼儿园厕所画壁画，受到孩子们的热烈欢迎。她由此继续给厕所画壁画，成为世界上第一位厕所壁画设计师。1992年她为纽约厕所画壁画，使“肮脏犯罪的温床”变成“调节心情的乐园”。经过两年之久，竟没有人在这个厕所里乱涂乱写。厕所文化，转移心情，大有可为!明年，她将为纽约哈莱姆黑人区的厕所画壁画。(日本《产经新闻》2000年10月14日)

意大利外来词泛滥

意大利语近年来新增外来的英语词4000条，占词典条目的4％。国会两次试图加以阻止，但是收效甚微。英语入侵，冲垮了意大利语的历史长城。(意大利《共和国报》)

纸币上的苍蝇

澳大利亚面额50元的纸币上，印有苍蝇图案。苍蝇在澳大利亚不是使人厌恶的脏东西，而是人人喜欢的宠物。澳大利亚的苍蝇，以森林为家，以植物的汁液为食，身上不带病菌，美丽、干净、可爱。每年出口，换回外汇。在悉尼和其他码头，可以看到装满苍蝇的集装箱，正在运往外国。在新事物层出不穷的世界上，不能固执成见了，对苍蝇也要刮目相看。(《大河报》)

最小的书

台湾微雕艺术家陈荣深(译音)在台北展示他的新作品：一部法国名著《小王子》的汉译“微型本”。有30页，长宽均为2毫米，重0.02克。书中共写1000个汉字。这是世界上最小的书，可以放在圆珠笔的笔尖上。(路透社)

人才的自由贸易

印度每年培养软件人才6万人，软件出口额年达50亿美元。美国的硅谷有入籍美国的印度裔30万人。他们每人每年平均向印度投资20万元，使美国的新技术在印度用于生产。目前在美国接受高级训练的学生有50％来自世界各国。他们从美国学到新技术；入籍美国之后，把在美国得到的资金投资祖国。这样，人才的出口国和入口国双方得益。人才的“自由贸易”是全球化时代的趋势。(陈炎)

好龙的叶公

“叶公好龙”的寓言大家知道。叶公本人的故事很少人知道。叶公，春秋楚国人，姓沈，名诸梁，字子高，楚昭王时任叶邑尹，在今河南叶县，始姓叶，子孙从此姓叶。他兴修水利工程，比四川李冰修都江堰早200年。后人在叶邑古城建筑叶一公陵、叶公祠、玩龙台、孔子与叶公论证处等，作为纪念。

现代化和信息化

第一次现代化水平的十项标准：(1)人均国民生产总值；(2)非农业产值占国民生产总值比重；(3)第三产业产值占国民生产总值比重；(4)城市人口占总人口比重；(5)非农业就业人口占就业人口比重；(6)大学生占20—24岁年龄人口比重；(7)人口净增长率；(8)平均预期寿命；(9)平均多少人有一名医生；(10)成人识字率。

20世纪60年代以来，先进国家进入第二次现代化：(1)经济全球化；(2)资本自由化；(3)产业信息化；(4)信息网络化。

四次信息化浪潮：(1)60年代电子工业；(2)70年代集成电路；(3)80年代电脑技术；(4)90年代网络经济。

信息化指标：(1)人均年使用函件数；(2)人均年通话次数；(3)每百万人每天报纸发行数；(4)每百万人书籍销售网点数；(5)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6)每百万人电话机数；(7)每百万人电视机数；(8)每万人计算机数；(9)每百人中在校大学生数；(10)第三产业人数百分比；(11)个人消费中杂费的比率。

在2000年，中国的信息化程度处于美国20世纪60年代的初期。(《中国青年报》2000年10月30日)

万艾可基地

美国辉瑞公司的万艾可中国生产基地在大连。生产和运输高度保密，有如钞票。原材料来自爱尔兰。药片在中国上市一个多月，每天销售1万余片，价值约100万元。这一现象说明科学发明的价值。万艾可俗名伟哥。(《江南晚报》2000年11月2日)

美钞是垃圾造成的

美钞用纸是用垃圾中的纤维做成的，由克兰造纸公司生产。利用废物，节省木材，一举两得，引我深思。(《经济消息》)

巴人文化

古代的巴人，4000年前兴起于三峡地区。周武王灭商，以巴人为先锋。刘邦出汉中，平三秦，也是以巴人为先锋。“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大家知道。近来在广汉三星堆、忠县甘井河、云阳李家坝等地，发现巴人遗址。巴人文化跟蜀人文化和楚人文化有区别，可能跟今天的土家族有历史关系。(丁肇文)

美国出国留学增多

美国到外国留学的人数，每年增加10％。1997—1998年，有11.4万名美国留学生在外国求学，到英国去的最多。学术要多方求取，不能墨守一地。(《今日美国报》2000年10月5日)

道教发源地

四川洪骓县瓦屋山，是道教发源地，有后人建筑的五斗观、张道陵碑、张道陵降蟒沟、太上老君升天处等建筑物。(《北京晚报》)

唐诗是如何发表的

寄赠。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李白《赠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投谒。白居易拜谒名士顾况的诗《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顾况看了赞美说：“道得个语，居亦易矣。”

即席赋咏。李商隐《初食笋呈座中》、《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宴作》。王勃《滕王阁序》是在途中经洪州(南昌)参与阎都督宴会上的即席创作。

墙壁题诗。杜牧《题扬州禅智寺》，白居易《蓝桥驿见元九题诗》。寺观、酒店、驿站，有的设“诗板”供人题诗。

题画。杜甫《房兵曹胡马》、《画鹰》，韦庄《金陵图》。

自编诗集，分送亲友。(阿坤)

《灵山》

法籍华人高行健，以描写“文化大革命”的小说《灵山》而获得2000年诺贝尔文学奖。自1901年设立诺贝尔奖以来，这是第一次华文著作得到诺贝尔文学奖。《灵山》已经由陈顺妍教授译成英文，在澳大利亚出版。(《叩开诺贝尔大门的华人》，《澳洲新报周刊》)

新发现的战国竹简

上海博物馆从香港文物市场买回战国竹简1200多枚，字数在35000左右，涉及80多种先秦古籍。2000年公布百枚。其中有《诗》(诗经)，内容为《讼》(颂)、《大夏》(夏，通雅)、《小夏》、《邦风》(汉儒为刘邦避讳，邦改为国)。跟今本顺序和用字不同。发现佚诗六篇。竹简证明，孔子没有删《诗》。(施宣圆)

宣汉巴人遗址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四川宣汉县罗家坝发现“巴人遗址”，出土大量陶器、玉器、石器、骨器、铜器、铁器，属于新石器时代至春秋战国时期。(李廷尧)

日本的折扇

《宋史》记载，端拱元年(988)二月八日，日本僧侣“嘉因”在汴京(开封)觐见宋太宗，献上日本桧扇(折扇)22把。当时日本跟宋朝贸易，主要经浙江明州(宁波)。浙江工匠模仿日本，也制造折扇。(联升)

苏州有桥359座

宋朝《平江图》记载，苏州有桥359座，现在尚存293座。有商品命名的如醋坊桥、鸭蛋桥。有建筑命名的如板桥、石桥。有天象命名的如星桥、虹桥。有花草动物命名的如桃花桥、骆驼桥。最有名的是枫桥。最古的是塔影桥(建于宋代)。最长的是宝带桥(400米)。最大的是吴门桥。最小的是小石桥(网师园内)。(胡君)

全球化点滴

世界上有7500万人就职于外资公司。

美国境外有2500万人在为美国公司工作。

500家公司控制着33％的全球国民生产总值，75％的全球贸易。

全球货币市场每天的成交额为1万亿美元。

世界最富的三个家族的财产比不发达国家6亿人口的年收入还要多。

英语成为世界商业用语；86％的网络内容是英语。(英国《焦点》杂志2000年第8期)

现代三大件

日本的现代“三大件”：（1）移动电话(手机)；（2）笔记本电脑；（3）数字相机。数字相机拍下的照片，当时可以通过移动电话，传送到远地亲友。上网浏览主页和发送电子邮件，是青年的日常生活。、(日本时事社2000年8月17日)

英语在法国

法国企业管理人，90％能讲流利的英语。尽管法国政府为纯洁法语做了种种努力，法国人民的日常生活中，英语化迅速发展。英语攻势在经济界最强烈，特别是在信息技术界和财政金融界。法国各大学的教授们很多在美国学习过，或者在美国的公司里工作过。法国企业管理方面的书籍，有半数用英语做标题。(德国法兰克福《汇报》2000年8月7日)

牙刷史话

牙刷是中国在15世纪发明的，由旅行家传入欧洲。竹柄或骨柄，缚着一撮野猪的鬃毛。当时欧洲人觉得刷牙很可笑，喜欢用牙签清洁牙齿。直到19世纪，欧洲和日本才流行鬃毛牙刷。1937年，尼龙牙刷代替了鬃毛牙刷。“二战”之后，瑞士首先制造电动牙刷。(俄罗斯《消息报》)

西瓜话古

西瓜原产非洲东北。人工栽培已经4000年。古埃及图画上有西瓜。13世纪，伊斯兰教徒把西瓜种子带到欧洲种植。公元前3世纪，西瓜从西域传入中国，因名西瓜。1973年出土的公元前163年的马王堆女尸腹中有未消化的西瓜子，可见中国人在2000多年前就吃西瓜。汉代“建安七子”之一的刘桢，作《瓜赋》：“蓝皮密理，素肌丹瓤，甘逾蜜房，冷亚冰霜。”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水果摊上有西瓜。当时民谣说：“怀远石榴砀山梨，汴梁西瓜甜到皮。”南宋文天祥作《西瓜赋》：“拔出金佩刀，砍破苍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美国傅维康)

工业化的初级阶段

工业化是18世纪英国产业革命以后世界各国追求的目标。一些发达国家用了200年才达到重体力劳动和手工业都用机器代替人力。此后，他们进入后工业化时代。

发展制造业是人类社会的永恒主题。制造业始终是美国经济实力的脊梁。制造业把原材料做成机械装备或实用产品，包括微电子、计算机、通讯、航空、航天、医药等的生产。

中国还仅仅处于工业化的初级阶段。瑞士等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超过了4万美元，日本、新加坡等超过了3万美元，美国、德国、奥地利等超过了2.8万美元，比利时为2.7万美元，欧共体的中等发达国家在l万美元以上。中国1998年为750美元，是他们的1／50到1／40，是中等发达国家的1／13。我们50个人干不过一个瑞士人，40个人干不过一个日本人。我们要完成工业化，还需要几十年。(宋健，《岸望》2000年6月19日)

摊派报刊

政府报刊，强行摊派，乡镇不堪负担。例如：穷困的泗县长沟镇，2000年的报刊摊派费，党报7万多元，地方报10万多元。报刊没有人看，作废纸处理。(安徽《决策咨询》2000年第7期)

知识和民主

民主是20世纪政治发展的普遍形式。知识经济不仅带来经济发展的新景象，它还带来一系列新的思维，包括更深层次的民主思维。经济全球化意味着公开性，而公开性意味着民主的发展。知识的提高，视野的开阔，使民主观念和民主思潮更为活跃。充分民主是今天全世界人民的殷切期待。(《大连教育学院学报》2000年第2期)

美国经济

美国经济增长的1／4来自信息技术。美国的计算机软件及其服务占世界市场的75％。制造业生产成本大幅度下降，1994年比日本或西欧低40％。

1995年美国汽车销售1540万辆。

美国进出口总额占GDP的23％。美国经济增长的33％来自出口。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对外投资国，又是最大的外资引进国。1996年美国直接对外投资为8000亿美元。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亚洲资金有7000亿美元流入美国。20世纪90年代以来，平均每年有2500亿美元流入美国。

1990年美国教育开支为3530亿美元，占GDP的6.8％。1999年增加到6350亿美元，远远超过国防费用。

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在20世纪前10年，美国只有一人，欧洲有35人。1945到1997年，美国有170人，占全部得奖人数的53％。

世界各国的留学生共有120万人，其中1／3在美国。(《经济工作导刊》

综合国力评估

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研究院”(IMD)发表2000年《国际竞争力年鉴》，中国内地(大陆)排名31位；第1、2、3位是美国、新加坡、芬兰。

瑞士日内瓦“世界经济论坛”(WEF)公布2000年《全球竞争力报告》，中国内地排名第41位；第1、2、3位是美国、新加坡、卢森堡。

2000年8月，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推出《综合国力评估系统研究报告》，在美、日、中、俄、德、法、英七国中，中国的综合国力值　　　　　　　　　　　　　　　　　　 七国之末，为美国的1／4，法国的1／2，俄国的2／3。

中国的“综合国力评估值”包括经济、军事、科教、资源等方面的实力总和。WEF和IMD的“国际竞争力”不包含军事，只包含开放度、政府、金融、基础设施、技术、管理、劳动和制度。综合国力评估是对国家健康的体格检查。(《北京青年报》2000年9月18日)

郭店竹简

1993年，湖北省郭店出土一批竹简，有800多枚，1.3万多字，整理后已经在1995年出版。其中有对儒家学说的早期理解。例如，《论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长期难于确切解释。从竹简的引用中可以得到理解，“使由”就是“身教”，“使知”就是“言教”，整个意思是“身教重于言教”。

(新华社)

秘境不丹

秘境不丹，是中国的邻居，但是很多中国人不知道有这个邻居。它虽然贫穷但是非常自在。不丹国王根据藏传佛教，1980年向国际社会提出一种衡量人的幸福程度的“幸福度”(GNH)的概念。他说：人即使贫穷，只要内心充实，也可以建立幸福社会。发达国家有许多物质丰富而精神痛苦的人，他们会同意“幸福度”的概念。(日本《外交论坛》)

美国巨富

《福布斯》杂志(2000年第9期)：“巨富排行榜”。第一名微软公司创办人比尔·盖茨，财产净值630亿美元，这已经减去了他的微软股票跌价220亿美元。第二名奥拉克尔公司老板拉里·埃利森，财产净值580亿美元。第三名微软公司另一创办人保罗·艾伦，财产净值360亿美元。(路透社)

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美国詹姆斯·J.赫克曼(1944— )和丹尼尔·L.麦克法登(1937— )，因开发出研究家庭和个人的统计学方法而获得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在过去50年中，有46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其中美国29人，英国7人，瑞典和挪威各2人，法国、印度、德国、加拿大、荷兰和苏联各1人。评奖强调经济分析中的演绎法，而不是归纳法。计量经济学的重要性提高了。

(路透社2000年10月11日)

200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俄罗斯泽罗斯·阿尔费罗夫(1930—)，德国赫伯特·克勒默(1928—)，美国杰克·基尔比(1923—)，获得200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因为他们发明了快速晶体管、激光二极管和集成电路(芯片)。(新华社)

2000年诺贝尔化学奖

美国爱伦·马克迪尔米德(1927—)，日本白川英树(1936—)，美国爱伦·黑格(1936—)，获得2000年诺贝尔化学奖，因为他们发明了能导电的塑料。(新华社)

诺贝尔奖为何偏向美国

从1985年到2000年的15年中，得诺贝尔化学奖的33人中美国有22人；得物理学奖的37人中美国有23人；得生理学或医学奖的34人中美国有23人；得经济学奖的24人中美国有17人。2000年美国8名得奖人中有4名是新来美国的移民。

为何美国得奖者最多？学者们一致认为：（1）美国对基础研究投入大量经费。（2）美国大学特别重视培养独立思考能力。

(路透社，2000年10月11日)

2000年的世界人口

联合国世界人口基金公布《2000年世界人口状况》：亚洲37亿，美洲8.35亿，非洲8亿，欧洲7.2亿，大洋洲3000万。人口最少的国家是梵蒂冈，人口1000人。(法国《青年非洲》周刊)

触目惊心的对比

发展中国家为保证妇女生育正常，需要120亿美元。欧洲和美国的妇女每年花在购买香水的钱也是120亿美元。

发展中国家每年供水的费用为90亿美元。美国妇女每年的美容花费是80亿美元。

发展中国家解决温饱问题需要130亿美元。欧洲和美国每年饲养宠物用掉170亿美元。

发展中国家提高教育需要60亿美元。世界每年的军费开支达7800亿美元。

全世界每年患疟疾而死亡的人数为110万人，只要用10亿美元就可以减少死亡人数的一半。1999年全世界购买伟哥花掉了10亿美元。

世界上225个最富的人有财产1万亿美元。世界上最贫穷的25亿人民一年的收入不到1万亿美元。(俄罗斯《电子商务》月刊2000年第9期)

体育民办

美国体育一向民办，政府从来不给资助或奖金。但是美国在历届奥运会频频得奖。(记者小明)

汉景帝陵

2000年前咸阳的庞大汉景帝阳陵，已经发掘一角，出土男女陶俑万件，全部裸体，而且没有手臂。考古学家说，这是因为木头的手臂和布帛的衣服已经烂光了。陵旁埋葬刑徒万人以上，肢体残缺不全。所谓“文景之治”、“刑罚大省”，被遗迹否定。(台湾《联合报》)

语法新潮

1990年以来，汉语中不但新词语不断涌现，而且语法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例如：从前不能说“很中国”，应当说“很有中国特色”。副词不能修饰名词。现在常看到“很中国”的说法，并且发展出许多同类型的格式。“××的脸的确很中国，他的二郎腿的确很外国”。“××很美国地耸耸肩膀表示不以为然”。在变动频繁的现代，连比较稳定的语法也逃不了时代的冲击。(新民)

宇宙的年龄

宇宙有年龄。它已经多大了呢？过去天文学家计算，最少是100亿年，最多是200亿年。最近英国天文学家重新详细计算，采用五种不同的计算方法，其中有四种得出相同的年龄，就是140亿年。(法新社，2000年8月8日)

新加坡的礼貌运动

新加坡建国36年，推行礼貌运动已经22年。但是。一位作者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说，仍旧经常遇到不礼貌的事情。主要有四个方面：（1）公共汽车上不让座；（2）电影院里打手机(无线电话)；（3）用厕不讲究卫生；（4）排队时候插队(夹私抢先)。“越是细微的地方，就越跟隐藏的人性自私有关”。不要把社会变成“人人有钱却人人无礼”。(《联合早报》2000年8月3日)

中医的出路

上海华山医院蔡定芳教授在《变亦变，不变亦变》文章中说：克服对现代医学的无知，去除传统中医的狂妄自大，是中医必须迈出的第一步。中医如何改造，有不同的意见：

1.剥离派：剥离中医中内含的巫术和非科学成分，保留科学的成分。

2.改造派：采用现代科学方法，把中医改造成科学的体系。

3.补天派：立足于中医自身的传统思维方式，不足之处加以修补。

4.重认派：西医以认识疾病的能力为目的；中医以整体性稳态和主体性适应为目标；中医诊断是目标动力学诊断，西医诊断是疾病本质原因性诊断；而医学的目的应该是人，中医讲的就是生生之道。

中医何去何从，要作清醒的思考。(张即弛)

传统经验医

英国一位医学教授说：在科学医形成之前，各民族都有各自的传统经验医。例如：波斯医、希腊医、阿拉伯医、印度医。藏医和蒙医主要传承于印度医。中医也受印度医的重大影响。美洲有阿根廷医、秘鲁医。非洲有众多的部落巫医。在科学医形成之后，经验医的有效经验经过科学检验归入了科学医。只有中国由政府提倡中医跟科学医并立，称科学医为西医。(法新社)

刮目看澳洲

一向不大注意澳大利亚的人们，看了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幕式之后，对它肃然起敬!文化多元、科技发达、经济繁荣，这一切现代化的特点，都在一场“深海之梦”的表演中向全世界展示了出来。

这个地方，说它岛屿又太大，说它大洲又太小。文化属于欧洲，地理接近亚洲。1788年是英国放逐罪犯的殖民地。1817年开始有“澳大利亚”(南方土地)这个名称。1931年成为英联邦的独立国家。“二战”后的1945年，只有人口700万；2000年人口达到1800万，大部分是最近50年从南部欧洲(意大利、希腊、南斯拉夫等)来的移民。20世纪70年代之后，才准许移入少量亚洲人。

一片荒原的罪犯流放地，在中国大闹阶级斗争的“文化大革命”时期，悄悄地建设成一个先进国家。这是现代历史值得重视的新现象。(法国《快报》周刊)

跨文化

“跨文化”是一个新名词。越来越多的异族通婚，产生了血缘交融的新的一代。人类的种族将重新定义和分类。已经产生了混合型的新人种。

血缘交融产生文化交融，文化交融产生“跨文化”现象。

人口的全球流动，扩大了人的视野，更新了人的思想。价值观的偏见将渐渐消失。这是社会的自然进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笔写输入和语音输入

中文输入的键盘一统天下，正在经受笔写输入和语音输入的冲击。笔写输入已经有汉王笔、慧笔、紫光笔、大恒笔、蒙恬笔、泰豪笔等设计上市。语音输入已经可以不辨音色，不分男女，带上方音，根据上下文自动调整。

但是，正规的、经常的、大量的应用，在可见的未来，仍旧是键盘输入。笔写输入和语音输入只起补充作用。键盘放弃了以“汉字”为输入单位，采用以“词、词组、语段”为输入单位。不用任何编码的“双打全拼法”，使键盘的拼音输入保持速度最快的纪录。(《读书报》)

古希腊人到过美洲吗

美洲有许多类似古希腊的遗物。例如，秘鲁有类似美杜萨(Medusa)的头像，有身穿狮皮、手拿大棒的大力神赫克勒斯(Hercules)的人像。明尼苏达州的肯辛顿市(Kensington)发现刻有希腊文的石头。巴哈马群岛的比米尼(Bimini)发现古希腊刻有双面斧的罐子。华盛顿和俄亥俄州发现源自克里特岛的铜制双面斧。阿那萨基(Anasazi)的霍皮人有类似古希腊的神话。古希腊人到过美洲吗？考古学者正在认真研究。(陈恒)

旱罗盘

古代航海用的罗盘分水罗盘和旱罗盘。水罗盘把磁针放在碗中水上，使磁针在水上滑动，指向南方。旱罗盘把磁针放在固定的尖头支点上，使磁针自由转动，指向南方。以前传说，旱罗盘发明于欧洲，16世纪由日本传来中国。1985年，江西临川县，在南宋庆元四年(1186)的墓葬中，发现一个名为张仙人的俑，手捧罗盘，磁针中央有圆孔，表明是旱罗盘。遗物证明，早在12世纪我国就用旱罗盘了。(李卫)

孟加拉的“女的”

伊斯兰教的孟加拉国，有许多由女司机驾驶的“的士”，专载女客，不载男客，可称“女的”(妇女的士)。这是一种伊斯兰教的现代化。(辛娜)

迪拜的女司机

阿联酋的迪拜最早允许女司机载女客和儿童。阿曼也将允许女人当司机，专载女客和儿童。(法新社2000年8月12日)

马屁诗

《永乐大典》的主编，明初翰林院学士解缙，长于做马屁诗。一天，朱元璋对他说：宫里出了喜事。他想一定生了王子，便吟道：“君王昨夜降金龙。”朱元璋说：是个女孩儿。他改口道：“化作嫦娥下九重。”朱元璋说：生下来就死了。他把笔锋一转道：“料是世间留不住。”朱元璋说：已经扔进水里去了。他接着吟道：“翻身跃入水晶宫。”

又一次，他跟朱元璋一同钓鱼，朱元璋一条也没有钓到。解缙吟道：“数尺丝纶落水中，金钩抛去永无踪；凡鱼不敢朝天子，万岁君王只钓龙。”(郑友消)

食藻鱼

鲢鱼和鳙鱼都是食藻鱼，能吃掉污染湖水的“蓝藻”。武汉东湖放养食藻鱼治理藻类污染取得成功。安徽巢湖的试验也取得良好效果。现在正在尝试用同样的方法治理藻类污染特別严重的昆明滇池。治藻和养鱼两利结合，是值得提倡的科学新方法。(陈建华)

中国东西部的差距

人均收入比例(1995)：东部59.00。中部26.50。西部14.50。

产业结构：东部，非农业80%；农业20％。西部，非农业20％；农业80％。

大学程度人口：西藏0.66％。贵州0.89％。文盲：青海32.55％。甘肃36.73％。

每百人拥有电话：东部2.6部。西部0.02部。

工业布局：东南以轻工业为主，西北以重工业为主。南轻北重。东轻西重。(张洁琦)

大起大落的俄罗斯

白晓红《管窥俄国历史发展特点》中说：俄罗斯有拓张的“液体”特质。马克思在《18世纪外交史内幕》中说：伊凡三世(1440—1505)时候陡然崛起的帝国，100年后瞬间消失。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采用血腥手段建立沙皇政权，得到“雷帝”的外号(可怖的伊凡)。彼得大帝用野蛮手段革除野蛮风俗，不仅改革俄罗斯的头脑，甚至改革俄罗斯的血缘；他镇压反对派不顾一切，甚至处死亲生儿子阿列克塞。列宁的“十月革命”旷古未有。叶利钦在一夜之间瓦解了这个超级大国，连美国也不知所措。大起大落，何其如此猛烈？推源历史，恍然大悟。从蒙古高原冲泻来的鞑靼洪水，曾经浸泡俄罗斯两个世纪。俄罗斯已经成为鞑靼俄罗斯。在中国的元末明初，俄罗斯还是一个游牧奴隶社会。亚历山大一世用苦肉计战胜了入侵的拿破仑。斯大林用苦肉计战胜了入侵的希特勒。胜利的代价太大了。俄罗斯还没有脱离“好沙皇”的宗法传统。东正教和萨满教的印记无法从俄罗斯的心底抹掉。俄罗斯处于东西之间，一时滑向西方，一时滑向东方，摇摆不定，是历史和地缘的必然。(《光明日报·历史周刊》2000年6月2日)

“下岗”改“失业”

在2001年的北京，“下岗”将改说“失业”。“企业减员由下岗和失业两种形态变为失业一种形态。”到2003年，“全民所有制”的说法也将成为历史。但是“剩余”人员仍旧叫“富余”人员。(王岩)

记忆和创意

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在校读书时，多次考试不及格，因此未能升入大学。但是后来他创造了出类拔萃的科学成果。

学校考试只能测出记忆的强弱，不能测出创意的智慧。独立思考的能力是无法用考试来测量的。读书除博闻强记之外，还要揣摩书中的深意，于字里行间得其精髓。(《联合早报》)

《偶然》

徐志摩诗《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更毋须欢喜，

转瞬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是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精英英语

人们一般不知道，英国虽小，可是至少有40种方言。标准英语，以英格兰南部方言为基础，是受过教育的人们的语言。英国广播公司广播以此为准，称为BBC英语。会讲标推英语的人实际只占英国人口的5％，但是他们担任全国重要职位的大部分。标准英语是精英英语。(香港《信报》2000年6月16日)

地理大发现

15—17世纪，西欧发现了地球上原来没有被外人知道的所有地方，从而扩大了人类的活动空间，进入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主要的发现有：

1485年，葡萄牙人迪亚士发现非洲南端的风暴角，后来称好望角。

1492年，哥伦布航海到达美洲。

1498年，达·伽马开辟绕过好望角通往印度的航路。

1519—1522年，麦哲伦及其船队完成人类首次环球航行。

1642—1643年，荷兰人塔斯曼航行至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塔斯曼尼亚。(《地理》)

民主和民本

1.含义不同。民主是政治概念。民本是道德概念。民主以人民为立场。民本以君主为立场。民主的前提是人民的权力。民本的前提是君主的权力。

2.作用不同。民主的作用是约束专权和独裁，以平等、自由和人权为基础。民本的作用是稳定王朝的统治，反对官员轻民和贱民，警惕人民力量的强大和危险。

3.背景不同。民主是商业经济的产物；自由、平等和人权等要素，跟契约经营紧密结合。民本是宗法社会的产物，跟礼仪、仁政、内圣、外王密不可分。中国的“民”是群的概念，没有个人独立的意识。中国的“法”是依法施行刑罚，与个人合法权益无关。重民和尊君是封建专制的两翼，重民是为了更好地尊君。(王来金，《社会科学》2000年第4期)

在西方，“民主”一词最早见于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历史》一书，意为“人民的权力”。“多数人的统治”。

在中国，民主一词最早见于《尚书·多方》：“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上天于是寻求可以做人民君主的人，就大下光明美好的命令给成汤)；“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成汤由于你们各国邦君的选择拥戴，代替夏桀做了君王)。在中国，民主的含义是“人民的主人”。“为民”做主不等于“让民”做主。(江灏)

科技与文化

科技创新需要自由开放的文化氛围。科技创新不足由于社会文化落后。发展科技不可忽视文化创新。人的创造力的自由发展是以人的各种自由得到充分尊重和保障为前提的。(全毅《科技创新与文化创新》，《东南学术》2000年第3期)

按摩和推拿

按摩和推拿，由来甚久。《医宗金鉴·整骨心法要旨》：“按者，谓以手往下抑之也；摩者，谓徐徐揉磨也；推者，谓以手推之，使还归处也；拿者，谓两手捏定患处，酌其宜轻宜重缓缓焉以复其位也。”

隋代《百官志》记载按摩专科和按摩博士。唐代按摩医生分为按摩博士、按摩师、按摩工。唐天宝年间(742—755)按摩术传入朝鲜、日本、印度。富康《按摩手册》一书传入法国，译成法文，称“马沙适”。瑞典人林氏加以研究，成为欧美按摩疗法，称“南洋按摩术”。宋徽宗主编《圣济总录》有专章介绍按摩和导引。元代把按摩列为医术十三科之一。明代《香案牍》中记载一位“模先生”(按摩医生)。旧时理发店和浴室有捶背、捶腿、捏筋、拍打、捏揉等服务。(顾关元)

动物哲学

方刚《动物哲学》中说：

低等动物珊瑚，能造珊瑚岛。群体力量加上历代积累，可以创造大地。

浮游一天完成一生的经历。人活到80岁可能一生也只做了同样的工作。

小鱼盲鳗，先向沙鱼献媚，然后滑向腮边，进入体内，吞噬脏腑，最后杀死沙鱼。小鱼能吃大鱼。

麻雀渺小，但有大志。没有人能养活麻雀。被捉住，就选择死亡，以生命捍卫麻雀的人权。不自由，毋宁死。

动物哲学是一面镜子，专照灵魂，不照肉体。(李智红)

意大利追赶英语

意大利的语言学校像雨后春笋。大家追赶英语。国立高中的学生，有85％学习英语，只有3％学习法语。新任总统讲一口流利的英语。部长们原来在国际会议上都有翻译跟随，今后可能不需要翻译了。(《21世纪》2000年6月8日)

老王教数

老王教自己的最小的孙子学数数。老王说：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孙子说：“一二七，七二七，三八二四五六七。”

老王哈哈大笑，他强调说：

“是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孙子说：“知道了，是七二一，三二七，七七七七七七七。”

老王笑得腰痛，他喝道：“怎么搞的，这么笨!

记住：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孙子也笑成一团，喊道：

“一一一，一一一，七一一七一一七。”

老王大怒，喝道：

“吉吉吉，屁屁屁，其其其其哩哩哩!”

孙子也大怒，喊道：

“咪咪咪，兮兮兮，湿湿湿湿嘘嘘嘘!”

这时候，一位老朋友来访，见到这个场面赞道：

“真是天伦之乐呀!”(王蒙)

千年大发明

以实用价值为标准，选出过去千年中最有价值的大发明：

1024年，纸币，北宋“官交子”。(实际发行)

1117年，指南针，用于航海术。(《萍洲可谈》记载)

1132年，管状火器。(宋金德安府之战中陈规采用)

1455年，古登堡印刷《圣经》。(实际应用的活字印刷)

1535年，欧洲人首尝烟草。(法国探险家从美洲带回)

1543年，人体解剖。(维萨留斯出版《论人体结构》)

1610年，望远镜用于天文观察。(伽利略的六大发现)

1656年，机械钟。(惠更斯造成机械摆钟)

1826年，照相。(尼尼普斯拍摄第一张照片)

1830年，铁路。(英国)

1844年，电报。(莫尔斯电报和电报机)

1859年，石油。(有商业价值的石油)

1867年，炸药。(诺贝尔发明)

1876年，电话。(贝尔发明)

1895年，电影。(法国鲁米埃尔播放电影)

1895年，X射线。(伦琴发现)

1901年，无线电。(马可尼的试验)

1903年，飞机。(莱特兄弟的海滩飞行)

1907年，塑料。(比利时的贝克兰发明)

1928年，青霉素。(苏格兰医生弗莱明发现)

1939年，电脑。(IBM公司的产品)

1945年，原子弹。(1945年8月6日，广岛)(江晓原)

爱迪生

爱迪生(Thomas Alva Edison，1847—1931)，小学没有毕业，一生得1000多项发明专利，其中关于电力和电灯的有389项，关于留声机的有195项，关于电报的有105项，关于蓄电池的有141项，关于电话的有34项。他的成功是发明跟商业相结合。他在35岁已经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美国人”。(科普)

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在德国慕尼黑上中学，只对数学感兴趣，而希腊文、拉丁文等成绩很差，老师劝他退学，对他说“你永远不会有多大前途”。后来以数学一门及格的成绩在瑞士上学，毕业后到专利局当小职员，并入了瑞士籍。1905年他发表三篇论文。

1.讨论光电效应。

2.研究布朗运动。

3.创立狭义相对论，证明时间流逝的速度随运动速度的变化而变化，不再有绝对的时间和空间，只有时间和空间的统一体；提出著名公式：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E=mc2)，揭示了质量和能量的转换，为未来原子能的应用开辟了道路。

四年后，他得到苏黎世大学的一个低薪的教授职位，再过四年方在柏林的威廉大帝物理研究所获得待遇优厚的职位。1921年他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因为他在光电理论上的贡献，不是因为他提出了相对论。1933年因受纳粹迫害，迁居美国，1940年入美国籍。(江晓原)

航天幻想

俄国的齐奥尔科夫斯基(K.E.Tsiolkovsky，1857—1935)，9岁失聪，19岁开始探索宇宙航行，1903年发表《以喷气装置探测宇宙空间》的论文，受到冷遇。这是航天理论的起点。

美国的戈达德(Robert Hutchings Goddard，1882—1945)，1889年在《波士顿邮报》上发表太空幻想小说《世界大战》，1919年发表《到达极高空的方法》，1926年进行世界上第一次液体火箭的飞行试验，结果失败。这是航天技术的起点。

今天，空间技术成为科技前沿，美国正在进行“天兵”的试验。幻想成真。(江晓原)

罗马教皇认错

2000年春，罗马天主教在圣彼得大教堂电视直播中，教皇又一次承认教会的历史错误，推翻“教皇永无错误”的信条，请求宽恕。承认的错误事项有：

1.11世纪末开始，罗马天主教会在200年间推动7—8次对穆斯林和拜占庭的十字军东征。

2.16—17世纪西班牙天主教会的异端审判。

3.镇压人民。

4.“二战”期间天主教会支持纳粹屠杀犹太人。

近年来天主教尽力放宽教义，改造形象，迎合时化，争取信徒，为21世纪创造新局面做准备。(复三)

东施的委屈

西施故乡浙江诸暨苎萝村的实地调查：

在苎萝村，东半村和西半村各有一个美女，都姓施，人们分别称做东施和西施。大政客范蠡把西施带走，献给越王勾践，后又献给吴王夫差。于是西施之名大起，而东施默默无闻。人们突出典型，贬低常人，“东施效颦”成了丑女弄姿，太委屈了。西施逐步神化。传说：她的母亲浣纱时，吞了水中明珠，于是生西施。西施生在6月，称荷花女神，又跟观音生日相同，变成观音转世。今天西施殿内有造像45种，肥瘦高矮不同，西施美态没有传下来。

西施姓施，名夷光。东施之名不传。(龚志聪)

天军

陆军、海军、空军之外，正在兴起“天军”。这跟航空发展为航天同步。

天军的武器系统有：太空的侦察卫星、导弹预警卫星、通信卫星、空中的预警和指挥控制飞机、海上的航天测量船、地面的预警雷达网、空间监控站、大型信息处理中心，目的是拦截、攻击、摧毁敌方的卫星、导弹等目标。(《今日军事》2000年7月25日)

邮箱史话

1500年，探险船员在南非海岸，发现从前的海难船员，把发生的灾难，写在纸上，塞进皮鞋，挂在树上。后来，居民把这只皮鞋作为传信给海员的信箱。现在有大皮鞋的纪念碑。

16世纪中叶，佛罗伦萨每家门前钉一只圆筒形盒子，用来收集民间意见。

19世纪，德国柏林为了节省居民走长路去邮局排队，在市内设信箱，由邮差取信。

1848年，信箱首次出现于俄国圣彼得堡。起先挂在邮局旁边，后来小货摊附近也挂有信箱。

1851年，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铁路沿线也有信箱了。

1871年，瑞典发明新的信箱。可以从下面取信，十分方便，一直用到今天。

现在，电子邮件正在取代信封。信箱即将成为历史。(俄罗斯《消息报》)

朕，我也

《尔雅·释诂》：“朕，身也。”郭璞注：“今人亦自呼为身。”蔡邕《独断》：“朕，我也，古者尊卑共之，贵贱不嫌。”《离骚》：“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屈原自称“朕”。

“朕”变为帝王的专称，从秦始皇开始。《史记·秦始皇本纪》：“天子自称曰朕。”其他人就不能再自称“朕”了。

(陈昌火)

个性解放

“只有经过民主主义，才能达到社会主义，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天经地义。”“没有几万万人民的个性的解放和个性的发展，要想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废墟上建立起社会主义社会来，那只是完全的空想。”(毛泽东《论联合政府》)

人格定律

孔子：“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孟子：“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

这是孔孟的人格定律。(哲学笔记)

自我启蒙

“启蒙工作要从自己做起。首先启遮蔽自己耳目之蒙，启闭塞自己心灵之蒙。只有自己觉悟了，才能唤醒别人。孔子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孟子说：先觉觉后觉。就是这个道理。”(同上)

知识分子的历史任务

“传统知识分子(士大夫)的历史任务是，教化人民群众，尽忠尽孝，保持社会的稳定。现代知识分子的历史任务是，批判社会的弊病和缺点，促进社会的进步。”(同上)

大爆炸以来

宇宙学家说：大爆炸以来，宇宙已经存在近150亿年。如果把这么长的时间浓缩成365天的一年，要到9月14日才产生地球，12月31日晚上10点30分才出现人类，人类的全部文明不到10秒钟。(《宇宙学讲义》)

天基武器

“天基”，以外空为基地(航空航天的天)。20世纪80年代，美国研究战略防御计划(SDI)，俗称星球大战，未能成功。90年代，重新研究弹道导弹防御计划(BMD)，包括国家弹道导弹防御计划(NMD)和战区弹道导弹防御计划(TMD)，目的是在高空拦截外来的洲际弹道导弹和海底潜射弹道导弹。(晚报资料)

永远不晚

日语学习班新一期开学报名时，来了一位老者。

“给孩子报名？”登记小姐问。

“不，自己。”老人回答。小姐愕然。

老人解释：“儿子在日本找了个媳妇，他们每次回来，说话叽里咕噜，我听了着急。我想听懂他们的话。”

“你今年高寿？”小姐问。

“六十八。”

“你想听懂他们的话，最少要学两年，可两年以后你都七十了。”

老人笑吟吟地问：“姑娘，你以为我如果不学，两年以后就是六十六吗？”(《辽宁青年》)

回鹘文活字

1909年，俄罗斯学者科兹洛夫在我国黑水城遗址发掘出西夏文物，运藏圣彼得堡。近年，我国学者史金波在这批文物中找到西夏佛经《维摩诘所说经》，印刷于1140年，这是现存最早的东亚活字印本。最近莫高窟发现几十枚回鹘文木活字，跟佛经印本字样相同。中国发明活字印刷，但是中文印本没有遗存。回鹘文印本是中文活字的模仿。史金波《中国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和早期传播：西夏和回鹘活字印刷术研究》已经出版。

(科教新闻)

动物摆渡

蛇渡。东非桑给巴尔，用大蛇拖拉渡船，船载十人。

牛渡。印尼有牛渡，牛背露出水面，绑上木盘，盘中坐人。

猴子渡。非洲扎伊尔用猴子做船工。七个猴子撑一只渡船。

鳄鱼渡。非洲刚果用大鳄鱼(黄鳄)摆渡，鳄鱼背上放坐人的架子，驯鳄工人指挥渡河。

大象渡。非洲多处用大象摆渡，骑象过河。

马渡。非洲加纳，由驯马工人引路，渡客骑马，跟随摆渡。

龟渡。太平洋岛国，有好几处用大海龟摆渡，龟背坐人，按指定地点游去。

羊渡。非洲索马里用水羊摆渡。水羊比一般的羊大三倍。

(奇化)

七大水城

威尼斯。有一条运河主街，177条水道支街，2300条水巷，428座桥梁。

阿姆斯特丹。荷兰首都，有100多个小岛，200多条运河，1000多座桥梁。

斯德哥尔摩。瑞典首都，有15个小岛，水道和桥梁密布。

曼谷。泰国首都，有数不清的运河和渠道。

斯里巴加湾。文莱首都，住房大都建在水上。

普莫提。在非洲马里，由三个岛组成，以船为家，靠水为生。

苏州。古代水巷纵横，桥梁数百，园林200多处，现在尚有少量遗留。(张凯鹏)

克林顿政绩

2000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宣布七年政绩18项，其中有：预算由亏为盈，2000年盈余2900亿；七年增加就业岗位2200万个；平均每年经济增长3.9%；失业率低于5%；中等家庭一年所得平均46737元。(《参考消息》引中央社)

先秦无《乐经》

邓安生《论六艺六经》(南开学报)中说：先秦只有“五经”，并无《乐经》，所谓《乐经》并无文献根据。孔子授课只有《诗》《书》《易经》三部书；他讲授礼乐主要是根据《诗》《书》；而《春秋》是他唯一的手编教材。这个新说，值得研究。(学报记者)

泉布

古代泉(钱)与布(农具)并为货币，统称泉布。西周典籍有泉与布的记载。开始有真贝、馏金的铜贝。春秋出现鬼脸钱、蚁鼻钱。战国铸刀、布、铜贝、圆币。郑玄云：“取名于水泉，其流行无不遍。”泉成统称，布渐隐去。(卢布林)

谷帛

魏晋南北朝，社会动荡，谷帛为币。曹魏以谷帛作赏赐，绢布为重。西晋输绢、输绵；粮食、果蔬、奴婢的价格以匹计。一般交易用盐米布计价。俸禄以布帛支付。谷帛贬值，“竟湿谷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盛唐用铜钱，谷帛渐废。(卢布林)

食虫国

在墨西哥，农村人捕食昆虫，以弥补食品不足和丰富日常生活。大城市的人要支付昂贵的价钱购买昆虫。这个习俗已经有几个世纪。

食用昆虫有450多种，常吃的如：查普林蝗虫、蜻蜓、龙舌兰虫、蜣螂、蚊蝇、蚂蚁、毛虫、黄蜂等的卵、幼虫和成虫。查普林蝗虫每公斤9美元，比牛肉贵。查普林比萨极受欢迎。龙舌兰虫有罐装运销美国。在特殊场合，有塔兰图拉毒蜘蛛烧烤宴。(委内瑞拉《世界地理》月刊)

书斋名

陶渊明的书斋名“归去来馆”。

闻一多的书斋名“何妨一下楼”。

鲁迅的上海书斋名“且介亭”(半个“租界”)。

书画家赖少其的书斋名“一木一石斋”。

吕叔湘的书斋名“未晚斋”。

作家孙犁的书斋名“耕堂”(犁耕)。

陆游书多，“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于床”。

文人与书斋，好比农民与土地，渔夫与渔船。

遭遇悬殊，志趣各异，斋名自不相同。(谢其章)

先有鬼、后有神

德国一神话学者说：迷信不是神话发展的结果，而是先有魔鬼、精灵、妖怪等传说，后来演变成神话系统。

钱锺书根据中国古籍证明：神出身于鬼，鬼发迹为神。魔鬼先出而上帝后起。初民对“天、鬼、神”都平等看待。后世给以区别待遇。“鬼发迹为神，类乎王者初为寇。”历史上，流氓、兵痞、草寇、游民，乘乱世起兵，自己造神，自称真命天子，自称伟大的革命家，利用人民，夺取政权，然后鱼肉人民。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复始，循环不已，朝代改换，历史依然如故。(舒展，《中国经济时报》)

说扇

晋《古今注》：公元前1700年，商朝有马车上用的汗扇。汉代有绫绢宫扇。南北朝有长柄障扇。北宋有折扇。明代折扇流行。

扇类繁多：孔雀毛扇、雁鹅毛扇、象牙扇、檀香扇，兽骨扇、绢扇、宫扇、纸扇、童扇、旅行扇、麦秆扇、竹编扇、芭蕉扇等等。

五大名扇：杭州黑纸扇，苏州檀香扇，自贡竹丝扇，兴会葵扇，肇庆牛骨扇。(李咏)

邸报与申报

战国时期有邸报，又称邸抄，并有朝报、条报、杂报之称。最初在朝廷内部传抄，宋代出现抄报出售。2000多年之后，有现代报纸《申报》。清同治十一年(1872)，美国商人美查在上海创办《申报》。

1912年，史量才接任总经理，开始有起色。抗日战争时期，《申报》并有武汉版、香港版。《申报》又称“申报纸”，长期成为“报纸”的同义语，专名变统称。“九一八”之后，蒋介石控制新闻，他说：“把我搞火了，我有一百万兵。”史量才说：“我有一百万读者。”后史被蒋暗杀，中国从此没有了新闻自由。《申报》经营近70年，是中国现代史的重要记录。上海徐汇藏书楼有一套《申报》孤本，缺十几期。(顾关元)

电是琥珀

1600年，英国人威廉·吉尔伯特发现天然磁石的磁性，把electricity(“电”)一词引入英语。该词来源于希腊文elektron，原义是“琥珀”。他观察到琥珀在毛皮上摩擦能发生磁性，就称这种现象为“琥珀”。当时他认为这是一种神秘力量，做梦也想不到后来可以产生“电”的机械。(《世界文明史》)

孔多塞

孔多塞(1743—1794)是法国大革命前夕百科全书派的最年轻撰稿人。人们称他为“最后一位启蒙思想家”，因为后来法国大革命开始，启蒙运动就戛然停止了。他1794年发表《人类精神进步历史梗概》，认为“倘若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取得胜利，将来肯定会出现无限而持续的进步；暴政和奴隶制将仅在历史或戏剧中出现”。写这些文章时候，他四处躲藏，逃避法国对革命分子的追捕。不久，他成为“恐怖统治”的牺牲品，1794年死于狱中。(同上)

《罗马帝国衰亡史》

英国启蒙思想家爱德华·吉本(1737—1784)著《罗马帝国衰亡史》，认为罗马帝国是蛮族(日耳曼人)入侵和宗教(基督教)统治所颠覆。他说，基督教的出现是最大的灾难，教会统治贬损了和玷污了罗马的哲学和科学。(同上)

伏尔泰

伏尔泰(1694—1778)是启蒙运动的巨擘。他原名弗朗索瓦·玛里·阿鲁埃。年轻时候因讽刺一位贵族而被放逐到英国，三年后他返回法国，已经彻底信服培根和洛克。他致力于鼓吹英国的经验主义，使法国思想注重实际。他是公民自由的激越的代言人。他的口号是“拆除丑行”，反对各种形式的压制、狂热和偏执。他认为，“一个人因为别人跟他的意见不同而加以迫害，实与禽兽无异”。他说：“我不同意你所说的一切，但是我将誓死捍卫你表述自己意见的权利。”这句话被后人视为公民自由的第一原则。(同上)

亚述国王如此说

“在学生时代，我了解了文字中隐含的宝藏。我解决了没有明确解决办法的数学倒数和乘积问题。我阅读了晦涩不明的苏美尔铭文和难懂的阿卡德铭文。随后我在射箭和驾驭马车方面进步很快，并掌握了王家礼仪。”(亚述国王“亚述巴尼帕尔”，约公元前650年)

孔子(公元前551—前479)比“亚述巴尼帕尔”年纪小100多岁。孔子教学生六门功课：礼仪(礼)、音乐(乐)、射箭(射)、驾车(御)、文字(书)、数学(数)。这跟亚述国王所学的功课很相像，亚述国王缺少一门音乐。(后学)

苏美尔

两河流域(在伊拉克)南部，古代有一个苏美尔地区，居民被称为苏美尔人。他们是首先开创人类文明的民族。他们最早创造文字，用簪笔压刻在泥板上，现代叫做钉头字或楔形文字。这种文字在公元前3200年前达到高度成熟水平，留下大量泥板文书，早于中国传说中的皇帝时代。他们最早建筑城墙，发明轮子，发展天文学，制定历法，发明乘除法，创作文学。公元前3200—前2000年，是早期人类历史中的苏美尔时代。(后学)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论语·卫灵公》：“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圣经·新约全书》：“己之所欲，施之于人。”

人们说：中国消极，外国积极。其实不然。

《论语·雍也》：“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不积极吗？

《论语·颜渊篇》：“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这不积极吗？　(毕继万)

客庙留诗

朱元璋微时，在一庙宇过夜，寒冷难眠，作诗曰：“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夜间不敢长伸腿，恐把山河一脚穿。”(郭启宏)

互联网决定未来

“是什么决定我们的未来？互联网和教育。互联网和教育将深刻改变一个民族的历史与命运，改变国家、企业和个人在未来时代的竞争力。”美国思科系统公司总裁约翰·钱伯斯这样说。(《北京晚报》2000年6月16日)

诸葛亮的子孙

浙江《高隆诸葛氏宗谱》载，从诸葛亮二十六世孙开始，用80个字排辈，像是一首五言长律：

仍兴宁祥瑞，安原富贵昌。忠肃严恭懿，宣和德裕彰。

聪明通睿智，文理敬容庄。孝友敦信睦，仁慈正伦常。

威恒开鼎晋，纯粹美贤良。俭让崇宽厚，谦尊茂泰方。

享贞嘉敏行，钦慎发荣康。恺惠成蕃秀，英华永庆襄。

(《大河报》)

四种人才

经济发展的关键，不在物质资本，而在人力资本。人才有四种类型：

1.思维创造型，能发展前沿科学。

2.知识运用型，能开创知识产业。

3.组织管理型，能指导事业发展。

4.实际操作型，能操作高新技术。

要使人尽其才，必须首先创造公平竞争和宽松自由的工作环境。(戴石坚，《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6月19日)

国外长城

印度长城：长70公里，有烽火台32处。

朝鲜长城：1033—1044年间造，从鸭绿江下游到东海花海湾，长370公里。

德国长城：公元1世纪古罗马人造，在莱茵河与多瑙河之间，长584公里。

英国长城：古罗马皇帝哈德良造，隔开英格兰和苏格兰，名哈德良长城。(《北京晚报》)

哈尔和林

蒙古国可能在2020年迁都。新首都是成吉思汗时代的都城哈尔和林。迁都象征着民族复兴。现在，喇嘛教再次盛行，民族服装很时兴，成吉思汗重新成为崇拜偶像，民族主义思想高涨。现有人口240万人，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只有400美元。(《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8月12日)

生命中的大石块

学校请来一位外国专家。他在课堂上拿出一个大口瓶子，把一袋大石块放进瓶子，问：满了吗？学生说：满了。专家把另一袋小石子放进瓶子，问：满了吗？学生不敢回答。专家再把一袋沙子放进瓶子，问：满了吗？学生只是笑。专家又把一杯水倒进瓶子，问：满了吗？学生说：满了!专家问：这个例子说明什么？学生说：加把劲，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专家说：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如果不先做人生重要的事，那以后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做了。你们生命中的大石块是什么？ (《青年博览》2000年第6期，蓝欣译)

印刷史

1041年，中国发明泥活字印刷术。

1422年，威廉·考克斯顿把印刷术引入英国。

1436年，德国人谷登堡用金属活字印刷术印刷《圣经》。

1462年，德国美因茨遭到忠于拿骚大主教的军队进攻，印刷工匠逃离这座城市，把他们的技术带到欧洲各地。

1798年，英国斯坦尼普伯爵第三发明全铁印刷机。

1798年，布拉格出生的发明家阿洛伊斯·塞内费尔德发明平板印刷术。

1814年，德国弗里德里希·柯尼希发明蒸汽动力印刷机，用于印刷《泰晤士报》。

1838年，戴维·布鲁斯在纽约研究成功机械铸字机。

1886年，奥特马尔·默根特勒发明整行铸排机。

20世纪70年代，圈筒纸胶印技术被广泛使用，取代了凸版印刷。

20世纪80年代，在电脑辅助下，发展手动照排印刷。

20世纪90年代，随着互联网的广泛使用，数字印刷逐渐发展。(英国《金融时报》)

柬埔寨的华文教育

柬埔寨的华侨教育开始于同治、光绪年间。1950—1960年，有华校230所，学生5万多人。1974年，禁止华文和华语。1990年，重新开放。(郝彦忠)

牙科进士

清末，有文科进士、医科进士，还有牙科进士。一位牙科进士，授知县职，一时传为笑话。今天，我们有“局级和尚”、“处级和尚”，更加令人啼笑皆非!　(雷颐，《学习时报》)

儒商子贡

孔子弟子子贡，经商于曹鲁之间，家系千金，所到之处，“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他曾随孔子周游列国。旅费可能是他负担的。孔子厄于陈蔡，子贡说服楚昭王兴师迎孔子，得免于难。《史记·货殖列传》“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此所谓得势而益彰者乎？”(汤恩佳)

休闲时代

1．生产力逐步提高，人的一生的休闲时间越来越长。

10000年前，改进农耕技术，大约有10％的时间用于休闲。

公元前6000—1500年间，发展手工制作，大约有17％的时间用于休闲。

18世纪70年代，有了蒸汽机，大约有23％的时间用于休闲。

20世纪90年代。有了电动机，大约有41％的时间用于休闲。

2015年之前，新技术进步，可能有50％时间用于休闲。

2．每周工作时间逐步减少。

18世纪末，每周工作大约72小时。

1859年，每周工作68—69小时。

20世纪90年代，每周工作30—40小时。

3．一年中休假日数不断增加。

目前一般为12天休假。

3000年，可能将有40天休假。

4．退休年龄逐步提早。

1950—1955年间，平均退休年龄为67岁。

1985—1990年间，下降到63岁。

1994年，一般为60岁。

由于寿命延长和在家工作，此后退休年龄有回升趋势。

2022年，可能要提高到67岁。

2025年，可能要再提高到70岁。(《经济研究》)

瞎指挥

一位领导在党史研究班上沉痛地说：1957—1977年，这20年中，犯了一系列重大错误。全民打麻雀，造成遍地虫害。大炼钢铁，造成森林大破坏。“反右”，毁灭人才，否定知识。批判马寅初，人口大膨胀。人民公社，大饥馑。以钢为纲，破坏民生工业。以粮为纲，助长洪水泛滥。“文化大革命”经济崩溃，毁掉一代青年。常说，这是失误。不是失误，而是瞎指挥。不是没有人看到事实，而是看到了不敢说，说了无用，还要受处分。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这句话是千古真理。子孙万代，要牢记这个历史教训。(学员笔记)

天也、天也、天也

“三纲之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地维之所赖以立，天柱之所赖以尊。故传曰：君，天也；父，天也；夫，天也。仪礼记曰：君，至尊也；父，至尊也；夫，至尊也。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夫虽不贤，妻不可以不顺。吾服官多年，亦常在耐劳忍气四字上做工夫。”

(曾国藩)

国宝流落

域外47个国家、200多个博物馆，收藏大量中国的古物精品。绘画：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收藏最多；大英博物馆收藏最精，顾恺之《女史箴图》在伦敦。瓷器：法国吉美博物馆收藏最多，从最古到清代应有尽有。甲骨文：流失至少26700片；日本有12443片。敦煌遗书：国内仅存2万件，英国有13700件，法国有6000件，俄国有12000件。(《星岛日报》2000年5月12日)

悬赏特异功能

司马南，得到国外资助，以2000万元人民币悬赏特异功能。　

凡有特异功能的人，只要经过公认的科学家检验证明，就可以领奖。经过两年，没有一个人前去领奖。法轮大师、气功圣人、外星人、开天目、看到另外的时空、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景象、隔墙视物、透视人体、耳朵听字、远距离取物、意念移物、发功治病、隔山看病等等特异功能，全都销声匿迹了。(《澳门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5月20日)

圣愚文化

“圣愚文化”是隐藏在俄罗斯民间的一种原始宗教文化。崇拜“狂言苦行的圣者”，又称“圣愚崇拜”。这种既圣又愚的圣人，大都赤身露体，或衣衫褴褛，身戴铁链，手持铁条，游荡于穷乡僻壤，踯躅于通衢大邑，自言有超感觉能力，预知未来，能医治百病，能火上走，能水上行，穿墙入室，与神相通。圣愚文化来源于亚洲北部民族的“萨满教”。在底层社会，以原始宗教出现；在高层社会，披上东正教的外衣。俄罗斯曾长期被蒙古人统治，“萨满教”是蒙古人的宗教，遗留于俄罗斯的民间，至少有1000年的历史。不理解“圣愚文化”，难于破译俄罗斯文化。“萨满教”跟东正教文化的关系，正像伊斯兰教跟伊比利亚文化的关系。(马龙闪《一个破解俄罗斯难题的视角：圣愚和圣愚崇拜》，《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5月20日；美国埃马·汤普逊《理解俄国：俄国文化中的圣愚》，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和牛津大学出版社1998年联合出版)

萨满教

一种原始宗教，以满-通古斯语族各部落称巫师为萨满而得名。各族间无共同经典，也无共同神名和统一组织，但有大致相同的特征。相信万物有灵和灵魂不灭，巫师自称有特异功能。主要流行于亚洲和欧洲极北部。中国的满(17世纪前)、蒙古(13世纪前)、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7世纪前)等族曾普遍信仰。东北地区的赫哲、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等族中也曾流行。(《辞海》)

追忆胡适

欧阳哲生在“《追忆胡适》序”中说：在20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中，“五四”那一代人在追求民主、自由、个性这一方面，的确凝聚了一种精神，构建了一种传统。我对现今所谓的“后五四时代”的提法不以为然，而对时代的思想软骨病更感忧虑。“五四”那一代在自由、民主方面所表达的诉求和理想，在思想个性方面所显露的锋芒，仍是现代中国文化史上最具思想魅力的一页，也是我们走向新世纪不可或缺的思想资源。只要“五四”目标尚未达到，“五四”时代就不会结束。(《群言》2000年第5期)

应试教育

应试教育的弊端是，学生主体性的忽略。学生学习、阅读、写作自由的压抑和剥夺。我们习惯于把十分烦琐的知识“填鸭式”地充塞学生的头脑，使它变成按照老师、考官、上级的意志、而不是自己内心的欲求，去被动地阅读、写作、学习和生活。这正是负担过重的基本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危害所在。(钱理群，《群言》2000年第5期)

减负

“减负”，就是为了解放学生，解放他们的天真的心灵。同时，也是为了解放老师，解放学校。

现在，许多学生为了追求分数，整天扎在教科书、作业、考试里。重复训练、机械记忆，成为提高分数的基本“学”法。加课补课，增加作业量、大搞“题海战术”，成了提高教育质量的最重要手段。许多家庭被迫成为学校课堂的“延长线”。家长成为学校的“编外”教师或辅导员。

在终身教育观念日益被全世界接受的时候，促进每一个学生健康全面的发展，就应当成为考察教育质量的基本标准。从“精英型”、“升学型”的基础教育，转向大众的普及的素质教育，让每一个学生享受高质量的基础教育，是中国乃至全世界基础教育的共同方向。(康健)

古文字字形库

上海市科委1997年研究课题“古文字字形库及其电脑排版系统”已经完成。大型古文字综合著作《古文字诂林》中八大类(甲骨文、金文、古陶文，货币文、简牍文、帛文、玺印文、石刻文)17种共16万个古文字的形体，都存储于软盘中。今后出版古文字书籍，可以不再临时手写描摹。(新华社2000年5月26日)

科学和宗教

哪些科学家相信上帝？外国的调查统计：

在数学家中，信上帝者有14.3％。

在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中有7.5％。

在生物学家中只有5.5％。

这个统计耐人寻味。(陈蓉霞《科学、哲学与信仰的战争》，《中华读书报》2000年5月17日)

何谓启蒙运动

“所谓启蒙运动就是人类走出自我强加的不成熟状态。所谓不成熟状态，是指没有他人指导就无法运用自己的才智。所谓自我强加的不成熟状态，是指并非缺乏才智，而是无他人指导就没有决心和勇气进行思考。大胆求知吧!这就是启蒙运动的口号。”（伊曼纽尔·康德《何谓启蒙运动》，1784）

启蒙运动是欧洲觉醒的第一天。(《世界文明史》)

黑夜变光明

“自然和自然法则，都隐藏在黑夜。

“上帝说：让牛顿来吧!

“于是一切变成了光明。”

以上是歌颂牛顿的有名诗句，蒲柏(Alexander Pope，1688—1744)作。

闯进了新思想时代

一位历史学教授说：“哥伦布没有发现美洲，但是他无意地闯进了一个新思想的时代。”又说：“亚洲没有哥伦布，因此亚洲只能长眠于自己的好梦之中。”(新生笔记)

《数学原理》

1687年，英国牛顿发表《数学原理》，这是“科学革命”的开天辟地工程。它引发了当时两大科学问题：

1.沉重的地球是在什么作用下处于运动状态的？　(哥白尼之前，认为地球是静止不动的)

2.为什么地球上的物体落向地心；为什么行星始终处于运动轨道上？　(哥白尼之前，认为行星是镶嵌在水晶体之上由天使推动的)

作为解答，牛顿提出“万有引力”定律：“宇宙间物质的每一粒子都跟其他的每一粒子相互吸引；它们之间相互吸引的力量与它们之间距离的平方成反比，跟它们质量的乘积成正比。”

这个定律使宇宙任何运动现象都变得可以领悟和预见，“自然”世界现代替了“超自然”世界观。

科学史家认为，这是“人类心灵上最令人惊叹的一项成就”!它的影响遍及所有领域的思想家。从此，思想家都情绪高涨，打开思路，抛开成说和迷信，重新思考天地和人间的一切问题。(《世界文明史》)

自然神论

牛顿之后，一批依旧相信宗教的人改变了宗教的观念，提出“自然神论”。他们说：上帝是存在的，但是上帝在创造一个完美的宇宙之后，就再也不插手世事。上帝是神秘的钟表匠，他在混沌初开时候制造了一个完美的钟表，随后让它按可以预测的规律性自行运转。(同上)

孟德斯鸠

大名鼎鼎的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1689—1755)，在1748年发表《论法的精神》。他偏爱英国的政治制度，认为英国制度的最大优点是，行政、司法和立法三权相互独立而又相互制约，任何执政者个人或统治集团都没有绝对权力，人民的自由权利得以保障。孟德斯鸠对“制衡”所作的理想化描述影响了启蒙运动其他许多政治理论家，并在1787年美国宪法制定过程中起了特别重要的作用。(同上)

狄德罗与《百科全书》

狄德罗(1713—1784)曾因抨击宗教而被监禁，此后一直生活在被审查和监禁的威胁之下。但是他坚信唯物主义哲学，从不放过一个批判落后和专断的机会。他在1751—1772年间陆续出版《百科全书》，把当时先进的哲学、科学和技术加以总结和传播。他希望“改变人类思想的普遍方式”，对所有传统信仰都不顾情面地全面审查。由于当时严格的书籍审查制度,他不能公开发表反宗教的文章，不得已而用婉转的方式表示对宗教的不满。比如他在“圣餐”条目下只写“参见食人风俗条”。当时《百科全书》引起轩然大波，一出版就畅销一空，大大推动了启蒙思想在法国和欧洲的传播。(同上)

人权宣言

1789年，法国大革命期间的国民会议颁布《人和公民权利宣言》，要点如下：财产权与自由、安全和“反抗压迫”权，是天赋权利。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和出版自由，神圣不可进犯。所有公民在法律上都享有同等的待遇。不经过适宜的法律程序，不得把任何人投入监狱或施加其他形式的处罚。主权属于人民，政府官员如果有滥用交托给他们的权力之举就要被免职。(同上)

胡适故居

“五四”白话文运动主将胡适，字适之，一生得36个博士学位。1996年，安徽绩溪县上庄镇胡适故居成为县文物单位，后又提升为省文物单位。2000年，绩溪旅台同乡会捐款修缮，对外开放。海内外学者来此瞻仰，络绎不绝。20世纪50年代，胡适被大陆否定；90年代，大陆重刊胡适文集，得到学术界的重视和研究。(《人民日报·海外版》)

鹤文化

古人爱鹤、养鹤。鹤立鸡群，清高飘逸。鹤寿千年，松鹤遐龄。鹤被神化，称仙鹤。

《诗经》：“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晋书·陶侃传》：陶侃母丧，有不相识的两人来吊孝，侃奇而跟踪，只见两人化鹤飞去。

《搜神记》：有鹤受箭伤，被人收养治疗，愈后放之，后鹤衔明珠以报。

宋林和靖隐居杭州孤山，养鹤植梅，有“梅妻鹤子”的佳话。(顾关元)

《国语周刊》广告

“引车卖浆之徒，瓮牖绳枢之子”，他们的“口语”，词句是活泼美丽的，意义是真切精密的，表情达意都能得到真自由，应该把它欢迎到新中国来，跟咱们活人做伴。选学、桐城之辈，儒林缙绅之流，他们的“古文”，词句是僵死腐臭的，意义是模糊淫泛的，用字谋篇老是守着鸟义法，应该把它捆送到博物院去，与彼等死鬼为邻。这是我们对于国语的主张。我们因为要把这个主张发挥、宣传，使它实现，所以办这《国语周刊》。

(《京报》1925年6月；《钱玄同文集》1999年)

企业文化

日本企业有所谓企业文化，它是企业成员所追求的固有价值、思维方法、行为准则和信念体系。日本传统文化的特点是：农耕社会、儒教文化、集团主义、单一民族、重视人际关系、提倡敬爱和友善。日本的公司歌曲和企业哲学中，不提“利润”二字。(陈建)

方国

夏商时代，在华夏大地上存在着众多的国家。《吕氏春秋·用民》：“当禹之时，天下万国；至于汤而三千余国。”《帝王世纪》载夏商之际有“五百国”。《史记·周本纪》记商代末年随周武王伐纣的诸侯有“八百”。殷墟甲骨刻辞所记商代方国数以百计。方国，四方诸国。(《甲骨文与商代文化》)

打哈欠

脊椎动物都打哈欠。人也打哈欠。看到、听到、想到、读到打哈欠，就会“传染”打哈欠。胎儿在母腹中三个月就会打哈欠。为什么？一向说，为了吸进氧气。最近科学家实验，证明氧气充足也打哈欠。打哈欠的原因还有待探索。(李炎)

义和团的口号

清末义和团的口号：

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

劝奉教，真欺天，不敬神佛忘祖先。

女无节义男不贤，鬼子不是人所添。

如不信，请细观，鬼子眼珠都发蓝。

神发怒，佛发奋，派我下山把法传。

我不是，白莲教，一篇咒语是真言。

升黄表，焚香请下八洞各神仙。

神出洞，仙下山，辅助大清来练拳。

不用兵，只用团，要杀鬼子不费难。

烧铁道，拔电杆，海中去翻大轮船。

大法国，心胆寒，英美俄德哭连连。

一概鬼子都杀尽，我大清一统太平年。

(李敖《北京法源寺》)

社会错觉

一位心理学教授在课堂上说：社会上流行种种错觉。例如，认为能写字、能做诗，就一定能治理国家。又如，认为擅长一门自然科学，就一定同时擅长多门人文科学。迷信是低层社会的错觉。错觉是高层社会的迷信。迷信有害，错觉为害更大。

(《旁听笔记》)

现代化指标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指标研究课题组，对百万人口以上的120个国家和地区的现代化水平进行了综合评价。中国现代化指数(2000)为81.9％，居世界第66位。(美国指数最高，达277.7％；世界各国平均指数为100.8％。)

(10项指标)　　　　　　　　　　　　(现代化标准)　(中国现代化水平)

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美元)　　　　　　　　＞3000　　　　　772

非农业产值占国民生产总值比重(％)　　　＞85　　　　　　82

第三产业产值占国民生产总值比重(％)　　＞45　　　　　　33

城市人口占总人口比重(％)　　　　　　　＞50　　　　　　33

非农业就业人口占就业人口比重(％)　　　＞70　　　　　　47.8

大学生占20—24岁年龄人口比重(％)　　　　12.5　　　　　4

人口净增长率(1990—1998年平均)　　　　＜1　　　　　　 1.1

平均预期寿命(岁)　　　　　　　　　　　＞70　　　　　　71

平均多少人有一名医生(人)　　　　　　　＜1000　　　　　620

成人识字率(％)　　　　　　　　　　　　＞80　　　　　　83

(《北京青年报》)

林语堂的祖先

纽约林氏宗亲会举行大会，邀请林语堂讲话，希望宣扬祖先的光荣。林说：“我们姓林的始祖，据说是商朝的比干宰相，这在《封神榜》里提到过。英勇的有《水浒传》里的林冲。旅行家有《镜花缘》里的林之洋。才女有《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另外还有美国大总统林肯，独自驾飞机越过大西洋的林白。可说是人才辈出。”台下一片掌声。掌声之后，一定会有人在默默寻思!　(《讽刺与幽默》2000年5月5日)

什么是电视

课后，三五个同学坐在草坪上聊天。

一人问：什么是电视？

A生说：电视就是广告汇编。

B生说：电视是主持人的演讲比赛。

C生说：电视是领导们的时装表演。

大家欢笑而散。(《A生日记》)

小家碧玉

“碧玉小家女”(古乐府《碧玉歌》)。

小家是相对于官宦大家而言。小家一般也都是殷实之家、小康之家。

苏州的小家碧玉没有官宦大家的小姐那种娇骄之气，也不像贫家女儿的穷困潦倒。她们大都受过良好的学校教育，更多地受到家庭的文化熏陶。苏州文化的底蕴深厚，每条街巷都渗透着浓郁的文化气息。民居是粉墙黛瓦，处处浸透着水的清柔和纯净。在这种气氛中长大的苏州姑娘，不浮躁，不骄横，文静、娴淑、温柔、恬雅。

唐杜荀鹤《送人游吴》：“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雪怀，《老照片》13辑)

怀旧

怀旧，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它既不是因世纪末而存在，也不因新世纪而消逝。不过，同是怀旧，内容却大不相同。有人喜欢回忆风花雪月，有人喜欢留恋纸醉金迷。我们注目的，乃是人之命运，社会之变迁，是这一切中的文化内涵。(汪稼明，《老照片》13辑)

走路

大虾走路弯弯腰，鱼儿走路尾巴摇，海蜇撑把降落伞，螃蟹总爱横着跑，河蚌走路扇扇子，老鳖会放烟雾弹，遇见敌人快快逃。(儿歌，寒枫作，《人民日报·海外版》)

《核不扩散条约》

《核不扩散条约》于1968年开始签署，只允许5个国家拥有核武器，无核国家永久放弃核武器。已经有187个国家批准了这个条约。5个国家及其在1997年拥有的核弹头粗略估计如下：

(国家)　(战略弹头)　(非战略弹头)

美国　　7450颗　　　 970颗

俄国　　6240颗　　　4000颗

法国　　 429颗　　　　20颗

英国　　 160颗　　　 100颗

中国　　 140颗　　　 150颗

(《参考消息》引路透社2000年4月23日)

三过重

中国教育部说，学生“减负”要减“三过重”：（1）课业负担过重；（2）心理负担过重；（3）经济负担过重。经济负担过重，在农村尤其突出。(《光明日报》2000年4月21日)

螺旋形

螺旋形无处不在。2300年前，希腊数学家阿基米德首先发现螺旋形的能量和魔力。

80％的星系都是螺旋形。火星、水星和土星有时出现翻筋斗式螺旋，称做“逆行运动”。水星轨道绕太阳运动，每三亿年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形。台风是螺旋形。

6500万年前的海洋生物“菊石”是螺旋形。

松果和菠萝的茎、皮和子实都是螺旋形。向日葵的种子按螺旋形排列，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

DNA是双螺旋形，阶梯结构。

手指和脚趾的指纹是螺旋形。

水流往往形成螺旋形。抽水马桶的水旋涡，也是螺旋形。

(英国《焦点》月刊)

日本的英语

2000年1月，日本政府一个专家报告提出，必须充分重视普及英语在重整国家经济中的重要性，建议立法规定英语为国家第二官方语言。

日本认为，国民英语不过关，拖了日本经济的后腿。以计算机行业为例，日本的计算机工业是硬件强，软件弱。就编程而言，比不上基础微弱的印度。原因之一是，日本人对编程所用的英语理解得不透彻。推进电子商务需要英语，经济全球化需要英语。(张静宁，《环球时报》2000年4月21日)

象牙塔里的交易所

学界向来被视做不染尘俗的世外桃源。怎奈在这个社会转型期，学界也今非昔比，远不再是一方净土。象牙塔里有交易所。

学官不分：官大、权大、学问大。“考研”热，其中多高官巨商。拿出三五万元到“只考绩、不考勤”的研究生院弄个博士，易如反掌。某研究生院招收100名博士生，其中20多名是某司长、处长、某董事长、总裁。“文凭加工厂”、“学历批发站”、“职称生产机”。(《金三角》2000年第3期)

书香和铜臭

沈括《梦溪笔谈》：“古人藏书辟蠹用芸草；芸，香草也。”香草除蠹，也使书香。

《后汉书》：崔烈以五百万钱买得司徒一职，问其子，“外人对我有何议论？”子答：人家说你有铜臭。(《团结报》)

语言学诺贝尔奖

《大公报》2000年3月6日：一位物理学诺贝尔奖获得者在香港中文大学演讲说：中国文字是单音象形文字，不是拼音字，所以中国有许多方言，却只有一种文字，一种语言。为什么中国没有分裂成许多国家？中国没有像欧洲这样分裂成许多国家，或者像印度，虽然形成一个国家，可是里头有许多不同的宗教，很多不同的语言。这是什么缘故？我觉得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中国的文字是象形文字，有一个很强的统一趋向，不是拼音文字，不必文随意转而增加分裂的可能。读者说：他将再得一个“语言学诺贝尔奖”。

新标准27000字

2000年3月14日，信息产业部公布新的《信息交换汉字编码字符集》，把原来6763字增加到27000多字，采用单／双／四字节混合编码，总编码空间超过150万个码位。群众说：汉字有六万，两万七，还少三万三。

同时又公布《数字键盘汉字输入通用要求》，单字平均击键次数限定在六键之内。群众说：拼音输入，“双打全拼”只要击键两次。(《信息》)

专家的苦闷

人的精力有限，专家只能专攻一门，对无数的门外学科都是外行。对门外学科做即席发言，很容易闹出笑话。如果自信过度，那就不免“满招损”了。孔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专”家难于“博”学，不能一知百知，“专”家不是“博”士，这是专家的苦闷。(老屈)

汉字的凝聚力

某名牌大学的某学院，举行一次有趣的课堂讨论。题目有三个，其中一个是：汉字是中国统一的主要力量。赞成的人说：中国历史多次分裂，最后都趋于统一，所谓分久必合，证明汉字有统一中国的力量。

反对的人说：中国历史多次分裂，例如三国60年。东晋135年，南北朝169年，五代57年，南宋152年，所谓合久必分，证明汉字没有统一中国的力量。

另有人说：分久必合，文字不同也能合，例如欧盟；合久必分，文字统一也会分，例如英美。分合跟文字根本搭不上关系。把不相干的东西牵扯在一起，这不是科学!如果文字相同就能统一，为什么英国、美国、澳大利亚不统一成一个国家？(记者裘珍)如厕征税

意大利的威尼斯，如厕要征税。理由：威尼斯市中心居民只有5万人，每年却有1000万观光来客需要享用公共厕所，设施和维修费用全落在当地居民身上，不胜负担。(《欧洲日报》)

象形文字

记者访问某教授，提出汉字是不是象形文字。教授说：汉字的造字和用字有六种方法，称为“六书”。象形是“六书”之一，并非全部汉字都是象形。篆书变为隶书(隶变)之后，完全失去了象形的作用，太阳变成长方形，鸟儿有了四只脚，所以说，隶变之后无象形。

今天的汉字从来源看不是全部象形，从现状看完全不是象形，所以把汉字说成象形文字不符合事实。

为什么还有人说汉字是象形文字呢？

因为，外国把一切非字母文字，包括汉字，都错误地说成hieroglyphic，而中文又错误地翻译成为“象形文字”。Hieroglyphic，本意“圣书”，原来指古埃及文字的图形体。古埃及文字有三种字体，图形体、草书体、简化体。图形体的外形好像都是象形，其实有的表音，有的表意，而能表形的反而是极少数。

外国称一切非字母文字为hieroglyphic，是一种学术误解，可是流传已久，将错就错。传到中国，又误译为“象形文字”，从学术来看是“错中错”，可是在非学术研究的场合，将错就错也可以不必深究。

今天中文的学术著作已经把古埃及文字的图形体称为“圣书字”，有时“圣书字”也泛指古埃及文字的三种字体。(记者裘珍)

中印的异同

记者又问中国和印度的民族、语文和宗教的异同情况。

教授说：就今天的中印两国而论，都是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多宗教。不同的是，中国的最大民族汉族人口占90％以上，印度的最大民族印地族只占1／3。

印度规定一种印地语文为全国共同语，跟中国的普通话和白话文相同。

印度规定11种“邦”的法定语文，这跟中国的民族地区有维吾尔语文、藏语文、蒙古语文等多种民族语言和文字相同。

印度和中国都有多种宗教，不同的是中国人的宗教情绪比较温和，虽然也有宗教冲突，而不像印度那样强烈。(记者裘珍)

筷子文化西传

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班机上，餐具中有筷子。筷子封套说明：“筷子是中国的文明餐具”；“用时，尖端朝下，拇指压住第一支，食指按住第二支，中指放在两支之间，无名指顶住第一支，学会使用之后，简便灵活，胜过刀叉。”(天津《老年时报》)

王同亿现象

王同亿和海南出版社在十年间编辑出版25部词典，共1.7亿字。包括《语言大典》、《现代汉语大词典》、《新现代汉语词典》、《新编新华字典》等。

《新闻出版报》和20多种报纸以头版新闻报道这件“喜事”，说这是“当代中国的辞书之最”，把王同亿誉为“超人”、“奇人”、“超韦伯斯特”。

1992年发现其中有大量的抄袭剽窃和荒唐错误。例如《新现代汉语词典》抄袭《现代汉语词典》及其补编和《古今汉语实用词典》达65％之多。

问题被揭露之后，王同亿和海南出版社置若罔闻，1993年5月20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三部词典的首发式，宣称这是“换代性产品”，“具有科学性、权威性、实用性”。

1993年7月15日，版权被侵犯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商务印书馆等向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案拖延四年之久。1997年7月25日终审判决，王同亿和海南出版社败诉，判令登报道歉，赔偿损失。

学者于光远写了评论文章《值得重视的一个消极现象》。评论家们说：这不是这一个人或者那一个人的问题，而是社会道德严重败坏的大问题，它暴露了当前社会的深层病态。新闻界和出版界应当深入反省。(《我们丢失了什么：“王同亿现象”评论文集》；《发人深思的笑话》评论集)

“巨人”计算机

“巨人”计算机是最早的电脑，它的发明者是数学家艾伦·图灵(1912—1954)。为了解读德国的军事电报，他分析德国的“谜”式编码机，那是一种通过一系列转动器和插头、能以数十亿种形式编码的复杂设备。波兰已经破译“谜”式编码机，但是德国很快对“谜”式编码机作了改进，使波兰无计可施。1942年，德国又一次改进“谜”式编码机，使破译更加困难。29岁的图灵和他的同事们，利用一种“电子学”的新技术，造成“巨人”计算机，终于成功地破译了德国的情报密码，对“二战”做出重大的贡献。“巨人”在当时用了1500个电子管，机器像一间房间，能在一秒钟内处理2.5万个密码字符。“巨人”的原理至今仍旧保密。(英国《焦点》月刊)

华人文明守则

美国海外华人新文化研讨会，2000年5月，通过《海外华人文明守则》12条，包括：坚持落地生根；适应多元社会；熟悉所在国历史文化；帮助新移民；加强华文教育；参加各级选举等。(中新社记者麦子)

《汉瑞词典》

瑞典隆德大学东方语言系编纂《汉瑞词典》，2000年出版。这是第一本汉瑞双语词典。在小语种衰亡声中，有经济实力和文化积累的小语种仍旧是有生命力的。(《人民日报·海外版》)

周氏兄弟

钱理群《话说周氏兄弟》：

周氏兄弟，迥然不同。哥哥周树人(鲁迅)认为，历史是一个新陈代谢的前进运动，后起的生命总比以前的生命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弟弟周作人认为，历史的运动是相对的、循环的、中性的，“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已有的事必再有，已行的事必再行，此人生之所以为虚空之虚空也欤”。

哥哥对人生采取积极的、参与的立场，对过去要反戈一击，对未来要掮住黑暗的闸门，让年轻的一代走向光明。弟弟选择的是顺应自然，采取旁观者、鉴赏者、描述者的立场。(汪稼明)

电子政府

波斯湾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由七个小国组成，其中的迪拜国有深水港，出口大量石油。迪拜国非常富有，正在利用它的财富建设现代化的国家。2000年决定采用互联网办理一切政府工作，使政府电子化，人民可以在互联网上跟政府打交道，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完全电子化的“电子政府”。这是最先进的办公方式，可以提高办公效率，减少行政费用。但是，这要求政府工作人员从头学习新的技术，引起许多保守的官员反对。政府领导决心很大，规定谁反对就请谁下岗。(《人民日报·海外版》)

《现代汉语通用词表》

国家语委从1987年开始研制的《现代汉语通用词表》，2000年工作已经完成，通过鉴定成为国家标准。内容包含6.4万个词。(新华社)

藏学

藏学，研究藏族传统文化的学问，近年来受到国际重视。1986年、1991年和1997年。三次在北京和拉萨举行国际藏学研讨会。传统藏学包含“大五明”(工巧明、医方明、声明、因明、内明)和“小五明”(诗词、词藻、韵律、戏曲、历算)。“明”就是学问。新的藏学增加了全面的社会研究。(王京)

秦相李斯

钱宁《秦相李斯》自序：“李斯这个人物，让我着迷已经很久了。第一次在《史记》中读到他的列传，便有一种悚然的感觉。后来多读了几遍，想见其为人，那中间隔着的2000年的时光渐渐融解消失了，觉得他好像还活着，在我们中间。”李斯青年时实施虐杀老鼠的多种酷刑，后来赵高全搬用来虐杀李斯本人和他的一族，秦帝国是一部绞肉机。(《新民晚报》)

洞经音乐

儒家和道教都曾沉迷吟诵的“洞经音乐”，在8世纪的唐朝成为宫廷音乐，14世纪传到云南丽江纳西族。其他地方已经销声匿迹，丽江仍旧保存完好。演奏用琵琶、古筝和三弦。在丽江聆听1200年前的音乐，使旅游客人发思古之幽情。(美国波士顿《环球报》)

接吻人类为什么接吻？

接吻是儿时吮奶动作在成年后的发展。它源于母亲把食物嚼成容易消化的软糊，口对口喂给婴儿。

嘴唇是人体最容易接触到的性兴奋区，高度敏感。接吻能引起血液、荷尔蒙和兴奋感周身奔涌。

接吻时无意中交换唾液，由此交换了人体中有益健康的细菌。

接吻能获得对方的气味，嗅觉在性吸引的过程中有重要作用。(托尼·巴雷尔)

人间四月天

林徽因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音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花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嗳，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希腊文化的中继者

希腊文化是西欧文化的源头。在中世纪黑暗时代，西欧失去了希腊文化。依靠阿拉伯人的中继转译，西欧才恢复希腊精神。

762年，阿拉伯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在巴格达建都。8—9世纪，阿拉伯科学和文学大盛。714—1085年，阿拉伯长期占领西班牙的托莱多，此地成为欧阿文化的交接点。后来又占领西西里岛，成为第二个欧阿文化的交接点。

阿拉伯人翻译希腊古代著作，并发展了希腊学术。

伊本·西拿的《治愚书》、《论灵魂》、《医典》等，在12世纪译成拉丁文。《医典》在500年间是西欧医学的主要教科书。《治愚书》包含逻辑学、物理学、数学和形而上学。

伊本·路西德翻译并注释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形而上学》、《政治学》、《伦理学》、《逻辑学》等经典著作，传到西欧，影响后来的文艺复兴。

阿拉伯大哲学家伊本·赫勒敦(1165—1240)著《历史纲要殷鉴》，创立社会哲学和历史哲学，提倡研究社会和人，反对研究“自在”、“理念”等神学命题，认为“一个国家经历了发展、壮大、成败和灭亡等阶段之后，另一个国家在前一国家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重复这些阶段，周而复始，永无休止”。(李振中)

泡沫政治

一位历史学家说：伟大的“十月革命”70周年举行盛大纪念之后，不到三年，跟美国对抗的世界超级大国苏维埃社会义联盟(苏联)，忽然解体成为15个各自独立的国家碎片。有3000万特殊材料做成的党员的伟大的、正确的、光荣的苏联共产党销声匿迹了。欧美许多未来学家竟没有一人预料到会发生这件史无前例的惊人大事。这叫做“泡沫政治”!基辛格说：苏联耗尽了自己的精力自然地熔化了。中国评论家说：是戈尔巴乔夫搞垮了苏联，他不应当用“透明性”的X光照透苏联的肺腑。(《苏联研究》)

美国模式

美国在100年间创造了美国模式。1911年，《时代》周刊的创始人亨利·卢斯发表文章《美国世纪》说，美国的文明主要表现为跟各种独裁进行斗争，欧洲的衰落为它提供了输出技术知识和民主原则的绝无仅有的机会。2000年，弗吉尼亚大学教授奥利维尔·聪茨出版《美国世纪》一书，叙述美国创造了大众社会管理模式，首先是经济管理模式，使科研机构、大学、实验室跟企业合作，促进了社会工程学和社会行为科学的发展。(《法国论坛报》、《参考消息》)

清洁能源

世界观察研究所的克里斯托弗·弗莱文说：100年来石油促进了社会发展。但是造成环境污染，资源枯竭，人民健康恶化。新科技已经开辟了新能源。20世纪90年代，风力发电每年增加26％，太阳能发电每年增加17％，而石油开采每年只增加1.4％。“2000年地球日”学术会议的主题是：从现在开始使用清洁能源。(美国《世界观察》双月刊)

迷恋因特网

美国学生多半不看电视，而热衷于因特网。2000年春季调查，75％以上的学生喜欢因特网，不是电视。9—17岁的学生中，50％以上喜欢网上聊天和发电子邮件，而不是从前那样给朋友打电话。(埃菲社)

科教兴国

我们讲科教兴国。“科”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还不大清楚。“教”该怎么办，教什么，怎么教，都是问题。我们只接受西方的自然科学，没有想到社会和人文科学。光讲要尊重知识，没有讲要尊重什么知识。不能光讲人同物关系的知识，还要讲人同人关系的知识。(费孝通，《群言》2000年第4期)

比特世界

有两个世界。一个是以原子作为组成单位的物质世界。一个是以比特(bit)作为基本表示单位的精神世界。比特世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息世界。比特世界产生于、依附于原子世界。(陈幼松)

网虫

网癮越来越大，

语文越说越差，

履历越填越假，

念书越念越傻。(《重建巴比塔》)

网络穿透纱幕

沙特阿拉伯的公主们，出门要从头到脚罩上黑纱，没有一点自由，苦守深闺，寂寞难耐。最近她们得到了解闷的办法。在深闺中利用因特网，无人知晓，无人干预，自由地跟不谋一面的外国陌生男性网虫倾吐肺腑。网络穿透了纱幕。(同上)

四种经济模式

发展经济有四种模式。

1.英美模式。经济增长，自下而上，由商人和业主推动，政府只作最小的干预。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推行新政，英国出现凯恩斯经济学。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香港等地基本如此。

2.德日模式。普鲁士的王室企业，日本的幕府企业，明治政府的通产省企业，都由政府培植。政府推动资本主义。韩国的发展，性质类似。

3.苏联模式。政府完全取代企业家，控制一切经济。结果，首尾倒置，杀鸡取蛋，国家消灭了社会。俄罗斯正在转向资本主义。中国先一步改革开放。

4.混合模式。自由和控制的混合。曾在拉丁美洲、东南亚、南亚、非洲、中东伊斯兰教国家尝试。欲取两长，反得两短。

(《现代化通病》)

燕私

西汉韩婴《韩诗外传》：

孟子妻独居，踞。孟子入户视之，白其母曰：妇无礼，请去之。

母曰：何也？曰：踞。其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亲见之。

母曰：乃汝无礼也，非妇无礼。《礼》不云乎：将入门，问孰存；将入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不掩人不备也。今汝往燕私之处，入户不有声，令人踞而视之，是汝之无礼也，非妇无礼也。

于是孟子自责，不敢去妇。

按：古人跪坐，类今日本，不可踞坐，因古无裤，伸腿踞坐，能见私处，不雅。故以踞坐为无礼。中国原无“隐私”这个名词，“燕私”义近隐私。《汉语大词典》：燕私两义：①闲居休息；②男女交合。

(赵洛)

自由主义

1999年10月24日，《北京日报》“百年思潮”介绍20世纪的东西方政治思潮。首先介绍自由主义，包括古典自由主义和现代自由主义。

17世纪，英国洛克(John Locke，1632—1704)首倡自由主义，后来法国和英国发展了他的学说。他们相信人类的理智和自主能力，提倡个人自由和个人解放，主张代议制、法治和分权，反对国家干预经济和社会生活。这是古典自由主义。

19世纪末，美国杜威(John Dewey，1859—1950)等学者要求协调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个人享有安全和财产的权利，对他人、社会和国家负有必要的义务。他们主张国家积极干预经济和社会生活，建立社会福利制度，扩大公民的权利，包括普选权。美国总统罗斯福在“二战”时期提出“四大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不虞匮乏之自由和无所恐惧之自由。这是现代自由主义。

自由主义传来中国，迅速影响青年一代，发展为维新运动(1898)和“五四”运动(1919)。1903年严复出版《群己权界论》(今译《自由论》)，启蒙了科举出身的知识分子。

全盘西化和重塑传统

“百年思潮”介绍中国两种对立思想：全盘西化和重塑传统。

1933年，岭南大学教授陈序经提出全盘西化论，得到胡适等许多有名人士的支持。他们认为，文化是有机系统，其演变是整体的而非局部的。文化本身有优劣高下之分。现代文化具有世界性，西方文化代表了世界文化的发展趋势。中国要走出中世纪状态，必须打破2000年的儒学统治，实现中国文化的新陈代谢。这种思想被反对者称为文化激进主义。

1918年，梁启超从战后残破的欧洲回国，宣传西方文明衰落了，未来的世界文明将是东方文化的复兴。1921年，梁漱溟出版《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他要为孔子和释迦牟尼“出一口气”；认为欧洲文化“意欲向前”，走过了头；印度文化“意欲向后”，过于消极；中国文化“调和持中”，全世界都将走中国的路：孔家的路。辜鸿铭学贯中西，歌颂裹脚和纳妾，认为欧战以后，西方文明破产，挽救之策是欧洲学习中国。他们代表文化保守主义。

民主社会主义

“百年思潮”介绍两种在苏联瓦解之后被刮目相看的社会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

以匈牙利卢卡奇(Lukcs Gyorgy，1885—1971)为主要代表的西方(新)马克思主义认为，从高层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律师、电脑专家等，难以说清他们到底是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国家仍然是“资产阶级总委员会”，但是这个委员会毕竟给工人阶级带来了福利制度。

1888年，李卜克内西(Wilhelm Liebknecht，1826—1900)首倡民主社会主义。1899年，伯恩施坦(Eduard Bernstein，1850—1932)提出系统的民主社会主义理论，修正了马克思主义，要点在放弃独裁、实行民选。1951年，成立社会党国际，有会员50多个，包含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工党和其他不同的名称。民主社会主义曾受恩格斯、列宁等的严厉批判，认为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背叛。“二战”之后，西欧各国在全民选举中，民主社会党几乎普遍当选上台。瑞典社会党执政达半个世纪。直到70—80年代，他们的声望才降落下来。

横塘

《现代汉语词典》：塘，堤岸，水池。诗中横塘，有实指，有虚指，常跟送別联系。

“朝风动春草，落日照横塘。”(梁·简文帝)

“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宾鞍。”(唐·李商隐)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宋·范大成)(阿坤)

新加坡的最早华人

最早来到新加坡的华人，是明代定居新加坡附近马六甲和廖内的华人。廖内在新加坡开埠之前就由荷兰人占领并招募华人进行开发。1842年《南京条约》之后，大批华人从中国来此。(韩山元)

泰伯古墓

史载，商末周太王长子泰伯三让王位，从中原奔至江南，在锡山梅里一带定居，传播黄河文化，开创了吴文化。孔子称其“至德”。司马迁列作“世家第一”。泰伯墓在今锡山市鸿声镇鸿山南麓，享堂有乾隆御书“三让高踪”匾额。年久失修，2000年修扩竣工。(《北京晚报》)

远程教育

1998—1999年，清华大学、浙江大学、湖南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北京大学、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和中华会计函授学校，进行远程教育试点。2000年在湖南大学举行远程教育经验交流会。(《人民日报》)

长江源碑

1999年6月5日，树立“长江源环保纪念碑”碑文曰：

摩天滴录，润土发祥。姜古迪如冰川，乃陆仟叁佰公里之源，海拔伍仟肆佰米，壮乎高哉!

自极西而东海，不惮曲折，经十一省市，浩浩荡荡，自亘古至长今，不择溪流，会九派烟云，坦坦荡荡。如此大江精神，民之魂也，国之魂也。江河畅，民心顺；湖海清，国运昌。

感念母亲河哺育之恩，中华儿女立碑勒石，示警明志：治理长江环境，保护长江生态。玉洁冰清，还诸天地，青山碧水，留以子孙! (《北京晚报》1999年6月2日)

读者评论一：这个碑文有多少人能读懂？　《左传》有白话译本、《战国策》有白话译本，《长江源碑》看来也需要白话译本。(《北京晚报》1999年6月18日)

读者评论二：什么叫“滴录”？词典里找不到!开头“摩天滴录”，古奥；末尾“保护长江”，通俗；语言跨度超过2000年!半古半今，似通非通，不伦不类，莫名其妙!　(《中国文化报》1999年7月3日)

中官坟和中关村

被称为中国硅谷的北京中关村，原来地名叫“中官坟”(太监坟)。20世纪50年代初期，为了这个地名太不雅，改称“中关村”。(《北京街巷名称史话》)

洋文悄悄进国门

见面喊声“嗨”，再见说“拜拜”；

对娘称“妈咪”，“爹地”也健在；

“马丹”指少女，“贝比”称婴孩；

“OK”是认可，“Sorry”是晤该；

电视叫“TV”，“Sony”是名牌；

“曲奇”诚可口，“比萨”亦快哉；

全球一家人，彼此分不开。(菲菲)

芬兰的世界第一

芬兰拥有的世界第一(根据瑞士国际管理学院1999年世界竞争力报告书)：

(项目)　　　　　 (第一名)　(第二名)　(第三名)

应用与发展科技　　　芬兰　　 新加坡　 以色列

企业与大学合作　　　芬兰　　 新加坡　 以色列

科技合作　　　　　　芬兰　　 以色列　 日本

新资讯科技　　　　　芬兰　　 新加坡　 冰岛

移动电话普及率　　　芬兰　　 瑞典　　 挪威

连接国际网络　　　　芬兰　　 美国　　 冰岛

大学教育　　　　　　芬兰　　 爱尔兰　 新加坡

教育体系　　　　　　芬兰　　 爱尔兰　 新加坡

人员训练　　　　　　芬兰　　 丹麦　　 新加坡

(《深圳青年》2000年第1期)

北欧小国芬兰，圣诞老人的故乡，为什么能变贫穷落后为富庶先进，超过了资讯大国美国和电子产品王国日本？方法很简单：把财政资源用于教育和科技，不浪费于军事和政治。1991年芬兰打出了全世界第一通GSM(Global System of Mobile，全球移动电话)。芬兰的诺基亚(NOKIA)公司全力经营GSM市场。现在已经销售“手机”一亿个，世界第一。(亚萍)

祝英台是宜兴人

梁祝古迹，全国有十处，以宜兴一说较为有力。祝英台的名字最早见于《东坡乐府》。明代宜兴县令谷兰宗说：“阳羡善卷禅寺，相传为祝英台宅基，而碧鲜岩者，乃与梁山伯读书处也。”循善卷洞白石山道而行，有黄泥墩、凤凰山、观音堂、土地庙、荷花池、双井、扶桥(草桥)、茶亭、煞村(恶狗村)、马家村等，正是“十八相送”的地点。善卷洞一带，过去有传统的观蝶节，与“梁祝化蝶”传说相符。善卷寺(碧鲜岩)被侵华日寇全部破坏。(娄齐)

日本和德国的西化

学生：什么叫做全盘西化？

老师：政治、经济和文化全面学习西方先进经验，叫做全盘西化。政治主要是实行多党民主，经济主要是工业化和信息化，文化主要是教育引进现代课程。

学生：哪些国家实行了全盘西化？

老师：“二战”后，实行全盘西化的国家不少，显著成功的例子是日本和德国。日本把天皇从神变为人，实行多党民主；缩小军备，发展现代工业和信息技术；教育平民化，引进美国课程；从军事战败国成为经济战胜国。

学生：德国在西方，也要西化吗？

老师：德国的地理位置在西方，可是一向专制独裁，跟东方相同；发动“一战”时它是封建帝国，发动“二战”时它是国家社会主义(纳粹)；“二战”后，学习西方先进经验，实行多党民主，发展现代经济和现代文化，成为西欧的先进国家。

学生：全盘西化是否将毁弃传统文化？

老师：全盘西化是以西方先进模式为主导，同时可以保留本地文化传统。现代人是双文化人，一方面可以研究生物基因，一方面可以到教堂去做礼拜。(小李笔记)

以成吉思汗为姓

蒙古政府规定，所有的蒙古人都要取一个姓，在2000年3月15日之前，把姓和名写明在出世纸上，递交给当局。为了纪念开国祖先，有100万人取成吉思汗为姓。蒙古人一向有名而无姓。(《扬子晚报》)

印度的贱民

印度的种姓制度，虽然由法律废除，事实上仍然存在。种姓(阶级)分四等：（1）婆罗门(僧侣、知识分子)；（2）刹帝利(武士)；（3）吠舍(农民、商人)；（4）首陀罗(工匠、高级佣人)。在这四个阶级下面，还有3500万“贱民”，他们占10亿人口的1／30。即使皈依基督教，仍旧是“贱民基督教徒”。他们不能跟上等阶级用同一口井，拜同一座寺庙，在茶馆不能使用同样的茶杯，贱民的孩子在教室里要坐在最后一排。(《芝加哥论坛报》)

女书铜币

南京发现一枚铜币，正面“天国圣宝”四字，背面“炎壹”两字和女书“天下妇女、姊妹一家”八字。“炎壹”是太平军的番号。铜币是当时女兵的镇库钱，不是通用钱币。这可能是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女性货币。(赵丽明《太平天国女书铜币》，《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3月2日)

宝带桥无栏杆

名闻遐迩的苏州宝带桥，长317米，有53孔，建筑精美，但是桥面两边没有栏杆。为什么？因为那时候方便拉纤人拉纤。现代青年没有见过拉纤,难于理解。(邵阿里)

语言之都

伦敦的儿童能说307种语言，超过纽约成为世界的语言之都。他们在公共场合都说英语，在家里有1／3说不同的语言，包括阿贝语和祖鲁语。(路透社2000年1月21日)

弥勒佛楹联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北京潭柘寺)

开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于己无所不容。(四川峨眉山灵岩寺)

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南笑北，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本无知无识。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上观下，观他人总是有高有低。(四川乐山市凌云寺)

笑到几时方合口。坐来无日不开怀。(山东济南千佛寺)

青山之高，绿水之深，岂必佛方开口笑。徐行不困，稳步不跌，何妨人自纵心游。(云南昆明华亭寺)

峰峦或再有飞来，坐山门老等。泉水已渐生暖意，放笑脸相迎。(杭州灵隐寺天王殿，弥勒佛面对飞来峰、冷泉亭)

(西德)

智能厕所

日本1／3家庭已经装置“小卫生间”，有照明设备、软管、按钮、遥控器、温度和水压调节器，并能自动检测糖尿病、肾病和其他几种疾病。名古屋有古今陶瓷厕所博物馆，四国岛有世界厕所展览厅。厕所文化，日本领先。这能大賺钱。(《洛杉矶时报》1999年12月13日)

壮字起源

壮族的方块字，起源于唐，发展于宋。

唐代，永淳元年(682)澄洲刺史韦敬办撰《澄洲无虞县六合坚固大宅颂碑》有少数壮字。南宋，淳熙二年(1175)范成大著《桂海虞衡志》：“边远俗陋，牒诉券约(文书证件、案事讼状、票证凭据、合同契文)，专用土俗字，桂林诸邑皆然。今姑记临桂数字。虽甚鄙野，而偏旁亦有依附。(举例难于打字，从略。)余阅讼牒二年，习见之。”

庄绰《鸡肋篇》：“广南里俗，多撰字画，父子为恩，大坐为稳，不长为矮，如此甚众。”

周去非《岭外代答》记有十三字(举例从略)。(《古壮字字典》)

敦煌百年

公元366年(五胡十六国前秦建元二年)，僧人乐尊始建敦煌莫高窟，后来历代扩建，直至12世纪的西夏。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道士王圆菉发现石窟有藏宝密室，上起三国，下至北宋，藏经卷、文书、佛画、法器等约5万件。1906年，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Aurel Stein)到达敦煌，取得大批文物，运往伦敦。不久，法、俄、日、美等国考古学家陆续来到。敦煌之名于是大振。20世纪30年代成立敦煌研究所。近年进行大规模修葺，成为旅游胜地。2000年举行敦煌发现百年纪念。(《北京晚报》)

千年之词

2000年，美国方言学会“选举”英语的“1999年度之词”、“十年之词”、“世纪之词”和“千年之词”。荣获“千年之词”桂冠的是“SHE”(她)。12世纪之前，英语中没有“SHE”这个词。北欧维京人入侵英格兰，带来了女性代名词，成为20世纪英语最重要的新语词。20世纪初，从英文译成中文，写作“她”。以前中文也没有女性代名词。《红楼梦》中有“他”而无“她”。不同的是，英语“HE”和“SHE”不仅词形不同，语音也不同。汉语词形分化了而语音没有分化。(《每日侨报》)

称谓的困惑

英语称谓，直呼其名。汉语称谓，分清辈分。习惯迥然不同。

初到英国，被称谓弄昏了脑袋。同学姓斯拕克，名乔纳森。打电话，称他斯柁克。他说，称我乔纳森，好吗？我见学校的系主任(女)，恭恭敬敬称她唐肯(姓)教授。别人告诉我，应当称她伊丽莎白(名)。我的儿子称我的朋友“叔叔”(uncle)，机场小姐以为这个孩子是我的兄弟。在英国见到英籍华人，更不知用英国称呼好呢，还是用中国称呼好。中国朋友的女儿生在英国，按照英国习惯称呼我的名字，受到他父母的训斥。从此，这个可爱的孩子见人不敢开口，变成一个闷葫芦。(李岚)

谜语村

湖北有一个谜语村：宜都高坝洲镇清林寺村。这里，过年过节、喜庆宴会，都用谜语交谈。记者到一农家，祖孙四代正围着算盘算年成。八岁的小孙子首先给来客说谜语：“远看四方田，近看是果园，果果挨果果，随你打好多。”(算盘)儿媳妇送茶来，接着说：“古人留下一座桥，一边多来一边少，少的要比多的多，多的要比少的少。”(算盘)老爷爷说：“竹做栏杆木做墙，只关猪儿(珠儿)不关羊，三个伢子(手指)来捉猪，吓得猪儿直蹦墙。”(算盘)

村民丁开清集编《青林寺谜语选》，其中有许多目不识丁的老婆婆的口头佳作。记者访问丁开清，他出口就是谜语：“说在青山不见山，二人土上想不穿，三人骑牛少只角，草木中间藏一人。”(四字谜：请坐奉茶)打开《青林寺谜语选》，琳琅满目，略举二例。“尖尖身子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针)“珍珠白姑娘，许配竹叶郎，穿衣去洗澡，脱衣上牙床。”(粽子)(柏健、阮晓丽)

坟和墓

《礼记·檀弓》：“古也墓而不坟。”郑玄注：“土之高者曰坟。”起初只有平的墓，后来才有“土馒头”，现在混称坟墓。(赵陈)

谁说话最多

捷克语言学家计算出：家庭中最爱说话的人是6—12岁的孩子，平均每天说14000个词。35岁上下的家庭妇女次之，平均每天说12600个词。一家之主的父亲在30岁上下说话最少，均每天只说11500个词，但在45岁上下时显著增多，平均每天说13000个词。最为沉默的是17—20岁的儿子，平均每天说8700个词。70岁以上的老头儿平均每天只说8900个词。就职业而论，说话从少到多的次序是：和尚、牧师、考古学家、士兵、作家、律师、图书馆员、警察、推销商、教师。(《生活时报》)

韩国不怕骂

池原卫，寄居韩国26年的日本人，写了一本大骂韩国人的书，书名叫《做好被人打死准备而写的对韩国和韩国人的批判》，对韩国人提出十分辛辣的批判。想不到，这本书成了畅销书，一下子卖出几十万本。书中大骂韩国人：不懂礼貌，不知廉耻，不讲信义，不遵守交通规则，不重视子女教育，执著于伪善和名分，这样下去韩国将是一个没有明天的社会。韩国人感谢他在21世纪即将来临的时候，给韩国提出别人不肯说的忠告。韩国人举行了多次骂韩国人的集会，最后请他出席再骂。他说韩国人已经觉悟，他不必再骂了。评论家说：一个有新闻自由而不怕谩骂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解放日报》)

英王用电脑签名

2000年开始，英国女王改用电脑签名。延续600年用签字笔在议案、协定和文书上签字的传统。即将退出历史。(《北京晚报》2000年2月14日)

台湾网络用拼音

1996年，台湾努力争取成为东亚的商务中心，跟香港和新加坡竞争。为了在互联网络上进行商务通信，不得不采用国际已经通行的拼音。台湾抵制拼音几十年的政策终于改变。美国人笑台湾向大陆举起了白旗，并说，西方把拼音看作一种便利的符号，没有政治意义，可是中国人把符号作为政治的标记，这是中国传统的特点。(《洛杉矶时报》2000年2月9日)

货币演变

1023年，中国成立印刷纸币的机构。

1160年，英格兰以刻痕的符木为货币，1826年废止。

1275—1292年，马可波罗游记使欧洲知道中国有纸币。

1413年，冰岛以鱼干为货币。

1448年，中国纸币价值大落，废除纸币。

1519—1521年，墨西哥用金粉和可可豆做货币。

1518年，美元诞生，原名约阿希姆斯泰勒(Joachimsthaler)，后称泰勒(Taler，dollar)；1792年定为正式货币。

1540—1640年，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的大量金银涌入欧洲，造成金银过多的通货膨胀。

1619年及以后200年，弗吉尼亚用烟草为货币。

1637年，马萨诸塞规定土人使用的贝壳为法定货币。

1659年，英国发行第一张支票。

1835年，东印度公司发行卢比。

1871年，德国统一，以金本位的马克为诸邦的共同货币。

1910年，中亚的吉尔吉斯用马为主币，羊为辅币，小绵羊为零钱。

1938年，非洲许多地方仍用牛为货币，不论肥瘦。

1950年，美国就餐俱乐部推出就餐信用卡。

1971年，美国放弃金本位。(《金融一千年》，《金融时报》2000年1月1日)

岛国淹没

2000年春，受温室效应和周期涨潮的双重影响，南太平洋岛国图瓦卢的大部分地区，包括首都的机场，被海水淹没。整个国家需要搬家。(《人民日报·海外版》)龙形代变

龙形代变。先秦，似蛇，无爪。秦汉，兽形，生肢爪。隋唐，嘴角和腿部变长。宋代，下颚上翘。元代，有毛发，腿露筋骨。明代，毛发上冲，须内卷，五爪如风车。清代，头毛横生，腮有锯齿，尾似秋叶。

龙有九似：头似蛇，角似鹿，眼似鬼，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龙生九子：（1）囚牛，好乐，胡琴把头。（2）睚眦，好杀，刀上吞口。（3）嘲风，好险，殿角走兽。（4）蒲牢，好鸣，钟上挂钮。（5）狻猊，好坐，佛像托盘。（6）霸上，负重，石碑座垫。（7）狴犴，好讼，狱门钉饰。（8）赑屃(bì xì)，好文，石碑旁雕。（9）螭吻，好吞，殿脊看守。

大清帝国用龙旗。(赵陈)

龙源于鳄

1987年，河南濮阳西水坡6400年前的仰韶文化遗址中发现，有一个用蚌壳摆砌而成的龙形图案，前脚五爪，后脚四爪，跟扬子鳄一模一样。20世纪30年代，学者卫聚贤就说过，龙的原形是鳄鱼。(《明报》副刊)

孔子的民族政策

《论语·季氏》：“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中庸》：“柔远人，则四方归之。”孔子主张平等对待少数民族和外来移民，以德服人，反对用武力强加于人。(汤恩佳)

孔教准则

孝顺父母，尊老爱幼，见利思义，公而忘私，团结友爱，诚信忠恕，见义勇为，和睦坦荡，先人后己，礼貌待人，遵纪守法，上下有序，学无止境，普及教育，德智兼备，讲求公德，廉洁奉公，重民爱民。(汤恩佳)

电脑趣话

约会。——我准备去访问一个新主页。

对女友印象。——她的界面看起来很友好。

约会时内急。——我去释放一下内存。

写情书。——编写应用程序。

求婚。——你愿与我共享一台主机吗？

结婚。——我终于同她联网了。

婚检。——我们去做个系统检测，顺便杀一杀病毒。

吵架。——看来我和她还有一些不兼容。

妻子怀孕。——她在开发新一代产品。

生了一对双胞胎。——哈哈，有了一个备份文件!　(《北京晚报》)

澳门回归对联

合浦还珠，看怒放白荷，玉立亭亭方出水。澳门浥翠，喜高悬绿帜，风吹猎猎正当空。(周风樵)

积弱明延，濠江失去金瓯缺。复兴祖国，妈阁归来玉镜全。(周华)

解读雁阵

雁阵起飞时候，第一只雁展翅拍打，其他的雁即刻顺序跟进，整个雁群依着一定的队形飞升。这种团队操作，利用气流和浮力，比每只雁单独飞升能减少29%的阻力。

大雁有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并有福利制度。如果一只雁生病、或被人类枪击、或受老鹰袭击受伤，因而不得不脱队的时候，必定有两只雁自行留下，陪伴它提供帮助和护理。解读雁阵，一如解读社会主义。(《齐鲁晚报》)

大雁即使大便也是集体行动，遵守号令，共同释放。1972年宁夏平罗西大滩的“五七干校”，在五千“五七战士”大军正在广场开会时，曾遭遇头顶上飞过的雁阵集体大便。只听得一声怪叫，几千只大雁同时大便，倾盆而下，撒得会场人人满头是黄白黏液。这样的奇事，恐怕千年难得一遇。(五七生)

法律要用大白话

美国提倡，法律文书要用大白话。长期以来，法律词汇和文书，故弄玄虚，好像“文字都吃了兴奋剂”。“好的法律文书使读者觉得自己很聪明，糟的法律文书使读者觉得自己很愚蠢”。“简单明了的语言能使我们清楚地解释政府的工作、要求及其提供的服务”。“朴素的语言省时、省力、省钱”。(美联社)

圣约翰大学

圣约翰大学是中国最早的一所大学，原名约翰书院，美国圣公会在1877年创办，由原来在1865年设立的格雅书院和1866年设立的度恩书院合并，1879年开学，1905年改名圣约翰大学。1890年有两名大学生，1907年有六名大学生，到20世纪30年代成为国际闻名的大学。美国教士施若瑟任首任校长10年，卜舫济继任校长53年。校训起初为“光与真理”，后加孔子名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1952年，中国的教会学校和私立学校一律被取消。(《人民日报·海外版》)2005年，圣约翰大学校友举行国际校友会，租一艘豪华游轮为开会场所，全球校友齐集新加坡，登上豪华游轮，在海上经历几个国家，然后返回新加坡散会。这是校友会的全球化。(约友通讯)

哈尔滨的含义

哈尔滨地名的含义，众说纷纭。在1999年的哈尔滨国际学术会议上，地方志研究者王禹浪提出，原来意义是“天鹅”，女真语。

制度和科技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邹东涛在《天津社会科学》(2000年第1期)上发表文章说：明治维新使日本强盛，维新不是科技维新，而是制度维新。战后西德经济突飞猛进，这是“来自竞争的繁荣”。20世纪70—80年代，中国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农业快速恢复。这都是改革制度的成果。先进的科技只是生产力发展的条件，制度才是先进技术充分发挥作用的保证。(《报刊文摘》)

阎罗王是埃及人

埃及最近发现一座公元前2500年前的金字塔，下层有大殿，从残余文字可知是“奥利西斯”的宫殿，相当于中国的阎王殿。阴间迷信起源于古埃及，从埃及传到印度，从印度传来中国。阎王是阎罗王的简称，阎罗王就是尼罗河之王。尼罗变音成为阎罗。阎罗王原是埃及人。(青水)

一个人看的报纸

袁世凯说，共和不适于国情，自由、平等和博爱是西方的毒药。他决心做皇帝。他的儿子袁克定极力推动父亲登基，特别印刷一张伪造的《顺天时报》，每晨送给父亲，报道士农工商都拥护帝制。一天，他的女儿拿来一包花生米，用做包裹的报纸是一张真正的《顺天时报》。袁世凯一看，方知自己受了骗，叫来袁克定，痛打一阵。人们说，这是一出《新打龙袍》。不久之后，袁世凯就生病死了。(郭汾阳《报馆旧踪》)读者说：袁克定太笨，他应当学习极权制度，实行新闻控制，统一管理全国报纸，不刊登不利于帝制的消息。

海参崴和《瑷珲条约》

《辞海》(2000)：海参崴，在绥芬河口海湾东岸，渤海率宾府地，金(女真)属恤品路，清为吉林宁古塔副都统所辖。1860年(咸丰十年)，沙俄强迫清政府订立不平等条约(《北京条约》)，遂被沙俄割占。俄筑寨建港于此，名符拉迪沃斯托克，意为“控制东方”。沙俄占海参崴比英国占香港(1842)晚18年，比葡萄牙占澳门(1557)晚303年。

《辞海》(2000)：中俄《瑷珲条约》：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沙俄用武力迫使清政府订立的不平等条约；1858年(清咸丰八年)5月28日，清政府黑龙江将军奕山与俄国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在瑷珲(今黑河市南)签订。主要内容：俄国割去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60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土地，只在瑷珲对岸精奇里江以南的一小块地区(后称江东六十四屯)仍保留中国方面的永久居住和管理权，并把乌苏里江以东的中国领土划为中俄共管。

未来学家谈未来

美国“世界未来协会”，成立于1966年，有会员3万人，来自80个国家。协会的理事长说：信息革命改造今日经济，正如工业革命改变18世纪的农业经济。信息取代土地、能源、劳动力和资本，成为最珍贵的资源。信息世纪有分散性、全球性、协调性。在电子商务的心理地理中，不再有空间距离，只有一个世界市场，竞争不分国界。“蓝领”和“白领”都变成“知识金领”，他们可以在全球市场上推销他们的技术。(美国程建莉)

鲁迅一生挣多少钱

中华民国一成立，鲁迅应蔡元培之召，担任教育部公务员。1924年“社会教育司职员表”载周树人应得四等三级“年功加俸”360银洋。1926年赴厦门大学，由林语堂推荐任国学院研究教授，月薪国币400元。1927年，在广州中山大学任文学系主任，月薪国币500元。晚年在上海卖文为生，报刊稿酬为千字3—5元，另编杂志有编辑费，每月收入至少500元。

总计鲁迅一生所得：

1912—1926年，在北京共收入银洋41024元，平均每月235元。

1926—1927年，在厦门和广州共收入国币5000元，平均每月417元。

1927—1936年，在上海共收入法币70142元，平均每月674元。

按购买力折合今天(1999)人民币：

前期14年任公务员，收入164万元，平均每月9000元。

中期1年任教授，收入17.5万元，平均每月1.4万元。

后期9年自由撰稿，收入210万元，平均每月2万元。

鲁迅的经济地位在当时属于中间阶层。(陈明远《鲁迅一生挣多少钱》，《文汇报》1999年12月7日)

陈独秀和胡适的薪金

据《1919年1月北大教职员薪金底册》载：

陈独秀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月薪300银洋(合今1999年人民币1.5万元)。

胡适任文学教授，月薪200银洋(合今人民币1万元)。

另一资料：

1919年，陈独秀(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月薪400元。

胡适(文科教授)月薪300元。

李大钊(北大图书馆主任)月薪300元。

钱玄同、刘半农等，月薪200—300元之间。

周作人月薪240元。

又，20世纪初：

郁达夫月薪117元。

林纾任教北京正志学校，月薪500元。

当时，薪金和工资有明确的区别，薪金阶层(中等)不等

于工资阶层(低等)。

1916年《新青年》月刊宣布，“来稿无论或撰或译，一经

选登，奉酬现金，每千字(译文)2元至(撰文)5元”(合今

1999年人民币100—250元)。(陈明远《解放前文化人经济生活》，《文汇报》1999年12月10日)

四条汉子是穷是富

田汉、夏衍、阳翰笙、周扬，在20世纪30年代被称为左翼文艺界“四条汉子”。

1922年田汉任上海中华书局编辑，月薪100元，另教书和翻译，每月收入共约200元(合今1999年8000元)；1928年任《中央日报·摩登副刊》主编，每月编辑费300元(合今1万元)。

夏衍，1928—1934年，在上海以翻译为职业，稿费每千字2元(合今人民币70—80元)，每月收入约120元(合今人民币4000元)；1932年任明星影片公司编剧顾问，每月车马费50元，连同翻译费等，每月约收入200元(合今人民币7000元)。

阳翰笙1928年在上海卖文为生，月收入约100元(合今人民币3500元)；1933年任华艺电影公司编剧，月收入约200元(合今人民币7000元)。

周扬当时最穷，靠丈母娘补贴生活。(陈明远，《文汇报》1999年12月14日)

中国富翁文盲多

《福布斯》杂志公布1999年中国前50名最富有的企业家的名字，其中文盲和半文盲(以是否中学毕业为准)的比例占70％以上。这跟知识经济时代背道而驰。(《福布斯》)

大同和小康

《礼记·礼运》(节录)：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

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鰥)、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智，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是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是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为小康。

(注：蜡，音乍，年尾合祭万物之神，并祭宗庙，叫做蜡祭。观，去声，古代的高台，经常在这里悬挂法令，使四方人民来观看。志，记录古代事状的书。刑，法。刑仁，以仁德为法式。在势者，在高位的人。)

译文：

有一次，孔子参加年底“蜡祭”典礼做陪祭官，礼毕，出来在高台上游览，不觉慨叹起来。孔子的慨叹，大概是为了鲁国。言偃在旁边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气？孔子说：

大道施行的时代，以及三代时的那些杰出人才，我都赶不上亲眼目睹，可是有古书记得清楚。

在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公有的，选举有贤德和有才能的人来办公事，讲话信实不欺，行动亲爱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亲爱自己的父母，不独是爱抚自己的子女，并且让年老的人都有很好的奉养，安安乐乐地寿终而死，壮年的人都能贡献出能力，发挥应有的作用，幼年的人都能得到抚育成长；男子老了没有妻子的，女子老了没有丈夫的，幼儿没有父母的，老人没有子女的，以及有残疾不能做事的人，都得到赡养。男人都有职业，女子都有好的夫家。对于财产，只怕它抛弃在地上不用，却不一定要归自己藏起来；对于能力，只怕它没法贡献出来，却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因此，阴谋诡计的心思断了门路，不会兴起；盗劫偷窃作乱害人的事情不会发生；所以人家外面的大门也用不着关上了。这就是叫做大同。现在大道已经隐没不行了，天下是一家私有的了，各人只

亲爱自己的父母，各人只爱抚自己的子女，所有的财货和能力都是为着自己的。君主的子弟世代相传规定为制度，建造了城、郭、沟、池来保障安全，提出了礼义来约束人心，使君臣有正义，父子有真情，兄弟和睦，夫妇和好。规定上下贵贱的制度，划分田地住宅的疆界。尊崇有勇力和有智谋的人。建功立业都是为了自己。所以阴谋诡计因此兴起，争夺战斗的事因此发生了。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都是用这样的办法成为杰出人物的。这六位大人物没有一个不认真执行这种礼的。用礼来分清事情的是非，用礼来考验人心的真假，用礼来指明过错，用礼来树立仁德的好榜样，用礼来说明谦让的好处，这都给人民指示出了应当经常遵守的准则。如果有不遵守这种准则的，即使有权有势的人也要退位，因为群众都把他当做害国害民的人了。这就是叫做小康。(《中国哲学史资料简编》)

20世纪的俄罗斯

“俄罗斯始终是一个在后面追赶别人的国家。悲剧在于我们是欧洲唯一改革屡遭失败的国家。1917年(十月革命)和1991年(苏联解体)两次革命性变革带来的结果是混乱和衰落。20世纪终究未能解决俄罗斯的发展方向问题，俄罗斯仍在西方崇尚个性自由的现代文明和东方个性服从于国家的传统文明之间徘徊。俄罗斯既没有成为西方，也没有成为东方，更没有成为欧亚的桥梁，它过去和现在都只是一个文明的断口地带，是西方个人主义和东方专制制度的糟糕的结合。”2002年5月，美国总统布什和俄国总统普京的会面，改变了俄国跟西欧和美国的关系，从敌人变成朋友。这是历史的转折点。(《参考消息》转载《俄罗斯消息报》，1999年12月28日维亚切斯拉夫·尼科诺夫文章，以及2002年评论)

重建大学

东京大学一位教授说：日本需要仿照美国重建大学，这是21世纪的基础工程。美国大学有许多特点值得学习。例如，研究室与现场实践的完美结合，大学与社会保持有效的人才流动，学生大都以打工收入补贴学费，大学向全世界敞开大门，学习和就业机会人人均等。美国公民珍视的价值观是：自由、民主、个人主义、信仰自由。(日本《每日新闻》2000年1月10日)

高卢精神

近几十年来，法国在重要国际指数中，没有一项排在世界的前三名。居民的40％文化太低。竞争力居世界第21位。人文发展指数居世界第11位，落后于波兰。法国不再是世界前10名的大国，已经成为一个中等国家。爱国人士说：现在该是法国恢复“高卢精神”的时候了。法国古称高卢。批评的人说，改造法国要走更新的道路，不能走复古的道路。(《费加罗报》2000年1月10日)高卢，又译高乐；高卢精神，如何区别于戴高乐主义？

成功的社会

怎样才算成功的社会？这有四项标准。

1.有可持续性(创造财富，重视保健和环境)。

2.公平和个人自由(公民都有发展和成长的机会，考虑失业率、文盲率、预期寿命、财富分配)。

3.社会和谐(解决阶级矛盾、宗教矛盾、人权、犯罪、凶杀、自杀)。

4.未雨绸缪(发展科技、因特网服务率、电信使用率、研究和开发、专利、教育和培训)。(《明天的全球领先者》，美国《新闻周刊》)

自由学校

美国有25所极端自由的学校，不分年级，没有课本，不需天天做作业，更不用考试。校长说：当孩子们主动向我们提出问题的时候，我们才给解答。他们一旦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就会主动学习，学得特别快。这些学校的升学率特别高。

(《生活时报》)

科学到底是什么

在许多人眼里，科学是一种解决物质问题的实用手段。从清末的富国强兵，到现在的重理轻文，都没有把科学看成是超越实用的完整的思想体系。如果人没有基本理性和思想空间，发展科技不过是一句空话。洋务运动的失败是前车之鉴。必须建立起适应科学发展的人文环境和完整的文化系统，这才可能真正发展科学。“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必然再次失败。(《中国青年报》)

Macau和Macao

在明朝，澳门有蠔镜澳、香山澳等名称，后来又有蠔镜、镜湖、蠔海、海镜、蠔江、莲洋、莲海等名称。澳门之名，400年前史书中已经出现。

据说，公元1553年，葡萄牙人在妈阁庙登岸，问居民这里叫什么，居民以为问庙名，回答说“妈阁”，于是葡文写Macau，英文改为Macao。后来当地人也称“马交”、“马鲛”。

1993年规定澳门区徽为五星、莲花、大桥、海水，中文之外有葡文Macau。(炎红)

2025年的生活

未来学家说，到2050年，机器人会思考，能完成家务劳动。在遥控的工厂里，自动装配极复杂的部件。精微的芯片，使盲人重放光明，聋人恢复听力。医生给千里以外的病人做手术。办公不需要固定的办公室。沙漠无须灌溉就能生长五谷。海底的甲烷用做能源。

21世纪的关键工业是多媒体、因特网、生物工程、微系统。

(德国《经济周刊》)

直立和说话

直立使人类发展语言。人类在四肢爬行改为两腿直立之后，胸膛不再支撑身体，呼吸不必与走路的步伐挂钩，能弹性地调节呼吸，这就便于说话。这是发展语言的基本条件。(美国马里兰大学心理学教授普罗文)

挂历原是讨债本

古罗马从事放债的商人，把债户、债额、债息、到期等事项，用本子记录，挂在墙上，便于查看和讨债。这种讨债本后来变成了挂历。(《羊城晚报》)

西方的建筑风格

罗马式：11—12世纪，如意大利比萨教堂。

哥特式：12世纪中叶—16世纪，如法国巴黎圣母院。

文艺复兴式：15—16世纪，如意大利佛罗伦萨巴斯教堂。

巴洛克式：17—18世纪，如意大利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广场。

古典主义：16—17世纪，如法国凡尔赛宫。

新艺术：18世纪中叶—19世纪，如西班牙巴塞罗那米拉屋。

现代主义：19世纪后期—20世纪，如美国芝加哥西尔斯大楼。

后现代主义：20世纪，如美国罗得州2—4—6—8屋。(《人民日报·海外版》)

钞票上的格言

约旦：“建设祖国，为国尽忠”。

尼泊尔：“祖国比天堂更宝贵”。

缅甸：“和谐而有序的生活蕴藏着幸福”。

法国：“自由、平等、博爱”。

比利时：“团结就是力量”。

秘鲁：“稳定和幸福来自众人的团结一致”。

新西兰：“永远正直”。

英国：“有邪念者必受罚”。(新加坡《联合晚报》)

澳门的第一

远东第一所西式大学：1594年澳门创办圣保罗学院。

远东第一座近代航海灯塔：1865年建立东望洋山顶圣母雪地殿教堂的灯塔。

中国第一间西式医院：1569年创办圣辣法耶医院，西方医学开始传入中国。

中国第一份近代报纸：1822年澳门创办葡萄牙文《蜜蜂华报》。(王丽)

最早的佛经译本

1999年末，日本大阪府河内长野市真言宗金刚寺，发现中国最早的佛教翻译经典《十二门经》的钞本和注释书的复本。这是中国在7世纪遗失的经典。(日本《读卖新闻》)

以柔克刚

为什么牙齿掉落，而舌头仍然完整？舌柔也。为什么风吹杨柳，不见柳条折断？柳柔也。奉劝青年夫妇，珍惜家庭和睦，不要以牙还牙，要学舌头和柳条。(潘昭铭，台湾《中国时报》)

烟草时代的结束

哥伦布发现美洲，印第安人的吸烟习惯传到欧洲。15世纪，西班牙和葡萄牙开始种烟草。法国人尼古丁培植和传播烟草成名，他用烟草治好了王太后的头晕病，于是烟草被称为“太后草”。为了纪念他的功绩，烟草称为尼古丁。1556年后，吸烟传到德国、意大利、英国等地。不久，传到印度尼西亚。大约在1562年传到非洲。16世纪中叶，明朝万历年间，传到中国。斗烟、鼻烟、嚼烟、水烟，中国成吸烟大国。20世纪70年代出现卷烟，人们爱称它为“香烟”。500年间，全世界到处有吁喘的吸烟病人。肺癌至少80％由吸烟引起。结束吸烟，此其时矣。

(雷声洪)

人怎样开始吃稻子

最方便采取的原始食物，有树上的水果，地上的小动物，江河里的鱼。猴子会吃树上的水果，不会吃稻子，因为稻子有硬壳，而且粒子太小。人开始吃稻子，有两个前提条件：（1）看见鸟儿吃稻子，也想吃稻子；（2）已经会制造石器，用来打掉稻子的硬壳。其他谷类也一样。从此，人多了一种重要的食物。这是晚于水果的新的食物。后来，人种植稻子和其他谷物，一年生草本植物，容易繁殖。(猩猩)

金发美人将绝灭

金发最美。金发美人，举世爱慕。最红的明星往往是金发。美国的第一夫人希拉里是金发。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是金发。阿根廷已故女总统贝隆夫人是金发。可惜，金发正在迅速减少，行将绝灭。北欧和斯堪的纳维亚是金发的故乡。大量移民和异族通婚，使金发失去了金色，估计再过100年就要不见了，都变成黑头发。(路透社)

人生五美

林语堂说：人生有五美。（1）住英国的房子；（2）坐德国的车子；（3）穿法国的衣裳；（4）娶日本的老婆；（5）吃中国的饭菜。(林语堂)这是一句笑话，可是，如果没有世界眼光，就不可能说出这句笑话来。

中餐与西餐

西餐是个人主义。中餐是集体主义。西餐：各人自吃盘中菜，不管他人碗里汤。中餐：八仙齐吃一盘菜，举座共尝一锅汤。(舒文)

欧盟的语言死结

1999年芬兰轮值欧盟主席国，开会用英语、法语和芬兰语。这是英法两语和主持国的语言。德国和奧地利提出抗议：德语使用者超过法语，为什么有法语而没有德语？欧盟几乎每次开会都有这个争论。问题在法国反对用一种语言(英语)，坚持每人要能说两种外语，害怕只说一种外语就不说法语。这是欧盟的语言死结。

评论者说：德国不是反对大家用一种语言(英语)，而是反对同时用第二种语言(法语)。可是法国绝对反对只用一种语言。德国事实上不争语言荣誉，而争工作效率。法国不争工作效率，而争语言荣誉。(英国《工人报》)

世界英语新词典

英国Bloomsbury公司和美国微软公司合作，出版一本新的英语词典，内含从全世界精选出来的英语新词，综合了英国英语和美国英语，名叫《Encarta世界英语词典》。

出版者声称：英语是世界性的语言，它属于所有讲英语的人，不再是英国人或美国人的财产。现在大约有75个国家用英语作为第二语言，有30多个地区用英语作为第一语言。到2050年，全世界将有一半人口(约42亿)能讲合格的英语。

第一本英语词典诞生于1604年，由中学校长罗伯特·考德里编成，其中包含源出于希伯来语、拉丁语、希腊语和法语的许多语词。19世纪初期，开始出现综合英国英语和美国英语的词典。标准英语过时了，甚至可以说是落后了。英语的最大长处就是它的适应性。(路透社伦敦1999年8月4日)

什么是世界观

《现代汉语词典》(1996)：世界观，也叫宇宙观，人们对世界的总的根本的看法；由于人们的社会地位不同，观察问题的角度不同，形成不同的世界观。

《辞海》(2000)：世界观，又称宇宙观，人们对整个世界的总的根本看法；自然观、历史观、人生观、道德观、科学观等是它的具体表现；在阶级社会里，世界观具有鲜明的阶级性；各种世界观的斗争，主要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斗争；世界观和方法论是统一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科学世界观；系统化、理论化的世界观就是哲学。

哈佛大学一位哲学教授说：世界观包含两种含意。(1)自然世界观，就是宇宙观，人对天体构造的理解；古代认为天体是神，神有人性，主宰人类，能作威作福；现代科学证明了天体的存在和宇宙的物理学运行规律。(2)社会世界观，人对人类社会制度的理解；古代认为君主和贵族统治人民是永恒的制度(天不变，道亦不变)；现代社会学证明了人类社会的发展步骤是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民主社会，逐步前进，虽有曲折，没有例外。(严葛)

黑客

《牛津英语词典》：黑客(hacker)：利用计算机技术，未经授权，进入别人计算机文件或网络的人。引申：用大量信息淹没重要的万维网网站使之关闭的人。又指：利用编程技术制造麻烦的人。“hack”一词起源于1620年，原意劈砍，引申为非法侵入别人的计算机。(《国际先驱论坛报》2000年2月14日)

纪念布鲁诺

2000年2月20日，意大利举行盛大集会，纪念1600年罗马教廷烧死52岁的乔尔达诺·布鲁诺(Giordano Bruno，1548—1600)，因为他提出了新的宇宙观。在他被烧死的地方，罗马菲奥里广场，建起了他的铜像。400年前没有望远镜，可是他提出：宇宙是巨大无限的空间，其中的物质有永恒的法则，我们能见到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其他世界之外又有其他世界，也许在很多星球上有活着的有智慧的生命存在。他死后32年，伽利略发表《两种世界体系的对话》。两个世纪之后，拉普拉斯提出“太阳系是一个完整的自行调节的天体系统”。康德提出“太阳系星云假说”。三个世纪之后，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史蒂夫·霍金提出“宇宙大爆炸理论”。(《人民日报·海外版》)

巫术和科学

巫术和科学有相同的目的，即“认识和控制自然”，但是方法完全不同。

认识自然：科学根据事实，进行实验，接受检查。巫术信口开河，无所依据，

不许检查。控制自然：科学依靠创造工具，问题越复杂，工具也就越复杂。工具的复杂程度是衡量社会发展水平的尺度。巫术控制自然，依靠发挥想象中的身体潜能，也就是所谓“气”、“神力”、“特异功能”。巫术不用工具，或者工具极其简陋。孙悟空只有一根铁棒，但是要能千变万化，使风化雨，降妖伏魔，移山填海。(李申)

交感作用

巫术相信意念、语言或动作有“交感”作用。例如，此地念咒语，能在异地杀人。《红楼梦》中的马道婆用咒法陷害宝玉和凤姐。《史记》记载周灵王臣子苌弘建议用“射貍首”(射草人)迫使诸侯朝贡。“求雨”和“退水”的巫术由来久远。宋徽宗的国师林灵素，上城楼作法退洪水，群众举起棍棒打他，吓得他落荒而逃。

近来巫术冒用科学名词，给迷信穿上伪装。例如，把算命说成是“预测学”，把风水说成是“环境科学”，把“气”说成是“场”，“发气”可以打下敌人的导弹，是“遥控”技术。有人希望依靠伪科学对抗美国的科技帝国主义。(同上)

善行气者

晋代葛洪的《抱朴子·内篇》中说，古代有“善行气者”，这就是今天所谓的“气功大师”。古代不懂科学，冥想“行气”(发功)发生神力，用来改造自然，医治疾病。今天有人认为古代医学高出于现代，那是退化论。(李申)

傲物

记者叶永烈访问出狱后的王力(四人帮的爪牙)。王力说：魏徵总结历史上开国的教训，说：“善始者实繁，克终者实寡，岂取之易、守之难乎？盖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不幸，马克思主义者的开国领袖也没有避免这个悲剧。(千家驹，《明报月刊·十方谈》1993年第6期)

乡土情怀

乡土情怀是自信的一种表示。从十几年前的乡土文学到今日台语大量出现在书面文字中，都体现了不同程度的乡土情怀。

试想，如果当年国民党在语言上走的是方言化的道路，而今中台互通了，这将为台湾人带来多大的不便和不利。

说一种多数人说的共同语言不是屈服，更不是羞耻。语言上向多数靠拢是唯一的、也是必要的、必然的方向，是给人家方便，更是给自己方便。乡土情怀过分地表现在语言的本地化上是孤立自己，而不是壮大自己。

偏好自己的乡音是自然的，但偏好乡音不应该意味着敌视国语。敌视国语是政治化了的情绪反应，是对客观事实的无知和逃避，也是画地自限。

海峡两岸政治上的统一是可以讨论的。语言和文化基本上的一致，却是不容否认的。“中国”更深一层的含义与其说是政治的，不如说是文化的。一个中国人可以选择他自己的政治信仰，但却无法自外于“文化中国”。异中求同，可以使吴越成为肝胆，而同中求异，却可以使肝胆成为吴越。吴越肝胆则天涯可以如比邻；肝胆吴越则比邻可以为仇敌。(周质平，《明报月刊·十方谈》1993年第6期)

两猴认字

沙滩上，不知谁写下了一个字。两只小猴子到沙滩玩耍，发现了这个字。

左边的猴子说，这是“由”字。右边的猴子说，这明明是“甲”字，你怎么念成“由”字？

老猴子来了，把左边的猴子拉到右边，把右边的猴子拉到左边，说：“你们再看看!”两只小猴子都奇怪地说：“怎么变了？”

老猴子说：“字没有变，你们的位置变了。”(钱如俊，《孩子天地》杂志)

人权和主权

1999年底，联合国举行了一次研讨会，讨论人权和主权的关系问题。有两种相反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人权问题是各国的内政，外国不应当说三道四，更不应当以武力干预。另一种意见认为，当权者或实力派压迫人民，做出宗族灭绝之类的举动，只有外国力量能够纠正，这是超出内政的大事。两种意见如何统一？　(常驻记者)

上海人说普通话

《北京日报》(1999年9月13日)：上海老百姓越来越觉得上海是全国的上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跟全国融合。五湖四海、南腔北调的各地人士汇聚申城。上海方言不再唯我独尊。上海人认识到，更好地同外地人打交道，必须说普通话。(小记者)

第60亿人诞生

1999年10月11日，今天午夜过后2分钟，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首都萨拉热窝的一个29岁的母亲生下一个男孩。这是世界上第60亿个人。(美联社联合国电)

日本人不再深鞠躬

加拿大一所大学的民俗学教授，调查日本的风俗人情，发现日本人行为近年的最大变化是放弃了深鞠躬。现在日本青年甚至不知道怎样鞠躬。他们的父母就没有教过他们。他们是在不知道怎样鞠躬中长大的。一位小学教师说：我小时候每天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是见到老师规规矩矩地站好，深深地鞠一个躬。现在，学生在早上见到老师，只向老师一挥手，蹦出一个“嗨!”优良的古老传统正在告别!　(《澳门日报》)

法国改变僵化教育

法国教育一向重视死记硬背，忽视独立思考和自由研究，功课多而效率差。一位新任教育部长主张学习美国，进行彻底改革。可是，他受到传统反美的法国教育家们的激烈攻击，说他趋附“盎格鲁撒克逊”模式。法国两次大战失败，心中抑郁不平，于是沙文主义抬头，借文化优越感发泄闷气，无意中阻碍了法国的进步。(洛杉矶报道1999年8月30日)

格鲁吉亚寿星多

地处外高加索的格鲁吉亚，素以居民长寿闻名。

目前540万人口中，有百岁老寿星800人，90岁以上的1.5万人。长寿条件是：适度劳动、婚姻稳定、祖孙同堂、家庭和睦、性情开朗、饮食适量、蔬菜水果、奶品蜂蜜、高山农村。(俄通社1999年10月8日)

酒宴风波

国宴是否有酒，成为法国和伊朗的外交争执。

法国邀请伊朗总统1999年4月去巴黎，这是1979年以来伊朗实行“伊斯兰革命”20年后第一位伊朗总统访问法国，大家希望由此得到外交解冻的效果。想不到由于法国规定国宴必须上酒，伊朗总统就拒绝前去。伊朗总统哈塔米是一位严格的穆斯林，不仅不喝酒，也不可参加有酒的宴会。

后来法国只好取消正式宴会，不为伊朗总统举行午宴、晚宴或任何宴会，这样就解决了疙瘩。伊朗总统重定在1999年10月去巴黎，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跟法国总统见面。(法新社1999年10月10日)

裸体小岛

人类学家发现，在孟加拉湾的一个小岛上，今天居住着一个部落。他们男女都不穿衣服，过着石器时代的生活，身体健美，怡然自得。优美的裸体照片发表在报纸上，引起读者们的惊奇。就在我们的附近，竟有活着的人类始祖。可见石器时代没有过去，正在跟电脑时代并驾齐驱，可能比摩天大楼里的现代人快活。现代裸体主义是10000年前的遗风。(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1999年8月29日)

排队文化

英国人是有名的排队民族。排队表示文明，表示谦让，可以节省争先恐后、你抢我夺的时间。他们讨厌别人在脖子后面吹气，排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人贴人。

19世纪时候，法国人重视排队。英文里的queue(排队)这个词来自法国。俄国人和波兰人今天还保持法国风范。

意大利人相反。他们认为排队是束缚，阻碍人的自由发展。公共汽车进站时，原来散开的人群一拥而上，强者先登，英雄气概!意大利和中国都是文明古国。(郭英)

台湾人来自大陆

《台湾先住民史》说：台湾大分坌坑文化、圆山文化等，与浙江河姆渡文化相似。断发文身、龙蛇崇拜、缺齿和墨齿、腰机纺织、贯头衣和简裙、饭稻羹鱼、干栏式建筑、男吹口琴、女吹鼻箫、父子连名、悬棺和屈肢葬，两地共同。大致是6000—4500年前，他们从大陆迁移前去。称“原住民”不妥，称“先住民”较妥。(《亚洲周刊》1999年9月20日)

马克思的玄孙

一位俄罗斯记者在伦敦坐计程车。车中挂着一张马克思的像。记者问：“你是马克思主义者？”司机递过来一张名片：“安东尼·马克思”。记者：“你们同姓？”司机：“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我的高祖母是他的女儿，我是他的玄孙。”(《俄罗斯报》1999年9月11日)

锡金王室的财产

锡金小国，起初被英国吞并，后来被印度吞并。1998年，有人在锡金首都甘托克发现上世纪的英国文件，其中载明王室的财产目录。据此，锡金王室向印度法院申诉，要求印度政府赔偿被剥夺的财产。锡金是印度和中国之间的交通枢纽，中国不承认印度的吞并。(《星期日泰晤士报》1999年8月15日)

罗塞塔石碑

埃及的罗塞塔石碑，是释读古埃及文的钥匙，是稀世珍品。法国1971年侵略埃及时偶然发现，英法战争英国胜利后归英国，陈列在伦敦不列颠博物馆。埃及向英国索回，英国不给。理由之一是，古埃及不是今埃及的祖先，今埃及是阿拉伯，阿拉伯自己曾经否定是埃及。(美联社1999年9月9日)

中国的海拔

一个国家必须有一个高程基准面，以便确定各处地形的高度。我国高程基准面位于青岛观象台的验潮站，室内的验潮井有三个进水管与大海相通。观测记录开始于1900年，1947年更新设备，每天观测三次，长年观测。测量计算，青岛验潮站海平面为2.429米，青岛观象台山中巅的石屋内旱井底部的水袋玛瑙的顶端的高度为72.260米，地理坐标为东经120°19′08″，北纬36°04′10″。它是我国的海拔起点。比如，珠穆朗玛峰的海拔高度是从这个水准原点测量计算出来的。(张寿生)

孔子的学费

$30。三十而立。交30元，只能站着听课。

$40。四十不惑。交40元，可以发问，直到你没有疑问。

$50。五十知天命。交50元，可知明天考试的命题。

$60。六十耳顺。交60元，老师可以讲些你喜欢的话给你听，让你耳顺。

$70。七十从心所欲。交70元，上课可以或来或不来，随你的便。(古木)

选八戒做恋人

某杂志在98位女读者中，做了一次民意测验：“如果让你在唐僧师徒4人中选一个做你的恋人，你选哪个？”答案：选唐僧0人。选孙悟空10人。选沙和尚14人。选猪八戒74人。猪八戒压倒众人!为什么？　(王成)

成都妹娃嘴巴狡

成都妹娃说话特别有味道：形象生动，节奏鲜明，尤其注重描述事物的状态。

很薄，就说“薄飞飞”的。

很粗，就说“粗沙沙”的。

很脆，就说“脆生生”的。

很嫩，就说“嫩水水”的。

很鬼，就说“鬼戳戳”的。

很呆，就说“呆痴痴”的。

很凶，就说“凶叉叉”的。

很软，就说“软塌塌”的。

很傻，就说“憨痴痴”、“瓜兮兮”、“宝筛筛”、“瓜眉瓜眼”的。这“瓜”是“傻瓜”的省略。(易中天)

诗人徐志摩

徐志摩是“五四”时期的杰出诗人，1931年乘飞机失事遇难。前妻张幼仪和后妻陆小曼，齐下哀泪，各致挽联，一同以“未亡人”身份守灵。

张幼仪的挽联是：万里快鹏飞，独憾翳云悲失路。一朝惊鹤化，我怜弱息去招魂。

陆小曼对徐志摩遇难既悲痛又内疚，她没听从徐的劝说迁居北京，以致在北大任教的徐经常往返京沪，遇空难丧身。陆小曼的挽联是：

多少前尘成噩梦，五载哀欢，匆匆永诀；天道复奚论，欲死未能因母老。

万千别恨向谁言，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人间应不久，遗文编就答君心。

直到1965年陆小曼去世，《徐志摩集》尚未能出版。(永志强)

英国法院简化英语

1999年5月起，英国司法界决定采用简便易懂的英语，代替难懂的拉丁文。律师必须使用新的当代法律语词，代替古老的拉丁文法律语词。(英国《21世纪报》)

没有说完的话

“晚年曹禺为何肚里空？”

曹禺在遗作《没有说完的话》中自己说：“中国有句话，江郎才尽，我不说才尽，我有没有才，真是个问题。一拿起笔来写现在，就感觉到自己空空，肚子里空空，一无所有，不像从前那时候，拿起笔来顺溜极了。”

他的夫人在“后记”中说道：“他真，但他胆子小，常常害怕，不知怕的什么。”

他的一位老朋友说：年老力衰，思想束缚，盛名难继，顾虑重重，这些是许多才子江郎才尽的共同原因。(《羊城晚报》1999年7月10日)

跑得最快的人

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是美国黑人格林，他在1999年6月16日的比赛中，只用9.79秒时间跑完100米，也就是每小时能跑36.77公里。在动物速度排行中，人的速度次于大象，仅仅超过乌龟。动物速度排行如下：

猎豹　　100.00公里／小时

羚羊　　88.00公里／小时

纯种马　70.00公里／小时

猫　　　48.00公里／小时

大象　　40.00公里／小时

人　　　36.77公里／小时

乌龟　　0.37公里／小时

(《参考消息》1999年7月16日)

山路小姑娘

十多年前，往黄龙寨的山路上，一个小姑娘蹲在路边，脚前的篮子里堆着些山货。旅客指着篮子问她：“是卖的吗？”她只点点头，不出声。旅客逗她：“你给我们唱个歌吧，唱了就买你的东西。”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唱歌，歌声嘹亮，倒吓了我们一跳。细细听，她唱的是：“韭菜花开细茸茸，有心嫁哥不怕穷；苗苗能长成材树，凉水泡茶慢慢浓。”她唱得太好了!旅客随便拿了她一包东西，在她的篮子里放了20块钱。谁知小姑娘马上拿出10块钱还旅客。旅客执意给她，扔在篮子里就走。小姑娘居然追上来，一言不发地硬把钱塞进旅客口袋。今年，旅客又一次走过这条山路，不禁想起那位性格美好的小姑娘，她或许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小小，《人民日报·海外版》1999年7月16日)

蜀锦冷落

蜀锦、宋锦、云锦、壮锦，是中国四大名锦。蜀锦居四大名锦之首，早在春秋战国时候就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明清两代，蜀锦鼎盛。1909年得南洋博览会的国际特等奖；1937年得美国纽约万国工业博览会的东方美人奖。20世纪80年代，蜀锦远销欧美和日本。可是到了90年代，丝绸价格大幅度下落，蜀锦生产步履困难，不知如何起死回生。(孙恕，新华社)

手势出于天然

美国芝加哥大学心理学家雅娜·艾维森，研究人在说话时候为什么打手势。她用盲人做试验，证明：从来没有看见过别人打手势的盲人，同样会打手势；手势是先天的，不是后天的。

(《世界科技译报》1999年5月12日)

我国落后始于16世纪

曾参加“两弹一星”研制的中科院院士王守觉认为，造成我国落后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我国的落后不是始于清末，而是始于16世纪。西方的文艺复兴提倡了科学精神，有两部书是那时期的代表作：《天体运行论》和《人体解剖学》。我们在那时开始落后了。

二、我们的应试教育没有给新一代正确的和科学的思考方式。从近年来伪科学泛滥的情况看，人民的知识素养不高，给披着科学外衣的神秘主义留下了机会。外国造出了某种产品，我们在两年后也造出来了。我们的差距是两年吗？不是。他们是创造了这种产品，我们是学习制造了这种产品。无论在基础科学的理解上，还是在独创性的思维上，我们与他们的差距都不是两年。(《中国合作新报》1999年5月19日)

国会图书馆200周年

世界最大的图书馆——美国国会图书馆在2000年庆祝200周年。它藏书9429187册，收藏文物1.1亿件，包括450种语文。美国铸币局铸造金币和银币作为纪念。(美联社)

它是人类知识的缩微馆。图书有大有小，最小的图书像蚂蚁那么大，要用显微镜阅读。馆中有林肯的讲话录音，有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在1904年的讲话录音。1998年采用汉语拼音作70万部中文图书的编目，花费2000万美元。1998年答复美国国会询问40多万次。

公元前47年一场大火烧掉了亚历山大图书馆。1800年、1814年和1851年，大火一再烧掉美国国会图书馆。1980年新馆落成，规模为世界之最。为了避免天灾与人祸，研制图书的除酸技术、熏蒸技术、聚酯技术、缩微技术。数字化技术使一张光盘可以储存一万页。(《参考消息》1999年7月2日引台湾《中央日报》)

凯恩斯经济学

20世纪50年代，北京有一位苏联经济学教授在课堂上大骂凯恩斯。学生说，我们没有听说过凯恩斯，请您大略先介绍一下。苏联教授说，我如果介绍他，就等于宣传反动思想了。1999年，北京报纸开始介绍凯恩斯。

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1883—1946)，在1936年发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简称《通论》)。他认为，提高国民收入，达到充分就业，避免失业和生产过剩，必须使消费倾向、资本边际效率，同利息率的数值处于能维持充分就业的状态。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控制：（1）消费倾向；（2）预期收益；（3）供给价格；（4）流动性偏好；（5）货币数量。在这五个变量中，前四个受市场行为决定，只有货币数量由国家掌握。因此，国家应当直接进行投资干预，以解决危机和失业问题。

学术界认为，这是一次经济学的革命，好比哥白尼对天文学、达尔文对生物学、爱因斯坦对物理学的革命一样重要。1974—1975年，欧美出现经济滞胀之后，反对凯恩斯，兴起现代货币主义、合理预期理论、供给学派等新自由主义，被称为凯恩斯革命的革命。但是，英美实行新自由主义，未能得到消除滞胀的预期效果，于是凯恩斯学说在晚近又得到重视。(张胜纪)

国际学校

来自30个国家的130多名学生和他们的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法国、加拿大、新加坡等国老师们，在北京北三环附近的“BISS国际学校”内，开始了他们自成系统的西方式的学校生活。我去采访学校的行政总监新加坡人邓先生。

我问：“你们以考试成绩来衡量学生的学习好坏吗？”邓先生说：“不。考试只是一种辅助手段，更重要的，老师还写详细的评语。”

我问：“好学生的标准是什么？”邓先生诧异地说：“好学生？我们没有好学生、坏学生的分别。”

我问：“从来不评好学生、三好学生什么的？”邓先生说：“从来不评。学生不是学习好就好，或者打球好就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品质、人格，还有很多方面，怎么能断言谁是好学生、谁是坏学生呢？”

我问：“学习成绩不好总是缺点吧？”邓先生说：“不!有的孩子英语说不好，可是进了学校以后，很快就进步了。”

我问：“有班长吗？”邓先生反问：“班长是什么？”我解释说：“学生自己选的小干部。”邓先生说：“从来没有。”

我问：“如果有的孩子不努力学习，不完成作业，怎么办？”邓先生说：“经过鼓励帮助，现在我们没有不爱学习的孩子。”我接着问：“如果有的不按老师要求做，怎么办？”邓先生说：“老师会找他谈话。从鼓励入手，问题就会解决。”

我跟邓先生的问答，实在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我明白了，我必须从传统的教育思想中走出来，走到世界的坐标上去，重新审视自己的思维模式。墨守成规的好学生观念是不行了。(贺评《不评三好的学校》，摘自《中国人、西方人和他们的孩子》，见《书摘》1999年第4期)

苏联解体的真因

苏联解体的真因有二。（1）思想僵化，导致经济停滞。（2）缺乏民主，导致党内腐败。一个大国的大党，只要叶利钦登高一呼，就顷刻瓦解。政权交替之顺利，出人意料!

俄国私有化的得益者不是持不同政见者，而是过去党的领导成员。他们摇身一变，成了新兴的资产阶级，大富大贵。暴发户中有61％是依靠把国有企业化为私有，而9／10的私有企业老板是过去社会主义企业的领导人。贫困的俄国在1992—1993年成为世界最大的资本输出国，有200—300亿美元流向西方国家。

美国研究苏联问题的一位专家说：“苏联共产党是唯一的一个在他们自己的葬礼上致富的政党。”(黄苇町《腐败能亡党》，摘自《失落的尊严》，见《书摘》1999年第4期)

谶谣

谶，预言；谣，歌谣。谶谣，古代的政治预言。有的以童谣来传播，有的以铭文来传播，有的以题壁来传播，有的以僧道来传播，有的以典籍来传播。例如：南唐后主李煜听见一首童谣：“索得娘来忘却家，后园桃李不生花；猪儿狗儿都死尽，养得猫儿患赤瘕。”当时大家不懂。事后知道，这是指李后主娶周氏为妃，不顾朝政；北宋攻克金陵，俘虏李后主，灭绝南唐；猪狗指灭南唐在亥年戌年；赤瘕指猫儿眼瞎，看不见未来。南唐灭亡，谶谣早已预言。(谢贵安)

昂山素季

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季，是一位世界敬仰的女革命家。她在缅甸第一次全民选举中获胜，当选为国家主席。但是，军阀拒绝交权，反而把她囚禁起来。她提倡法国大革命的三原则：民主、自由、友爱。她用佛经语言解释民主，方便缅甸的佛教徒理解。这跟民国初年蔡元培用儒家语言解释民主同一个道理。

(秦晖，《书摘》1999年第4期)

学校不是越大越好

1982年，美国纽约市把5所人数很多的小学分为25所小型特色小学，每所学生150—200人。结果，全部学生的学习成绩明显提高。这证明学校不是越大越好，而是越小越好。

中国在1999年改革学制，把许多学校，特别是大学，合并起来，成为规模庞大的学校。例如某大学合并后包含19所学院。这种做法不可能得到好的效果。(《方法》第三期)

清明节

清明，二十四节气之一。西汉《淮南子·天文训》中就有二十四节气的记载。春分后第十五天为清明。《岁时百问》：“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清明扫墓，纪念祖先，唐代已成风俗。清明前一天为寒食节，古代禁火冷食，寒食过后，开始用火。白居易诗：“留饧和冷粥，出火煮新茶。”

(王俊奇)

花朝节

花朝节，俗名百花生日。各地气候不同，花朝节不在同一天。宋代风俗，洛阳为阴历2月2日，开封和江南为2月12日，成都为2月15日，大都在春分前后。“一百八记钟声唤起万家春梦，二十四番花信吹香十里山塘”。(葛磊)

相差100岁

1999年，瑞典电脑出了许多笑话。有两位女寿星接到通知，叫去进小学。一位出生于1890年，现年109岁，接到通知快快进小学，不要超过了10岁。原来，“90年”代表“1890年”，电脑误作“1990年”。另一位，出生于1893年，现年106岁，记录用“93”代表“1893年”，电脑误作“1993年”，因此叫她跟“5岁”的孩子们一同去上学。这就是所谓“千年虫”的例子。美国有40％公司遇到类似的问题。(《中国科技月报》1999年第4期)

另一个太阳

银河系有2000亿个恒星，过去除太阳以外，没有发现有多个行星的恒星。1999年美国天文学家第一次发现一颗新恒星，起名“Upsilon Andromedae”，有三个行星，引起全世界的兴趣，被称为“另一个太阳”。银河系的研究还没有真正开始。(张小军)

香港比赛诗词

“全港诗词创作比赛”，单年比诗，双年比词。1999年4月14日，征集文言律诗，年满18岁可以参加。题目自定，题材限“怀古”或“咏史”，押韵为“十灰”或“八庚”。人们说，香港应当首先提倡普通话和白话文。(辛文)

三个割肉故事

印度佛经《贤愚因缘经》：一只鸽子被鹰追捕，逃到国王怀里请求庇护。鹰追来索取鸽子。国王说：我普度众生，要保护鸽子。鹰说：我也是众生之一，不吃鸽子，就要饿死。国王说：换别的肉可以吗？鹰说：可以，但是要跟鸽子一样重。国王想，别的动物也是生命，只有割自己身上的肉，才能免于杀生。国王割尽全身的肉，还不及鸽子的重量，于是跳进天平秤。这时候天地震动！鹰受感化。国王复苏。

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安东尼以船舶为担保，向夏洛克借钱3000元，契约规定到期不还要割一磅肉。不幸，船舶沉没。夏洛克上法庭要求按照契约割肉。法官说：好，但是要恰好割下一磅，不能多，不能少，并且不可流出一滴血。否则要处夏洛克以谋杀罪。这样就救了安东尼。

《吕氏春秋》：两个朋友相约饮酒，但是缺少买肉的钱。一人提议：我们自己身上有肉，何必花钱去买？于是一面饮酒，一面割自己身上的肉。酒喝完，两人都死了。(张远山)

日本的第二外语

日本除英语外，提倡第二外语。学习人数的次序：1990年：泰语、广东话、土耳其语、印尼语、瑞典语。1994年：芬兰语、蒙古语、泰语、土耳其语、汉语普通话。1998年：芬兰语、土耳其语、西班牙语、蒙古语、汉语普通话。普通话代替了广东话。(台湾中央社)

进去和出来

犹太故事：葡萄园的篱笆有一小洞。狐狸身体太胖，钻不进去。他绝食三天，身体变瘦，钻进去吃了一个饱。吃完了，身体发胖，钻不出来。他又绝食三天，身体变瘦，才得出来。这个狐狸是笨？还是聪明？ (知音)

长寿歌

(一)少肉多菜，少糖多果，少烦多眠，少衣多浴，少言多行，少盐多醋，少食多嚼，少怒多笑，少欲多施，少车多步。

(二)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季节变换，及时换衣；烟酒嗜好，应当禁忌；选用补品，因人而异；节制大荤，素食为宜；食不偏爱，搭配合理；饭后散步，坚持有利；襟怀坦荡，长寿无疑。

读者问：为什么歌谣都是四字句？ (傅秀宏)

高校减官

高校的师生比，世界各国大约为1∶10，我国为1∶3。一个连长带三个兵。高校里行政管理人员严重超编，顶着教师的头衔，干着官员的角色，这样的人占1／3。校、院、系，都搞小而全，浪费严重。高校改革，急需“减官”。(《齐鲁晚报》1999年4月15日)

洋拆字

“女人”(WOMAN)一词拆开有如下的意义：

W——WIFE妻子。

O——OFFICE LADY职员。

M——MOTHER母亲。

A——ASSISTANT助理。

N——NURSE护士。(《南方周报》)

自大狂

钱锺书《管锥编》中说：中国人以为一切科技都是源出于中国。

王莽抓到王孙庆之后，把他的肚子剖开，量他的五脏尺寸，用竹棍探他血脉的终始。这本是残暴举动，可是清末有人说，西方的解剖学和医学起源于王莽的开膛剖肚!

“炼朱成汞，炼汞还朱，本中国古法；西人得之，以为化学权舆”。化学起源于中国。

“西人政教多与《周礼》相合，以为那是老子西到流沙传过去的”。政治学起源于中国。

“泰西奇制悉缘中土而出”，“今世西学中，光学、种学，皆出于《墨子》”。

连冰淇淋也是起源于中国：俞樾以为是从葛洪《抱朴子》“云、雨、霜、雪，以药为之”那里偷去的。(陈四益)

右派拾遗

丁耶《右派拾遗》中叙述了五个右派。

1.推荐上去的右派：玲君。“县教育局下达指标，给这个小学校一个右派名额。”

2.自告奋勇当右派：小金子。“我们分会右派还缺一个，你当不当？”

3.抓阄右派：“你们两人都够右派，但是上级所给指标只缺一个，没办法，抓阄吧!”

4.冒牌右派：“别人改正，为什么我不改正？”“你是冒牌，不是真货!”

5.受照顾的右派：“你们批的那句诗不是我写的，是伟大领袖写的。”“好，给你照顾。”(《信息时报》)

上帝与骰子

爱因斯坦说：上帝不掷骰子。

澳门，最先是天主教在亚洲的重镇，后来却演变成赌博合法化的“东方蒙特卡洛”。在这里，白天许多人侍奉上帝；在黑夜，更多人侍奉骰子。有趣的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赌博时候，心中祈求上帝的保佑。(澳门，《上帝与骰子同在》，《海外文摘》1999年第1期)

浴室相亲

土耳其的女子，必须穿长袍、蒙面纱，除了眼睛以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身体的任何部分。小伙子怎样能找到漂亮的、称心的意中人呢？

土耳其的浴室名扬四海。在浴室里，姑娘们无拘束地洗澡、嬉戏、聊天。少女们个个像天使一般，使浴室成为一幅鲜活亮丽的女性人体图。找儿媳妇的妈妈，目光转来转去，直到选中某一少女，回去向儿子详细描述，然后着手提亲。待嫁的姑娘们也都深知去浴室的这一层意义。(周枫，《读者》1999年第1期)

数字聊天

1775：我要造反了!　(1775年，美国独立战争爆发。)

1492：让我们一起去航海。(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0001000：我好孤独!　(象形意味。)

13579：此事真奇怪。(奇怪、奇数：都是“odd”。)

54321：我要爆炸了!　(倒计数。)

1—4—3：我爱你。(I fall three。）

2—2：让我们一起去跳舞吧。

020202：我只想着你。

20001：你是我梦想的未来。(刘晓艺，《环球》1999年第4期)

红绿黄蓝白皮书

白皮书：政府报告。

蓝皮书：英国议会出版物。

红皮书：西班牙、奧地利、英国、美国、土耳其、苏联，用于官方文件。

黄皮书：从前中国以及法国政府的重要报告书。

绿皮书：意大利、墨西哥、英国、印度等的一种官方文件。

(张亮，《环球》1999年第3期)

无声的飞行

英国科学家，对猫头鹰飞行无声，进行研究。发现它翅膀的边缘和后缘呈锯齿状，不是平顺整齐的，可以减少空气的湍流摩擦，这就是飞行无声的秘密。将利用这个原理，制造无声飞机。(新华社)

俄罗斯的女服

衣服是无声的语言。女人的衣服，有更多的信息。俄罗斯的妇女服装不断变化。

20世纪初，穿连衣裙，穿有腰身的公主服。放弃盔甲式禁锢身体的内衣，改穿连着裙子的胸衣，叫做衬裙。

20年代，穿针织面料的内衣，还有外穿的针织服。查尔斯顿舞流行时候，穿舞蹈动作奔放的针织内衣，可以把腿踢得很高。抛弃了拖地长裙，自由地改变裙子的长度，长至脚踝，短至膝盖。针织长袜显示腿的美姿。中年妇女喜欢高脚杯式的服装，裙长至脚面，束紧腰部，高耸胸部。

1955年摇摆舞风靡世界，女舞伴频频踢腿，流行尼龙连裤袜。原来俄罗斯认为，女人穿裤子是不体面的，这时候改变了看法。

1966年兴起太阳舞，高跟鞋的后跟长至7厘米。

全世界风行迷你裙时，俄罗斯妇女一无所知。可是到1975年，姑娘们个个都穿上迷你裙了。

100年来，俄罗斯的妇女们争取着装自由，终于得到了自我展示身材的权利。(《俄罗斯报》1999年1月15日)

寒山问拾得

寒山问拾得：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何处之？

拾得笑曰：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再看他。(寒拾)

孔墨对立

孔墨对立，反映朝野对立。儒家代表朝廷，墨家代表民间。儒家重视宗法礼教，为封建王朝服务。墨家“非儒”：主张尚贤、尚同，从乡长到天子都要选贤举能，反对君主世袭；主张兼爱，反对先亲后疏的“别爱”；主张非攻，反对大攻小，强攻弱；主张节用、节葬、非乐，反对奢侈享受；主张非命，反对命定论；主张“等贵贱、均贫富”，成为农民起义的口号。(史有思)

平等和差等

奴隶社会，一个领袖，万千奴隶，首领伟大，奴隶平等，没有中间阶层，实行奴隶大众的平均主义。封建社会，上有君主，下有平民，中间有不止一个中间阶层，实行多层次的差等制度。从奴隶社会发展为封建社会，贫富不均了，平均主义没有了，虽然多数人的生活比奴隶时代好，可是下层群众的怨气更大了。儒家维护封建制度。墨家留恋奴隶制度。儒家亲亲而仁民，由近及远，爱有先后。墨家兼爱，一视同仁，不分先后。墨家主张节用、节葬，源于奴隶社会的贫困；主张天命、明鬼，源于奴隶社会的迷信；主张均贫富，怀念奴隶社会的平均主义。(同上)

新加坡的外国大学

1998年9月，新加坡宣布将吸引十所世界最优秀的大学在新加坡设立分校，以协助新加坡面对下一个知识世纪的竞争。欧洲管理学院(INSEAD)宣布将斥资6000万美元在新加坡设立分校。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宣布组成“新加坡MIT”联盟。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宣布将在新加坡成立分校和附属医院。乔治亚理工学院和芝加哥大学商学院也分别宣布在新加坡设立分校。大学教育正在国际化。(沈荣欣，台湾《中国时报》)

人文教育

人的思想方式和方法，决定着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些都离不开人文教育。越是社会需要依靠高科技发展，越要强调人文。人文和科技相比，人文更带有导向性，科学家本身的思想，也离不开他自身的素质。

北大在“五四”运动时候，如果没有新文化运动，不提出“欢迎德先生、赛先生”的话，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进步发展。从某种意义上讲，人文成果的影响比科技还大。(陈佳洱，《群言》1999年第3期)

沙漠大学

以色列第一任总理本·古里安立下雄心壮志，要让以色列的沙漠养活100万人。他在沙漠腹地贝尔谢巴办了一所规模宏大的大学，命名本·古立安大学。大学里设立了沙漠研究所，已经成为世界闻名的多学科的沙漠研究中心。中国有不少学者在那里读学位、访问、进修。针对干旱缺水的国情，以色列发明了滴灌技术，培育出了用微盐水浇灌的作物品种，使以色列农业不仅能自给，而且成为农产品主要出口国。土地肥沃、雨水充足的欧洲，却从土地贫瘠、雨水稀少的以色列大量进口水果和蔬菜。奧地利可以吃到以色列的黄瓜。(周新城，《群言》1999年第3期)

越南的猫年

1999年(己卯)在中国以及日本、韩国、朝鲜等中国文化圈国家，都是“兔年”(卯兔)。美国、乌干达等国，发行了“兔年邮票”。日本把兔儿作为“兔年”的吉祥物。可是同样属于中国文化圈的越南，“己卯”是“猫年”。为什么会有这个不同呢？有人说，越南在古代把“卯”误作“猫”(同音)；有人说越南人不喜欢兔儿，认为十二生肖既然有“鼠”，就应当有“猫”，猫能克鼠，生态平衡。(《新民晚报》)

超前订婚

中国从前有超前订婚的风俗。例如，两个怀孕妇女，约定如果生下一男一女，就订为夫妇，叫做“指腹为婚”。近来发现，澳大利亚有一种风俗，在已婚妇女还没有怀孕的时候，就预订婚姻。这比中国更是超前了。男孩很小的时候，就去拜认别家尚未怀孕的妇女为岳母，等待生下女孩，作为妻子。麻烦是：生下男孩怎么办？生不出来怎么办？有的等待几十年，男孩已经变成老头儿了。(《西安旅游报》)

石窟迁移

洛阳新安县西沃石窟，1400年前北魏遗迹，有造像288尊，位于黄河小浪底水利工程淹没处。1995年迁移至40公里外的千唐志斋。用整体迁移法，1998年迁移完成，复旧成功，即将开放展览。(新华社)

罗汉回家

电视新闻：山西灵石县资寿寺内的18尊明代彩塑罗汉，1993年被窃贼把头像锯下，偷运出国。台湾商人陈永泰在台湾和日本等地购得此等头像，后来知道这是大陆的宝物，遂慷慨捐赠，1999年使宝物回归原地(头归原身)。(新华社)

四字格

从前，文言常用“四字格”。现在，白话也常用“四字格”。例如：一条新闻说，中西部有许多不良现象，致使外商不敢投资：“框框太多，手续繁杂，交叉检查，层层设卡，前热后冷，不讲信誉”等等。

问题是：为什么用“四字格”？好处何在？坏处何在？(《中国乡镇企业报》)

藏书票

中国人藏书，在书中盖上印章。外国人藏书，在书中贴上藏书票。藏书票近似邮票，上面有图画，写着“EXLIBRIS”(book plate)，以及主人姓名、书斋名。藏书票起源于欧洲15世纪。(陈雅丹)

美国的教改

20世纪末，美国进行大规模的“教改”(教育改革)。一个关键项目是提高中小学生的阅读能力。联邦拿出15亿美元培养100万阅读教师，帮助提高学生的阅读能力。希望8岁的孩子都能阅读自如。8岁以后，主要提高科技知识。据调查，1980年以后，数学成绩一直在上升，而阅读能力一直在下降。1999年调查，情况大变，各年级的阅读能力普遍上升。这是为21世纪进入科技时代而做的教育准备。(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

英国的教改

英国也在“教改”。其中一项是提倡学习外语。英国一向不重视外语。1999年开始规定，小学生从9岁开始学外语。这比其他国家5岁开始学外语，晚了四年。(台湾中央社)

尼雅消失之谜

新疆沙漠中的尼雅古国，为什么在历史上忽然消失了？据近年实地调查，没有发现战争痕迹，似乎是有秩序的和平总撤退。可能的猜想是，尼雅河水那时干涸了，缺乏生活用水，不得不全面撤离。(齐东方)

小学生大量减少

计划生育，中国城市人口减少，小学生大量减少。例如：上海人口出生率降至0.9％。每年有100所小学关闭。原来每班50名学生，现在每班只有22名学生。小学毕业升中学不必考试，全都能进预备班。(《北京晚报》1999年3月31日)

螳螂的婚礼

台湾作家刘墉，饲养一只母螳螂，起名“派蒂”，给派蒂的一生用日记体写成一本小说《杀手正传》。新颖奇特，叹为观止!　《书摘》杂志摘录派蒂婚礼的片段，下面是片段中的片段：

派蒂的肚子已经很大，里面有很多卵子等待着受精。如果找不到公螳螂交配，就要生下不会孵化的“处女蛋”。

一天，作者找来了一只公螳螂做新郎，给派蒂举行隆重的婚礼。

想不到交配到了中途，派蒂开始咬吃她的新郎，先把新郎的头部和上身吃光。这时候新郎的下身仍旧跟派蒂连接在一起，还在抽动着。交配结束之后，派蒂把新郎剩余的身体也吃光。新郎一动不动，顺从地忍受被吃。

作者说：这是多么完全的拥有!新郎的精子，爱情，身体，生命，以及即将出生的孩子!

作者的小女儿问：派蒂为什么吃掉她的新郎？大人无法回答。

这是根据实地观察自然现象而写成的科学小说，不是虚构。从前听说一种名叫“黑寡妇”的母蜘蛛在交配之后吃掉公蜘蛛，现在知道螳螂也是一样。

儒家的第二次改造

任继愈教授在《论儒教的形成》中说(大意)：儒家的第二次改造，吸收了佛教和道教的修行方法，产生了宋明理学，即儒教。当西方科技一步步向上发展的时候，儒教不去认识世界，而是去向内反省，真心诚意地想当圣贤。儒教限制新思想的萌芽，阻碍科技的发展，这是明代以后中国社会落后于时代的重要原因。(《书摘》1999年第4期)

道统思想不应复活

张岱年教授在“答问”(《人民日报》1998年7月17日)中说(大意)：我不赞成儒学复兴论，新儒学的学者们想要继承儒家道教，这不合时宜了。正统思想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但是儒学作为一个学派还是可以存在的。(同上)

打量知识分子

伍立杨《打量知识分子》中说：“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独立的阶层，能领历史潮流的先锋，巍然为国族精神之祭酒的，我以为要数辛亥前后十数年间的知识分子了。”

“20世纪中叶中国历史上发生空前的浩劫(‘文革’)，那是极权者承袭了历史上最恶劣和最反动的传统，变本加厉地将恶性和毒性因素扩大蔓延开来，造成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野蛮的一页”。“知识分子的独立自由精神与专制极权的对立，也就是民主人权与黑暗野蛮的对立，二者的盛衰消长，决定文明进程的前驱与退化”。(《书摘》1999年第4期)

哈达卷

一位家长说：

每临考试，女儿回家的作业，大都是做卷子。卷子很长，女儿她们称它为“哈达卷”。挺准确，像长长的哈达，从桌子上拖了下去。她吃完晚饭就伏在桌子上写，一条哈达写完了还有一条。我的感觉是一个作坊里的小工在干她最厌烦的活儿。

题目要求，根据句子意思写成成语。有一条是“思想一致，共同努力”。女儿填“齐心协力”。错了!应当是“同心协力”。另一条是“刻画描摹得非常逼真”。女儿填“栩栩如生”。又错了!应当是“惟妙惟肖”。这真让人吃惊!

我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词：残酷!

(邹静之《女儿的语文作业》，摘自《中国语文教育忧思录》1998年，见《书摘》1999年第4期)

女博士的烦恼

一位女博士诉苦说，做人难，做博士难，做女博士更难。

找对象的时候，人家一听你是女博士，就远离三尺，恭而敬之，送你回家。

一位老太太问我，你成家没有？我说“没有”。老太太叹气了：“唉!我知道，女博士么，难找对象呵!只有到外国去找了。”

我有一位同学，女博士，她是婚后读博士的，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她的丈夫坚持要离婚，理由只有一条，“齐大非偶”!找工作的时候，人家一听你是女博士，就肃然起敬，一杯清茶，送你出门。

在美国，我遇到一位女士，美籍华人，她拿出的名片上写着曾得两个硕士，我仔细看。她笑了，说：“你看什么？双硕士容易找工作，博士难找，女博士更难找。”原来美国跟中国一个样子。

做工作，遇到不懂的问题，我虚心地请教别人。别人都很有礼貌地告诉我。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有一次，我隐隐地听到别人背着我议论：“这还不懂，女博士呢!”

古人说得对：“女子无才便是德。”(梅子)

敬语和禁语

日本一家温泉旅馆在房间里放置精美的和服，供旅客穿着。旁边放着一张条子：“您如果喜欢这种和服，下边小卖部有出售。”言外之意是：不要顺手牵羊!是“敬语”，也是“禁语”。(《中国质量报》1999年2月8日)

两次经济全球化

19世纪60年代，大西洋海底电缆开通，伦敦与纽约之间游资活跃，大量资本和移民从英国和欧洲其他地方进入阿根廷、澳大利亚、加拿大和美国。黄金本位，货币稳定；自由市场，交易繁盛；技术进步，发明了电话、无线电、汽车、飞机。这是第一次经济全球化。

两次大战，世界经济衰落。战后重新起飞，计算机处理财务，使金融流动的速度和范围发生突变。新技术层出不穷：核动力，超音速飞机，高速铁路，国际信息网络，卫星通信，卫星导航，航天穿梭机，电视机，多媒体，生物工程，基因农业，基因医学，克隆技术。贸易自由化成为世界的主导趋势。这是第二次经济的全球化。

第一次全球化以英国为主导，第二次全球化以美国为主导。(《先驱论坛报》1999年1月19日)

袋鼠不后退

澳大利亚的国徽是袋鼠。袋鼠有一个特性：只知前进，不知后退。这象征着澳大利亚人民勇往直前的开拓精神。(陈政恩）

中国佛教

佛教从西藏、云南、西域(新疆)三路传入。3000年中，分为三个阶段：（1）从初传到南北朝(500年)，依靠印度僧人译述，渐与黄老神仙方术结合。（2）魏晋南北朝(300年)，中国僧人成熟，与玄学结合，隋唐以后佛教中国化，禅宗自称“教外別传”，得自佛祖“心印”，与印度佛教大异。（3）儒释道“三教合一”，佛教儒学化，儒学宗教化，佛教“心性”之学渗入理学，改造了儒家的世界观，形成儒教。朱熹近道教，陆九渊近禅宗。彿教得儒学而开广，儒学得佛教而深入。(任继愈)

南洋的华商

20世纪90年代初，华人占菲律宾人口的1％，经营菲律宾国内销售总额的35％。

20世纪80年代中期，华人占印尼人口的3％，拥有印尼国内私人资本的70％。在印尼最大的25家企业中，华人有17家，其中一家华人企业的资产占印尼国民生产总值的5％。

20世纪90年代初，华人占泰国人口的10％，拥有10家最大商业集团中的9家，创造泰国国民生产总值的一半。华人占马来西亚人口的1／3，几乎完全主宰了马来西亚的经济。(亨廷顿)

南斯拉夫的解体

南斯拉夫原来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可是不受苏联控制。

苏联解体之后，南斯拉夫也解体了，分成五个国家：

1.斯洛文尼亚：人口195万，斯洛文尼亚族91％，讲斯洛文尼亚语，用拉丁字母，信天主教。1991年独立，首都卢布尔雅那。

2.克罗地亚：人口468万，克罗地亚族78％，讲克罗地亚语，用拉丁字母，信天主教。1991年独立，首都萨格勒布。

3.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人口447万，塞尔维亚族40％，讲塞尔维亚语，用西立尔字母，信东正教；克罗地亚族22％，讲克罗地亚语，用拉丁字母，信天主教。此外有穆斯林38％。1992年独立，首都萨拉热窝。

4.马其顿：人口211万，马其顿族65％，讲马其顿语，用西立尔字母，信东正教；阿尔巴尼族22％，信伊斯兰教，阿尔巴尼亚文用拉丁字母。1991年独立，首都斯科普里。

5.南斯拉夫(新)：人口1057万，塞尔维亚族63％，讲塞尔维亚语，信东正教；黑山族6％，讲塞尔维亚语，信东正教；阿尔巴尼亚族14％，信伊斯兰教，讲阿尔巴尼亚语(主要居住在要求独立的科索瓦)。官方语言为塞尔维亚语，用西立尔字母。1991年上述四个地区独立后，1992年塞尔维亚和黑山联合组成缩小了的南斯拉夫共和国，首都贝尔格莱德。(世图)

新美价值观比较

新加坡的价值观：（1）国家先于民族，社会高于个人；（2）家庭是社会的基础单位；（3）个人应受到重视和得到群体的支持；（4）重视共识而不是斗争；（5）种族和宗教和谐。

美国的价值观：（1）个人权利；（2）言论自由；（3）真理源于思想斗争；（4）政治参与和竞争；（5）强调法制而不是由专家、智者和统治者治国。(亨廷顿)

中美价值观比较

中国(儒家)价值观：（1）权威；（2）等级制度；（3）个人权利和利益居次要地位；（4）一致的重要性；（5）避免正面冲突；（6）保全面子；（7）国家高于社会、社会高于个人。

美国价值观：（1）自由；（2）平等；（3）民主和个人主义；（4）不信任政府；（5）反对权威；（6）赞成制衡；（7）鼓励竞争；（8）崇尚人权；（9）忘记过去、忽视未来、专注眼前。(亨廷顿)

古今文明

古今历史上有十五个文明。

七个已经衰亡：（1）两河流域文明；（2）古埃及文明；（3）克里特岛文明；（4）古典(希腊)文明；（5）拜占庭(早期东正教)文明；（6）中美洲(玛雅)文明；（7）安第斯(印卡)　文明。

八个正在活动：（1）中国(儒家)文明；（2）日本(神道教)文明；（3）印度(印度教)文明；（4）伊斯兰文明；（5）西方(欧美)文明；（6）东正教(俄罗斯)文明；（7）拉丁美洲(伊比里亚)文明；（8）非洲(部落)文明。

文明演变“七阶段”说：（1）混合；（2）孕育；（3）扩张；（4）冲突；（5）全盛；（6）衰败；（7）覆灭。文明循环说：生长，动乱，冲突，全盛，衰败，崩溃。(亨廷顿)

欧洲殖民主义

欧洲殖民主义控制的世界土地：1800年35％，1878年67％，1914年84％。

英帝国控制的土地和人口：1800年150万平方英里和2000万人；1900年1100万平方英里和39000万人。

预测西欧到2020年，所能控制的世界份额为：土地24％(顶峰时49％)；人口10％(顶峰时48％)；经济产值30％(顶峰时70％)；制造业产值25％(顶峰时84％)；兵力10％(顶峰时45％)。(亨廷顿)

主义和宗教

东方创造宗教：犹太教，基督教，天主教，东正教，新教(抗议教)，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神道教，道教，儒教。

西方创造主义(政治意识形态)：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社团主义，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社会主义，保守主义，国家主义，法西斯主义，基督教主义。(亨廷顿)

西方的优势

（1）国际金融系统；（2）国际资本市场；（3）硬通货；（4）消费能量；（5）制成品；（6）领导国际事务；（7）军事干预力量；（8）海上航线；（9）先进技术；（10）技术教育；（11）宇航技术；（12）航天工业；（13）国际通信系统；（14）武器工业。(亨廷顿)

“文革”前十年

《“文革”前十年的中国》，作者晋夫，中共党史出版社，1998年。封面上“文革”两字特别大。目录：

1957年：事情正在起变化(清醒的头脑变得不清醒了)。

1958年：共产主义的神话(破除迷信还是破除科学)。

1959年：乱云飞渡(大饥馑无可避免)。

1960年：跃进、再跃进(国民经济已近崩溃)。

1961年：兴起批斗风(调研风、黑暗风、单干风、翻案风)。

1962年：反修防修(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1963—1965年：文化大批判(文艺还是死人统治着)。

1966年：龙动(炼狱十年)。

翻看一下，我觉得脑袋发麻，不知想些什么是好。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两个初中生，一个住北京，一个新从国外来探亲。我问他们：“文革”是什么意思？北京的说，“文言改为白话”。新来的说，“文艺复兴”。啊!这就叫做历史!　(京人)

价值观的阶级性

一位历史学教授说：价值观有阶级性，价值观不谈阶级性，不能说明事实。例如，统治阶级为了保持特权，反对民主和人权，这是统治阶级的价值观，不是被统治的人民群众的价值观。把这种价值观说成是东方的和儒家的，那是事实的严重歪曲。儒家提倡“民本”，跟西方的“民主”相近。民主和人权有利于人民群众，人民群众怎么会反对它呢？特权阶级把自己的特权说成是群众的需要，古今中外历来如此。(李得诚)

百岁老妪读大学

捷克首都布拉格的老年大学，有一位是女学生，1999年98岁，名叫布兰卡·瓦夫诺娃。她丈夫去世以后，感觉孤独，听朋友劝告，进老年大学读书。她读完了两门课程，还在继续学习。她的儿子75岁，也在同一所老年大学读书。她说，老年人多用脑筋，可以防止衰老。(捷克《权利报》1999年2月4日)

全球化的意义

全球化的意义是全世界共享资金、技术和知识。新的分界线不是“有与没有”(have or have.not)而是“知与少知”(know of know.not)。地球将负载百年前的四倍人口。国与国之间的疆界将形同虚设。上世纪曼彻斯特工人曾想阻止工业化而破坏机器。今天反对全球化也同样徒劳。帮助贫穷的有效办法是使他们能利用知识经济。(“世界经济论坛”1999年)

老师的闲话

老师一句闲话，往往影响青年学生的一生。陈景润的老师沈元偶尔谈到哥德巴赫猜想，结果使陈景润后来成为有名的数学家。蔡志忠的老师偶尔谈到各人应当根据自己的条件走不同的道路，使蔡志忠离开中学，成为台湾的有名漫画家。(《中国水利报》)

给木乃伊看病

给古代木乃伊(干尸)看病。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利用X光扫描，通过电脑程序转变成图像，查出2000年前一具埃及少女木乃伊，由于血吸虫病而死亡。英国博物馆检查一具3000年前名詹妮的女祭师木乃伊，发现她的大脑和眼球已经取出，根据她的牙齿知道年龄是19岁。这些检查都不用打开尸体的棺材。(《北京晚报》)

机关工作者

1999年初，北京市宣布，取消“机关干部”称号，一律改称“机关工作者”，使机关干部的“主人”意识变为“公仆”意识。(《沿海经济信息报》1999年1月28日)

电脑教学有误区

“有用的不学，学无用的；简单的不学，学复杂的；有趣的不学，学枯燥的；先进的不学，学落后的。这是当前中国小学电脑教学的基本状况。老师衡量学生成绩的唯一标准是每分钟输入的汉字数目。电脑教学有误区。”(浙江省科学教育院吴奋)

人才经济

教育培养人才，人才发展经济，这是美国的基本国策。美国的教育服务业，每年创造价值2000亿美元，提供就业职位200万个。(《港报》1999年2月10日)

孪生姊妹同日得子

美国一对孪生姊妹，一起长大，同班读书，业余同住，婚后同一天生产，姐姐得男，妹妹得女，相差仅3小时。有人说，这是偶然。有人说，这是共同基因产生共同结果。(德国《世界报》)

“欧元区”如何说

“欧元”启动，“EUROLAND”(欧元区)这一英语词满天飞。法国政府大为恼火!为什么不用法语词“ZONEEURO”？法国《世界报》不能不面对世界，同意用“EUROLAND”。法国《解放报》提出折中办法，在“EUROLAND”之后加上一个字母“E”，写成“EUROLANDE”，使英语词带上“法文面貌”。法语争霸战已经短兵相接!(《文摘报》1999年1月10日)

容韵林一曲成名

澳门女孩容韵林用带着澳门乡音的普通话唱《澳门岁月》的主题曲《七子之歌》。荡气回肠，催人泪下!

1925年，闻一多作《七子之歌》，哀叹中国被占的七个港湾和岛屿。最近李海鹰谱曲。澳门一节词曰：

你可知道，MACAU不是我的真名。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掠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母亲啊母亲，我要回来，母亲，母亲……(《北京青年报》)

四大名“矶”

江边基岩突出水中，曰“矶”。

李白诗：绝壁临巨川，连峰势相向；乱石流濮间，回波自成浪。

长江有“矶”数十处，著名的四处：

马鞍山采石矶：原名牛渚矶；三国时，僧人采得美石，故名。元末，常遇春在此飞舟破元兵。

南京燕子矶：矶石兀立江上，三面临空，有如燕子。乾隆诗：当年闻说绕江澜，撼地红涛足下看；却喜涨沙成绿野，烟村耕凿久相安。

岳阳城陵矶：洞庭湖出口与长江汇合处，古有城池。商贾交通枢纽。

黄州赤壁矶：崖石突出下垂如鼻，又名赤鼻矶。苏轼误为三国赤壁，作赤壁赋。(徐景春)

千里齐长城

齐长城，横亘山东，西起长清，经济南，东达青岛入海，史称“千里齐长城”。齐桓公开始修建，约在公元前555年之前，比秦始皇长城早数百年。这是中国最古老的长城。

《管子·轻重篇》：“长城之阳，鲁也；长城之阴，齐也。”《战国策·秦策》：“昔者齐，南破荆，中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之君，地广而兵强，战胜攻取，诏令天下；济清河浊，足以为限，长城巨防，足以为塞。”

蒲松岭诗云：“勾曲上层霄，马蹄无稳步。”清人李愿相描写过关情景：“朝入瓮中峡，及关日中午。”齐长城将黄河、泰山、东海联结成齐鲁大地的脊梁。(路红)

十二生肖诗

明，胡俨，作《十二生肖诗》：鼹鼠(子)饮河河不干，牛(丑)女长年相见难。(牛郎织女)赤手南山缚猛虎(寅)，月中取兔(卯)天漫漫。(兔生月中)骊龙(辰)有珠常不睡，画蛇(巳)添足适为累。(骊龙颌下有骊珠)老马(午)何曾有角生，羝羊(未)触藩徒忿嚏。(羝羊即公羊)莫笑楚人冠沐猴(申)，祝鸡(酉)空自老林邱。(祝鸡即打鸣鸡)舞阳屠狗(戌)沛中市，平津牧豕(亥)海东头。(樊哙封舞阳侯；公孙弘东海牧猪)(刘元和)

狡兔三窟

兔子掘洞而居。掘洞做窝，除有一个经常出入的大门之外，还有几个不易被发觉的旁门和后门。地下的洞穴，纵横交错，宛如“八卦图”。一群兔子，各自掘洞，但是相互连通。发现敌情，便用后脚拍打坑壁，发出咚咚的声音，通知邻居伙伴逃跑。

兔子进出窝洞，从不直出直入。外出时候，先在洞口竖起两个大耳，探听周围虚实。确认没有敌情，然后窜出。进窝时候，要在窝的四周兜几个圈儿，再从远处飞身一纵，跳到洞口，悄悄入洞，不给敌人留下可以跟踪的痕迹。常常布下疑阵，迷惑敌人，巧妙地从敌人眼皮底下逃脱。兔子没有利爪、獠牙，没有坚甲、厚皮，专靠机警灵敏而保住生命。这是可敬的和平主义。“狡兔三窟”，是赞美，不是贬斥。(巩一夫)

眼镜史话

眼镜改变了世界。它使人的眼睛的寿命延长一倍时间。谁发明眼镜，至今不清楚。2000年前，中国人用玻璃片保护眼睛，这不是改变视力的眼镜。1289年，佛罗伦萨一个叫波波佐的意大利人写到：“我年纪大了，没有这个被称为眼镜的玻璃片，就不能阅读，不能工作。”这是最早的记载。1300年，制造眼镜在威尼斯已经是普通工艺。1450年，意大利制造了数千副近视和远视眼镜。大约在1600年，显微镜和精密光学仪器也相继出现。(香港《华尔街日报》)

玉兔

神话：后羿之妻嫦娥吃了王母娘娘赐后羿的不死之药而奔向月宫，伴她身旁的是在王母娘娘御前捣药的玉兔。

《楚辞·天问》：“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

李白《把酒向月》诗：“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凄与谁邻？”

韩愈诗：“依前使兔操杵臼，玉阶桂树困婆娑。”(翁灵文)

日本的国旗国歌

日本的国旗国歌是军国主义的象征。国旗“日之丸”是太平洋战争的侵略旗号。国歌“君之代”歌颂帝王，散布强烈的神权专制思想。这跟“民主与和平”相矛盾。日本共产党建议更改。(日本时事社1999年2月19日)

丹麦多同名

丹麦人口500万，姓“延森、汉森、尼尔森”的占20％；加上“彼泽森、安德森、拉德森”，所占比例达60％。“森”在丹麦语中是“儿子”的意思。丹麦同名率在欧洲居第一。(《北京晚报》)

法语国际的报告

“法语国家最高理事会”，由法国已故总统密特朗设立、现任主席是法国总统希拉克，目的是确保和发展法语的国际地位。这个理事会1998年的年度报告说：无论在联合国，还是欧洲委员会，国际技术专家们越来越多放弃法语，改用英语。

尽管联合国185个代表团中有56个说法语，但是国际互联网上的联合国网站，只有英文，没有法文。纽约联合国图书馆只有一成法文藏书，日内瓦联合国办事处只有三成法文藏书。欧洲联盟(欧盟)的公文八成用英文；欧洲委员会的文件八成用英文。一度热爱法语的东欧国家，如保加利亚、希腊等，也在转向英语。东南亚和北非原法国殖民地，都已经转向英语。情况比较好的地方只有：摩尔达维亚、罗马尼亚、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前法国殖民地。

语言的发展也是一种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联合早报》电子版1999年1月24日)

蔡元培辞去教育部长

1912年南北统一，成立中华民国，不久发生内阁危机。国务总理唐绍仪因不满总统袁世凯侵犯内阁职权，辞职离京。同盟会阁员决定向总统辞职。袁世凯挽留蔡元培，说：“我代表四万万人民挽留总长。”蔡说：“元培亦对于四万万人之代表而辞职。”(《民立报》)

近来有人批评说：袁世凯自己说代表人民是无耻，蔡元培也无权代表人民。这种批评是不了解历史。袁是当时的民国总统，挽留一位部长，不以个人名义、而以人民名义，是符合宪法的适当措辞。蔡说“元培亦对于四万万人之代表”，指的是总统，不是自己。今天的青年们需要学习一点历史。(扳冷)

京师大学堂的宗旨

清末，孙家鼐为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制定办学宗旨：中学为主，西学为辅；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以中学包罗西学，不以西学凌驾中学。

张之洞说：保种必先保教，保教必先保国；大清即是国家，保清就是保国。

清末以来，发生三次思想变化：起初是洋务运动(中体西用)，其次是戊戌变法(君主立宪)，后来是“五四”运动(民主和科学)。“五四”仍旧是指路明灯。(程朝云)

情书邮资减半

委内瑞拉规定，青年男女邮寄情书，邮资可以减半。但是信封要用粉红色标明。邮局在必要时候可以查验。(《北京晚报》)

开汽车

一去二三里，抛锚四五回，下车六七次，八九十人推。(老舍《1939年赠汉中司机》)

社会和人文

一位法国教授说：中国一向把科学分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现在有追随欧洲把“社会科学”改称“人文科学”的趋向，这大可不必。“人文科学”含义模糊，只是欧洲的习惯说法，并不合于逻辑。问题不在名称的改变，而在“社会科学”需要解放。中国偏重“自然科学”而压制“社会科学”，这是向苏联一边倒的做法，今天不应当再继续下去了。“社会科学”如果不被认为是“科学”，这对中国的发展前途极为不利。

这位教授又说：美国重自由，法国重平等，美国重视个人主义，法国重视集体主义，美国没有受社会主义的影响，欧洲深受社会主义的影响，英国发展出费边社会主义，法国至今是个半社会主义国家。这是欧美的根本区别。(《独立报》)

红得发紫

古代官服以颜色分等级。隋代：三四品紫色，五品红色，六品以下绿色，胥吏青色。唐代：三品紫色，四品红色，六品绿色，八九品青色。武则天宠傅游艺，从青衣主簿逐步升为紫服宰相，人称“红得发紫”。宋代：四品以上紫色，六品以上红色，九品以上绿色。紫红颜色在古代极为难得。字母发源地Byblos(黎巴嫩古海口)从贝壳中取得紫色，成为当时高贵商品。(文华)

商业间谍

商业竞争利用商业间谍，今天已成常事。网络发达，产生网络间谍。如何防止“黑客”是今天信息化国家的商业大事。

在古代，中国纺织丝绸，制造瓷器，运销全世界。外国羡慕，随即偷窃。552年，拜占庭帝国派间谍混入中国，把蚕和桑藏入拐杖，偷运出去。敦煌壁画，有公主外嫁，把蚕种藏入公主帽花，偷运出国。1722年，法国耶稣会士潜入景德镇，刺探造瓷技术，传归法国，不久法国也办起了瓷器厂。(《华尔街日报》)

朔天运河

中国有三荒：沙荒、水荒、人荒。如何治三荒？开凿“朔天运河”，一举而三定。

什么叫做“朔天运河”？开凿一条运河，把丰富的西藏水源，引到华北和西北，变黄河为青河，变沙漠为绿洲。这在21世纪的技术条件下，不是梦想，而是值得研究的课题。这个课题是一位名叫郭开的业余水利研究者提出的。

工程是巨大的，但是估计比三峡工程小。利用西藏海拔大大高于黄河流域的地势，一条运河从雅鲁藏布江开始，贯穿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注入黄河上游，经华北至山东入海。千年大计，值得研究。(《人民日报·海外版》1999年2月4日)

胎儿的智力

胎儿在母腹内32周，能把头转向声源，新生儿能辨认妈妈的声音。在母腹内能记住常听的乐曲，出生后立即认出这个乐曲。胎儿在母腹内练习吸吮拇指，出生后立即能吸吮母亲乳头。

(美国《父母杂志》)

沙特允许妇女开车

1999年开始，沙特开禁，允许35岁以上妇女开车，条件是身边必须携带丈夫的书面许可证，开车时间限于7点到19点。沙特家庭原来雇佣亚洲司机共计50万人。几年前，沙特妇女游行要求有开车权，但遭逮捕和辱骂。(德国《世界报》)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

报纸上见“官出数字，数字出官”八个字。什么意思，久久不解。

有一位政协委员，遇到某县统计处长，随便问一句“你县今年粮食产量有多少？”处长说：我县书记没有回来，数字尚未定夺。数字由书记定夺，这叫做“官出数字”。定得好，上报有表扬，就能升官，这叫做“数字出官”。(《北京青年报》)

山东某县规定，外来投资，1000万以上，可聘任为科技副县长；100万以上，可聘任为科技副镇长。已经这样任命了四位副镇长。这叫做“以官引资、以资升官”。这就是发展经济的道路吗？(《南方周末》)

帝国回眸

1500年前，地球上的帝国都是地区性的。世界性的帝国出现于地理探险之后，这时候发现了美洲和大洋洲，征服了环球相连的海洋。早期世界性的帝国是葡萄牙和西班牙。后期世界性的帝国是英国和法国。葡萄牙和西班牙在美洲和非洲建立奴隶封建帝国。英国和法国在美洲、非洲和亚洲建立奴隶资本帝国。今后，枪杆子里出帝国将变为科学技术里出帝国。(《帝国回眸》)

从投掷石块开始

人类征服禽兽开始于投掷石块。你打到它，它打不到你，胜利当然属于你。后来投掷技术用于人间战争。从石块，到标枪，到弓箭，到洋枪，到大炮，到导弹，到洲际导弹，距离越来越远。谁的投掷距离远，谁就得胜，这是战争的规律。半个地球圆周是投掷距离的极限，再远就没有作用了。于是武器革新从距离转向命中度。以前的导弹都是盲目导弹。新的巡航导弹是准确导弹。1998年冬天美英射向伊拉克的500多个巡航导弹，大都百发百中，极少破坏目标以外的事物。盲目投掷时代过去了，准确投掷时代开始了。冷战时期，苏联的原子弹越来越大，美国的原子弹越来越小，大的输给了小的。今后是，盲目的输给准确的。(同上)

古代的左与右

左右和尊卑，因时代而变化。

周、秦、汉，以右为尊。王亲贵戚称“右戚”；世家大族称“右族”。豪门居市区之右，平民居市区之左。

但是，古人南面而坐，座次以左为尊。左为东，右为西。东屋为主，西厢为宾。《史记》信陵君迎接宾客，“从车骑，虚左”。东汉、隋唐、两宋，延续以左为尊。左仆射高于右仆射。左丞相高于右丞相。

蒙古族建立元朝，改为以右为尊。右丞相高于左丞相。

明朝改回以左为尊。清朝沿用不变。今天戏剧，按照明清制度。(马玉顺)

楚国义帝陵湖

南郴州有义帝陵，纪念在此地被项羽所杀的义帝。“楚”原义为“牡荆”灌木，所以楚国别称“荆”。周人称楚为“荆蛮”。前223年秦灭楚。秦始皇死后，群雄推义帝为首领，项羽杀义帝，自立为西楚霸王。(王兰)

托福夺人才

有人写文章说：托福考试(TOEFL)是美国掠夺人才的手段。实施36年来，全球参考者一亿人次，美国从中吸取了优秀人才500万人。多么高明的掠夺战略!有人问：世界青年为何趋之若鹜？(刘思明)

台湾海峡隧道

清华大学教授吴之明和他的学生，提出修建台湾海峡隧道的设想。隧道长144公里，需要资金14400亿元人民币。1998年11月，两岸学者会同美、法、日、新加坡等外国学者共54人，举行了“台湾海峡隧道论证学术讨论会”。(王学锋《北京晚报》1999年1月11日)

智障

“智障”，是智慧的屏障，是认识的局限，是知识大道上自己设置的路障。人人都有智障，各人的智障不同。例如：慈禧太后只知道祖宗遗规，对君主立宪有智障，戊戌政变之后不久满清灭亡。康有为只知道君主立宪，对民主制度有智障，始终不理解孙中山的民主革命。袁世凯满脑袋帝王思想，对民主有智障，做了总统还要做皇帝，结果身死名裂。斯大林及其继承人只知道专制社会主义，对民主社会主义有智障，苏联终于瓦解。(柳烈仁)

海外华人

海外华人估计有5000万，从美国到拉美，从澳大利亚到加勒比地区，从非洲到欧洲，到处都有。孔子传统，重视教育，学习勤奋。美国加州硅谷的工程师有1／3是亚裔，主要是华裔。在英国，有华人20万，只占人口的0.3％，但是平均教育水平高出于白人；1998年，华人男子平均每周收入368英镑，高于白人的331英镑；华人失业率为9％，低于白人的15％。在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华人同样取得成就。(英国《独立报》1998年12月16日)

百岁征婚

小说家章克标，1999年100岁，1月13日在《申江服务导报》的“人间鹊桥”版刊登“征婚广告”如下：

本人，1900年生，年正百岁不老。前年老伴仙逝以来，初时颇感得到解放自由之乐，但一年之后，又渐觉孤独单调难耐，深感“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有道理。为此，广告征求伴侣，以解孤寂。征求对象：女性，别无条件，但希望她亦知道“女人的一半是男人”的小道理。所谓伴者，照测字先生讲，就是半个人，也是说明这个道理的；还有侣者，是两口人，表示两人可以开口谈话，自然不患孤寂了。“征伴求侣”四个字已经说明了问题。其他可以不管了。作此文以广而告之。此布。章克标百岁启。1999年1月。(《报刊文摘》1999年1月18日)

欧元中的洛铜

1999年起，西欧货币向欧元转换的有11种：奥地利先令(ATS)，比利时法郎(BEF)，德国马克(DEM)，法国法郎(FRF)，芬兰马克(FIM)，爱尔兰镑(IEP)，意大利里拉(ITL)，卢森堡法郎(LUF)，荷兰盾(NLG)，葡萄牙埃斯库多(PTE)，西班牙比塞塔(ESP)。

最初三年，欧元记账，现钞不变。印刷130亿新钞票和铸造500亿硬币，需要三年时间。法国负责铸造硬币76亿，重量超过三座埃菲尔铁塔。欧元硬币中的合金铜，一部分是中国河南洛阳生产的“洛铜”，每月提供1000吨。(《人民日报》)

基因农业

基因农业将使2020年全球80亿人不愁饥饿。遗传改良是使粮食生产与人口保持同步增长的有效技术。2000年将有一种能使单位产量提高25％—40％的杂交水稻。(《新华日报》)

古陶瓷上的唐诗

近年出土的陶瓷上发现许多未收入《全唐诗》的无名氏唐诗。例如“八春诗”：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又如“志在四方诗”：男儿大丈夫，何用本乡居；明月家家有，黄金何处无。(柯继承)

东方蒙特卡洛

世界三大赌城：欧洲的蒙特卡洛、美洲的拉斯韦加斯、亚洲的澳门。澳门被称为“东方蒙特卡洛”。澳门赌博分三类：（1)运博彩(百家乐、21点、实大实小、翻滩、牌九、轮盘、吃角子老虎等)。（2）相互博彩(赛狗、赛马、赌波等)。（3）碰运气赌彩(电脑白鸽、即发彩票、刮刮乐、抽奖等)。澳门税收的50％来自“声色犬马赌”。最大的赌场是“葡京酒店”，正门上端有一个张大嘴的蝙蝠，表示吸进财运来。(中央社王曼娜)

节制生育

“计划生育”原称“节制生育”。是谁最早提倡的？是一位美国护士，玛格丽特·桑格夫人(旧译山额夫人，1883—1966)。她的母亲生了18个孩子，损坏了健康，48岁就去世了。她立志要救援全世界妇女多生之苦，提倡“节制生育”，1914年出版《女性的反抗》，传播避孕知识。当时人们认为她淫猥下流，法律不容，于是她不得不逃亡欧洲。回国后，她1921年创办“美国控制生育同盟”，1931年得到法律承认，1942年美国成立“计划生育联合会”，1953年在印度孟买成立“国际计划生育联合会”，74岁的桑格夫人被推为首任主席。现在，计划生育已经成为国际的重要政策，对人类发展有远大的现实意义。(《信息日报》)

狗语词典

牛津大学一位学者(K.洛麦克斯)研究狗叫声的语音结构。狗叫声都含有信息，叫声的频率变化，表示不同的含义。根据声音和行为的关系可以知道声音所含的意义。他用先进仪器分析狗的声音，加以放大和解析，制成狗的声谱。已经编成一本“狗语词典”，包含300多个单词。这些单词及其翻译程序都记录在光盘上。只要把话筒放在狗的嘴边，狗每次发出的叫声，立刻由电脑变换成为英语单词，可以打印成英文。人和狗语言相通，狗将是人的更为有用的助手。(周道其，《世界科技译报》1999年1月6日)

牛市和熊市

股价上升，称为“牛市”；股价下跌，称为“熊市”。这是西方的习惯说法。西方古代，以“牛”表示财富和兴旺，以“熊”表示冷落和等待，演变成为今天的“股市语言”。(《北京经济报》1999年)

货币“元”的来历

《汉书·食货志》：“太公为周建立九府圆法”，这是钱币称“圆”的最早记录。

外国圆形银币流入中国之后，清朝光绪二十一年(1896)北洋机器局仿照铸造以“圆”为单位的银“圆”，代替传统的银“两”。“圆”简写“元”。(《周末报》)

五花八门

“五花八门”，原指“五花阵”和“八门阵”，都是古代兵法的阵名。

“五花阵”：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辣花、土生花。

“八门阵”：巾门、皮门、彩门、卦门、评门、团门、调门、柳门。(《江湖丛谈》)

移民之国

美国在1820年之后的100年中，共接受移民3300万人，其中4／5来自欧洲。到20世纪中期，美国人口占全世界人口的1／6，有350万名工程师和科学家，相当于当时世界科技人员总数的1／4。(《封闭与开放》)

技术引进

战后日本，从1955年起的15年中，引进技术34000项，只花费60亿美元，就使日本掌握了全世界以半个世纪时间创造的几乎全部先进科技成果。如果完全由日本自己来研究创造，即使创造成功，也需要几十倍的时间和金钱。(同上)

开放四阶段

中国开放，有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1980年开始，建立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

第二阶段，1984年开始，开放沿海14个港口(天津、上海等)。

第三阶段，1985年开始，建立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厦漳泉三角地区的沿海开放带；1988年增加辽东半岛、胶东半岛、河北环渤海地区、广西北部湾，开放杭州、南京、沈阳等140个城市。

第四阶段，1990年后，建立上海浦东新区，开放沿江城市，从芜湖直至成都。(同上)

重写古代史

考古的地区扩大和研究深入，中国五千年历史将延长为一万年。近数十年来，不少地点发现古文明的遗迹，特别是浙江河姆渡遗址、湖南城头山遗址，都有六千到八九千年的历史。“中原”不是华夏文化的唯一源头了。中国古代历史需要重新编写。(新华社)

汉语新词

“改革开放”20年中，新事物和新概念不断出现，汉语每年增加的新词大约有800个，20年间增加了5000多个新词。新版《现代汉语词典》可以证明。(张冬萍)

缅甸恢复中文报

缅甸禁止中文报刊已经30多年。1963年吊销仰光四家中文报馆的注册，禁止中文出版物进口。1965—1966年，没收全部华文中小学。1967年摧毁“缅华教师联合会”。中文在缅甸跟在印尼一样，变成非法而消灭。1998年，情况变化，一份《缅甸华报》在仰光重新出现。这标志着新的中缅关系的开始。

(《澳门日报》)

基因的破译

英美科学家经过八年努力，绘制出一种小线虫的基因图谱。这种小线虫只有959个细胞，但是具备神经、消化和生殖系统。科学家们发现了它的将近2万个基因在染色体里的位置和结构，对它的大约9700万个碱基对进行测定。大约有19099个基因是负责制造蛋白的，其中40％跟人类基因相似。人类大约有10万个基因，30亿个基因对，到目前为止只绘制出其中7％的图谱。(《科学杂志》)

开放20年

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否定“两个凡是”；放弃以阶级斗争为纲；平反冤假错案。

1979年：停止炮打金门；中美建交；设立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经济特区。

1980年：公审“四人帮”。

1981年：否定“文化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

1982年：计划生育，实行只生一个孩子；废除人民公社。

1984年：开放14个沿海城市；提出“一国两制”。

1985年：开放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厦漳泉三角区；裁军100万人。

1986年：取消配给票证；小企业租赁承包；大中企业试行股份制。

1987年：放弃以计划经济为主。

1988年：开放杭州、南京、沈阳等140个城市；设立海南省；提出科技为第一生产力。

1989年：学生和群众要求民主大游行，天安门发生“六四惨案”。

1990年：开发上海浦东特区；人口普查超过11亿。

1991年：葛洲坝水利工程竣工；苏联解体，中国承认俄罗斯等新国家。

1992年：三峡工程开工。

1994年：大亚湾核电站开始运行。

1995年：京九铁路通车。

1997年：设立重庆直辖市；7月1日香港归还中国。

1998年：住房分配货币化；发生特大洪灾。(《人民日报·海外版》)民族文字出版物

1998年调查，中国55个少数民族中，有21个民族用各自的文字进行不同层次的语文教学。用于中小学的有12个民族的文字(蒙古、藏、维吾尔、哈萨克、俄罗斯、朝鲜、彝、柯尔克孜、锡伯、傣，以上为民族形式文字；景颇、壮，用拉丁字母)，只用于小学的有9个民族的文字(纳西、佤、布依、侗、哈尼、傈僳、拉祜、白、土，均用拉丁字母)。7个省区(蒙、新、川、云、贵、青、藏)有民族文字出版社，每年出版教材等3500多种，印数1亿多册。(《人民日报·海外版》1998年12月18日)

龙骨坡文化

1984年以来，考古学者在四川巫山县(现属重庆市)龙骨坡几次发掘出古人类牙齿和早期石制品，初步证明在200万年之前直立人的祖先生活在这块地方。1998年成立“龙骨坡巫山古人类研究所”，并举行青藏高原寻找人类祖先国际学术讨论会。非洲曾发现会制造工具的能人“东非能人”，距今200万年。现在，亚洲也找到了200万年前会制造工具的能人“巫山人”。此外，云南找到了800万年前的古猿化石。人类起源于非洲说动摇了。中国青藏高原东部长江三峡一带可能是人类最早的摇篮。(胡素华，《新民晚报》)

历史的里程碑

世界形成：45亿年前。

生命诞生：35亿年前。

人类出现：2亿年前。

现代人出现：35000—50000年前。

耕种：12000年前。

犁：5000年前。

车轮：5000年前。

蒸汽机：250年前。

电脑：40—50年前。

现在：互联网通信时代。(《学习的革命》)

交流与通信

大脑形成：5亿年前。

语言：35000—50000年前。

记事：6000年前。

字母：4000年前。

印刷术：中国，公元1040年；欧洲，1451年。

电话：1876年。

电影：1894年。

电视：1926年。

半导体：1948年。

光纤：1988年(一次传输3000比特信息)；

1996年(一次传输150万比特信息)；

2000年(一次传输1000万比特信息)。(同上)

农工减少

发达国家的农民和工人不断减少。到2000年，美国的农民占总人口的百分比将减少到不到2％；工人将减少到不到10％。30年后，只需要世界现有劳动力的2％来进行生产，就能满足全部人类的基本需要。(同上)

休闲时代

1930年，预期寿命60岁，约525000小时；睡眠用去175000小时；工作用去100000小时；就学、休闲、爱好、运动，用去250000小时。

2000年，预期寿命75岁，约657000小时；睡眠用去219000小时；工作用去50000小时；教育、休闲、爱好、运动、旅游，用去388000小时。(同上)

不改则亡

学校如不飞速改变，就会全面崩溃。(《过时的3R机能》)

我们的孩子们将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正在以比我们的学校快四倍的速度变化着。(威拉德·达吉特博士)

也许学校不再像学校，也许我们将把整个社区作为学习环境。(《创造未来》)

复杂的大脑

人的大脑有1万亿个脑细胞，包括1000亿个活动神经细胞，9000亿个粘着、滋润和隔离活动的细胞。

能在1000亿个神经细胞的每一个上生长起2万个分支。

一个大脑中有三个不同的脑：本能脑、情感脑、大脑皮层。

有和谐工作的两个部分：“学术性”的左脑、“创造性”的右脑。

管理着一个在左脑和右脑之间每秒传输数百万信息的“电话交换中心”。

有七个不同的“智力中心”。

控制着一个能即时将化学电子信息传送到身体各个部位的传输系统。

从出生到生命终止，大脑可以不断地学习。(《学习的革命》)

愚蠢的问题

唯一愚蠢的问题就是你不问问题(保尔·麦克克里德)。

头脑不是一个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把要被点燃的火把(普罗塔戈，写于3000年前)。

1999年增加一秒钟

1999年增加一秒钟，加在元旦8时前。这是1972年以来增加的第22个润秒。

时间的基本计量单位是秒。一个平太阳日的1／86400为一个天文秒。1972年开始用原子秒代替天文秒。原子秒以铯原子跃进9192631770次所经历的时间为一秒，稳定度比天文秒高十倍。原子秒和天文秒相差超过0.9秒时候，就增加一个润秒。

(爱京)

澳门的玫瑰园计划

葡萄牙统治澳门450年之后，1999年澳门回归中国。回归前夜，澳门想把一个名声不好的“博彩”城市(赌城)，改成一个旅游和贸易城市，提出“玫瑰园计划”：建设新机场、新澳大桥、新港澳码头、九澳港、南湾湖计划、工业住宅商业区、海洋世界乐园、国际新港等。人们说：这是临去秋波“掏空计划”。(中央社)

神学士

20世纪90年代控制阿富汗的武装组织“塔利班”，还没有一个正式的中文意译名词。近来看到美国中文报《世界日报》译作“神学士”，仔细一想，译得很好!　(新文学生)

现代化研究

现代化研究有五种切入角度：（1）政治学角度(亨廷顿)；（2）经济学角度(罗斯托)；（3）社会学角度(帕森斯)；（4）人文学角度(英克尔斯)；（5）制度学(体制比较)角度(布莱克)。(黄抗生《现代化离我们有多远》，《人民日报·海外版》)

古代教育

《周礼·地官·保氏》：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凡祭祀、宾客、会同、丧纪、军旅，王举则从，听治亦如之，使其属守王闱。

《大戴礼记·保傅》：古者，年八岁而出就外舍，学小艺焉。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居则习礼文，行则鸣佩玉，升车则闻和鸾之声，是以非僻之心无自入也。

《齐民要术》引崔寔《四民月令》：(正月)农事未起，命成童以上入太学，学五经。砚冰释，命幼童入小学，学《篇》、《章》。(《仓颉篇》、《急就章》)八月，暑退，命幼童入小学，如正月焉。十一月，砚冰冻，命幼童读《孝经》、《论语》、《篇》、《章》，入小学。

《论语·述而》：子所雅言，《诗》、《书》、执礼。

《论语·季氏》：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曰：“不学《诗》，无以言也。”鲤退而学《诗》。(魏建功)

下里巴人

《文选·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已。

这说明音乐文化有层次性：高、中、低三层，一般分为两层。

汗血马

古人认为神马的汗血马，现在产于土库曼，为土库曼的国宝。有棕色、黑色、白色。奔跑后出汗，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滴血，由此称汗血马。原产地为大宛国，今中亚费尔干纳。(记者胡晓光)

鸟是龙的传人

恐龙没有绝迹。小型恐龙变成能飞的鸟类。鸟是龙的传人。公元2000年，辽西凌源大王仗子地区，发现全身披复羽毛的奔龙化石。奔龙生活于1.3亿年前，体型小，奔跑快，牙齿和骨骼像鸟类。学者认为，它是鸟的元祖。(余仁杰)

解放战争的枪支

徐泽荣《毛泽东夺取政权秘密》(《开放》1997年第3期)中说，“中共从苏联得到250万支枪，这比近代中国所有统治者获得西方援助的武器还多。”(一说：苏联占领中国东北，日本投降，把东北军火库交给苏联，苏联自取重武器，把枪支交给中共。)(金钟《自由派学人印象：徐泽荣与开放杂志》，香港《开放》杂志2001年第5期)

两种假教授

新闻报道，晚近出现两种假教授：

一种是真的假教授，一种是假的真教授。

真的假教授：向大学捐款，买得客座或名誉教授名义，不会教书，没有著作。

假的真教授:当上了大学行政职务，正式取得教授资格，不会教书，没有著作。(《东方晚报》)

为什么找不到外星人

为什么找不到外星人？

一个原因是：外星人太原始了，还在单细胞动物时期，没有进化成为人形；地球上的人类要等待许多个万万年，他们才能跟我们谈话。

另一个原因是：外星人太进化了，他们远远超过地球上的人类，好像人类远远超过水中的鱼类一样，他们能云游于宇宙之中，但是无法跟原始的地球人类对话。(《人类学报》)

统一中医病名

1931年南京成立中央国医馆，将统一病名列入工作计划。1933年下发《中央国医馆学术整理委员会统一病名建议书》、《中央国医馆审定病名凡例》及《中央国医馆审定病名录》给各地分馆。可是遭到反对，没有实施。中医病名至今不统一。中医科学化难上加难!(朱建平)

战争费用和伤亡人数

战争费用：

1991年海湾战争的费用(美方)是610亿美元，其中80％由日本、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担负，美国只花130亿美元。

巡航导弹每枚140万美元。GBU-28激光炸弹每枚12.5万美元。爱国者导弹每枚120万美元。发射架一个3000万美元。

F／A18战斗机每小时用油5000美元。B52轰炸机每小时用油10000美元。

伤亡人数：

“二战”美军伤亡82.3万人，步兵占80％。

海湾战争美国死亡200人，科威特战争美国没有死人。

朝鲜战争美军伤亡17万人，步兵占84％。

越南战争美军伤亡23.3万人，步兵占80％。越南战争中美军出动飞机50万架次，伤亡552人。空军伤亡最少。(《世界知识》2000年第10期)

良渚文化

良渚文化，新石器时代文化，1936年在浙江余姚(余杭)良渚镇发现。有精美漆黑色陶器，年代为前3300—前2200年。

古人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戍。”“祀”，祭祀、宗教。“戍”，国防、军队。良渚有大型祭坛，这是“祀”。有深广的护城河，这是“戍”。良渚具备城市国家的标志。

推想，夏商周三代之前，有一个“城邦古国时代”，诸多城市国家并立。炎帝、皇帝、蚩尤，是这个时代不同城市国家的国王。(陈益，《苏州杂志》2001年总第75期)

吴江情歌

吴江芦墟70岁老太太当众唱：

约郎呀约到月出时哎，

等郎也等到月偏西哎，

不知呵郎处山高月出迟哟，

还是呵我这里山低了月出早哎!(陶文瑜，同上杂志)

吴歌

《楚辞·招魂》：“吴歈蔡讴，奏大吕些。”歈，由两字合成，“俞”是独木舟，“欠”是张口呼气，歈的意思是渔夫唱歌，就是古代的“船夫曲”。

《越榜人歌》：越船夫见来坐船的楚王子鄂君子皙长得倜傥，情不自禁地用当时的古越语抱楫而歌：(大意)“今日何日呀，得与王子同舟，山有木呀木有枝，心中喜欢呀君不知。”这是公元前500年的“吴歈”。

春秋末，吴王夫差之女胜玉殉情之歌：“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既高飞，罗当奈何？志欲从君，谗言孔多，悲怨成疾，没身黄垆。”

陆机《吴趋行》：“楚妃且勿叹，齐娥且莫讴，四座并请听，听我歌吴趋，吴趋自有始，请从阊门起。”谢灵运《会吟行》：“六行缓清唱，三调停繁音，列筵皆静寂，咸共聆会吟，会吟自有始，请从文命敷。”这跟近代吴歌开场格式相似：“诸位静静心，我有一段情，唱拨拉诸公听……”，“我来拉胡琴，唱只苏州景呀……”

南六朝，江南民歌发达，例如：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郎愁依亦惨，郎笑依便喜；不见连理树，异根同条起？”

“气清月明朗，夜与君共嬉；郎歌妙意曲，依亦吐芳词。”

“白露朝夕生，秋风长夜凄；忆郎须寒服，乘月捣白素。”

南宋初年，吴地船夫有首感时之歌：“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多少飘零在外头!”时人誉为吴歌第一歌(第二歌为《孟姜女》)。

其他吴歌拾零：

“南山脚下鹁鸪啼，听说亲爷娶晚妻，爷娶晚妻爷心喜，前爷儿女好孤凄!”

“青山在，绿水在，冤家勿在；风常来，雨常来，书信勿来；灾勿害，病勿害，相思常害；春去愁勿去，花开闷勿开；泪珠子汪汪滴，滴滴仔东洋海!”

“栀子花开六瓣头，情哥哥约我黄昏头，日长遥遥难得过，双手扳窗看日头。”(牛示力《吴歌漫谈》)

文徵明破译风波亭

北宋靖康二年(1127)，金兵虏徽宗赵佶、钦宗赵桓，赴五国城(黑龙江依兰)，此时徽宗45岁，钦宗27岁。徽宗第九子赵构南逃临安(杭州)，建南宋。岳飞大破金兵，丞相秦桧一日十二道金牌，紧急召回，功败垂成。未经审判，暗杀岳飞于风波亭。秦桧何能独断独行，召回岳飞？400年后，文徵明作《满江红》，破译风波亭。原来，“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文曰：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恨当初，倚何重，后来何酷!岂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最无辜，堪恨又堪怨，风波狱。岂不念，封疆蹙!岂不念，徽钦辱!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李凯源《一阕满江红、说破岳飞怨》，《炎黄春秋》2005年第6期)

DNA

1869年，瑞士科学家米歇尔发现作为生命信息的遗传物质的“核酸”，这是一种不同于蛋白质的含磷物质。根据核酸分子中“核糖”是否失去了一个“氧”原子，把核酸分成两种：脱氧核糖核酸(DNA，deoxyribonucleic acid)和核糖核酸(RNA，ribonucleic acid)。生命遗传信息由一个有机体传递到另一个有机体，起传递作用的是“DNA”，而不是蛋白质或“RNA”。DNA是生命遗传信息的物质载体，直接决定着生物体的遗传过程，具有双螺旋结构模型。基因控制蛋白质合成的过程，分为“转录”和“翻译”两个步骤。长期以来困扰着人们的生命之谜，真相大白。人们弄清了基因的物质基础，弄清了生命遗传信息载体DNA的空间结构和功能，弄清了遗传信息传递的中心法则。(《科学技术概论》)

可再生能源

化石能源(煤炭、石油)是有限的，不久就会取尽。取之不尽的是“可再生能源”，主要是：太阳能(光热、光电、光化)、地热能(火山、温泉、热岩)、海洋能(潮汐、海流、波浪、温差)、水力、风力、生物能(燃烧、沼气)、化学能、氢能。氢能，重量轻、热值高、无污染、来源大，已经用于火箭、航天飞机、军用飞机等。(同上)

人造卫星

1957年10月4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开辟了航天事业的新纪元。1957年11月3日，苏联发射第二颗人造卫星。1958年2月1日，美国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1965年11月26日，法国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1970年2月11日，日本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1970年4月24日，中国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到1998年，世界各国大约发射了4000颗人造卫星。(同上)

三个宇宙速度

第一宇宙速度(7.9km／s)能抵消地球引力，成为像月亮那样的地球卫星，比普通民航飞机的速度大二十多倍。

第二宇宙速度(11.2km／s)能挣脱地球的引力，成为像地球、金星、火星、木星等行星那样的太阳行星。

第三宇宙速度(16.6km／s)能脱离太阳的引力，飞出太阳系。(同上)

卫星的应用

1.通信卫星：中继无线电通信信息，相当于太空的微波中继站。

2.对地观测卫星：气象卫星、海洋卫星、地球资源卫星、军事卫星等。

3.导航卫星：计算自己在地球上的位置。

4.天文观测卫星：装载天文望远镜等。

5.军事卫星。(同上)

人类首次登月

1969年7月16日9时32分，美国的阿波罗飞船离开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场，飞向月球，航程3.8×105km。19日，飞船进入月球轨道。20日，指令长阿姆斯特朗和登月舱驾驶员奥尔德林进入登月舱，与母船分离，向月面降落，而宇航员阿林斯留在母船内沿月球轨道运行。下午4时17分，登月舱在月球静海软着陆。下午10时56分，阿姆斯特朗小心翼翼地踏上月面，说出了那句载入人类史册的名言：“对个人来说，这不过是小小的一步，但对人类而言，却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总统尼克松用无线电话祝贺登月成功，他说：“由于你们的成功，天空已经成为人类世界的一部分。”

19分钟后，奥尔德林也下到月面。两位宇航员在月面工作了两个半小时，向地球转播月面风光和他们的活动，把一面美国国旗插在月球上，在月面留下一块金属匾，上面写着：“1969年7月，地球人在此首次踏上月球，我们为全人类的和平而来。”他们又在月面上安装了自动月震仪、激光反射器、太阳风探测仪，采集了月球岩石和土壤样本，然后回到登月舱，从月球起飞与母船对接。

下午7时42分，宇航员们登上母船，放弃登月舱。22日中午12时56分，母船返航地球。经过两天半的航行后，24日中午12时51分，指令舱载着三名宇航员安全溅落在太平洋上，完成了人类第一次登月的壮举。

阿波罗登月计划，历时10年，耗资240亿美元，先后动员120所大学，2万个企业，400万人参加工作。(同上)

治学三规则

王国维的“治学三规则”：

1.取地下之实物与纸上之遗文互相释证。

2.取异族之故书与吾国之旧籍互相补正。

3.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王静安遗书·序》)

教我如何不想他

1936年语言学家赵元任在“百代”唱片公司灌制的自作(曲)自唱的歌曲《教我如何不想他》，至今仍为人们所喜爱。词曰：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他？(《清华逸事》)

中国佛教2000年

公元前2年，大月氏国王的使者“伊存”，不远万里，来到长安，向中国学者“景卢”口授佛教《浮屠经》，这是佛教传来中国的开始。

1998年，中国佛教协会在北京西山灵光寺举行“纪念佛教东传2000年法会”。(《人民日报·海外版》1998年11月22日)

翻译者50万

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消息：到1990年，我国有翻译者50多万人，在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领域工作，促进了中外的文化交流。(孟宪励，《人民日报》)话剧衰落解放以来，话剧衰落，主要原因是：在文艺为政治服务的政策下，剧作成了宣传工具。标语口号代替艺术创造，千篇一律，政治说教。其次是电视流行，影响舞台艺术。现在的剧院体制也不适合培育优秀人才和优秀剧本。(王曼曼，《人民政协报》)

中国制造

1998年珠海举行“由美国制造到中国制造”研讨会。到会学者们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集体创作的《美国制造：如何从渐次衰落到重振雄风》一书为参考，谈论了如下的看法：

美国制造的科技含量高，附加值大，而中国制造(鞋子、玩具等)虽然在美国到处可见，但是技术含量低，要尽快提高“中国制造”的档次。

“中国制造”应当四管齐下：（1）提高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技术含量；（2）抓住西方企业向海外转移的时机，“借鸡下蛋”；（3）培育中国自己的企业家阶层；（4）非公有企业应当成为“中国制造”的生力军。(朱永珍，《羊城晚报》)

新加坡提前学拼音

新加坡宣布，1999年1月起，全国小学从一年级开始，教学拼音。《汉语拼音方案》1971年传到新加坡；1980年小学四年级开始学习拼音，1993年小学二年级或三年级开始学习拼音，现在又提前到一年级入学第一天起用10个星期学习拼音。18年来，学习拼音越来越提前。长期实践证明了拼音的科学性、权威性、群众性、易学性和可读性，对中文的信息处理特别重要。

(《联合早报》1998年12月27日)

科学的源头

古代的两河流域和埃及都是专制帝国，人民没有创造自由。希腊是个群岛小国，难于统一，比较自由，因此它能吸收邻国的有用经验，探索自然，追求理性，由此出现人类历史上第一批自然哲学家。例如：科学之父泰勒斯(Thales，前624—前547)，数学大师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前580—前500)，原子说创意人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前470—前360)，大哲学家柏拉图(Plato，前427—前347)，自然哲学大师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前384—前322)，《几何原本》的作者欧几里得(Euclid，前330—前275)。公元前323年，希腊文化中心从雅典转移到亚历山大城，出现物理学之父阿基米德(Archimedes，前287—前212)。(《现代科学技术基础知识》)

西方科学殉难者

西方的科学殉难者中最有名的有：

13世纪，罗杰·培根(Roger Bacon)，死在狱中。

16世纪，布鲁诺(Bruno)，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

伽利略受到严刑审讯，终身监禁，至死罪名不除。

维萨留斯被判死刑，死在一个小岛上。

这跟中国的文字狱如出一辙。科学是用血换来的。(同上)

“二战”后的科技飞跃

20世纪的后半叶，即“二战”后的50年，每十年发生一次科技革命。

第一个10年(1945—1955)利用原子能。

第二个10年(1955—1965)人造卫星，走向外空。

第三个10年(1965—1975)重组DNA实验成功，控制遗传。

第四个10年(1975—1985)发明微处理机，扩大人脑功能。

第五个10年(1985—1995)开发软件，建立国际信息网络。(同上)

白领蓝领之比

在美国，1930—1968年，蓝领职工增加60％，工程技术人员增加450％，科技人员增加900％。1977年，脑力劳动者占50.1％，超过了体力劳动者。(法新社)

管理是生产力

管理是生产力。管理把生产力诸要素组成一个整体，成为现实的生产力。科学管理有整套的知识、理论和方法。电子计算机、信息技术、控制论、系统工程，为管理科学提供新的手段和工具。现代生产管理对生产力的发展起着重要作用。生产力的公式如下：生产力＝科学技术×(劳动力+劳动工具+劳动对象+生产管理)。社会主义国家原来把管理看做是剥削。

(《现代科学技术基础知识》)

四种基本力

万物的变化，可以归结为四种基本力的相互作用。

引力和电磁力，大家知道。弱力和强力，在宏观世界中不能直接观察到，只有在微观世界即粒子间的相互作用中才显示出来。

弱力在中子及其他粒子衰变过程中出现，其强度比引力强，但是比电磁力弱得多。

强力是夸克之间的相互作用力，其强度最大。这种力使夸克组合成强子。

每种力都通过相应的粒子来传播。弱力的传播子是中间玻色子W+，W-和Z0。电磁力的传播子是光子。强力的传播子是胶子。引力的传播子由于作用太弱，尚未发现。(同上)

什么是智力

智力是人认识客观事物并运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集中表现在反映客观事物的深刻、正确、完全的程序上，通过观察、记忆、想象、思考、判断等表现出来。智力是先天素质、社会影响(环境和教育)和个人努力三方面因素相互作用的产物。(同上)

21世纪的十大工程

科学家拟议中的21世纪十大工程：

1.阿波罗工程，建立月球居民点。

2.空中快车工程，更快、更大，乘客1700人。

3.卫星定位系统，使飞机、舰船、汽车知道自己的位置。

4.光线工程，铺设到每个家庭。

5.微处理机系统，能管理家务。

6.光计算机，比现在快一千倍。

7.人工智能工程，能主持电视广告节目、指挥乐队、驾驶飞船。

8.激光工程，在X射线波段内的激光器，作用更大。

9.基因工程，改造生物，根治癌病。

10.高分子合成材料，用途广阔的精细结构材料。(《青年报》)

技术

技术(technology)的原意是木匠。亚里士多德(前384—前322)称技术是制造的智慧。中国的鲁班(前507—？)是钻、刨、锯等工具的发明人。技术以木工开始。

技术的定义：技术是指人类在利用、改造和保护自然的过程中，通过创新所积累的经验、知识、技巧以及为某一目的共同协作组成的工具和规划体系，这一体系是不断发展的。(《中国：发明和发现的国度》)

科学中心转移说

日本汤浅光朝提出“科学中心转移说”。科学成果超过全世界25％的地区是科学中心。文艺复兴以来的科学中心如下：

1.意大利(1540—1610)：中心城市佛罗伦萨、威尼斯、帕多瓦。

2.英国(1660—1730)：中心城市伦敦。

3.法国(1770—1830)：中心城市巴黎。

4.德国(1870—1920)：中心城市柏林。

5.美国(1920—现在)：中心城市新英格兰、加利福尼亚。

(《现代科学技术基础知识》)

北京人才流失

北京大学物理系自从“文化大革命”之后恢复高考以来，成绩在前列三分之一以上的毕业生全都出国了，其中在美国的有500多人。教育部公布，20世纪80年代以来，出国留学生累计27万多人，回国的只有9万人。过去五年中，企业界培养专业人才7813人，流出国外的5521人，年龄在31—40岁的占51.6％。(《北京晚报》1998年11月28日)

指南针的故事

指南针(磁罗盘)从中国传到欧洲，并不是经过阿拉伯人传去的。因为1190年就有西欧书籍讲到指南针，而阿拉伯书籍到1232年才有指南针的记载。西欧的记载见于A.Neekam(1157—1217)的《来自大自然》。

沈括《梦溪笔谈》(1086)说：“术士用磁石磨一根针的针尖，针尖就能指向南方。”这比欧洲提到指南针早一个世纪。朱彧《萍洲可谈》(1117)，徐竞《宣和奉使高丽图经》(1124)，孟元老《东京梦华录》(1126)，都谈到指南针，也早于欧洲记录。

指南针古称司南。《鬼谷子》：“故郑人之取玉也，必载司南，为其不惑也。”《韩非子》：“古代君王设立司南，以区分潮汐的方向。”这些记载可以把中国使用天然磁罗盘的年代追溯到前4世纪。把司南的创造归功于“先王”，也就是前3世纪。

古代罗盘的指针是匙形或鱼形。大多数用于堪舆(测风水)，这是确定房屋或城市的方位，跟地球力的波动和流向协调一致。磁罗盘用于航海是较晚的应用，大约在公元850—1050年之间。(《中国：发明和发现的国度》)

瓷器的故事

851年，阿拉伯人苏来曼(Suleiman)看到中国瓷器，十分惊讶，他在《纪年史》中写到：“中国有一种非常精细的泥土，用它制成的花瓶竟像玻璃一样透明；花瓶里的水从外部能看见，但它竟然是用泥土制成的。”

用高岭土制成的“准瓷器”或“原始瓷器”可以追溯到前11世纪，但是这不是真瓷器。真瓷器的发明大致在公元1世纪，到3世纪已经广泛使用。瓷器的生产技术在中国是绝对保密的。欧洲人到18世纪才制成瓷器，比中国发明瓷器晚了1500年。

西欧由于研究瓷器，无意中得到一个重要发现。地球上的岩石是怎样形成的？在18世纪中叶，欧洲人设想是从熔融的火山熔岩冷却形成。1785年，James Hutton提出地球形成的新理论，论证了火山熔岩形成岩石的事实。中国早已提出这个理论，欧洲人的发现只是中国理论的晚期翻版而已。

(同上)

火药的故事

火药不是中国人在寻求更好的武器或者爆炸物时发明的，而是炼丹家在寻求长生不死丹时发明的；还有什么能比人们想求长生不死丹而结果找到了能杀死千百万人的物质更具有讽刺意味的呢？(同上)

卫生纸的故事

中国使用卫生纸始于什么时候？颜之推在公元589年的著作中说：纸上有“五经”引语或评注，或贤达的姓名，不敢作卫生纸用。这时候，一位阿拉伯人写到：中国人不注意清洁，便后不用水洗，而只是用纸擦擦而已。这些记录证明在6世纪中国已经普遍使用卫生纸。(按：阿拉伯人在便所放一碗水，便后用手清便，用水洗手，然后换一碗水，为后来人用。)

中国卫生纸的生产，有惊人纪录。1393年，中国布政司生产规格为0.6×0.9米的卫生纸72万张，以及15000张19平方米“厚而柔软且芳香的”卫生纸，为王室一年之用。1900年前后，浙江每年生产卫生纸1000万包，每包1000—10000张。在西方还根本没有使用卫生纸之前，浙江省就生产卫生纸100亿到1000亿张。(同上)

中国古代数学

前14世纪，商朝使用十进位制。

前2世纪，西周《九章算术》，提出负数概念，有正负数加减法的运算规则，有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法，比欧洲早1500年。

3世纪，刘徽算出圆周率为3.14159。5世纪，祖冲之算出π值在3.1415926到3.1415927之间。纪录保持1000年。

7世纪，王孝通解出三次方程。比欧洲早600年。

《易经》二进制。(《科学技术概论》)

中国古代天文

天极的赤道坐标系。

无限宇宙概念，恒星浮在空虚无物的空间中。

数值计算天文学和星表。比别国早200年。

赤道坐标用于星表。

13世纪，发明赤道装置。

望远镜的前身：带窥管的转仪钟。

记录月食、新星、太阳黑子。(《中国：发明和发现的国度》)

中国古代地学

魏晋时期裴秀(223—271)创立“制图六体”，制成全国地图《地形方仗图》。

地理著作《山海经》(山经、海经、大荒经)。

隋代开凿大运河，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

第一部水法《水经式》。

唐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述138个国家。

唐贾耽(729—805)绘制《海内华夷图》和《古今郡县道四述》朱墨两色标注地名。

唐窦叔蒙《海涛志》，潮汐学著作。

明徐霞客《徐霞客游记》，实地考察地理。(同上)

中国古代农学

春秋战国，使用铁农具，牛耕，施肥。《吕氏春秋》中《上农》、《任地》、《辨士》、《审时》：农业政策，精耕细作。先秦，分行栽培。

西汉，氾胜之《农书》：区种法、溲种法、稻田水温调节。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栽培育种，育苗嫁接。

唐陆羽(733—804)：著《茶经》。

宋秦观《蚕书》：蚕桑缫丝。

北宋陈旉《农书》：土壤、耕作、栽培、饲牛、养蚕。

元王桢《农书》：农具图谱。明徐光启《农政全书》：集大成。(同上)

中国古代医学

《黄帝内经》两汉医学集大成。

《神农本草经》药物学。

张仲景《伤寒杂病论》(3世纪初)理、法、方、药俱全。

华佗(3世纪初)用麻沸散麻醉。

巢方《诸病源候论》，疾病分类。

孙思邈(581—628)著《千金方》理论和诊断。

宋慈《洗冤集录》(1247)法医学。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1578)药物学。

人痘接种(10世纪)。

北宋，尿提激素。(同上)

中国科技的领先

龙骨车，早于西方(西欧)15个世纪。

石碾，早于西方13个世纪。

水排，早于西方11个世纪。

簸扬机，早于西方14个世纪。

风箱，早于西方14个世纪。

提花机，早于西方4个世纪。

螺丝机，早于西方13个世纪。

独轮车，早于西方10个世纪。

磨车，早于西方12个世纪。

弓弩，早于西方13个世纪。

风筝，早于西方12个世纪。

竹蜻蜓，早于西方14个世纪。

铸铁，早于西方12个世纪。

弓形拱桥，早于西方7个世纪。

铁索吊桥，早于西方13个世纪。

河渠闸门，早于西方17个世纪。

造船，早于西方10个世纪。

火药，早于西方6个世纪。

磁罗盘，早于西方11个世纪。

纸张，早于西方10个世纪。

瓷器，早于西方13个世纪。(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

周有光文集：第十四卷 汉语拼音文化津梁

2010年作者在李锐家中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收录《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一书，根据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年9月版刊出，其中有少量文章与其他各卷中作品有重复，已经剔除并保存在相关各卷，本卷最后附有编辑说明，提示文集收录的原著中可能重复的文章最终归属卷次，供读者参阅。

序言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1958)到2008年，就已经50周年了。朋友们建议，在我过去将近50年间所写的许多有关拼音的文章中，选择一部分集合成书，方便参考和研究，并纪念方案的50周年诞辰。朋友们帮我选编，选取长短文章50篇，文章数目跟周年数目凑巧相同。

近50年前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是十分慎重的。方案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内有拼音方案委员会、方案起草小组、拼音化研究室)提出，经国务院拼音方案审订委员会审订，提交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产生程序：1955年提出“草案初稿”；1956年发表“原草案”；同年修改成“修正式”(两式)；1957年形成“修正草案”；1958年2月1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

有人开玩笑说，几个字母搞了三年，太笨了!其实，何止三年。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审查和通过《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又经过三年。今天回顾，花这么长的时间来仔细设计这个方案，不是无益的。如果当年留下一点马虎，今天会后悔无穷。

50年来，汉语拼音的应用扩大，快速惊人。原来主要应用于教育领域，现在显著地应用于工商业领域；原来主要是小学的识字工具，现在广泛地发展为信息传输的媒介；原来是国内的文化钥匙，现在延伸成为国际的文化桥梁。

1958年秋季开始，小学利用拼音学习汉字，当时每年大约有2000万小学生学习拼音，现在每年学习拼音的小学生可能已经超过1个亿。

到百货公司和超级市场去看看，许多商品的包装上都写上了汉语拼音名称。中药和西药的说明书上都有汉语拼音的药名，这恐怕是人们还没有注意到的新事物。

现在，几乎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手机。我家小保姆的口袋里也有手机，经常打汉字短信。我问她：怎样打的？她说：利用拼音。我问：谁教你的？她说：小学里学过拼音，自然会打。

美国的国会图书馆有70万部中文书籍，在20世纪的最后三年中全部改用拼音编制索引。

新闻报道，我国将在世界各国开设一百所孔子学院，在国外传播华语华文，适应国外华语热的需要。孔子学院用什么字母作为注音工具呢？拼音。人们说，孔子将周游列国宣教拼音。

“北京”的拼音，从Peking改为Beijing，不仅是一个地名的拼法更改，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转换。

一种文化工具，只要易学便用，适合时代需要，它本身就会自动传播，不胫而走。汉语拼音已经普遍传开，无处不在，不再是新鲜的话题了。国外学者说，罗马字母是最平凡的、也是最伟大的发明。我们不妨说，汉语拼音是最平凡的、也是最有用的工具。

2000年，我国公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这是对过去一个世纪的语文现代化工作做一次肯定的小结，保障语文现代化的成果进一步顺利推行。其中规定：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和注音工具；《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国人名、地名和中文文献罗马字母拼写法的统一规范，并用于汉字不便和不能使用的领域；初等教育应当进行汉语拼音教育。

《汉语拼音方案》的学术定位属于语文规划(Language Planning)和字母学。语文规划在“二战”之后蓬勃兴起，因为许多国家都需要规划他们的语文。字母学是一个冷门，在中国还没有进入大学课程，《汉语拼音方案》的设计是字母学的应用。我早年阅读字母学是作为娱乐，没想到后来会对工作发生作用。

这里的文章，少数是文献资料，多数是学术探讨，可供语文现代化的研究参考。书中内容有前后不相一致的情况，这反映认识在逐步发展，敬请读者指正。

2007年7月13日　时年102岁

儿童和字母

——纪念六一儿童节

在新中国，儿童过着幸福的生活。

儿童生活的幸福不仅表现在物质方面，还表现在文化和教育方面。

自从1958年2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汉语拼音方案》以来，儿童的文化生活中又添了一个重要的新的因素：汉语拼音字母。字母可以为成人服务，更可以为儿童服务。它是儿童文化生活中最亲密的朋友。

1958年秋季开始，全国小学一年级学生在入学的初期学习拼音字母，把它作为学习汉字和普通话的钥匙。过去，小学生先学注音字母，然后用注音字母帮助学习汉字。现在，拼音字母代替了注音字母。据估计，初步学了拼音字母的一年级小学生有2000万左右。此外还有不少其他各年级的小学生受过拼音教育。

在这纪念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我们要向迅速地自己学习拼音字母并初步成功地对小学儿童教学拼音字母的小学教师们致敬。我们希望他们为继续提高自己的拼音知识和继续提高对儿童的拼音教学质量而努力。

儿童在3岁以前就表现出惊人的学习和使用语言的能力。儿童在进入幼儿园和小学以后，在适当的教育下面，会进一步表现出学习和使用拼音字母的惊人成绩。学习和使用拼音字母就是学习和使用语言的发展和提高。

我们看到不少小学一年级学生，在学习三个月以后，就能够用拼音字母写信、写诗、写日记。儿童们在发现自己获得了用字母“写话”的能力以后，表现出无可形容的喜悦。

在北京和其他城市的一些幼儿园，尝试对5岁上下的儿童教授拼音字母，得到出人意料的收获。这些尝试充分证明，幼儿园可以而且十分需要教学拼音字母，打破了幼儿不能和不应学习字母的迷信。5岁上下的幼儿已经有强烈的求知欲，拼音字母正是他们的文化需要。

我们建议大家来帮助儿童创造学习拼音字母的环境。广播电台多多广播“拼音字母歌”。玩具厂多多生产“字母积木”和其他字母玩具。饼干厂多多制造“字母饼干”。我们希望：唱字母歌、吃字母饼干、玩字母积木，成为幼儿园的经常生活。

不同的人们在“六一”向儿童赠送不同的礼物。我们这里赠送的是什么礼物呢？不是小熊猫，不是小汽车，而是26个汉语拼音字母。

我们希望这26个字母永远陪伴着可爱的儿童们，为他们不断提高的文化生活服务。

(原载《文字改革》1959年5月30日)

字母诗歌(五种)

一、字母诗和字母歌

(一)字母诗

拼音字母一共26个，朗诵分成四句：第一句和第二句各七个字母，第三句和第四句各六个字母。七字句四字一顿、三字一顿；六字句三字一顿、三字一顿。句末字母都押韵。朗诵起来就是一首朗诵诗，容易上口，容易记住。拉丁字母是外来的，把它读成一首字母诗是我们的民族形式。

①②③这些汉字读作cei，dei，kei。凡是不会念ê的,可以改念ei。

①这个汉字读作tei。凡是不会念ê的,可以改念ei。

(二)字母歌

一个开始学习拼音字母的人，第一件事情应当作什么呢？

最好是学认、学写以前，先学唱拼音字母歌。唱歌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方面是练习发音，另一方面是练习听音，这是口耳同时并用的。

拼音字母歌不止一个，有的适合儿童歌唱，有的适合成人歌唱。下面的拼音字母歌是儿童歌之一。此外例如“拼音字母圆舞曲”等(见《文字改革》月刊1958年3月号)是适合成人歌唱的。3岁到6岁的儿童，很快就能够学会下面的拼音字母歌。

拼音字母歌

张定和作曲

会唱拼音字母歌，跟认识拼音字母，当然是两件事情。可是会唱以后，就可以按照字母顺序逐个来认。忘记了某一个字母的时候，只要自己唱一遍，就可以记起这个字母是什么。这是帮助记忆的好办法。

(原载《拼音字母基础知识》，文字改革出版社1959年版)

二、声韵母歌(成人用)

(一)声母歌(采桑)

周有光作词

张定和作曲

(二)韵母歌(捕鱼)

周有光作词

张定和作曲

(原载《文字改革》1959年2月15日)

三、声韵母儿歌——纪念六一儿童节

(一) 单韵母儿歌

周有光作词

张定和作曲

(二)声母儿歌

（原载《文字改革》1960年5月30日）

四、学拼音儿歌

周有光作词

张定和作曲

(原载《文字改革》1962年5月)

五、万荣扫盲吟

山西省万荣县应用拼音字母扫除文盲，取得可喜成就，评为全国拼音扫盲红旗县。[1]广大农村拼音满墙、诗文满墙，蔚为奇观!作《万荣扫盲吟》以志之。

万泉无泉水，荣河河滞流。

耕田不识字，千载空忧愁。

伟哉共产党，建设多良谋。

禹门筑高坝，引水灌田畴。

注音识字好，三月能自修。

迅速又巩固，扫盲庆丰收。

勤学早与晚，深耕春复秋。

大量常阅读，跃马跨鸿沟。

农妇年六十，吟歌诉恩仇。

幼儿才五岁，拼写不停留。

诗人李太白，专家陈宽牛。

闷块忽开窍，巧思涌如油。[2]

字母是我师，读书不人求。

读书学政治，解放得自由。

读书学技术，生产争上游。

读书学文化，红旗占鳌头。

当先一骏马，举国奔骅骝。

文化大革命[3]，处处献新筹。

脱盲人五亿，挥笔震全球。

沸腾黄河水，飞舞飞云楼。[4]

(原载《文字改革》1960年6月15日)

[1]这是1960年的事，标志着解放后文字改革运动的最高潮。

[2]农妇名张叶琴。幼儿名吴健生。李，青谷村人，群众称他李太白。陈，扫盲前见人不敢说话，外号“闷块”。

[3]当时有“文化大革命”的说法，但是还没有“文化大革命”运动。这跟六年后即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不同。

[4]飞云楼，万荣古迹。

拼音字母周岁献词

《汉语拼音方案》是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批准的。今天是它诞生一周年纪念。我们为它的周岁祝贺，为它在过去一年中间多方面取得成就而欢呼!

去年今日在文字改革运动史上是一个划时期的日子，这一天结束了拼音方案的创制时期，开始了拼音字母的普及时期。今后对于方案“进一步完善”的研究，应当是在肯定这个方案的基础上进一步研究汉语拼写法的各项问题，绝不是否定这个方案而另起炉灶订一个其他方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主任吴玉章同志说，《汉语拼音方案》“是六十年来中国人民创造拼音方案的经验总结”[1]。我们应当好好体会这句话。

一年来拼音字母的推广工作是做得非常出色的。方案批准以后，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教材的编辑和印刷，所以拼音字母的传习和应用是去年暑假或者暑假以后才真正开始。方案诞生一年，实际推广只有半年多一些，在这个短促的时间当中已经取得了很多收获。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中说，《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帮助学习汉字和推广普通话的工具，应该首先在师范、中、小学校进行教学。[2]1958年秋季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的第一部分就是拼音字母的教材。全国小学一年级学生大约有2000万人，他们已经初步学会了阅读和书写拼音字母。小学教师由于过去都有注音字母的训练，所以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学会拼音字母并且立刻进行对儿童的教育。初小和高小其他年级的拼音课本也都出版了，少数地方已经进行了学习，多数地方在1959年也要开始。中学生学习拼音字母的还只是少数。大学生除师范大学以外，更少进行过有组织的学习。不过中学生和大学生自学能力强，已经自学过的人数是不少的。在幼儿园里，进行过试教，证明5岁上下的儿童学习字母非常迅速，打破了幼儿园不能教学字母的迷信。

1958年是扫盲大跃进年。拼音字母跟扫盲教育的结合是1958年文化工作的特色之一。工厂中间文盲问题已经基本上成为过去，可是不少工厂工人同样热烈欢迎学习拼音字母。扫盲教育的主要战线在农村。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抛弃了过去“丢拐棍”的想法，不仅利用字母作为认读汉字的工具，同时利用字母作为巩固和提高学习的工具。在人民公社的高潮中间，拼音字母跟公社的教育工作开始结合了起来。各个试点县份和区乡，都是“诗画满墙、字母满墙”。经过试点取得经验和信心的省市，已经决定进一步“全面开花”。

《汉语拼音方案》诞生以后对于特殊教育发生了重大影响。方案诞生不久，盲人用的语文教育工具“盲字”(用六个凸出的小点子组成的摸读符号)就尝试进行修订，跟《汉语拼音方案》取得一致。聋哑人用的“手指字母”(用手的“指式”代表字母的设计)也根据《汉语拼音方案》拟订就绪，定名为“汉语手指字母”。这两种重要的特殊教育工具，都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共同的基础，这样，盲字和手指字母就跟拼音字母相互贯通。[3]

《汉语拼音方案》对于少数民族字母的改革和创制发生了促进作用。我国国内各少数民族的字母形式原来是纷歧的。一张纸币上面除汉字以外就印着三种不同形式的字母：藏文、蒙文和维吾尔文。[4]如果没有《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共同基础，字母形式将有增无减，就是同样用拉丁字母的新创文字，字母读音也将各不相同，这对于国内各民族间的文化交流是很不利的。现在，在改革或创制中的各民族文字决定一致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准，纷歧的方案(草案)已经进行了改订。

1958年国庆节邮电部开办汉语拼音电报，这是新方案诞生第一年中的重大收获之一。目前电报的主要用户是机关、企业和知识分子。在这些用户还没有熟悉拼音字母的今天，拼音电报业务当然不会热闹。业务暂时不多，不会减少拼音电报的重要性。

汉语拼音字母用于商标上，用于代号和索引，用于旗语，用于拼写科学术语和外国人名地名，用于书写标语、路名牌等等，已经在各地开始了。如果你在北京的商市中心王府井大街走一遭，你会看到两旁橱窗里的拼音字母不断射入眼帘。在上海，全部路名牌已经写上了拼音字母，而且是有规律地分词连写的。

学习汉语的外国人十分欢迎《汉语拼音方案》。在一些友好国家里已经开始用它作为教学汉语的工具。

汉语拼音读物正在各地出版社陆续出版。过去一年中，仅仅文字改革出版社一处就出版了拼音读物200多种。

在短短半年多一些时间中间，所以能够取得这许多收获，是由于党的领导和重视，和各地热心文字改革的群众在全国全面大跃进中的努力。良好的开端是更大胜利的预告。

我们希望今后一年，拼音字母的推广工作在量的扩大和质的提高上都有远远超过“加倍”的成就。我们希望幼儿园尽可能教学拼音字母，使拼音字母成为小朋友的好朋友。我们希望小学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个个学会字母，经常阅读拼音读物并且用字母写话、写歌、写信；其他各年级也一律补修。我们希望在中学和大学的学生中间掀起一个课外阅读拼音读物的热潮。各出版社要在一般通俗注音读物以外出版适合知识青年需要的拼音读物。我们希望所有的省份和大区都有人民公社的拼音教育试点，条件比较好的省区要全面普及，使日益众多的工农群众能够运用字母自由地阅读和书写诗歌和文章，摆脱认识的汉字不够用的限制。我们希望每一位机关或企业的干部都能够用拼音字母拼写出他自己的姓名。每一个有邮电局的城市都把全部市区街道名称拼写成拼音字母，便利邮电的投送。我们希望天安门上的大标语附上字母拼音。……

我们还有许多希望，这里不能一一写下。在大跃进的时代，我们相信有些希望会在很短时间内变成事实，另外一些希望也一定会或早或迟实现。汉语拼音字母是一套文化革命的新武器，当它普遍地被劳动人民掌握的时候，文化革命将发生今天所不能想象的飞跃。

1959年2月11日北京

(原载《文字改革》1959年2月)

[1]吴玉章《关于当前文字改革工作和汉语拼音方案的报告》，见《文字改革》1958年3月。

[2]《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见《文字改革》1958年3月。

[3]汉语手指字母后来在1963年公布，汉语盲文尚未定案。

[4]后来增加广西壮族新文字。

正确地认识《汉语拼音方案》的重大意义

一、为什么需要一个《汉语拼音方案》

《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这是中国文化史上一件大事。

《汉语拼音方案》是什么呢？它是普通话标准语音的一套拼音字母和拼写方式。这套拼音字母在形式上是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可是在作用上完全服从汉语的要求，成为我们自己的拼音字母。

为什么要有一个《汉语拼音方案》？这套拼音字母有哪些用途呢？

1.拼音字母是给汉字注音的符号。汉字不是拼音文字。现在我们所用的汉字当中，大约有十分之一本来没有表示读音的符号，例如“人”(象形字)、“刃”(指事字)、“信”(会意字)等字。还有大约十分之九的字是所谓形声字。形声字是形旁和声旁的结合，形旁表示意义，声旁本来是读音的符号，看了声旁应当可以知道读音，例如“鹏、鲭”就是名副其实的形声字。但是好多形声字并不是名副其实的，例如“逃、跳”的声旁都是“兆”，如果“不识字，读半边”，把“逃、跳”都读成“兆”，那就是笑话了。由于语音和字形的变化，好多形声字不能表示读音。认读汉字，必须依靠本字以外的注音，2000年前就已经有这样的要求了。

我们旧有的注音方法主要有“直音”和“反切”两种。“直音”是用一个同音的汉字直接注明另一个汉字的读音，例如“ㄙ”音“司”(见《说文解字》)。这种注音方法实际上不能解决注音问题。清代人陈澧说得好：“……无同音之字则其法穷，或有同音之字而隐僻难认则其法又穷。”(《切韵考》卷六)如果《新华字典》用直音方法注音，初学文字的人至少先要认识400个汉字然后才能够应用这本字典。

“反切”是用两个汉字注明另一个汉字的读音，即把前一个字的声母跟后一个字的韵母拼合，得到另一个汉字的读音，例如“东，德红切”。德de=声母d+韵母e，红hong=声母h+韵母ong；东=声母d+韵母ong=dong。这种注音方法要求不认识“东”这个汉字的人先认识“德”和“红”两个汉字，还要不依靠表音符号把“德”和“红”这两个汉字都分析成为声母和韵母，减去前一个字的韵母和后一个字的声母，把前一个字的声母和后一个字的韵母拼合，然后得到“东”这个字的读音。这是多么复杂!

“直音”和“反切”对于儿童和初学文化的成人都是不适用的。《汉语拼音方案》的拼音字母才是既简单又科学的注音符号。只要花费极短的学习时间，就可以用它来读出《新华字典》上每个汉字的注音。

2.拼音字母是推广普通话的工具。汉字读音各地不同，因此推广普通话不能依靠汉字。拼音字母的读音有一致的标准，不因人因地而异，所以只有拼音字母才是推广普通话的合适的工具。

学习普通话当然也可以口耳相传，不依靠拼音字母；可是这种学习方法好比放弃了工具而赤手空拳去做工。口耳相传容易忘记，拼音字母可以帮助记忆；口耳相传容易听错，拼音字母可以帮助校正；口耳相传不能离开教师，拼音字母能使学习的人在一定的基础上自修；有了字母，还可以通信教学，通信问答。初学的时候，口耳相传是必要的。如果没有教师，应当多听普通话留声片或者广播里的普通话课程。但是，要把口耳相传学习到的知识巩固下来，并作进一步的学习，就必须依靠拼音字母。

拼音字母又是少数民族和外国人学习汉语最好的媒介。学过拼音字母的汉人，在学习少数民族语言或者外国语言的时候，也会有不少便利。

3.拼音字母是现代科学和技术上有多种用途的符号。用作汉语拼音字母的拉丁字母，同时是现代科学和技术上不可缺少的符号。许多种科技术语和科技符号习惯上都用拉丁字母，例如代数里的a、b、c和x、y、z，几何里的AOB角和COD角，表示化学元素的H(氢)、U(铀)，生物的学名等等；就是经济学等社会科学里也常常用拉丁字母书写公式，例如W-G-W和C-W-G(见《资本论》)。这样的例子是举不胜举的。学会了拉丁字母，对于普及科学知识，掌握先进的科学和技术，显然是有好处的。

4.汉语拼音字母是各少数民族创制拼音文字的共同的字母基础。解放以来，国内各少数民族，凡是原来没有文字或者原来的文字必须根本改革的，都采用拉丁字母作为创制新的拼音文字的字母基础。各少数民族文字方案的研究者很早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大家都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运用拉丁字母来创制拼音文字的共同基础，各少数民族的拼音文字和《汉语拼音方案》要尽量一致，便于汉族和少数民族相互学习，便于彼此借用自己语言里所缺少的词。一国之内各少数民族新创制的拼音文字，采用一种共同的字母，有利于文化的交流和发展，可以节约印刷设备和其他有关运用文字的机械设备。到目前为止，我国各少数民族创制拼音文字已经拟定草案的有16种以上，都是采用拉丁字母的，跟汉语拼音字母基本上一致。

5.拼音字母是研究汉语拼音文字问题的基础。汉语拼音字母不等于汉语拼音文字。我们现在只有由国家核定的一个《汉语拼音方案》，还没有由国家核定的汉语拼音文字。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是：（1）简化汉字；（2）推广普通话；（3）制定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帮助教学汉字和推广普通话。

汉语拼音文字问题是60年来许多语文工作者不断地在研究的。解放以后研究的人更多。研究汉语拼音文字需要有一套拼音字母和拼音方式作为基础。《汉语拼音方案》提供了这样的基础。

二、为什么不用原有的注音字母

我们原来有一套注音字母。它从1918年开始推行到现在，40年中，对于帮助学习汉字有过不少贡献。既然有了注音字母，为什么还要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拼音字母呢？这个问题，只要把现在的拼音字母跟注音字母比较一下，就可以明白。

1.从拼音方式来比较。汉字注音也好，普通话拼音也好，目的都在说明语音的结构。我们的语音好像很复杂，其实只要把每个音节(字音)分析成简单的元音(母音)和辅音(子音)就行。这样，一共只有二三十个语音单位。我们可以用少数的字母作为它们的符号，为上千上万的汉字注音，为无数的普通话语词拼音。表示语音的字母应当是代表简单的元音或辅音的符号，这才可以达到分析汉语或汉字语音结构的目的。可是注音字母不能完全达到这个目的。用来拼写北京语音的37个注音字母当中，有8个是复音字母，它们不是代表简单的元音或辅音的符号，而是用一个符号表示两个元音或表示一个元音和一个辅音(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这些复音字母本身需要用其他单音字母来注音，才能表明它们的语音结构。用这样本身还需要分析的字母来作为注音或拼音的工具，是不够科学的，而且不必要地增加了字母总数，使字母系统繁重而不灵活。

更不合理的是复音字母ㄣ和ㄥ时而代表两个音，时而代表一个音。例如ㄨㄣ=wen，ㄨㄥ=weng，这时候它们各自代表两个音(ㄣ=en，ㄥ=eng)；可是在ㄧㄣ=in，ㄧㄥ=ing里，则又各自代表一个音(ㄣ=n，ㄥ=ng)。这种不合理的拼音方式很容易使初学者发生误会。

语言的意义单位是词。一个词可以只有一个音节(等于一个字)，也可以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音节。汉字注音可以逐字分注，普通话拼音必须按词连写；如果把各个音节拆开，就会妨碍了解普通话的词义。一个完善的拼音方案还必须考虑到在连写的多音节词当中如何分清音节的问题，所以《汉语拼音方案》规定有隔音符号以及用y、w作为i、u、ü开头各音节的韵头形式。对于这个问题，注音字母的设计者就完全没有考虑，例如注音字母把“事物”(shiwu)和“书”(shu)都拼写成ㄕㄨ，音节不明，拼读不便。

从拼音的方式来看，注音字母并不是理想的注音和拼音的工具。我们需要一套能够科学地分析语音结构的拼音字母。

2.从符号设计来比较。注音字母当中，有些字母容易混淆，手写的时候更是这样。例如ㄑ和ㄥ，ㄋ和ㄎ，ㄊ和ㄘ等，写的时候要非常小心，看的时候要辨别入微，稍一不慎，就会把四十五度角误作六十度角，把割断的一笔误作接连的一笔。注音字母的笔画，主要是由直线组成而不是由弧线组成的，横、竖、撇、捺、点、钩，曲折交叠，笔顺零乱，笔无定向，书写困难，连写不便。把注音字母和现代各种字母比较一下，我们不能不承认注音字母的缺点较多。这也使我们有重新制订拼音字母的必要。

3.从实用价值来比较。字母的实用价值，主要由它的应用范围的广狭来决定。注音字母除了给汉字注音以外，很难有别的用途。作为文字的字母或科技的符号，它不但由于符号设计的缺点难于适用，也不合于国内和国际的传统习惯。例如，代数里的a、b、c和x、y、z能不能改为ㄅ、ㄆ、ㄇ和ㄧ、ㄨ、ㄩ呢？化学里的H(氢)和U(铀)能不能改为ㄑ(氢)和ㄨ(铀)呢？事实上是不能这样做的。勉强去做，对于我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拼音文字字母的有60多个国家。[1]拉丁字母应用范围之广，实用价值之高，于此可见。如果我们在注音和拼音上用注音字母，那么在学习科技的时候仍旧要学习拉丁字母。如果我们在注音和拼音上也用拉丁字母，那么在学习科技的时候就方便多了。至于在机械的设备方面，如打字、印刷、电报等等，用拉丁字母都比用注音字母便利。总之，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我们的拼音字母，在实用方面有很大好处。

当然，注音字母也有一些优点，例如它和汉字放在一起比较调和，因为它本身就是汉字或汉字的偏旁；同时，拼音字母也不是毫无缺点。可是全面地来看，拼音字母远比注音字母优越，这是无可争辩的。

三、拼音字母对于社会主义建设有什么作用

我们的历史已经进入社会主义时代。在物质生产上，我们正在进行全面的技术改造和工具革新。现代化的工厂、矿场和农场像雨后春笋一般建立起来。新的工具、新的科学方法、新的制造技术正在武装我们新时代的工人和农民。配合着物质生产上的发展，文化和教育事业也正在进行改造和革新。

新时代的工人和农民必须是有文化的。为了有效地普及和提高文化教育，必须改进作为一切文化教育的基础的语文教育。语言文字是社会交际的工具，也是劳动生产和文化教育的基本工具。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拼音方案帮助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这可以说是文化和教育事业上的技术改造和工具革新。

在社会主义时代，我们需要人人能识字，人人能说普通话，个个民族有文字，劳动者都成为有知识的劳动者。列宁说：“不识字的人是站在政治以外的!”

从解放到现在，我们在文化战线上同政治和经济战线上一样地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成就。访问一下农民的家庭，就会看到女儿在教母亲识字。参观一下小学，就会知道普通话在一些地方已经成为课堂里通用的语言。到少数民族地区走一走，新事物更会使人惊奇：许多少数民族开始走出了没有文字的黑暗时代，各种不同的民族文字已经开始在不同的地区担负起社会主义教育的任务。

文化教育事业的进展，需要有一套现代化的字母作为武器。如果没有这样一套字母，扫盲工作就会增加困难，普通话的推广也会增加困难；如果没有一个拼音方案作为共同基础，各少数民族创制新的拼音文字，各民族之间在语言和文化上的互相学习也会受到阻碍。拼音字母好比是一串钥匙，它能够打开语文和知识的宝库，引导我们解决复杂的语言文字问题，帮助我们探索科学技术知识。它是社会主义建设中最平凡的而又是最有用的文化工具。

或者有人要问：这套字母是外来的，并不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为什么我们要这样重视它呢？不错，它是外来的，可是我们把它按照我们的需要来运用，使它为我们服务，成为我们自己的文化工具，这就是创造。在好些方面，我们都需要及时地、恰当地利用一切有用的现代工具，使它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并且在运用中扩大和提高它的作用。拉丁字母是古代罗马人在希腊字母的基础上改进而成的，对于现代各国来说，都是外来的。谁把它用得最适当、最充分，它就能为谁很好地服务。

拉丁字母是现成的，可是如何把它很好地跟汉语结合，如何用它来为中国的劳动人民服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350年前就有西洋传教士用拉丁字母给汉字注音，那只是为了便于外国人学习汉文的一种设计。19世纪中叶以后，汉语的拉丁字母译音在外国人的文件和书报中已经普遍应用；那些译音方式是根据外国语文的要求拟订的，不合汉语的特点。国语罗马字是第一个比较成功地由中国语言学者按汉语的要求集体设计的，可是它始终没有真正走到群众中去。拉丁化新文字是留苏中国共产党员在苏联文字改革运动的影响下拟订的，它进一步体现了某些汉语的特点。由于中国共产党的提倡，它在抗战期间得到比较广泛的推行，这是中国历史上拼音字母真正走入群众的初步尝试。解放后，党和政府具体地领导着《汉语拼音方案》的拟订工作，使各方面对于方案的分歧意见趋于一致，使争论得到解决。这套拼音字母是真正的汉语字母，它将真正成为工农的文化工具。60年来许多拼音方案研究者的努力，现在已经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获得了成果。

今天，祖国文化正在史无前例地飞跃发展。过去3000年间我们的祖先创造了伟大的文化，今后30年的成就可能比过去3000年还要巨大。让我们大家来拥护《汉语拼音方案》，学习并传播这套字母，站在文化战线的前列，为社会主义新文化的建设而奋斗!

(原载《语文学习》1958年1月)

[1]后来许多殖民地独立，增加到100多个国家。

拉丁字母小史

一、拉丁字母的来源

拉丁字母原来是拉丁文的字母。拉丁文是罗马帝国的文字，所以拉丁字母也叫罗马字母。罗马帝国早已灭亡，拉丁文也早已成为古文字，可是，这一套字母符号却流传下来，在日益广阔的范围内被现代各国应用着。

拉丁字母是不是罗马帝国时代所开始创造的呢？不是的。这一套字母的来源很古，罗马帝国不过在字母的传承历史中接受了古代的文化遗产而加上一些修改和补充罢了。

1923年在古代腓尼基的比拨罗(Byblos)地方，发现一块刻着字母的墓碑，叫作阿基拉姆(Akhiram)墓碑。根据考古学的研究，这块墓碑大致是公元前11世纪的遗物。这是现在我们所能见到并已经释读的最早的字母记录。可以说，这就是字母的老祖宗。当然，字母的最初形成时期要比这块墓碑的年龄至少再早几百年。

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是埃及和巴比伦两大古代文化中心彼此往来一定要经过的走廊。在埃及圣书字和巴比伦钉头字(楔形字)[1]里面，一早就有了在表意符号中间夹着应用的表音符号，正如汉字的形声字在形旁之外还有声旁。表音符号离开表意符号而独立发展，结果就有拼音字母的发明。字母的老祖宗在腓尼基的诞生，是埃及和巴比伦两大文化汇流的结晶。

字母的老祖宗诞生以后，就向四方传布。主要的传布路线有两条：一条向东，叫作阿拉马(Aram)字母系统；另一条向西，叫作腓尼基字母系统。阿拉马系统各种字母当中，今天应用较广的是阿拉伯字母。考古家认为印度字母也是阿拉马字母系统的一支。腓尼基字母的有名的继承者是希腊字母。现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以及主要用于苏联的斯拉夫字母是希腊字母的一对双生子。

在公元前8世纪的时候，住在古代意大利的厄脱鲁斯克(Etrusk)人采用了希腊字母，把它略加修改，成为厄脱鲁斯克字母。到公元前7世纪的时候，罗马采用厄脱鲁斯克字母，把它略加修改，书写他们的拉丁语，于是形成了拉丁字母。它是人类文化史上影响最大的文字符号。

二、拉丁字母的传布

2000年间，拉丁字母的传布不断扩大开来。它以大同小异的应用方法，写出了各种不同的民族语言。

最早，拉丁字母跟着罗马帝国的军队和官吏走遍了他们所征服的广大土地。拉丁语成为欧洲很多地方的通用语言，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意大利、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罗马尼亚等所谓拉丁民族的语言。这些民族后来成立独立国家，采用传统的拉丁字母作为民族文字符号。

其后，拉丁字母又跟着罗马天主教以及由其分裂出来的各教派的传教士们传布到更加辽阔的地区。当时，从北欧到南欧，从西欧到中欧，拉丁字母成了希腊正教区域以外欧洲大多数国家的文字符号。

更后，拉丁字母又跟着各帝国主义国家的传教士、商人和殖民官吏传布到世界各洲。整个美洲、整个澳洲、大半个非洲和亚洲的一部分，先后采用了拉丁字母。

拉丁字母跟汉语结合，也有了很长的历史。350年前，意大利的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就用拉丁字母作为汉字注音的符号。19世纪下半期，各地教会拟订的方言罗马字有17种以上，其中“闽南白话”传布最广，使用的人在10万以上，出版读物120万册，每年邮局收发“闽南白话”信件5万封。

1926年产生国语罗马字，1931年产生拉丁化新文字。今天，我们又见到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拟订的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2]

三、拉丁字母的特点

腓尼基字母原来只有辅音字母而没有元音字母。所以阿拉伯字母直到今天还是依靠在字母上下加点加符来表示元音。表示元音的字母是希腊人创造的。这个创造使字母发展成为分析和拼合语音的完备的符号系统。拉丁字母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既能表示辅音，又能表示元音。

字母到了希腊就改进成为简单、匀称、优美的几何图形。拉丁字母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比希腊字母更加简单而明确，最基本和最适用的几何图形差不多全应用了。拉丁字母从楷体演变出草体，楷体适合印刷，看起来清楚；草体便于手写，一个词儿可以一线贯串到底。拉丁字母又从大写式分出小写式，这不仅丰富了字母的表达力，而且大大提高了字母的明确性。小写式把字母分为长字(如p)和短字(如o)，长字又分为上伸(如b)和下延(如p)，长字和短字各占一半左右，上伸和下延又在长字中各占一半左右。长短间隔，上下参差，词形明确，阅读省力。从机械化的角度来看，拉丁字母是最便于处理的字母。

2000年来，许多民族在采用拉丁字母的时候，创造了各种使它适应自己语言特点的方法。因此，拉丁字母是有高度适应性的字母。适应的方法主要有：(1)两符结合，表示一音(如ch)[3]；(2)按照条件，同符异读(如g分硬软二音)；(3)附加符号，改变读音(如戴帽s，腰带，穿鞋)。由于诸如此类方法的补充，26个拉丁字母可以正确地写出人类的一切语音。适应了各民族语言特点的拉丁字母，不再是拉丁文的字母，成了各民族自己的“民族字母”。英国人称它为英文字母，法国人称它为法文字母。

拉丁字母不仅是世界各国最通用的字母，而且是现代科学符号和科学术语所用的主要字母。因此它在国际文化交流上起着主要的作用。拉丁字母本身就是在文化交流和积累中不断完善的，而它又对文化的交流和积累发挥了推进的作用。

(原载《人民日报》1956年2月24日)

[1]阿拉伯人很早就叫它钉头字，因为它像钉头。到了较晚的时候，英国人叫它楔形字，因为它像楔形(榫头)。英国人当时不知道阿拉伯人早已把它称为钉头字(mismari)。

[2]后来在1958年正式定案公布。

[3]这有点像“女”字和“子”字合成“好”字。

字母跟着宗教走

一、字母跟着宗教走

“字母跟着宗教走”是字母学的一条规律。这条规律基本上符合历史事实，但是也有例外。字母跟着宗教走，实际是文字跟着文化走。文化永远从高处流向低处，后进民族采用先进民族的字母，是自然趋势。

人们往往以为拉丁字母是基督教的神圣文字，其实基督教没有神圣文字。《圣经》从古到今用多种文字书写。《旧约》原来用希伯来文书写，其中少数片段用阿拉马文书写。希伯来文本失传了。公元前3世纪中叶从阿拉马文译成希腊文。《新约》最初用希腊文书写。公元405年从希腊文译成拉丁文。后来译成各种近代文字，20世纪后期有《圣经》译本250种，分章的《福音书》有1300种。比较：伊斯兰教的《古兰经》以阿拉伯文为神圣文字，“更改一个字母就要天崩地裂”。

公元1—2世纪，基督教传入罗马帝国，起初遭到排斥和镇压，313年得到认可传播，380年定为帝国的国教。拉丁文只有部分贵族学习，广大群众都是文盲。基督教起初用口语对文盲传教，后来用拉丁(罗马)字母拼写各地民族语言，翻译《圣经》，于是欧洲各民族有了最初的文字。从罗马帝国统一用拉丁文，到各国分别创制民族文字，是西欧走出黑暗时代的文化升华。

欧洲近代各国文字都起源于《圣经》的注释，或者《圣经》的片段翻译。遗留至今的最早手迹年代，法文为842年，意大利文为960年，西班牙文为10—11世纪，其他文字更晚。爱尔兰接受基督教比较早，引进的字母变成爱尔兰变体罗马字。英文经过三次字母改革，起初用原始的鲁纳字母，后来用爱尔兰变体罗马字，最后用近代罗马字。《圣经》在1382年初次译成英文，1611年重译成为英王钦定本，1961—1970年间改译成现代英文。

395年，罗马帝国分裂成东西两半，西罗马信奉天主教(以及后来的新教)，用拉丁字母；东罗马信奉希腊正教，又称东正教，用西立尔字母，又称斯拉夫字母。“字母跟着宗教走”，这时候明显起来了。在欧洲中东部从北而南，形成一条字母分界线，线西用拉丁字母，线东用斯拉夫字母。斯拉夫民族一半信奉天主教，用拉丁字母，如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一半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如保加利亚、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前南斯拉夫分裂后，塞尔维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信奉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信奉天主教，用拉丁字母。

拉丁字母跟随西欧帝国主义传遍美洲、大洋洲、漠南非洲，以及部分亚洲。拉丁字母的传播，不仅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还依靠强大的文化力量。伊斯兰教奥斯曼帝国瓦解后，土耳其在1924年主动放弃阿拉伯字母，改用拉丁字母，这是对神圣的阿拉伯字母的反抗，也是伊斯兰教国家“西化”的开端。“二战”之后，有更多的伊斯兰教国家采用拉丁字母，例如非洲的索马里，东南亚的印尼和马来西亚。没有天崩地裂，只是时代前进了。

二、印度字母不来中国

印度教和佛教传到南亚和东南亚，印度字母都跟着一同传去。今天留下作为国家文字的有尼泊尔、斯里兰卡、孟加拉、缅甸、泰国、柬埔寨、老挝，在中国作为少数民族文字的有藏文和傣文。可是，印度佛教大规模传来中国，印度字母没有跟着来到中国的汉族地区。“字母跟着宗教走”出现了最大的例外。什么道理呢？这有两个原因。

1.印度是多民族、多语言、多文字国家，向来言语异声、文字异形，没有“书同文”的传统。佛教普度众生，反对专用一种特权阶级的文言梵文，主张兼用各地人民的语言和文字。印度独立后，规定印地语为全国共同语，同时规定11种“邦用语言”。

2.中国有高度的文化和悠久的文字，挡住了印度字母的渗入。可是，挡住了印度字母，没有挡住印度宗教。为什么呢？中国文化是现世文化，缺乏来生文化。“学而优则仕”是贵族教育，忽视大众。佛教是来生文化，而且是大众文化。佛教钻了中国文化这个大空子。佛教对于中国，很像基督教对于罗马帝国。罗马文化侧重现世、忽视来生，侧重贵族、忽视大众，基督教填补了罗马文化的空缺。

中国传统文化有薄弱环节，欢迎印度文化的补充。例如建筑术，中国有高台，没有高楼。亭台楼阁，没有超过三层的。阿房宫有高楼吗？《阿房宫赋》描写它的广大和奢靡，没有说它高耸。齐云、落星，最高有几层？佛教有七级浮屠，说明七级，表示高耸，使人望而生羡，肃然起敬。宝塔是许多名胜古迹的最高点。印度的建筑术弥补了中国的不足。

另一薄弱环节是语音学。中国重文字而轻语言，书同文而语不同音。语言不通，只能笔谈，这是缺点，反而认为是汉字神奇。字无定音，汉字有超方言性，这是缺点，反而认为是优点。汉字积累到6万以上而没有一套实用的字母。反切法用两个字注一个字的音，繁难笨拙，一直用到清末。日本的五十音图传说是空海和尚所制订，根源于佛教文化。中国到民国初年才提倡读音统一，公布注音字母(1918)，实际是学习日本的假名。印度字母没有来到中国，但是印度的声明学(语音学)抚育了中国的音韵学。

佛教还传来印度的因明学(逻辑)、数学、雕塑技术、说唱文学(变文)等等，丰富了中国文化。

少数民族在中国多次建立地区政权和全国政权，他们原来文化落后，贵族中间也很少识字的人，所以特别欢迎佛教。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少数民族起了重要作用。佛教传播完全不依靠武力后盾。

印度佛教传来中国，为什么中国儒学没有传去印度？这是文化的流动规律在起作用。文化像水，水性就下。中国文化不如印度，所以中印文化来而不往。从印度角度来看，中国接受印度佛教，中国就属于印度文化圈。这一重要历史事实，过去避而不谈。其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取长补短，这有什么不光彩的呢？中国历史上曾向佛教文化一边倒，全盘西(天)化，居然青出于蓝，这正表现了华夏精神的包容和博大。

三、拉丁字母姗姗来迟

1553年葡萄牙人首次来到澳门。1583年耶稣会士利玛窦来到中国。这两件事不是偶然的和孤立的，而是西欧发现新大陆之后掀起西葡帝国主义扩张运动的构成部分。今天，大家怀念丝绸之路，那是从东向西，输出中国的丝绸和瓷器，为西亚和欧洲的贵族服务。另有一条人们不大注意的字母之路，从西向东，把字母运来中国、日本、越南和其他东方国家，为文盲大众服务。利玛窦和其他耶稣会士是字母之路的早期开辟者。

1492年哥伦布首次航海探险，结果发现美洲。1405年郑和首次下西洋，比哥伦布早87年。两人的航海有本质的区别。郑和是伊斯兰教徒，他走的是阿拉伯人已经知道的航线。大明皇帝满足于中国的大统一，没有到海外去开辟疆土的野心。如果不是葡萄牙从西班牙分裂出来，葡、西两国各自为政，哥伦布在葡萄牙碰壁之后也就不可能得到西班牙的支持。哥伦布开辟了前人没有走过的航线，他胸中怀着大地是球形的全新概念，虽然错把美洲当作印度，可是从此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篇章。

字母之路把字母运输到东方，前后有两个高潮。第一个高潮发生在明代后期万历年间(16世纪80年代和以后)。这时候来华的耶稣会士对中国文化十分尊重。利玛窦说，西方的文字远不如中国。他们都先到澳门学习“四书”“五经”，然后谨慎地进入中国，结交士大夫阶级，走上层路线，大都得到很高的职位。

耶稣会士使用拉丁字母给汉字注音，并且编写汉字注音字典，为的是自己学习汉语文言，没有建议中国人也应用拉丁字母。利玛窦的罗马字注音文章《西字奇迹》(1605)，不见于重要著作，只见于做墨生意的商人的笔记《程氏墨苑》中。当时中国学者注意到这件事的人，恐怕比凤毛麟角还少。可是这一新事物影响了敏感的中国学者。例如杨选杞看了金尼阁的《西儒耳目资》(1626)之后说：“予阅未终卷，顿悟切字有一定之理，因可为一定之法。”

第二个高潮发生在鸦片战争(1840)之后，跟前一高潮相距250年。这250年中，西方的科学和技术突飞猛进，使东方(西亚、南亚和东亚)相形见绌。这时候，大清帝国的纸老虎面目被拆穿。英、法帝国主义十分狂妄，把中国看作一个地理名词，发现文明古国原来是文盲古国。来华的传教士大都属于新教。他们的态度跟明末的耶稣会士完全相反。他们走下层路线，向不懂官话、不识文字的贫苦群众传教。他们把“五口通商”(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的地点当作各自独立的地区，为各个地区分别制订不同的方言罗马字，并翻译《圣经》。他们说：这是使《圣经》“达到文盲心中去的最直接的道路”；“我们并不把它看成一种书面语的可怜的代替品，我们要把它看作一种使西方的科学和经验能够对一个民族的发展有帮助的最好的贡献”；“繁难的方块字是20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

实际上，是他们自己犯了时代错误。中国的下层群众的确是一盘散沙，缺少文化，但是中国的上层集团有很高的文化，而且有统一的政权。中国群众也要求语文共同化，书同文是中国的古老传统，即使是基督教徒，也并不满足于互不相通的方言和方言文字。后来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的经验证明，群众要求学习国语(北方话)的新文字，不喜欢学习方言的新文字。民国初年公布全国通用的国语的注音字母之后，各地的方言教会罗马字都偃旗息鼓了。教会罗马字在中国、日本和朝鲜都失败了，只在越南依靠强权勉强成功。

注音字母采取汉字的民族形式，根源来自经过日本的印度文化，不是西欧文化。这时候从西而东的字母之路还没有开通。但是，辛亥革命之后，闭关自守已经不可能了。中国人走出中国，印一张名片也成问题。在美国留学生的提倡下，中国勉强地公布了国语罗马字(1928)，只对外应用，不在小学教学。这个中国化的罗马字设计，实际上是字母之路的延伸。

土耳其采用拉丁字母成功之后，苏联的少数民族纷纷效尤，掀起一个拉丁化运动。主要有阿塞拜疆、哈萨克、乌兹别克、土库曼、吉尔吉斯等信伊斯兰教的加盟共和国。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的伟大革命。”这句话后来在《列宁全集》中被删除了。列宁死后，斯大林废除拉丁化，改为斯拉夫化，在极短的时间中把所有的拉丁化新文字都改成斯拉夫字母。斯大林时期，苏联创造马克思主义科学，抵抗资本主义科学。例如创造了米丘林生物学和马尔语言学，后者在斯大林生前就被否定，前者在斯大林死后被赫鲁晓夫否定。斯大林把世界市场分为以物易物的社会主义市场和货币交易的资本主义市场。苏联希望俄语代替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长期以来反对规定俄文字母转写为拉丁字母的国际标准。这些都跟全球化的趋势背道而驰。

瞿秋白在苏联拉丁化运动时期制订一套拉丁化中国字，经过龙果夫等修改，在留苏华侨中试用。1933年传来上海，开始了中国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这个运动的特点是，它走群众路线，向当时抗日战争中的难民宣传，使文字改革运动从知识分子扩大到人民大众。起初中国不知道苏联的拉丁化已经改为斯拉夫化，后来知道了也没有向苏联一边倒，而是继续坚持拉丁化。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在制订《汉语拼音方案》的时候结束了。《汉语拼音方案》采取了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长处。

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之后，中国大陆对内和对外统一用拼音。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认定拼音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21世纪的前夜，台湾省采用了拼音，美国的国会图书馆采用了拼音，拼音已经被全世界所接受。必须说明的是，拼音是一种表音符号，不是正式文字。“拼音不是拼音文字”，这是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共同政策。

近100年来，汉语字母的发展经历了四个步骤：（1）从外国方案到中国方案(威妥玛式到注音字母)；（2）从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注音字母到国语罗马字)；（3）从内外不同到内外一致(对内用注音字母、对外用国语罗马字，到内外同样用拼音)；（4）从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1958年中国公布拼音，1982年成为国际标准)。

创造于西亚的字母和创造于中国的汉字，东西相距十万里，上下相隔三千年，真所谓“风马牛不相及也”，如今竟然彼此偎依，相互扶持。不可思议吗？从历史来看，这是文化全球化的必然结果。字母之路终于一线相通了。在电脑的国际互联网时代，这几个微不足道的拼音字母，可能发挥帮助中国文化走向全世界的作用。

2000年6月28日

(原载《群言》2001年第7期)

拼音化的历史脚印

一、1000026

书写汉语，原来用10000个汉字。有了《汉语拼音方案》以后，只用26个字母。从10000到26，多么巨大的变化。

这一变化，得来不易。

从3400年前的甲骨文到近代，汉字积累到60000以上，可是缺少一套表音符号。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第一次有了表音符号。“注音字母”的公布比日本“假名”的成熟晚1200年，比朝鲜“谚文”的公布晚500年。

5500年前，埃及和两河流域的意音文字都成熟了。经过2000年的文字交流和文字演变，3100年前在Byblos(在今天的黎巴嫩)诞生了字母。这正好是我国甲骨文时代。

Byblos字母经过700年成为罗马字母。又经过2200年传到我国。

明末耶稣会士用它来给汉字注音，方便学习中文。清末新教徒用它来书写汉语方言，帮助传教。这些由外国人越俎代庖的罗马化，没有被当时的中国政府和一般知识分子所接受。“注音字母”还是采用了古汉字作为字母。

可是，“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不过十年，在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正式开始了中国人自己推动的罗马化。接着是1933年，出现了“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掀起了一个群众性的拉丁化(罗马化)浪潮。全国解放以后，在1958年公布了采用罗马字母的《汉语拼音方案》。从此，西方的罗马字母成为东方的汉语字母。

二、历史的脚印

拼音化的历史脚印可以简单地列表如下：

公元前　 3500年 ——(埃及文字)——没有字母

3500年 ——(两河流域文字)——没有字母

1400年 —— 甲骨文——没有字母

1100年 ——(Byblos文字)——字母

700年 ——(拉丁文)——罗马字母

公元后　 200年 —— 反切——汉字

700年 ——(日本假名)——汉字式音节字母

800年 —— 三十六字母——汉字

1446年 —— (朝鲜谚文)——汉字式音素字母

1605年 —— 利玛窦注音——罗马字母

1850年 —— 教会方言罗马字——罗马字母

1918年 —— 注音字母——汉字式字母

1928年 —— 国语罗马字——罗马字母

1933年 —— 拉丁化新文字——罗马字母

1958年 —— 汉语拼音方案——罗马字母

拼音化的历史脚印告诉我们：历史的步伐是缓慢的，但是，历史的前进是不可阻挡的。

(原载《文字改革》1983年第3期)

通向中国的字母之路[1]

——纪念利玛窦来华400周年

引子

从中国把丝绸运到西方去的道路叫“丝绸之路”。有人把从西方把字母运到中国来的道路叫“字母之路”。两条道路都是崎岖不平的，而“字母之路”更加迂回曲折。所以字母来到中国，比丝绸去到西方，晚了2000年。

在古代西方，丝绸非常昂贵。一两黄金只能换一两丝绸。丝绸虽然是人人喜欢的，可是只有贵族穿得起。

字母的价值不能用黄金来衡量。字母为任何人服务，不分贫富。可是，善于利用它，它是无价之宝；不能利用它，它就一文不值。

凑巧的是，地中海东岸创造字母的时候，正是中国创造甲骨文的时候。使这两种文字的子孙结成姻缘，要感谢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他在400年前用罗马字母给汉字注音，使这两种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文字符号依傍在一起。利玛窦是东西文化的伟大媒人，是开辟“字母之路”的先驱者。

1983年是利玛窦来华的400周年。为了纪念他的不朽的功劳，我写了这篇“字母之路”的文章。

一、谁把罗马字母带来中国的？

公元前15—前14世纪时候，亚洲的远东和远西有两种文字。有趣的是，这两种文字都是商人创造的。远东的叫作“甲骨文”，是商朝人创造的；商朝人大概由于善于经商因此被称为“商人”。远西的叫作“比拨罗”(Byblos)字母，是腓尼基人创造的；腓尼基人早期被称为迦南人，住在现在的黎巴嫩；腓尼基或迦南的原义也是商人的意思。

还有一点有趣的共同之处。这两种人都跟“紫红”颜色有关。“商人”又称“殷人”。“殷”就是紫红的意思。腓尼基人以生产紫红颜料而闻名于古代。他们的紫红颜料是从海中一种蚌类的包囊中取出并经过提炼而成的。

比拨罗字母创造之前的2000年中，埃及流通圣书字，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流通楔形字(钉头字)。比拨罗字母的创造，是在这两种古文字长期交流和演变的影响下发生的。不过比拨罗以前的字母发展史还不清楚。

中国的商朝人和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人，如果忽然复活过来，看到中文的课本和字典里，两种古文字的子孙并排应用，必将大吃一惊!

“丝绸之路”把丝绸带到西方欧洲，“字母之路”把字母带到东方中国。

在罗马帝国时代，西方人已经知道这个“中国”(宇宙中央的大国)名叫Chin(China，Chine)，那是中国第一个大统一的朝代名称“秦”(Chin，Qin)的对音。西洋文字中的silk(sericum)来源于中文“丝”sī。在马可·波罗的游记里面，有许多用罗马字母拼写的中国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称，那时的拼写法是没有系统的。它们是罗马化的中国名称，不是中文化的罗马字母。

马可·波罗以后三个世纪，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在1583年来到中国。他在长期苦学中国古文之后，写了一本中文书，叫作《西字奇迹》。这本书失传了。本文作者在1948年到罗马，希望在梵蒂冈图书馆找到这本重要的著作，结果失望而归。但是，利玛窦在1605年写的四篇文章流传下来了。在这些文章里，他用罗马字母有系统地给汉字注音，用羽笔亲手书写。他是第一个成功的媒人，把新娘罗马字母介绍给新郎中国汉字，这是在比拨罗字母诞生以后3000年。

下面是利玛窦的罗马字方案(去除变异写法)跟今天《汉语拼音方案》(括弧中)的比较：

20年以后，在利玛窦的基础之上，法国耶稣会士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1577—1628)在1626年出版了一本最早的有完备的字母注音的中文字典，叫作《西儒耳目资》。

谁把罗马字母带来中国的？我们说，是利玛窦。他开辟了通向中国的“字母之路”，撒下了西方拼音知识的早期种子。

二、教会罗马字为什么失败了？

鸦片战争把满清帝国的大门打开以后，欧洲的传教士像潮水一般来到新教处女地的中国。

传教士们很快发现，把福音传授给中国的文盲群众，最有效的办法是把《圣经》用罗马字母拼写成他们自己的方言。

中国的汉字是传授教义的阻力，不是助力，这有三个原因。第一，大多数老百姓是汉字的文盲。第二，那些认识几百个汉字的人并不能阅读书籍，因为他们的汉字词汇太贫乏。第三，汉字不适合用来书写方言，而新教传教士最初来到的东南沿海各地区又不通行官话。所以他们决定设计地区方言的罗马字母拼写法。这些方言，根据相互是否能够了解的原则，事实上可以认作是不同的语言。

在19世纪的后半期，中国东南沿海几乎所有的重要城市都有了当地方言的《圣经·新约》(全书或部分)。主要地点是1842年《南京条约》开辟的通商“五口”：广州、厦门、福州、宁波和上海。此外还有外围的城市和地区，例如汕头、梅县、惠阳、莆田、汀州、温州、台州、海南、台湾(1895—1945年属日本)等地。厦门白话字(厦门方言的罗马字)在1850年前后最早推行开来，直到1980年还有大约5万男女老年人能用这种白话字书写和阅读，他(她)们对汉字可是文盲或半文盲。(例如厦门大学黄典诚教授的夫人，1981年夏天我在哈尔滨见到她的时候，她表演了她的白话字的技能。)所有的中国主要方言，包括粤语、客家话、闽南语和闽北语、吴语以及它们的某些次方言，都有了罗马字母方言《圣经》。而官话《圣经》主要用汉字印刷。

总之，传教士们发现了一条到达天堂的捷径——字母之路。

但是，在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之后，教会罗马字很快全部枯萎了。为什么它们枯萎得如此迅速呢？重新研究一下教会罗马字的失败原因，对今后中国的语言计划工作可能有帮助。

基本原因大致是当时民族精神的高涨，要求统一，反对分裂；要求自我革新，反对外国控制；重视民族传统，反对西洋化。基督教是孔教的异端，字母是汉字的异端。不同的教会为不同的方言创造不同的罗马字，这是对“书同文”的古老传统的挑战。觉醒的中国知识分子宁可采取温和的改良办法，例如汉字的读音统一，以及文体的白话化。1899年的“义和团”起义，证明未受教育的群众也反对西洋化。

汉字的惯性力量大大地被低估了。虽然认识汉字的人数只占全体人口的极小一部分，可是2000年绵延不断的汉字历史使汉字海洋变得不可征服。不认识汉字就是文盲，不问对罗马字的方言拼音有多高的水平。当化学元素的名称还在用新造的单音节汉字来称说的时候(例如，Iridium改为“铱”yi，Einsteinium改为“锿”ɑi，Rutherfordium改为“”lu，等等)，要想用罗马字母作为日常用的文字是不可思议的。

总起来看，教会罗马字运动没有很好计划。中国语言的差别从地理上看是逐渐的变异。有多少种方言或次方言应当罗马化呢，如何在不同的方言中选择有代表性的中心地点呢，这些都没有计划过。也没有仔细考虑过，不同地区所用的字母应当相互配合和相互协调。把一个像汉族这样的巨大民族的各种方言当作在文字上和文化上没有传统关系的各个不同民族的语言，这是完全错误的。

因此，中国政府对任何方言罗马字都不屑一顾，更不用说予以承认了。当时中国的文人，以传统文化和汉字为骄傲，完全不理睬这种文化的闯入和文字的分裂。

但是，教会罗马字运动对中国文化的发展还是有积极影响的。

传教士是在中国历史上特别重视群众教育的最早的教师，他们对组成中国人口大多数的农民、手工业者和城市贫民进行教育，这些群众在过去许多朝代中一直是得不到认字的机会的。

在中国，大多数人只会说自己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方言，但是方言不被认为是值得研究的，只有极少数学者是例外。传教士引起了研究和利用方言的兴趣，由此铺平了方言学的科学研究的道路。他们的方言罗马字《圣经》成为研究历史方言学的有价值的资料。

传教士送给中国老百姓一件极为简单但是极有价值的礼物，叫作“字母”。这一礼物明朝耶稣会士也曾带给中国的官吏，但是跟汉字相比，不敢承认它的价值。现在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被证明是可能的了，就是，中文可以不用汉字而用罗马字母来书写，不仅仅作为汉字注音。传教士播种了，但是自己没有来得及收获。那不是由于拼写技术不好，而是由于历史的、社会的和文化的背景不同。后来，他们播种的字母种子茁长成为国语罗马字、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和汉语拼音字母，不过比他们所预期的晚了许久。

三、为什么汉字式字母改为罗马字母？

中国汉字不便用来分析语音。“直音”，用一个汉字表示另一个汉字的读音，在没有同音汉字的场合，就不起作用了。

直到受了印度表音文字的影响以后，才创始另一种方法，称为“反切”。那是在东汉末年，可能在公元2世纪，在甲骨文之后1600年以上。

“反切”用两个汉字表示一个汉字的读音，第一个汉字有相同的“声母”或辅音，第二个有相同的“韵母”或元音(或带鼻音)和相同的声调。例如，同，徒红切：徒+红=t(ú)+(h)óng=tóng(同)。这种把汉字的读音切开再焊接起来的笨办法，是在没有表音符号的条件下在心中进行的。

再过700年以后，在唐朝的晚年，守温和尚用30个当时通用的汉字表示辅音，后来增加到36个，称为“三十六字母”。中国话里没有相当于alphabet的词儿，于是给它起个名字叫“字母”——字儿的妈妈。这也说明了字母是来到汉语中间较晚的客人。

又经过1000年，第一套汉字形式的字母，称为“注音字母”，在1918年由当时中华民国的北京政府正式公布了。

“注音字母”是真正的表音符号，由简单的古代汉字构成，稍加修改使它跟流行的汉字相区别，因此是典型的“民族形式字母”，深深植根于中国的传统之中。

“注音字母”开始了中国表音符号的纪元。它是清末切音字运动的成果，这个运动由卢戆章(1854—1928)在1892年开始，接踵而起的有王照(1859—1933)和其他人士。

“注音字母”打破了卢、王等人所信守不疑的所谓“双拼”的中国传统。这实际是在长期缓慢前进的中国拼音历史中的一个革命步骤。由于这一突破的意义长期以来被低估了，甚至被忽略了或无视了，所以下面需要作一些简单的说明。

卢在1902年起草的“北京切音字”有21个声母和42个韵母。王在1900年起草的“官话字母”有50个声母和12个韵母。为什么字母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因为，一个汉语音节至多包含四个音位：（1）声母(辅音)，（2）介母(元音i，u，ü)，（3）韵腹(元音ɑ，o，e等)，（4）韵尾(元音i，u或辅音n，ng)。例如，tiɑn=t(1)+i(2)+n(3)+n(4)。在双拼中，只用两个符号(一个声母和一个韵母)来表示四个音位。

卢的方案中，介母合并于韵母，而王的设计把介母合并于声母。“卢式”有如t-iɑn。“王式”有如ti-ɑn。这是为什么他们的字母大不相同的原因。

所有双拼设计都有同样的麻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注音字母”采取的步骤在当时应当说是非常大胆的，那就是宣告“介母”独立!双拼变成三拼了(例如t-i-ɑn)，这是一次突破!这一来，符号数目减少了一半!

在1913年“读音统一会”制订注音字母方案时候，没有听说讨论过罗马字母。

这时候，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不仅是明朝耶稣会士的罗马字母早被遗忘了，就是清朝的教会罗马字也很少人知道了。

可是“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不过十年，在1928年发生了另一次重要的变化。当时南京政府公布了另一套方案，称为“国语罗马字”，作为正式的表音符号的第二式。

为什么汉字形式字母要改变成为罗马字母呢？

那是由于1919年的“五四”运动，主张邀请“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使西风压倒了东风。于是拼音化又从汉字之路改到罗马字母之路上来了。

在1933年，瞿秋白、吴玉章等共产党人设计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传到上海，又从上海传到许多别的地方，成为一个拉丁化的群众运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外国人常常把它称为Pinyin，代替了以前的各种方案。

什么动力使民族形式字母改变为国际形式字母的呢？

答案只能从历史中来——中国文化不能再局限于中国，要同国际文化汇流了。

下面的“字母之路”的纪年表表明，这条道路不是平坦的：

(有些日期是大约日期）

四、为什么西洋人看不惯汉语拼音？

《汉语拼音方案》是在50年代起草的。当时对下列问题进行过热烈的争论：字母形式、音节拼写方式、语音标准和其他一系列问题。

要了解为什么汉语拼音是这个样子，必须把它跟从前的各种方案进行比较。

1867年由威妥玛（Thomas F.Wade)设计，后来由翟理斯(Herbert A.Giles)略加修改的方案(威翟式)，是过去最通行的方案。下面是威翟式(1867)、国语罗马字(1928)和汉语拼音(1958)的比较。

“威翟式”所用的吐气符号(‘)，在21个辅音当中有6个要加上，可是经常脱落，或者有意省略，造成混淆。例如，姓Zhou(周)的变成跟姓Chou(丑)的没有区别，姓Deng(邓)的变成跟姓Teng(滕)的没有区别。

汉语拼音中用字母z和c所表示的音位，在“威翟式”中各有两种写法(ts和tz，ts‘和tz‘)，而音位s有三种写法(s，ss，sz)。这是不必要的重复。

诸如此类的问题，看了上面的比较表是不难明白的。比较表还说明了方案在科学性和实用性上的逐步改进。

“威翟式”以外，“邮政式”也长期在拼写中国地名上应用。这个方式是在西洋人控制中国邮政时代设计的。“威翟式”和“邮政式”都用两套字母表示汉语中的三套声母，可是表示方法各不相同。

请看下面的比较：

有趣的是“国罗”和“北拉”分别采用了“威翟”和“邮政”的变读原则。可是汉语拼音用三套不同的罗马字母表示三套不同的汉语声母，这跟注音字母一样。这样做，不是比较好吗？

从历史来说，j、q、x有两种来源，一部分来自g、k、h，另一部分来自z、c、s，所以哪两方面合并都不算错，但是两种合并方法也都不完全对。

为了用不同的符号表示不同的声母，必须利用没有独立职务因此在过去的方案中没有被利用的罗马字母(例如x=ks，q(u)=k，原来没有独立职务)。如何利用还得有个道理。汉语拼音中j的用法接近英文中的j。q是qu的读音(例如queen)的软化，去除后面必须接上u的习惯(比较Iraq)。x是国际音标［x］的软化，接近西班牙文的x。Mexico(墨西哥)中的x在西班牙文中读如h(me-hi-ko)，不读ks(不是me-ksi-ko)。

在不同的文字中间，同样的罗马字母有不同的读音。这一部分是由于语音体系不同，另一部分是由于历史上语音发生了变化，此外还有其他原因。罗马字母在国际间的“音域”分为三层：（1）基本音域(例如A读［A］)，（2）引申音域(例如A读［ei］)，（3）特殊音域(例如A读［o］)。在汉语拼音的26个字母和4个双字母中，有18个属于基本音域(p，m，f，t，n，l，k，h，s，ng，a，o，e，i，u，ü，w，v)，有10个属于引申音域(b，d，g，j，z，c，zh，ch，sh，r)，有2个属于特殊音域(q，x)。

中国人民强烈地要求去除双字母(结合两个字母表示一个音)。完全去除就得应用更多的附加符号，或者创造新的字母，这都更加不受欢迎。汉语拼音只用4个双字母(zh，ch，sh，ng)，在汉语的拼写历史上是最少的。

另外遇到的一个困难是怎样表示“四声”。“国罗”用字母的拼写变化来表示，这便于打字，但是教给孩子有困难。“威翟式”用小的阿拉伯数字加在右上角来表示，这跟罗马字母不调和。多数设计者，包括利玛窦，采用分音符号。注音字母有自己的声调符号，这些符号跟声调的波浪大致相似。汉语拼音采用注音字母的声调符号，给它作了很小的改变，其中两个跟阿里斯多芬(Aristophanes)所传下来的分音符号相同，另外两个类似西方所用的长音和短音符号。

“国罗”的设计者一早就深切感到必须更改从前的流行方案，然后能制订更合理和更实用的新方案。同样的原因使日本人不得不改变原来流行的“黑奔式”(Hepburn)，另订法定的“训令式”。

中国原来流行的方案实在太多了。让我们看看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前的混乱状况。

有名的中国文学家“鲁迅”的名字至少有十二种拼写法：（1）Lo Tan(越南文)，（2）Lou sin(法文)，（3）Lou Siun(法文)，（4）Lu sin(罗马尼亚文，捷克文，葡萄牙文)，（5）LuSun(波兰文)，（6）Lu Sün(捷克文)，（7）Lu Syn(芬兰文)，（8）Lu Ssün(德文)，（9）Lu Hsun(英文)，（10）Lu Hsün(英文，德文)，（11）Lü Hsun(冰岛文)，（12）Lu Hszin(捷克文，匈牙利文)。

在同一期《中国画报》(1965年9月，北京出版，分八种语文）里，乒乓球员郑敏之的名字有五种拼写法：（1）Cheng Min-chih(英文，意大利文，瑞典文，斯瓦希里文)，（2）TchengMin-tche(法文)，（3）Dscheng Min-dschi(德文)，（4）ChengMin-chi(西班牙文)，（5）Tjeng Min-tje(印尼文)。

在交通发达的现代，每一个专名或术语要求用统一的罗马字母拼写，这是越来越迫切了。

在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通过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在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的文献工作标准化技术委员会(ISO／TC 46)由会员国投票通过采用汉语拼音作为在文献工作中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现在，每年有将近2000万中国的小学生和文盲在学习汉语拼音。汉语的罗马字母标准化对中国人和外国人同样是有利的。

五、文化福音，还是文化灾难？

主张罗马字母拼音的人有各种不同的理想，从最高到最低。

最高的理想是使汉语拼音(或者别的方案)成为唯一的有法定地位的正式中国文字，经过一个可能的最短的过渡时期(例如，5年或50年)，完全代替汉字。

次高的理想是，使拼音文字合法化，但是并不废除汉字，同时应用有同等合法地位的两种文字。可能“富人”享受汉字的“筵席”，而“穷人”接受汉语拼音作为“快餐”。

这两种理想只在理论上有分别，实际是一样的。要想使罗马字母拼写的中文得到法定地位只是一场梦想而已，至少在目前是如此。

在1955年，《汉语拼音方案》的草稿起初称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后来在1956年作为草案发表征求意见的时候去掉了“文字”二字。《汉语拼音方案》在1958年由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公布的时候，明白宣称《汉语拼音方案》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正式文字，只是用来帮助学习汉字的拼音工具。

第三种理想是承认汉语拼音没有作为正式文字的法定地位的事实，但是作为辅助的文字应当有跟汉字同样的在一切场合应用的机会。

第四种也是最低的理想是，汉语拼音作为辅助的文字工具，只在汉字不能有效地应用的场合才应用，例如打电报。

后面这两种理想的分别不在理论而在实际。当它还不能在有限的场合充分利用的时候，怎么可能在一切场合应用呢？

除去最高理想以外，其他三种理想都是所谓“双文字”制度。从较狭到较宽的范围，从辅助到合法的地位，这中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一种文字设计的价值，决定于它的技术性、流通性和法定性，而流通性是最重要的力量。只要流通性不断增加，任何文字设计都能从较狭走向较宽的范围，从辅助走向事实上的法定地位。

什么因素决定流通性呢？那是经济的、社会的和文化的背景。

中国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没有给《汉语拼音方案》以文字的法定地位，这不是保守，而是现实。在方案公布25年以后的今天看得更清楚了，1958年当时的决定是切合实际的。

汉语拼音已经取得“拼音”的法定地位，虽然没有取得“拼音文字”的法定地位。这是足够的了。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有文字之实而无文字之名。

文字改革的提倡者现在应当更深入一步地思考文盲和文字的关系。已经明白，文字的基本特性就是前进缓慢。文字是变化的，但是绝非迅速地变化。在面包重于字母的社会里，它变化得最慢。这就是矛盾。

对文盲许下的福音，没有很快实现。对传统文化造成灾难的恐惧又抬头了。但是，前进的马车仍旧在“字母之路”上踯躅前进。

[1]这是作者参加第十五届国际汉藏语言学会议(北京，1982年)的英文论文的中译本。

“知识爆炸”和“大海捞针”

——介绍《中国大百科全书·天文学》的索引新技术

一、知识爆炸

人类自从创造了文字以后，知识就越积越多。积累是以加速度前进的。到现在，全世界一年的出版物相当于中国过去3000年的全部著作。这种知识的迅猛增加被形容为“知识爆炸”。

人类的脑袋早已储藏不了这许多知识了。知识的大部分储藏在书本中间。电子计算机又使知识多了一种新的储藏库。机器是双手的延伸和扩大。书本和电子计算机是脑袋的延伸和扩大，是人类身体外面的另一个巨大脑袋。

“知识爆炸”提出一个新问题：怎样迅速地在这个大海似的“巨大脑袋”里找到急需应用的知识？怎样“大海捞针”？

用通读查阅的老办法是不行了。有人估计，一个化学家，要想浏览一下全世界一年内发表的化学论著，每周阅读40小时，要48年。面对知识“大海”而无法伸手“捞针”，好比家藏万卷书的文盲。因此，“大海捞针”成为非常重要的技术。

“大海捞针”，对书本来说是索引技术，对电子计算机来说是检索技术。

二、大海捞针

百科全书是人类知识的“大纲”，也可以说是人类知识的“索引”。《中国大百科全书》总共75卷，全部出齐将有1亿字。《天文学》一册就有155万字。因此百科全书必须有它自己的“捞针术”，否则不能很好地发挥作用。

我国的旧书大都没有索引，索引的重要性一向没有得到充分注意，这是传播知识的一大障碍。《中国大百科全书·天文学》的索引给我国的索引技术开辟了新的境界。

可以说，《天文学》从头到尾都是索引。它事实上有如下六种索引：

1.“条目分类目录”是分类索引。

2.“条目汉字笔画索引”以字形为基础，先按笔画数排列，笔画数相同再按起笔笔形(横竖撇点折)排列。

3.“条目外文索引”按罗马字母排列，后附希腊字母开头的条目。

4.“内容分析索引”是内容的主题索引，按汉字读音(汉语拼音字母)排列，后附罗马字母、希腊字母和数字开头的主题。

5.“外国人名译名对照表”按罗马字母排列，后附俄文人名。

6.“正文”按条目的读音(汉语拼音字母)排列，使全书成为一个音序索引。

由于有以上各种索引，检查起来就“路路通”了。

例一：“天王星”——这是条目，有五种检查方法：（1）在“条目分类目录”中查“太阳系”的行星。（2）在“条目汉字笔画索引”中查“天”字的笔画数。（3）在“条目外文索引”中查Uranus(天王星)。（4）在“内容分析索引”中查“天”字的读音(Tiɑn)。（5）在“正文”中直接查“天”字的读音。字形、读音、外文，只要知道一个条件，就可以查到。

例二：外国人名

1.苏联人“帕连纳戈”——这是条目，有六种检查方法：（1）在“条目分类目录”中查“天文学家”。（2）在“条目汉字笔画索引”中查“帕”字的笔画数。（3）在“条目外文索引”中查Parenago(“帕连纳戈”的罗马字母拼写法)。（4）在“内容分析索引”中查“帕”字的读音(pɑ)。（5）在“正文”中直接查“帕”字的读音。（6）在“外国人名译名对照表”中查俄文Пapeнao(帕连纳戈)。

如果苏联人名不是条目，只是条目中提到的人名，有两种检查方法：(1)在“内容分析索引”中查其汉字的读音；(2)在“外国人名译名对照表”中查俄文。例如：谢(Xie)多夫(Ceдoв)。

2.日本人“萩原雄祜”——这是条目，有五种检查方法：（1）查“天文学家”。（2）查“萩”字的笔画数。（3）查外文Hagihara(“萩原”的日语罗马字)。（4）和（5）在分析索引和正文中查“萩”字的读音(Qiu)。

3.美籍华人“林家翘”——这是条目，有五种检查方法：（1）查“天文学家”。（2）查“林”字的笔画数。（3）在“条目外文索引”中查Lin Chia-chiao(“林家翘”自己用的威妥玛拼写法)。（4）和（5）在分析索引和正文中查“林”字的读音(Lin)。

总之，《中国大百科全书》的出版是我国出版事业的创举，其中的“路路通”索引方法是我国索引技术的创举。

(原载《百科知识》杂志1981年5月)

给科技车轮加点润滑油

一、微不足道的东西

如果把科学技术比作车轮，那么，汉语拼音字母可以比作润滑油。几滴润滑油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可是如果没有它，车轮就会嘎吱嘎吱走不快。

学代数、学几何、学三角，你能不用ABC吗？12A+34B=104C，可以写成“一二甲+三四乙=一○四丙”。不过，这个时代早已过去了。汉语拼音字母ABC已经成为数学中不可缺少的润滑油。

或许你会说，这是英文字母。他会说，这是法文字母。我说，都对，也都不对。正确的说法是汉语拼音字母。这套字母来自罗马，罗马来自希腊，希腊来自腓尼基。它是人类的公共财产。谁利用它，它就为谁服务。英国人把它说成英文字母，法国人把它说成法文字母，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说成中文字母呢？英国人用纽扣，我们也用纽扣，你能说我们衣服上的纽扣是英国纽扣吗？

数学中的ABC跟语言没有直接关系，这叫作“非语言的”字母代号。它不属于某一语言。究竟是谁的字母有点说不清。此外还有“语言的”字母代号，跟一定的语言直接联系。这就不必争论是谁的字母了。

坐火车的时候，你会看到每个车厢外面都有几个字母 (后面还加数字)，例如：YZ，RW等。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硬席坐车”Yingxi Zuoche，“软席卧车”Ruɑnxi Woche的缩写。它跟汉语联系，不跟英语联系。这是货真价实的汉语拼音字母，不能再说它是英文字母了吧？铁路系统广泛应用汉语拼音的字母代号，便利指挥调度，进行科学管理。不要小看这几个字母，它是铁路管理科学中不可缺少的润滑油。

汉语的字母代号还应用于设计蓝图上，产品型号上，在标准化文件中规定了系统的写法规则。已故科学家竺可桢说：借用英文E、W、S、N代替“东西南北”需要重新考虑，改用汉语拼音字母D、X、N、B(Dong，Xi，Nɑn，Bei)，多么方便。

《新华字典》(1971)按照拼音字母顺序排列字头，另附部首索引。《辞海》(1965)按照部首排列字头，另附拼音字母索引。有两个朋友比赛查《辞海》，一个查部首，一个查字母索引，结果查字母索引的胜利了，速度快一倍。你信不信？请试一下。

北京和上海有好些医院利用汉语拼音编制病员姓名卡片，加快查找病案号码，获得明显的效果。如果再向自动化前进一步，还可以做到在类似打字机的键盘上打出病员的拼音姓名，病案就会自动走到医生的诊室里去。

二、效率极端重要

在现代社会里，提高效率是极端重要的。利用拼音字母是语文技术走向自动化的第一步。在电子计算机上输入输出，汉语拼音字母比汉字便利百倍。不少科研机构已经或多或少地在电子计算机上应用汉语拼音。最近报道中医利用电子计算机诊断肝炎，开处方、记录病历等也用汉语拼音输入输出。

1978年9月国务院通知，我国人名地名的拼写法要以汉语拼音为统一规范。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通过，采用汉语拼音作为中国地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

原来，“鲁迅”至少有十二种拼写法：Lou Sin，Lou Siun，Lu Sin，Lu Sun，Lu Sün，Lu Syn，Lu Ssün,LuHsun,Lu Hsün，Lü Hsun，Lu Hszin，Lo Tan。

“广州”可以写成Canton，Kwangchow，Kuangchou等等。

结束这种混乱局面，可以节省人力、提高效率。

你知道吗，周总理1964年访问非洲十国时候，新华社记者发回许多长篇电报，都是汉语拼音电报而不是汉字“四码”电报？你知道吗，从1958年到1970年，东北铁路在长长的12年中，一直应用汉语拼音电报？你知道吗，我国船舰的旗语灯语用的是汉语拼音？

日文的国际电报用“日语罗马字”。日本最大的一家新闻社——“共同社”，已经制造出从日语罗马字自动译成“汉字夹假名”的日文的翻译机器。我国的电报能否也加点润滑油呢？

我有两个盲人朋友，他们在打字机上打出汉语拼音书信，跟我直接通信，不请别人代笔。打字跟弹钢琴一样，本来应当不看字键进行“触打”。盯着字键叮叮当当像钉钉子那样打字，是外行打法。汉语拼音能使盲人书信直达非盲人，这不是值得提倡的语文技术吗？

还有另一种语文技术：1963年公布的“汉语手指字母”。用一只手的指式变化代表汉语拼音字母，在聋哑学校帮助聋哑儿童学习发音说话和认读汉字。请你参观一下聋哑学校，不少教师和学生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一新技术。

大家知道，汉语拼音字母可以给汉字注音，可以拼写普通话，可以帮助外国人学汉语，可以作为少数民族创制新文字的共同字母基础。此外，周总理说：“还有其他方面的各种用处，例如可以用来音译外国的人名地名和科学技术术语，可以在对外的文件、书报中音译中国的人名地名，可以用来编索引，等等。”

汉语拼音字母的科技应用，到今天为止，还只是开了一个头。各方面悄悄地作了多种尝试，上面只谈其中几个例子。有人瞧不起这微不足道的润滑油。可是，任何人一旦用过润滑油，就不会再愿意听嘎吱嘎吱的声音了。

（原载《光明日报》1979年4月11日)

字母和音标

一

书写拼音文字的“字母”和作为语音教学工具用的“音标”，是基本上相同而并非完全相同的东西。字母要接近音标，这是对的；可是如果把字母和音标完全等同起来，这就不对了。

现代语音学的音标采取一个符号代表一个音素的原则。“国际音标”就是最通用的一种音标。拼音文字发展的趋向是字母逐步接近音标。代表音节的字母和代表复合元音或复合辅音的字母逐步让位于代表音素的字母。

在中国60年来的文字改革运动当中，可以看到字母逐步接近音标的趋向。用音节字母来代替汉字，或者完全用同音代替的办法来运用汉字，这种主张也曾有人提出过，可是没有得到广泛的共鸣。音节字母跟音标距离太远了，它的不受欢迎是容易了解的。早期文字改革的主张，以声韵双拼制为代表。卢戆章的第一种拼音方案就是声韵双拼制的。王照的“官话字母”也采用声韵双拼制。声韵双拼制必须用一个字母代表一个辅音和一个元音，或者一个字母代表两个以上元音，这跟“反切”的习惯比较相近，而跟音标的原则距离较远。“切音字”运动产生了“注音字母”。注音字母是声介韵三拼制，这比起声韵双拼制来，已经向音标走近了一步。它的声母、介母和单韵母都是音素字母，只有“结合韵母”以一个符号代表两个音素。接着注音字母，又产生了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最后，产生了拉丁字母的《汉语拼音方案》，这不仅在字母形式上跟汉字笔画式的官话字母和注音字母不同，并且在拼音制度上用音素字母代替了非音素字母。从官话字母到注音字母再到“国罗”、“北拉”和《汉语拼音方案》，我们的字母一步一步向着音素式的音标走近。这一段发展经过说明了字母跟音标之间是有很强的“引力”的。

字母音标化，这不仅是中国文字改革运动的发展趋向，也是人类文字走上拼音文字制度以后的一般趋向。

二

可是，字母音标化并非字母与音标的绝对合一。字母应当以音标为基础，这不等于说字母跟音标就不应当再有不同的地方。字母跟音标有相同的一面，还有不同的一面。字母和音标有哪些不同呢？它们之间为什么必须有这些不同呢？

第一，字母和音标在精密性上有宽和严的不同。字母表音宽；音标表音严。例如：a、an、ian里面的三个a，区分得“宽”一些可以认为是相同的音素，可以用同一个“字母”来表示。区分得“严”一些可以认为是三个不同的音素，可以用三个不同的“音标”把它们如实地描写出来。按照国际音标(严式)[1]，a应当写［A］，an应当写［an］，ian应当写；这样，一个字母a就分为［A］、［a］、三个音标。字母可以大体相当于宽式音标，不能也不应跟严式音标一样。

为什么不把字母也改得“严”一些，或者为什么不就用音标代替字母呢？理由之一是：无此必要。字母是日用的文字工具。如果这样做，反而要引起书写、阅读、排印、打字、打电报等等许多实用上的不便。

第二，字母和音标在灵活性上有活和死的不同。字母用法活，音标用法死。一个音标在任何条件下只许表示一个固定的音素，如果伸缩变化，就会失去表音确切的科学作用。字母不同。它可以“连合运用”(例如c和h连合起来成ch，这个“双字母”有20多种文字采用)，又可以“一当两用”(例如u读［u］，在一定条件下又读［y］，诸如此类的“变读法”也有很多种文字采用)。此外，它还可以有其他的变通用法。理想的音标应当国际通用而表音“不”变(国际音标就是如此)。字母呢？它的发展趋势一向是国际通用而表音“可”变(在一定的基础上变)。二十几个拉丁字母可以写尽人间语言，就是依靠它可以活用。

为什么字母要保持它的灵活性呢？理由之一是：有此必要。字母的活用一方面是历史造成的习惯，另一方面因为活用在日用上有实际的便利，所以人们又不断创造活用方法。

第三，字母和音标在数目上有少和多的不同。字母数目宜于少，音标数目不嫌多。为什么字母数目宜于少呢？因为字母少了就运用方便，包括学习、阅读、书写、打字、排印、打电报等等一切方便。为什么音标数目不嫌多呢？因为音标要能够细致地、固定地表示一切语言的音素。国际音标现在大约已经有300多个，今后还可能增加。除非旧的文字需要改革，否则一种语言只要一套字母；可是，一种语言却不妨同时用几套音标。不同的词典可以用不同的音标。同一种词典也可以并列几种音标。语音教学书籍采用的音标也没有绝对一致的必要。我们用注音字母时候，可以同时用国际音标。

第四，音标只能表音，字母也可表意。日用的拼音文字是在表音的基础上建筑起来的。可是，拼音文字并非把语音如式地拼写出来就算任务完毕。拼写出来的语音在纸面上就成为有形态的文字，这有形态的文字要求在形态上区别意义或表示语源关系。于是，拼音文字跟如式描写的音标就不可能没有不同。它有时需要加上一个不表音的字母(例如“他”写tɑ，“她”写tɑɑ，后面一个ɑ不表音)，有时又需要省去一个表音的字母(例如“的”写d，“我的”写wod，后面省去一个表音的e)。

各国的拼音文字都不是跟语音记录完全一致的，这并非完全是历史上语音变化的痕迹，其中有由于文字形态的需要而特地规定的。

字母和音标还有其他的不同：在图形上，字母要求简单而明确，区别过分细致、笔画过分近似，都不是好字母；音标就不妨细致些、近似些。在体式上，字母要求除印刷体以外还有手写体；音标没有分为两种体式的必要。在传统上，字母需要接受国际的和本民族的传统习惯，字母较难任意创造；音标可以由语音学家创造，只要在语音学家之间通用就好了。在阅读上，字母要求音节分明，方便“扫读”，还要求文字形式美观；音标在这方面可以不太考究。字母和音标有诸如此类的不同，所以不能把它们简单地等同起来，作为没有分别的东西看待。

三

字母和音标有相同的一面，还有不同的一面。因此，任何拼音方案都不能避免这样的矛盾：满足了作为日常文字工具的要求就难于完全满足作为语音教学工具的要求；满足了作为语音教学工具的要求又难于完全满足作为日用文字工具的要求。不仅汉语拼音方案会发生这样的矛盾，任何语言的拼音方案也都会发生这样的矛盾。一个用了四五百年或者一两千年的拼音方案，矛盾必然更大、更多。一个新近拟订的拼音方案，矛盾可以较小、较少。

许多关于拼音方案的争论是由于不承认字母和音标之间的差别而发生的。

汉语拼音方案的主要用途是：(1)给汉字注音；(2)拼写普通话；(3)作为拼音文字的基础。前二者是目前的迫切用途，可是并不是拟订拼音方案的长远目的。第三者虽然不是目前的迫切用途，却是拟订拼音方案的长远目的。如果仅仅为了满足注音的要求，拼音字母最好跟音标一致。如果还要满足拼音文字的要求，拼音字母就在某些地方跟音标不能不有所不同。

(原载《拼音》1956年11月)

[1]罗常培《普通语音学纲要》，第22页。

拼音和文字

什么是拼音？什么是汉语拼音？什么是文字？什么是汉语拼音文字？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这里试作一些探讨。

一、什么是拼音

“拼音”就是分析地把语音转变为符号。

“拼音”的含义有广义和狭义的分别。分音不完备的是广义的拼音，分音完备的是狭义的拼音。广义的拼音又有分音粗细的程度不同。

(一) 音节相拼法

“音节相拼法”是分音最粗的广义拼音。

典型的例子是日本的“假名”(成熟于1200年前)。假名是音节符号。假名跟假名相拼成为词儿。假名又跟汉字相拼成为词儿。

音节相拼法只把语音归纳为音节，没有对音节加以分析。有人不承认它是“拼音”，只承认是“表音”。

(二)脱音法

“脱音法”是从音节相拼法发展出来的。脱音法用音节符号表示“小于音节”的部分语音。有的脱落元音，有的脱落辅音。

1.元音脱落法

也用日文作为例子：日本的假名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脱落元音，用作辅音符号，跟别的假名拼成音节。这叫“元音脱落法”。例如：

フア(用于译音)→fa.〔フ(fu)脱落u〕

シヤ→sya〔シ(si)的i和ヤ(ya)的i(y)叠合成为一个i，实际脱落一个i.〕

元音脱落法不能在书面上表示出来，只能在心头上意识得到。

2.A音脱落法

例如，印度梵文的辅音字母(成熟于公元7世纪)，在单用时本身带有A音，跟别的元音结合时A音就脱落，在词儿末尾或者非重音的位置上A音也脱落。

(三)辅音拼音法

脱音法是偶尔脱音。辅音拼音法是经常脱音，或者“变音”。由于其中的元音经常脱落或者变化，辅音有定而元音无定，好像没有元音一样，被称为“辅音字母”。

3400年前的Byblos(在现在的黎巴嫩)文字就用辅音拼音法，有22个“辅音字母”。它是在古代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埃及的“圣书字”在西亚传播交流了2000年之后而演变形成的。一般把Byblos字母看作是字母的老祖宗，它向四方传播成为全世界的许多种字母。

阿拉伯字母(形成于公元5世纪)也是一种“辅音字母”。后来虽然在辅音字母上附加细小的符号表示元音，仍旧没有脱离“辅音拼音法”的基本形式。

印度字母系统的各种文字，包括印度一些邦和东南亚一些国家的文字，也是从“辅音字母”演变而来的，现在还保存着“辅音为主、元音为次”的特点。

(四)音素拼音法

从辅音拼音法再向前发展就成为“音素拼音法”。音素拼音法是完备的分音，狭义的拼音。它的元音符号不是辅音符号的附加符号，而是独立的符号；音节由纯辅音符号和纯元音符号按照音节所含音素的顺序连续书写下来。

音素拼音法使分音和拼音技术达到了完备的程度。这一发展是古代希腊人的贡献。他们继承了Byblos字母，创造了元音字母，又把音素字母传播到更广阔的世界。希腊字母大约是在公元前11世纪形成的。

在东方，音素拼音法出现得很晚。朝鲜的谚文字母是音素拼音法，公布于1446年。

二、什么是汉语拼音

拼音方法用于汉语就成为“汉语拼音”。

汉语拼音也有广义和狭义的分别。任何汉语拼音设计都是广义的汉语拼音。广义的汉语拼音又有分音粗细的程度不同。

(一) 反切法

“反切法”是原始的汉语拼音，创始于后汉(大约公元200年前后)。

“反切法”是一种脱音法。它不仅脱落音节后半的元音或韵母，还脱落音节前半的辅音或声母。不论脱落后半或前半，都不在书面上书写出来，只是在心头上意识得到。汉字都是音节符号，没有“小于音节”的符号。

例如：东，德红切。〔德(de)脱落e+红(hong)脱落h→东(dong)〕

反切法的“上字”和“下字”都用不止一个汉字表示同一个声母或韵母。

(二)双拼法

“双拼法”是从“反切法”脱胎出来的。“反切”是没有音符的双拼，“双拼”是有音符的反切。

汉语音节最多包含四个音素：声母、韵头、韵腹、韵尾。双拼法有两种：一种是“韵头”跟韵母结合成一个符号(结合韵母)，另一种是“韵头”跟声母结合成一个符号(结合声母)。

清末卢戆章的汉字式京音双拼方案(1902)采用“结合韵母”，有21个声母符号，42个结合韵母符号，一共63个符号。例如：“快”(kuai)写成レㄟ(k-uai)(原设计韵母在左，声母在右)。

王照的汉字式官话双拼方案(1900)采用“结合声母”，有50个结合声母符号，12个韵母符号，一共62个符号。例如：“快”(Kuai)写成刂(ku-ai)。

“双拼法”把汉语音节一分为二，而不再进一步分析复合的部分。

(三)三拼法

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采用“三拼法”。“三拼法”是从“双拼法”演进而成的。它把“可左可右”的韵头分离开来，成为独立的符号“介母”。

“注音字母”由于采用了“三拼法”，把拼写北京音的60多个双拼符号减少到37个三拼符号。例如：“快”(kuai)写成ㄎㄨㄞ(k-u-ai)。但是，“韵腹”和“韵尾”仍旧结合在一起，因此还有八个符号是双音素：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

注音字母的分音和拼音虽然还不很完备，可是已经接近纯音素的拼音了。 (四)音素制的汉语拼音

“音素制”的汉语拼音是分音完备的汉语拼音。

“音素制”大都采用罗马字母。西洋人为汉语设计的拼音方案中流行最广的是威妥玛方案(1867)。最早取得法定地位的方案是“国语罗马字”(1928)。随后在群众中间广泛传播的方案是“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1933)。

(五)《汉语拼音方案》

狭义的“汉语拼音”是指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它是音素制的设计，分音和标调完备，声母不变读。它是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的法定方案，并且已经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

三、什么是文字

文字是书写语言的符号体系。它有三种“属性”：技术性、流通性和法定性。

“文字”的含义也有广义和狭义的分别。广义的文字是文字性不完备的文字。文字性的完备程度要根据三种属性来衡量。

(一) 技术性

有的文字能够完备地书写语言，有的不能。有的文字以句子为书写单位，有的以词儿为书写单位，有的以音素(音位)为书写单位。有的拼音文字只有记音规则，有的还有正词法。同类型的文字也有设计水平的不同。

技术性是文字的基础。有的文字缺乏完备的技术性，基础不稳固，但是它可能有小范围的流通性，或者还有小范围的法定性。

例如，纳西族东巴教的“东巴文”，有象形和会意符号，还有一些不完备的表音符号，但是不能按照词序写出语言，写不出来的部分要用口授来补充和记忆，同一个句子写出来可以不一样，同一个图形由同一个人来念前后也不完全一样。它的技术性是不完备的。但是过去在巫师中传授，有小范围的流通性，在东巴教内有法定性。

(二) 流通性

文字，或者书写设计，有流通广狭的不同。有的只有自己一人懂得，例如个人的速记，只作备忘，不求流通。有的流通于某一集团、某一社会阶层，有的流通于全社会、全民族，有的流通于全世界。

流通性是文字的生命。有的文字缺乏流通性，或者流通范围太小，因此没有生命力，尽管它可能有完备的技术性，或者还已经获得了法定性。

例如，广西的“新壮文”就是这样。它的设计是科学的，具备技术性。它是国务院1957年批准推行的，有法定性。但是流通性不足。因此，去年又公布了修改后的新的壮文方案。

(三) 法定性

文字的法定性也有不同情况。有的是明文法定的，有的是事实上公认的。

法定性决定文字的法定地位。有的文字缺乏法定性，这使它在社会上缺少权威，不被重视，在某些正式场合不许应用，尽管它的技术性可能是完备的，还可能已经有相当广泛的流通性。

例如，日本的“假名文字会”提倡全用假名，不用汉字，称为“假名文字”。技术性方面，它能完备地记录日语。流通性方面，日本人都认识假名。可是它缺乏法定性。因此“假名文字”不是日本的第二种法定文字，日本的正式文字依旧是汉字夹假名的混合体。

日本还有“日语罗马字”。“日语罗马字”按音位书写，还有分词连写的正词法，技术性是完备的。日本青年大都熟悉它，在对外事务中应用较多，有流通性。但是也由于缺乏法定性，所以也不是日本的一种正式文字。

在技术性完备的基础上，流通性有决定作用。在没有原有文字的民族中，任何具有初步流通性的文字都能得到事实上的法定性。在有原有文字的民族中，要有政治力量的支持才能改革文字。越南从旧文字到新文字的改革，是依靠政治力量，先取得流通性，然后取得法定性。土耳其从旧文字到新文字的改革，是依靠政治力量，先取得法定性，然后取得流通性。

(四) 狭义的文字

狭义的文字是完全具备上述三种属性的文字。

汉字是中国的正式文字，它具备三种属性。在技术性方面，汉字虽然有明显的缺点，例如声旁不能系统地表音，部首不能逻辑地表意，学习困难，应用不便，但是它能无遗漏地按词序写出汉语，满足了书写语言的基本要求。在流通性方面，它有3000年以上的历史，有几万万人在应用，它的历史性弥补了它的技术性。在法定性方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它是法定文字，可是它是书写宪法的文字，谁也不怀疑它事实上的法定性。所以，汉字是正式文字，狭义的文字。

四、什么是汉语拼音文字

“汉语拼音文字”就是实际在流通并且获得“文字”的法定地位的汉语拼音。

汉语拼音“文字”也有广义和狭义的分别。这也要以上述三种属性来衡量。

(一)“注音字母”(“国音符号”)

“注音字母”不仅具备技术性，还具备相当广泛的流通性。作为注音的符号，它有法定性。作为汉语拼音“文字”，它没有法定性。正是为了防止它成为“文字”，所以它的名称被改为“国音符号”。

(二)“汉语拼音”的文字性

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的“汉语拼音”，从文字的三种属性来看，它的文字性也是不完备的。

从技术性来看，它在罗马化方案中是后来居上的。但是，它目前还缺少“约定俗成”的正词法。“拼音”的技术性要求跟“文字”的技术性要求不同。前者可以没有正词法，后者需要正词法，而正词法的“约定俗成”不是短期所能实现的。

从流通性来看，每年有千万计的小学生在学习，但是，跟汉字相比，流通性还是差得多。

从法定性来看，《汉语拼音方案》是法定方案。但是，它只有作为“汉语拼音”的法定性，没有作为汉语拼音“文字”的法定性。周恩来总理曾经代表政府正式申明，它“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所以“汉语拼音”现在还只是辅助汉字的拼音工具，还不是狭义的“汉语拼音文字”。

(三)从“拼音”到“文字”

正是由于“汉语拼音”不是汉语拼音“文字”，所以许多人设计了汉语拼音“文字”方案，从1958年到1980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就收到群众自拟的“文字”方案共1667个。这种积极性是可贵的。但是这些方案大多数既没有流通性，也没有法定性，要使这些个人设计在获得文字的三种“属性”之前就成为真正的汉语拼音“文字”，那是不可能的。

事物发展有本身的规律。《汉语拼音方案》在起草时候称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初稿，作为草案发表时候删除了“文字”二字，到定案时申明不是拼音“文字”。这就是“文字”的形成规律在起着作用。

汉字已经流行了3000多年，现在还有几万万人在使用。这一事实使任何拼音设计要想不经过长期艰苦的推行工作而成为可以跟汉字并存并用的第二文字，那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取而代之”了。

拼音化的过程只可能是渐进的：先作为注音和写话的工具，再作为在某些技术设备上的代用或辅助文字(例如电报、计算机及其他)，再通过持之以恒的努力，大力推广，在汉字不便应用的一切场合充分使用，才能使它成为同汉字并存的法定文字。

现在，一方面有人反对拼音文字，害怕废除汉字，另一方面有人要求立即采用汉语拼音文字。“杞人忧天”是不必要的。急于求成是不现实的。现实的办法是，不取“文字”之名，只求“文字”之实，坚持推行《汉语拼音方案》。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就是从“拼音”到“文字”的道路。

(原载《文字改革》1983年4月)

译音方案和文字方案

研究一下东方各民族文字拉丁化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出一个共同规律，就是拼音方案是以“译音”方案开始而逐渐向“文字”方案演进的。

“译音”方案的主要作用是把一个民族的语言译写成为适合于夹在外国文字里方便外国人阅读的形式。它的字母用法要尽可能地适合某种外国文字的特殊拼写习惯，对于本民族的语言特点反而可以少加考虑，因此拼写规则往往缺乏系统性和完整性。外国文字不止一种，外国文字的拼写习惯也各有差别，所以同一种语言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译音方案，适应各种不同的外国文字。

“文字”方案的目的是为本民族设计自己应用的拼音文字。它往往是从译音方案演进而来。可是主要是考虑了本民族语言的特点，特别注重拼写规则的系统性和完整性。因此它虽然仍旧顾到字母在国际间的一般运用习惯，而能使拼写方式适合本民族的要求，成为自己的民族形式的方案，至于能否适合某种外国文字的特殊拼写习惯，那是不一定照顾周全的。

从“译音”方案演进成为“文字”方案往往经过几十年或几百年的时间。一种最成熟的“文字”方案得到社会公认或约定俗成以后，这个演进过程就告一段落。可是也有“译音”方案没有机会得到精心的研究和健康的发展，就早熟地成了约定俗成的拼音文字。

日本的罗马字拼音历史是说明从“译音”方案到“文字”方案这个演进的最好例子(参看陈文彬译《日本罗马字拼音的历史》，《拼音》月刊第五期)。

罗马字拼写的日文出版物最早出现于1591年(比中国1605年出版的利玛窦《西字奇迹》早14年)。这是根据葡萄牙文的习惯拼写的。拼法举例如下：

这种拼法，从葡萄牙文的习惯来看是很自然的，可是从日语的特点来看，是混乱的，缺乏系统性的。这种方案只能说是葡萄牙文的日语译音方案，不能说是日本自己的文字方案。

1637年以后，日本跟荷兰的通商发展。荷兰文的日语译音方案流行起来了。拼法举例如下：

用oe表示ウ，就是显然的荷兰式拼法。这对于日本人来说，是一种完全没有必要的累赘，所以后来终于改为u了。

更晚一些，德国人、法国人、美国人等都来到日本，于是有德文式、法文式、英文式等等的日语译音方案产生。

德文式的日语译音方案(Siebold)有这样的写法：

法文式的日语译音方案(Laudresse)有这样的写法：

这些，都是为某一外国文字译音服务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由于英语在日本的影响比较大，英文式的日本译音方案也就流行得特别广。这个方案是美国人黑奔(James Curtis Hepburn,1815—1911)拟订的，所以称为“黑奔式”。这个方案比起其他各种译音方案来，可说是比较整齐的、比较有系统的、比较能够表达日本语言的特点的，可是它仍旧保留着一些跟日本语音体系并不合适，但是夹在英文当中作为译音方案却是合适的拼法，例如下面例子当中有标记*的各个音节：

日本的学者们为了本国的利益而主张采用罗马字拼写日语，开始于1869年。他们认真地研究把方案改进成为真正自己的方案，也就是说，使“译音”方案演进成为“文字”方案。结果在1885年产生了田中馆爱橘的设计，后来在1905年被命名为“日本式”方案。“日本式”方案摆脱了译音方案当中所不能避免的某一种外国文字的特殊拼写习惯的束缚，在拉丁字母的一般运用习惯的基础上，完全表达了本国语言的特点，成为有系统和完整的日语拼音文字方案。请看下面的比较。

“日本式”以si代替“黑奔式”的shi，以ti代替chi，以tu代替tsu，以hu代替fu……这些拼法，适合了五十音图，适合了日语的语源，适合了词尾变化的规律，一言以蔽之，适合了日语的系统特点，也就是民族特点。从英文的译音要求来看，这些拼法是不合适的，可是作为日语的“文字”方案却是很合适的。作为日语的“文字”方案，应当考虑的主要不是外国文字当中译音的要求，而是本国民族语言的特点和系统性。从“文字”方案的要求来看，“日本式”的命名是名副其实的。

现在日本小学(从三年级起)每年有40小时以上教授日语罗马字。用的方案是1954年重新以内阁训令颁发的“罗马字拼音法”，这就是所谓“训令式”。它是以“日本式”为基础而略加修正的。日本式和黑奔式的竞争终于基本上以日本式的胜利而结束，这绝不是偶然的，这就是从“译音”方案到“文字”方案的演进规律的表现。

“日本罗马字拼音法”当中附有一条变通的办法，容许“限于国际关系以及其他不能一下改变从来惯例的情况下”，把si写成shi，把ti写成chi，把tu写成tsu，把hu写成fu……这是对于外文译音(特别是英文译音)给予方便，可是这种方便绝不能“喧宾夺主”地影响本国的正规拼法。也就是说，绝不能顾虑日语的si(shi)到了英文当中会错念成si(si)，或者英文当中的si(si)到了日语罗马字当中会错念成si(shi)，就把适合日语特点的系统拼法si改成英文式的shi。

研究一下汉语的拉丁字母拼音方案的历史，同样可以看出这个“一般演进规律”的作用。请看下面的比较：

这里我们看到，为了适合汉语拼音文字的要求，国语罗马字把威妥玛式的附加符号去掉了，这是演进的第一步；拉丁化新文字又把两组辅音的写法系统化，这是演进的第二步。这样改变的结果，对于夹在外国文字当中作为“译音”方案应用，是越变越不方便。例如，外国人很难把tz和ts的发音分别开来。

作为“译音”方案，“国罗”没有威妥玛式好。英文不用zh(只作注音用)，z和c的发音也不是ㄗ和ㄘ。作为“译音”方案，“北拉”又没有“国罗”好。可是，这样改变的结果，使同一组汉语辅音的写法有调和一致的形式，两组汉语辅音之间的相互关系也表示出来了，这就系统地体现了汉语语音特点之一。作为汉语的“文字”方案，这是明显的进步。

在各种“译音”方案当中，威妥玛式是我们最熟悉的，因此它为外国文字服务的特性或许不易感觉出来。下面一些例子是我们所不很熟悉的，它们跟汉语拼音文字的要求不能适合的情况就更加容易认识：

比较各种方案的历史演进，这不仅对于方案研究是必要的，同时对于文字演进史的研究也是有益的。

(原载《拼音》1957年2月)

从注音字母到拼音字母

一、汉语拼音方法的演进

历史在前进，文化在前进，拼音方法和拼音字母也在前进。40年前(1913)我们有了一套注音字母，今天我们又有了一套新的拼音字母。

汉字虽然多数是形声字，可是形声字的“声旁”大多数不能正确地表示读音。认读汉字需要在本字以外另有注音的帮助，这在1800多年前许慎著《说文解字》(书成于公元100年)时候就已经感到必要了。《说文解字》里用的注音方法有：读若法，例如“询读若宣”；直音法，例如“丝音司”。这是用一个读音相似或相同的汉字表明另一个汉字的读音。这个办法把某些汉字临时用作表音的符号，但是对于字音并没有进行分析。遇到没有同音字时候就此路不通，遇到同音字同样难认的时候也实际上不发生效力。

反切法的发明使注音方法跨进了一大步。较早采用反切法的古代著作有应劭的《汉书》注释(约公元168—189年间)和孙炎的《尔雅音义》(约公元220年后)。反切法分析音节(字音)为声和韵两部分，又把一个声和一个韵拼合起来，这是最早的汉语拼音方法。但是这种拼音是在口头上用“急读”来完成的，没有创造出分析地表示声或韵的符号。反切解决了直音法没有同音字不能注音的困难，可是通过“急读”来两字合音的办法是难于掌握的。

公元601年陆法言著《切韵》，用206个汉字作为“韵目”。这已经接近于韵母符号，但是所用汉字仍旧带有声母。还不是真正的韵母符号。9世纪时候守温和尚拟订帮、滂、并、明等“三十六字母”，这可以说是最早的声母符号，但是同样带有韵母。一直到清朝末年，韵目和三十六字母并没有发展成为真正的表音符号系统。日本人在8世纪开始把汉字转变成为音节字母(假名)，朝鲜在1446年创制跟汉字笔画调和的音素字母(谚文)。我们在表音字母的创制上走得比较慢，到1913年才有注音字母的拟订。

注音字母的产生使汉语拼音方法初步进入科学的领域。它是我们第一套分析地表示语音的法定的字母。注音字母的主要特点有二：第一，它采取音节三分法(三拼)，有声母、介母、韵母三种符号。汉语音节至多包含四个音素：声、韵头、韵腹、韵尾。在分析包含四个音素的汉字读音时候，注音字母的声母代表“声”，介母代表“韵头”，韵母混合地代表韵腹和韵尾。因此除单韵母外，注音字母还有八个复韵母，每个复韵母混合地代表两个音素。第二，注音字母的符号采取汉字形式，每一个字母就是一个笔画简单的古汉字，有的略加改变。注音字母共有40个字母，拼写北京语音只用37个。它在1913年制定以后，到1918年方才公布施行。

新的拼音字母比注音字母往前跨进了一大步。它不同于注音字母的地方主要有如下两点：第一，它是完全的音素(音位)符号，能够按照音节的实际构造把每个音素分别书写出来。注音字母有八个复韵母，分析语音不彻底，只是不完全的音素字母。拼音字母完成了汉语拼音方法的科学要求。第二，拼音字母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因此它的效用不像注音字母那样局限于给汉字注音。除了作为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的工具以外，它在科学和技术上有多种用途，同时又可以作为国内各少数民族创制和改革文字的共同字母。研究和试验汉语拼音文字也只有以拼音字母为基础最为适宜。拼音字母用途的多样性以及它在国际文化上的历史地位，使它的使用价值远远超过注音字母。

从不能分析语音的直音法到初步把语音分析为声和韵的反切法，从没有字母的反切法，到第一套分析地代表语音的注音字母，从不完备地分析语音的注音字母到完备地分析语音的拼音字母，这就是汉语拼音方法的演进过程。拼音方法越进步，表音用的字母数目就越少，而学习和使用越方便。如果说注音字母是我们语文教育初步进入科学领域的象征，那么可以说拼音字母是我们语文教育飞跃发展的象征。从注音字母到拼音字母，标志着我们的语文教育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二、从切音新字和官话合声字母到注音字母

注音字母的创制经过了20年的酝酿，不是偶然的收获。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在帝国主义者的侵略面前不断遭受到奇耻大辱。当时一些爱国的知识分子找寻中国衰弱的原因，在他们认识水平的限制下，认为汉字难学、文盲众多、科学落后，这就是主要的原因。于是他们提倡文字改革。

卢戆章在1892年出版《一目了然初阶》(中国切音新字厦腔)。一般认为这是中国文字改革运动的开端。我们常说，文字改革已经有60年的历史，就是从这一年算起的。他认为中国原来有“切音”(反切法)，可惜没有“切音字”。只要根据“切音”创制一套字母，我们的文字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从卢戆章的倡议到注音字母的创制，这20年当中，有不少人研究并拟订各式各样的汉语拼音方案。按照字母形式区分，这许多方案主要可以归纳为汉字式、速记式和拉丁字母式三类，此外还有一些次要的类别。汉字式方案(包括假名式、篆文式等等)是当时方案设计的主流。由于说明这时期拼音方法的主要原则是以反切为基础的，同时也为了纪念卢戆章的倡议，人们把这一时期的文字改革运动称为“切音字运动”。

切音字运动以汉字式方案为主流，汉字式方案又可以拿王照的《官话合声字母》(1900年出版)作为代表。官话合声字母的主要特点是：（1）采用汉字的偏旁或笔画作为字母；（2）字母一共62个，50个“音母”(相当于注音字母“声母”加“介母”)，12个“喉音”(相当于注音字母“韵母”)，音节双拼，四角加点表示四声。后来劳乃宣在“京音”以外，又补充“宁音”、“吴音”、“闽广音”等方言字母，总称为“简字”。

章炳麟在1908年根据“上纽下韵”的原则，拟订了一套切音字母，有36个“纽文”(根据守温三十六字母)，22个“韵文”，都采取简单的篆文古字，不“向壁虚造”。这套字母在拟定注音字母的时候发生了影响，成为注音字母的符形基础。最后决定的注音字母一小半相同于“纽文韵文”，一大半以同样原则另选古字，不过全部都楷书化了。

注音字母可以说是切音字运动的总结。它的字母形式出于汉字，但是进一步简化了。它的拼音方法出于反切法，但是从声韵双拼演进为声介韵三拼，使音节分析法初步突破了反切法的束缚。从科学角度来看，它是不彻底的音素字母；可是从历史发展来看，它在当时推进了汉语拼音方法，同切音新字或官话合声字母比较是青出于蓝了。

三、从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到汉语拼音字母

用拉丁字母表示汉语语音，已经有350年历史。发展的过程可以分为两个时期：前一时期是西洋人为了方便学习汉语，方便在中国传教，方便在西洋文字中间书写中国人名、地名、物名而利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译音的工具。后一时期是中国人自己为了改革文字、统一语音、提高文化而自觉地采用拉丁字母为汉语服务。

1605年(明万历三十三年)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在北京出版《西字奇迹》。1626年(明天启六年)法国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修订利玛窦方案，出版《西儒耳目资》。这是西洋人拟订汉语译音方案的开端。

1840年以后，中国门户洞开，两洋人纷至沓来。除了学习汉语汉字以外，帝国主义者垄断中国的邮政、电报、海关、金融和国际贸易，因此用拉丁字母拼写中国的人名、地名和商品、事物名称，成为他们日常的需要。于是产生按照不同的西洋文字习惯拟订的各种汉语译音方案。1867年英国人威妥玛出版《语言自迩集》。他在这部北京话课本里拟订的译音方案后来成为一些国家通用的写法。直到新的拼音字母公布以前，就是我们自己的新华通讯社对外通讯以及我们编辑的外文刊物也同样用它。

从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年，外国传教士为了方便对不识字的中国人传教曾经用拉丁字母拼写各地方言并翻译出版了好多种不同的方言《圣经》。这些由教会拟订的译音方案统称为“教会罗马字”。

外国人拟订译音方案是为外国人的利益服务的。他们考虑外国文字的习惯过多，而考虑汉语语音体系的特点过少。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译音方案缺点甚多。例如“乌”，新的拼音字母写u，可是荷兰人要写oe，法国人要写ou。又如“知痴诗”和“资此私”，新的拼音字母写zh、ch、sh和z、c、s；可是德国人要写dsch、tsch、sch和ds、ts、s；法国人要写tch、tch‘、ch和ts、ts‘、s。多么累赘。从利玛窦以来一直到威妥玛以后，译音方案几乎一致闲搁着b、d、g这三个字母，而用p、t、k兼表“拨德格”和“泼脱克”；在21个声母当中倒有6个声母要依靠附加一个小撇来表明读音。这个小撇写起来很不方便，经常遗漏掉，造成满纸错误。外国人对于汉语以“词”为单位而不是以“字”(音节)为单位这一点很少了解，错认汉语是单音节语，因此译音方案对于“词儿连写”根本忽略或者重视不足。由于这一切明显的缺点，译音方案作为中国人自己的文化工具是不合理想的。不过，译音方案影响了我们的语音学和拼音方案的发展，这是它的积极作用。

拉丁字母既没有阶级性，也没有民族性。它是古代罗马人在更古的字母基础上改进而成的。对于现代各国例如英国、法国、德国、波兰、捷克等等来说，拉丁字母都是“外来”的符号。问题不在“外来”还是“自有”，问题在如何利用这国际公用的文化工具，为我们的文化服务。

朱文熊1906年出版《江苏新字母》，在字母形式问题上明确提出“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这是自觉的拉丁化运动的开端。

刘孟扬在1908年出版《中国音标字书》，纯粹用26个拉丁字母拼写北京话。他用b、d、g代表“拨德格”，p、t、k代表“泼脱克”，废除外国人译音方案当中的附加小撇。用b、d、g代表“拨德格”的写法不仅对拼写普通话极其方便，同时在德文里也可找到前例。50年来这种写法在中国群众中间已成习惯了。刘孟扬的设计把拉丁字母方案初步带上了适于汉语特点的道路。

“五四”(1919)以后，人们对于文字改革问题的认识大有改变。注音字母公布施行为时未久，就有重新拟订“国语罗马字”的倡议。这时候字母形式的选择在多数知识分子中间已经明确地从通用不广的汉字式字母转向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拉丁化已经在文字改革运动当中成为新的主流。国语罗马字终于在1926年定稿，1928年公布。它的主要特点是：（1）采用现成的拉丁字母，不造新字母，也不加附加符号；（2）四声用拼法变化表示；（3）明确规定词儿连写原则。国语罗马字是第一套由当时有代表性的语言学者集体拟订的比较完整的汉语拉丁字母方案。

国语罗马字的产生把拉丁化问题提到文字改革运动的首要地位。1931年留苏共产党员瞿秋白、吴玉章等同志，吸收了苏联文字改革的经验，拟订了“拉丁化中国字”方案，在旅苏华侨中间试用。不久，这个方案介绍到国内，被称为拉丁化新文字，在1935年后和对日抗战期间，引起了我们历史上第一次群众性的拉丁化运动。拉丁化新文字跟国语罗马字一样，采用现成的拉丁字母，重视词儿连写，可是，拼法比较简单，系统更加整齐；不同的地方主要在它废除表示四声的设计。如果国语罗马字的四声拼法变化是失之过繁，那么拉丁化新文字完全不标声调是失之过简。

如果我们把威妥玛方案、国语罗马字、拉丁化新文字和今天的汉语拼音字母排列成一个比较表，那么，方案设计的逐步演进是历历可见的。新的拼音字母继承并发展了过去各种流行方案的优点，同时又采取了注音字母所用的能够形象地表明四声高低升降的标调符号。《汉语拼音方案》可以说是半个世纪以来拉丁字母方案的总结。

我们正向着没有文盲的时代前进，向着普通话通行全国的时代前进，向着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字的时代前进，向着科学和技术跟国际先进水平并驾齐驱的时代前进。在这伟大的文化建设事业当中，这一套汉语拼音字母将发挥出越来越大的作用。

（原载《光明日报》1958年5月5日)

什么是文字的民族形式

一、由符号形式表现出来的民族形式

甲：什么是文字的民族形式，这个问题我至今还不甚了了。

乙：文字的民族形式就是一定时期内一个民族或国家的文字的特殊性的表现，也就是在文字上所表现的特殊习惯。

甲：它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乙：具体表现在，第一，文字的符号形式上面；第二，文字的语言形式上面。

甲：符号形式指的是什么东西？

乙：指的是：（1）符号的图形，（2）笔画和字体的式样，（3）文字的序列。这三者的变化都能表现出文字的民族形式。文字的符号形式也就是狭义的文字民族形式。

甲：文字的符号图形开始于具体事物的简单绘画。自然界有相同的事物，文字上就有相同的图形。早期的文字，“日”字都画圆圈，“星”字都有光芒，“山”字都是峰峦，“水”字都表波浪。这里怎能表现出民族形式来呢？

乙：相同的事物可以画出不同的图形。我画的太阳是高悬的全日，你画的太阳是初出土的半日；我画的星有五角光芒，你画的星是八线四射；我画的山是连绵的峰峦，你画的山是重叠的峰峦；我画的水有三线九曲，你画的水只有两线两曲。这样，文字图形不是各不相同了么？文字图形不仅是具体事物的绘画，还有抽象概念的符号。象形彼此歧异，指事各有千秋。独立创造的文字必然形成独特的图形体系。图形的特殊性是最容易识别的民族形式。

甲：笔画式样的不同是否由书写工具所引起？假如大家用同样的书写工具，是否就没有了笔画式样上的民族形式？

乙：笔画式样基本上是决定于书写工具的。最突出的例子是古代两河流域用泥板和笔刀形成奇特的钉头(楔形)笔画。大体说来，刻刀形成线条僵硬的笔画，毛笔形成粗细变化的笔画，笔尖(羽管或金属)形成流线曲折的笔画。可是，书写工具改变以后，笔画式样不一定立刻跟着改变，而改变的方式也可能彼此各异。人们往往用新的工具，模仿旧的笔画。两河流域的石碑仍旧刻着泥板的钉头笔画。已经定形的民族形式的笔画式样，在一定时期内要保持它的原样。新的工具普遍应用以后，旧的笔画式样才会逐渐改变。

甲：方块字形是否也算汉字的民族形式？篆书“日”字是圆圈，隶书以来变成方框，究竟圆太阳是我们的民族形式呢，还是方太阳是我们的民族形式呢？

乙：“方化”或“圆化”是字体演变的通常现象，不是某一种文字所独有。希伯来字母由于方化显著，被称为“方形文字”。缅甸字母由于圆化显著，被称为“圈儿体”。可是“方形文字”的祖先并非方形，而“圈儿体”的祖先倒是方形的。汉字的篆书曾经有过圆化倾向；草书笔画是圆润的流线；隶书走上方化的道路，圆圈一概变成方形，连太阳也变方了；木刻所形成的“宋体”到达方化的顶点，因此汉字得到了“方块字”的外号。以“此时此地”而言，方块字形既是“宋体”汉字的特征，因此也就是我们印刷体的民族形式。

甲：右手书写，两眼阅读，自左而右的横行是最合理的文字序列。汉字也正在改为自左而右书写。不难预料，自左而右将来会成为一切文字的共同序列。为什么说文字的序列也表现民族形式呢？

乙：文字序列，可以自上而下，也可以自下而上，可以自左而右，也可以自右而左，还有一往一来的“牛耕式”序列。多数文字早期自右而左，中间经过“牛耕式”时期，后来改为自左而右。序列改变时候，符号的方位往往跟着改变。两河流域的早期图形文字，由直行改为横行的时候，文字符号一个个都卧倒了下来。回纥、蒙古和满洲文字，曾把外来的横行文字改为直行，符号也就变成另一种形象。今天世界各国的文字，除了直行书写以外，还有自左而右和自右而左两种序列。序列在没有共同以前，仍不失为文字特征之一。

甲：符号趋向简化，笔画趋向流线，字体分化为楷书和草书，序列自左而右横行，这不是一切文字的共同趋向么？

乙：是的，这是一切文字的共同趋向。可是，在一定时期内，发展水平有高低，演变方式有差别，由此在图形、笔画、字体和序列上形成的歧异，就表现为当时的不同民族形式。

二、由语言形式反映出来的民族形式

甲：文字的语言形式指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语言形式也表现为文字的民族形式？

乙：语言形式指的是各民族的语音特点、语词特点和语法特点。这些语言特点书写成为文字，就表现为文字的民族形式。广义的文字民族形式包括符号形式和语言形式两方面。在符号不同的文字，符号的特殊性往往掩盖了语言的特殊性。人们容易看见朝鲜字母(谚文)和日本字母(假名)在图形上的不同，而不容易看见这不同的图形还代表着不同的语言特点。在符号共同的文字，例如用同一种字母书写出来的各种拼音文字，语言特点就表现为文字的主要民族形式。为了表达语音的特点，同一个字母在不同的民族有个别的发音。为了表达语词的特点，同一套字母在不同的民族拼出不同的词汇。为了表达语法的特点，各民族的文字各有独特的拼法变化。这就是语言特点反映成文字的民族形式。

甲：符号形式和语言形式的作用有什么不同吗？

乙：语言形式是民族的主要特征之一，它比较不容易变化，变化起来也是一点一滴地渐进的。符号形式不同，它比较容易改变，有时可以在短时间全盘更易。符号形式的变化基本上是为了适应语言形式。文字的民族形式以语言形式为主要的、稳定的条件，而符号形式只是次要的、不稳定的条件，有时符号形式甚至不成为民族形式的条件。

甲：形声字改为拼音文字，是不是民族形式的改变？

乙：从形声字到拼音文字，是文字制度的进化。文字制度跟民族形式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文字制度没有民族形式问题，只有先进与落后的问题。正如不能说封建制度是我们的民族形式，同样不能说形声字是我们的民族形式。文字的民族形式只表现在符号形式和语言形式上面，不表现在文字制度上面。形声字和拼音文字都可以在它们的符号形式和语言形式上表现出民族形式来。

甲：民族形式在怎样的情形下就发生变化？

乙：民族形式是“一定时期内”的表现。它既非顷刻即逝，也非永久不变。民族形式的形成，必须经过一个习惯培养时期。所谓“约定俗成”就是习惯的培养。经过培养，胡琴可以变为国乐，旗袍可以变为汉服，外来字母可以变为“民族字母”。形成以后，民族形式就进入固定时期。这时候，人们往往把民族形式当作是“不可移易”的东西。可是，或暂或久以后，旧形式变成不合时宜，同时新的形式又培养成熟了，于是民族形式就发生改变。民族形式虽有一定的固定性，可是绝非不受时间限制。永久的民族形式是不存在的。

三、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的转化

甲：日本人喜欢对我们说：咱们是“同文”的国家。汉字是否也算他们的民族形式呢？

乙：所谓“同文”就是文字的国际形式。历史上比较重要的文字都有或广或狭的国际流传。国际流传使原来一个民族独用的文字符号成为若干民族公用的文字符号，这样就产生了文字符号的国际形式。汉字曾流传到朝鲜、日本、越南，成为亚洲东部的国际文字符号。古代埃及字曾从埃及流传到阿比西尼亚(美乐王国)，成为非洲东北部的国际文字符号。古代钉头字除了两河流域的苏末人、巴比伦人、亚述人等相继应用外，曾流传到厄拉米、加西、希地、米当、呼尔、乌拉吐、波斯等民族，成为亚洲西部的国际文字符号。形声字繁复而笨拙，流传比较困难，区域还不很广。拼音字母简单而灵便，流传起来更是无远勿及。字母的老祖宗是北方塞姆字母，它从黎巴嫩巴勒斯坦出发，向西流传为卡那安字母系统和希腊字母系统，向东流传为阿拉马字母系统和印度字母系统。今天世界各国的字母，除了极少例外，都是它的子孙。

甲：这样说来，今天世界各国的文字符号多数只有国际形式了？

乙：文字的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是相生相成、相互转化的。民族文字经过国际流传成为国际文字，国际文字适应民族语言的特点又成为民族文字。

甲：国际形式是怎样转化为民族形式的？

乙：国际形式转化为民族形式，也是由符号形式和语言形式表现出来。在符号形式上，一个民族可以对外来字母增减几个字母，附加几个符号，或者变化一些笔画和字体的式样。这些变化基本上是为了适应语言的特点。也有在久远的年代中，由于书写工具改变，或者书法发生惰性作用和美化作用，符号形式就逐渐变化了。同一种文字符号或字母到了不同的民族发生了不同的变化，这就是国际形式转化为民族形式。

甲：可是有的民族原封不动地接受外来字母，连一个附加符号也没有增加，这样就不发生民族形式的转化了么？

乙：这样在符号形式上就没有民族形式的表现，可是语言特点仍要在文字上反映出民族形式来。由于语言特点不同，字母形式虽同，而字母用法不同。字母的读音各民族不同。字母的拼法各民族不同，这些由各民族语言特点所决定的变化，使国际字母被各民族在感情上视作本民族的“民族字母”。拉丁字母到英国没有附加符号，到德国附加了极少一些符号，到捷克附加了较多的符号。附加符号的有无和多少，固然也是民族形式的表现，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英国人、德国人、捷克人，把拉丁字母看作是他们各自的“民族字母”，称它为英文字母、德文字母、捷克字母。这是因为：拉丁字母已经适应了他们的语言特点，为他们的文化而服务，已经培养成为他们习惯使用的字母，于是拉丁字母就转化为他们自己的“民族字母”了。

甲：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的相互转化，是否就是文字的同化和分化？文字的发展方向是同化还是分化？

乙：人类的文字符号是向着同化发展的，是在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不断相互转化中发展的。每一次民族形式转化为国际形式，就引起文字符号的同化，这好比是一个前进的波浪。每一次国际形式转化为民族形式，又引起文字符号的分化，这好比是一个回浪。分化是在同化的基础上发生的，回浪并不阻碍浪波前进。在波浪式前进中，符号的民族形式就一次一次地被时代洗去了。最后剩下来的只有语言特点反映在文字上的民族形式。人类文字正在发展为用共同的字母写出不同的文字。

甲：“国际形式”是否专指文字的符号形式？

乙：民族形式问题可以发生在符号形式上，也可以发生在语言形式上。国际形式问题只发生在符号形式上，不发生在语言形式上，因为人类还没有自然的国际语言。所以文字符号或字母可能国际共同，而记录语言的文字仍是各民族不同的。

四、近代各国的“民族字母”

甲：拼音文字的民族形式，跟形声字的民族形式，有什么不同么？

乙：从形声字进化为拼音文字，在民族形式问题上也发生极大变化。历史上主要的形声字，如古代的钉头字、埃及字和中国的汉字等，是古代先进民族各自独立的创造，它们的面貌是极不相同的。形声字的特殊性突出地表示在符号形式上，语言形式反映在文字上的特征反而掩蔽不明。所以形声字的民族形式强而国际形式弱。拼音文字不同。除了极少例外，各国的拼音字母都是国外传来，虽有演变和分化而差别极微。印刷术和文化交流发达以后，外来字母以保持国际共同形式为有利。拼音文字的特殊性主要不表示在符号形式上，而表示在语言特点上，所以拼音文字的国际形式强而民族形式弱。近代各国的“民族字母”大都符形相同而用法各异。

甲：日本假名的制订曾受印度文字影响，可是日本不采用印度字母，而从汉字中提取字母。这跟“国际形式强而民族形式弱”的说法不是相反了么？

乙：在历史上曾有少数几个民族，一面接受外来的拼音原理，一面从固有的文字符号中提取字母。古代阿比西尼亚曾从埃及字中提取字母(美乐字母)。古代波斯曾从钉头字中提取字母。这跟日本从汉字中提取字母，如出一辙。所不同的，前两者是音素字母，早已废除不用；日本假名是音节字母，至今还在应用。这种执著固有符号形式的民族，在文字史上并不多见。世界绝大多数的民族，都是接受外来拼音原理，同时接受外来的国际通用的字母形式，外来字母经过适应成为自己的“民族字母”。

甲：今天世界各国究竟用了哪几种字母呢？

乙：世界各国所用字母，大概情况是这样：

字母分布概况

1.用拉丁字母的国家：〔欧洲〕苏联的加盟共和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德意志，挪威，瑞典，芬兰，丹麦，冰岛，奥地利，瑞士，列支敦士登，意大利，梵蒂冈，圣马力诺，南斯拉夫(同时用斯拉夫字母)，英吉利，爱尔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法兰西，摩纳哥，安道尔，西班牙，葡萄牙。〔美洲〕美利坚，墨西哥，加拿大，危地马拉，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古巴，海地，多米尼加，波多黎各，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智利，巴西，玻利维亚，巴拉圭，阿根廷，乌拉圭。〔非洲〕利比里亚，南非。〔亚洲〕土耳其,越南，马来亚(同时用阿拉伯字母)，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澳洲〕澳大利亚、新西兰。

2.用斯拉夫字母的国家：苏联，保加利亚，南斯拉夫(同时用拉丁字母)，蒙古。

3.用阿拉伯字母的国家：〔亚洲〕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曼，卡塔尔，也门，叙利亚，黎巴嫩，约旦，伊拉克，伊朗，阿富什，巴基斯坦。〔非洲〕埃及，苏丹，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

4.用印度字母及其衍生字母的国家：印度，锡兰，尼泊尔，不丹，缅甸，泰国，柬埔寨，老挝。

5.其他字母：希腊字母(希腊)，希伯来字母(以色列)，格鲁吉亚字母(苏联的格鲁吉亚)，阿尔明尼亚字母(苏联的阿尔明尼亚)，厄梯阿比字母(埃塞俄比亚)，日本假名(与汉字夹用)，朝鲜谚文(与汉字夹用)。

6.尚未采用拼音文字的有中国(汉族)，日本(夹用字母)和韩国(夹用字母)。[1]

甲：照这看来，全世界字母形式的趋于共同，似乎不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乙：历史是向着这个方向在前进着。现代各国的“民族字母”(除了个别例外)都是适应了自己语言特点的国际形式字母。几种国际形式字母中，尤其以拉丁字母最为通用。

甲：有人认为我们制订字母，假如不按照自己的优秀传统来创造符号，有失泱泱大国的风度。

乙：用惯形声字的人们特别强调符号的传统形式，这是形声字的特性在意识上必然留下的影响。拼音字母的可贵，不在它的珍奇，而在它的实用，不在它有独特的传统形式，而在它有便于文化交流的共同形式。假如我们用了一种“遗世独立”的字母，这才真正丧失了泱泱大国的风度呢。

甲：有人认为，假如能从我们的优秀传统中提炼出一种优越于任何字母的字母，把它推广成为全世界通用的字母，岂不更好么？

乙：汉字形式不适合现代字母的要求，任意的新创造又不能在短期间成为传统形式。今天世界上最通用的拉丁字母，是3000年来几十个民族逐步在实用中共同改进的国际集体创作。我们与其另起炉灶，不如采用了它，在实用中得到经验以后，提出改进的意见，贡献给全世界的人民。人类文化是在相互学习、共同积累中发扬光大的。

甲：习惯固然可以改变，不过新习惯要在长期的实践中方能培养成功呀!

乙：我们今天正是要培养合乎现代科学要求的民族习惯。我们深信这一历史任务是会胜利达成的。

(原载《语文知识》1955年3月)

[1]以上国名不完备，后来有更多新独立国家用拉丁字母。

叫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替汉语服务

一、采用最通用的字母工具

世界最通用的字母就是拉丁字母。叫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来替汉语服务，就是用拉丁字母来拼写汉语。

对于采用拉丁字母，有人表示反对。反对的理由主要有以下三种。

第一种反对理由，认为拉丁字母是帝国主义的文化工具，我们反对帝国主义就应当反对拉丁字母。

的确，除了已经失败的日本，帝国主义者都用拉丁字母。看见拉丁字母而想到帝国主义，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这种想法是单纯的、感情的，不是现实的、理智的。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我们应当把单纯的、感情的想法，提高为现实的、理智的想法。帝国主义者不是也曾利用火车、汽车、轮船、飞机来侵略我们么？我们是否应当因此就仇恨这些现代交通工具呢？正相反，我们不仅不应当仇恨现代交通工具，还应当加紧生产我们自己的现代交通工具。作为文化工具的字母，跟作为交通工具的火车、汽车、轮船、飞机一样，它们是被人们运用的工具。工具是没有阶级性的。帝国主义者可以利用它们，我们也可以利用它们。只要工具是优良的，谁用了就对谁有利。拉丁字母不是帝国主义者所创造，不过帝国主义者先我们而运用。我们对于拉丁字母的进步性的认识是从帝国主义者那里得来的，正如我们对于火车、汽车、轮船、飞机的进步性的认识一样。可是这不应当成为反对拉丁字母的理由，而应当成为赶快采用拉丁字母的理由。只有用优良的、进步的工具武装我们自己，才能够抵抗帝国主义者的侵略，才能够赶上时代，并站在时代的前面。

有人听到世界最通用的字母，就深恐堕入帝国主义者提倡的“世界主义”里面去。这也是不必要的顾虑。我们不能因为帝国主义者提倡“世界主义”，就禁口不说“世界”这个词儿。人类的世界要比帝国主义者的世界宽广得多。拉丁字母绝非帝国主义者所能垄断。认为拉丁字母是帝国主义者的文化工具而加以反对，这是完全错误的。

第二种反对理由，认为拉丁字母还不够好，我们应当自己创造一种世界上顶顶好的字母，将来把我们的顶顶好的字母推广及于全世界。

这种主张听来好像很进步、很伟大，其实是空洞而不切实际的。字母一早就走出了国家的疆界，成为国际共同的文化工具。拉丁字母在过去2000年的实践中，曾经过许多民族共同加以琢磨和改进，因此，它是具有历史性和国际性的集体创作。当然，拉丁字母并不是白璧无瑕。可是，假如真正要想对于字母的形式和用法有所贡献，必须参加到共同的实践里面去。在字母问题中，“特立独行”和“闭门造车”的时代是过去了。

有人说，拉丁字母是早已死去了的拉丁文的字母，它不适合书写我们的活语言。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拉丁文早已死去，而拉丁字母并没有死。它今天活泼地生活在六十几个国家和民族中。

第三种反对理由，认为拉丁字母虽然是世界最通用的字母，但是它不是我们的民族形式，在情感上跟我们不合，因此不适于用来拼写我们的语言。

对的，拉丁字母不是我们固有的东西，不是我们的民族形式。运用外来的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我们没有这样的习惯；用惯方块汉字的人们更感觉格格不入。

可是，今天用拉丁字母的那许多国家和民族，对于他们来说，拉丁字母也都是外来的东西。为什么他们都把拉丁字母看作自己的字母，承认它是自己的民族形式呢？日本的“假名”是方块汉字的简化，是汉字形式的字母，这应当是我们的民族形式。为什么我们不承认它是我们的民族形式(有人对“假名”比对拉丁字母反感更强)，而日本人反而承认它是他们的民族形式呢？

原来，民族形式的形成不决定于事物的来源，而决定于习惯的培养。经过习惯的培养，外来事物可以成为自己的民族形式。没有习惯的培养，即使自己的创造也不是民族形式。长期的使用，使拉丁字母成为芬兰字母、波兰字母、英文字母……长期的使用，使汉字出身的“假名”成为日本民族形式。由于没有习惯的培养，“假名”虽然汉字出身，但不是我们的民族形式。任何人用方块汉字笔画新创一套字母，要叫大家立刻承认它是我们的民族形式，也是办不到的。不仅文字符号如此，其他事物也如此。胡琴已成国乐，旗袍已成汉服，但是，今天设计的新乐器和新服式，即使是地道汉人自己设计的，在没有用惯以前，还只能算是奇乐和异服。

民族形式的发展过程有三个阶段：第一是培养时期，这时候一种新的东西经过习惯培养就形成了民族形式；第二是固定时期，这时候已经形成的民族形式获得情感上的固定性；第三是更换时期，这时候旧的民族形式又被新的民族形式所代替。

拉丁字母今天虽然不是我们的民族形式，只要我们运用它，明天就可能成为我们的民族形式。解放以来，世界通用的“金笔”(自来水笔)代替了3000年来我们一向应用的毛笔，成为我们普遍爱好的书写工具。这也是民族形式的更换。字母工具的更换不一定像书写工具那么容易，可是更换是可能的，而且一定要发生的。

汉语拼音文字应当采用世界最通用的字母，这不是个人好恶问题，而是人类文字发展史的必然趋势。

二、拟订最适合的拼音方案

要叫世界最通用的拉丁字母来替汉语服务，最基本的一件工作就是拟订一个拉丁字母书写汉语的拼音方案。350年来，中外人士曾经为汉语拟订过好多种拉丁字母的拼音方案。早期的方案大都以外国人译写汉字的要求为出发。这一类方案以威妥玛(Thomas Wade)方案(1867年拟订)为代表。威妥玛方案缺点很多，可是它是外国人最常用的方案。直到今天，我们的新华通讯社在外文稿件中还是用着威妥玛方案(例如“新华”写成Hsinhua就是威式拼法)。[1]后期的方案以我们自己拼写汉语的要求为出发，拼写技术有显著的进步。国语罗马字(1928年公布)和拉丁化中国字(1931年拟订)两个方案代表着较高的拉丁化拼音方案的水平。

今天重新来研究拼音方案，应当首先确定如何重新研究的基本原则。重新研究拼音方案的基本原则应当是什么呢？下面建议三点，请读者们指正：

第一，在已有的历史成就上提高一步。这就是以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中国字两个方案为主要基础，比较短长，集中优点。不要另起炉灶，把前人的研究一概抹杀。

第二，应用26个拉丁字母，不加符号，不添字母。这是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中国字两个方案的共同优点，对于阅读、书写、打字、印刷、电报等等，都有方便(用符号表示声调，那是另一回事)。

第三，尽可能做到一母一音、一音一母，但要活用原则，不可拘泥。

假如以上三点基本原则可以被大家接受，那么，在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中国字的基础上产生一个统一方案，就不太困难了。

采用拉丁字母拟订一个简单、整齐、适合我们语言特点的拼音方案，这就是叫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来替汉语服务的第一步。

(原载《语文知识》1955年5月)

[1]新华社在这篇文章发表后24年即1979年元旦起采用了《汉语拼音方案》。

从“胡琴”是“国乐”谈起

在“国乐演奏会”会场里，二胡奏出一曲《空山鸟语》。袅袅的余音还没有完毕，就响起了一阵暴风雨似的掌声。

出乎意外，谁在我的肩上拍了两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好久不见的老陈。掌声太响，我又坐在他的前面，无法跟他谈话。只听得他附着我的耳朵说：“胡琴真好!胡琴真好!”

休息时间，老陈一把把我拉到休息室，从多年前的那一次会面说起，滔滔地一路谈来。

话停了。他丢了烟头，把手伸进口袋，慢慢地拿出一个小册子。我以为是一份折叠着的说明书。当我看到上面印着《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几个红字，才知道他是在准备移转话题了。

“这是我方才买来的。我们需要一套拼音字母，这很对，我非常赞成!不过，”他放低了声音，“我们是一个六亿人口的大国，为什么不自己创造一套字母，而要去抄袭英文字母呢？”

“唔——”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见四周的吸烟者和他们吐出的浓烟向我挤逼过来。

老陈发现我是一个不吸烟的人而被浓烟包围着，就拉着我走到休息室的门外。

“你很喜欢听胡琴吧？”我问。

“不但喜欢听，还能拉两把呢!”他爽快地笑起来了。

“胡琴是国乐，你不觉得不调和么？”我说完就仔细看他的反应。

“你不喜欢方才的《空山鸟语》么？”他感觉我的话奇怪，就这样反问我。

“你有没有想过，国乐不应当用胡琴？”我继续观察他的反应。

他一时摸不着我说的话是什么用意。

“胡琴的‘胡’字和国乐的‘国’字，你以为是可以联得起来的么？”我把题目点清。

他立刻明白了，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得对!我拉了这么久的胡琴，没有想过这个‘胡’字的来历，今天被你一语道破了!”他的笑声更加响亮了。

我趁此作了一番宣传：“汉语拼音方案采用的是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不是英文字母。二十六个汉语拼音字母念起来是两句‘七言’，两句‘六言’，像一首诗词，句句押韵。从来源来说，拉丁字母尽管是外来的，但是它能拼写出地道的汉语，因此是我们自己的拼音字母。正如胡琴尽管是外来的，但是它已经成为我们的‘国乐’而且能奏出《空山鸟语》这样地道的民族乐曲一样。六亿人口的大国应当有所创造，同时也应当采用国际通用的文化和科技工具，例如字母、度量衡单位、历法等等。中国文化伟大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够吸收一切人类的创造……”

老陈连连点头，“对，对!”他十分珍视那本小册子，把它慢慢地放进了口袋。

(原载《人民日报》1958年1月18日)

拟订拼音方案的几项原则

大家都希望有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怎样才是比较理想的呢？我们的不成熟的意见，认为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要合理地解决三个先决问题，适当地运用五项字母原则。

一、三个先决问题

三个先决问题是：1.语音标准问题，2.音节结构问题，3.字母形式问题。

(一)关于语音标准问题，我们认为最好以北京音系为标准

汉语拼音方案就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普通话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因此，汉语拼音方案应当以北京音系为制定字母的标准，拼写出来的是规范化的现代普通话，既不是没有普遍性的北京土话，也不是漫无标准的蓝青官话。

(二)关于音节结构问题，我们认为最好按照音素来拼写音节

汉字一个字代表一个音节。拼音就是音节的分析和拼合。一个音节(例如“关”)可以按照声母和韵母分成两半(例如“关”写成ㄍㄨㄢ=g-uan)，也可以按照声母、介母和韵母至多分成三段(例如“关”写成ㄍㄨㄢ=g-u-an)，又可以按照元音和辅音至多分成四个音素(例如“关”写成guan=ㄍㄨㄚㄋ)。一个音节分成两半，用两个字母来表示，叫作“双拼式”；至多分成三段，用三个字母来表示，叫作“三拼式”(注音字母就是三拼式)；至多分成四个音素，每一个音素用一个字母来表示，叫作“音素制”。只有音素制是符合“分析和拼合”的科学原则的。因此，汉语拼音方案应当采用音素制的音节结构表示法。

(三)关于字母形式问题，我们认为最好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

字母是“约定俗成”的符号。“约定俗成”的范围越广，运用起来就越便利。国际通用的字母就是在许多国家之间已经“约定俗成”的。新创造的字母在国内和国外都不是“约定俗成”的，推行起来费力多而收效小。优良的字母是在千百年的实用当中琢磨出来的；新创造的字母一时不容易造得完善。拉丁字母跟汉语结合已经有350年的历史。拼音文字运动的先驱者朱文熊说：“余以为与其造世界未有之新字，不如采用世界所通行之字母。”(《江苏新字母》序言，1906)这是解决字母形式问题的名言。

以北京音系为标准，按照音素拼写音节，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这就是三个先决问题的合理解决。

解决了三个先决问题，然后可以拟订汉语拼音方案。至于怎样使汉语拼音方案拟订得比较理想，还要靠适当地运用五项字母原则。

二、五项字母原则

五项字母原则是：（1）音位分明的原则，（2）字母经济的原则，（3）国际习惯的原则，（4）本国传统的原则，(5)语言特点的原则。这五项原则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它们可以相互包容，也可以彼此矛盾。必须多方兼顾，统一矛盾，斟酌利弊，权衡得失，才可能综合成为一个比较完善的整体。下面，用过去流行比较广的三种旧方案(威妥玛式、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作为例子，分别说明这五项原则。

(一) 音位分明的原则

第一项原则是：音位分明。

音位分明最好一音一符。“一音一符”有广义和狭义的不同，又有正面(一音一符)和反面(一符一音)的分别。

广义“一音一符”的主张是：（1）反对“歧字”，即一音多字，例如一个ㄈ音，既写f，又写ph，不必要的重复；（2）反对“歧音”，即一字多音，例如一个S字母，既读清音s，又读浊音z，不规则的变化。广义的“一音一符”不反对“双字母”，即合成字母，例如把ch当作一个字母，整个儿教，整个儿读，整个儿写，只是分开来打字和排印；也不反对“变音”，即条件变读，例如g读ㄍ，但在i前读ㄐ，把g在i前的变音看成是语音的自然变化。它主张在二十六个拉丁字母以外不增加新字母。一

狭义“一音一符”的主张是：既反对“歧字”和“歧音”，又反对“双字母”和“变音”。它主张字母要严格地标音，在26个拉丁字母不够用或不很适用的场合，就增加新字母(创造新字母或借入新字母，例如借入斯拉夫字母或注音字母)或带符字母(例如戴帽，腰带，穿鞋等等)。

广义和狭义两种主张，各有优点和缺点。狭义主张的优点是：字母接近音标，个性明确，用法单纯，没有两个字母当一个用，没有一个字母当两个用。“双字母”和“变音”，虽然在英文、俄文等拼音文字里是常见的，可是对于用惯一样方、一样长的汉字的人们来说，嫌“双字母”太长，嫌“变音”麻烦，这是相当普遍的心理。对于初学字母的人们，单个的新字母学起来比双字母或变音容易。狭义主张的优点，也就是广义主张的缺点。

广义主张的优点是：字母总数少，字母的面貌是多数国家的人民所熟悉的，也是中国极大多数知识分子所熟悉的。采用这样的拼音字母，目前的利益是因利乘便：知识分子容易自学，有现成的技术和机械设备可以立刻应用；长远的利益是文化交流：方便国际电信交通，方便中国人学外文、外国人学中文，相互“借词”和人名地名保持原来的词形。此外，还可以免掉创造新字母的困难。广义主张的优点，也就是狭义主张的缺点。

拼音字母应当以音标为基础，但是不应当就等于音标，这是大家知道的。可是拼音字母跟音标之间应当有多宽的距离呢？狭义一音一符主张越近越好。广义一音一符主张按照各方面实用的要求来决定，因此距离要比较宽一些。

在威妥玛式、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三种旧方案当中，威妥玛式没有实现一音一符原则，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实现了广义的一音一符原则，没有采取狭义的一音一符原则(附：三种旧方案比较)。威妥玛式的ㄗ、ㄘ、ㄙ各有两三种“歧字”(ㄗ ts tz；ㄘts‘、tz‘；ㄙs、ss、sz)，又由于p‘、t‘、k‘、ts‘、ch‘等的一撇时常省略而造成“歧音”(ㄅㄆ不分，ㄉㄊ不分，ㄍㄎ不分等等)。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没有“歧字”或“歧音”。国语罗马字用九对“双字母”(表示兀、ㄑ、ㄒ、ㄔ、ㄕ、ㄗ、ㄘ、ㄩ、ㄦ)和五个“变音”(表示ㄐ、ㄑ、ㄒ、ㄝ、ㄓ)；拉丁化新文字用五对“双字母”(表示兀、ㄓ、ㄔ、ㄕ、ㄖ)和四个“变音”(表示ㄐ、ㄑ、ㄒ、ㄝ)。从一音一符原则来比较，也可以看出，为什么人们不赞成威妥玛式，为什么在国语罗马字之后又会产生拉丁化新文字。

(二) 字母经济的原则

第二项原则是：经济地运用字母。

经济地运用字母，最重要的是在合理条件下限制字母总数。

为什么要限制字母的总数呢？是为了方便学习、方便阅读、方便书写；是为了方便文化交流；更重要的，在机械化的时代，是为了方便在各种机器和技术上应用，最高限度地提高操作效率。这里，单就机器和技术应用来谈一下。

首先以打字机做例子，说明字母总数跟机器操作效率的关系。人们曾经设计过各式各样的打字机，现在普遍通用的是字键式打字机。字键式所以战胜其他式样，主要是因为它最适合双手“触打”，操作效率高。汉字字数太多，制造字键式打字机有困难；现在各种汉字打字机都是“看打”的，眼睛看到一个字，然后用手打它出来，因此操作效率低。字键式打字机不用看，眼睛看稿，手指打字，二者分工，双管齐下，因此操作效率高。可是我们一双手只有十个指头，用来打击字键的只有八个指头，两个食指做双倍工作，其他六个指头各做一份工作。经验告诉我们，要把打字机的效率提到最高限度，“字母键”和“常用标点键”不宜超过30个(这就是所谓“基本键”，每排十个，分三排；此外有一排数字键，也是十个；另外可以加上“备用键”，安装不常用的符号或数字)。常用标点键至少要有两个(一个逗号，一个句号)。字母键最好不超过28个。不超过28个可以达到理想的操作效率，超过了就会降低操作效率。由于许多种运用文字的机器都用和打字机同样的字键(例如打字电报机)，所以打字机的操作效率也就是许多种这一类型的机器的操作效率。一般地说，28是字母总数的“效率界限”。将来机器要电子化，可是我们的一双手的构造是不会改变的，只要是用手指操作的字键式机器，就不可能不受手指数目的限制，因此字母总数的“效率界限”是不会改变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字母多了就不能应用机器，只是说字母多了机器操作效率要降低。

其次，以电报机做例子，说明字母总数跟机器条件的关系。现在通用的电报机是“五单位制”电机，每行五个打孔地位代表一个信号。五单位制最多可以传达32个信号(25=32)，超过32个就要应用“转换”装置，转换以后可以再传达32个信号，数字是经过转换来传达的。转换会降低效率，而且增加错误的可能性。在五单位制电码的机械设备上，字母总数最好以26或28为限。

再次，以旗语做例子，说明字母总数跟非机械化的技术条件的关系。旗语用两只手执旗的方位来代表字母。一只手可以有七个方位，两只手配合起来，一共可以有28个旗式。一般用法，28个旗式中26个代表字母，其中十个同时代表数字，其余两个表示“作废”、“数字开始”。由于两只手的方位的限制，至多只能传达28个字母，字母总数如果超过28个就要用一个旗式代表两个字母或两个旗式代表一个字母，那样效率就会降低，而且容易错误。

以上三种例子说明，由于机器条件的限制，由于手指头操作的限制，由于举手方向的限制，各种机器或非机械化的技术，在传达字母、打字、刻字、铸字、排字、印字、绣字……的时候，对于字母总数的限制，各有不同的要求。多数的要求是以28个字母为“效率界限”。超过28个效率要降低。我们在拟订拼音方案的时候，应当考虑运用合理的办法来达到限制字母总数的要求。

汉语拼音方案究竟要用多少个字母呢？按照狭义的一音一符原则要用34个字母(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ㄍㄎ兀ㄏㄐㄑㄒㄓㄔ

ㄕㄖㄗㄘㄙㄦㄚㄛㄜㄝㄓㄧㄨㄩ和ㄧㄨㄩ的半辅音)。威妥玛式用三十个字母(带符字母作一个字母计算)。国语罗马字用23个字母(基本式，不用vqx)。拉丁化新文字用24个字母(比“国罗”多一个x)。把汉语的拼音字母总数限制在“效率界限”以内，是没有困难的。

关于经济地运用字母，还要谈一下缩短拼写的要求。

减少“双字母”是缩短拼写的重要方法。威妥玛式用11对“双字母”，如果把ㄗ、ㄘ、ㄙ的“歧字”算进去，一共有15对“双字母”，其中还有“三字母”。国语罗马字减为九对，拉丁化新文字又减为五对。“双字母”的逐步减少，是拼音方案的一种进步。

运用“变音”的时候，避免“双字母”的变音，也是缩短拼写的一种方法。威妥玛式和国语罗马字用ㄓㄔㄕ变音为ㄐㄑㄒ(“威式”写chi、ch‘i、hsi；“国罗”写ji、chi、shi)，“双字母”用得比较多；拉丁化新文字用ㄍㄎㄏ变音为ㄐㄑㄒ(gi　ki xi)，减少了双字母的运用。从其他角度来看，ㄍㄎㄏ变音可能是有缺点的；从缩短拼写的要求来看，ㄍㄎㄏ变音是经济的。

(三) 国际习惯的原则

第三项原则是：适当遵守拉丁字母的国际运用习惯。

如果我们设计一套拼音方案，用a、b、c、d按着顺序代表ㄅ、ㄆ、ㄇ、ㄈ，就很难得到人们的赞同。为什么呢？就是因为离开国际运用拉丁字母的习惯太远了。字母a自己并不会发出ㄚ音，也不是发ㄚ音的口腔图，只是几千年来许多民族都把它读成ㄚ音或者跟ㄚ接近和由ㄚ变来的音，已经传统地在各国群众中间造成了代表ㄚ音的条件反射。今天我们用它来作为我们的拼音字母，也只有把它代表ㄚ音最为相宜。当然，我们有我们独特的语音，因此我们不可避免地要有一些独特的字母用法。可是我们应当尽可能地减少我们的独特用法，不应当随便或者有意制造我们的独特用法，因为那样做是无益而有损的。

拉丁字母之所以能够发挥文化交流作用，就是因为许多国家都基本上遵守了国际的运用习惯。如果拉丁字母根本没有国际的运用习惯，它在文化交流上的作用也就要大为减色。拉丁字母及其国际的运用习惯，是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任何民族都有权利参加享受这一份文化遗产。这一份文化遗产的特点是，参加享受的民族越多，它的价值就越大。

拉丁字母的国际运用习惯，有共同的一面，也有歧异的一面。对于习惯有歧异的地方，我们就要根据我们的要求来选择。例如i的半辅音，可以写y，也可以写j。j是从i分化出来的，所以跟i只差半笔；可是y跟i配对已经有广泛的传播。国语罗马字和其他多数方案采用y。拉丁化新文字为了要把y读成ㄩ，就采用j。又例如元音ㄩ，比较通行的写法是ü，国际音标写y(挪威等也写y)。国语罗马字不采带符字母，于是写成iu；拉丁化新文字要尽量减少双字母，于是采用y。

所谓字母的“国际化”就是字母的形式和用法合乎国际习惯。字母的国际化有程度高低的分别。国际习惯比较一致，又跟我们的语音适合的字母，大家就会一致赞成，没有争论。例如用m、f、n、l、a、o表示ㄇ、ㄈ、ㄋ、ㄌ、ㄚ、ㄛ。国际习惯有歧异，而我们选择的是比较不很通行的一种写法，就会引起不同的意见。例如用y表示ㄩ(y一般用作i的半辅音)，用z表示ㄗ(z一般用作s的浊音)。为了表示我们的特殊语音，创造新字母或从其他字母体系借入字母，就会引起争论。我们的语音并不特殊，而采用的字母却是特殊的新字母，就会引起强烈的反对。这都是国际化的程度高低在发生作用。在字母问题上，国际习惯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我们应当善用这种力量。

(四) 本国传统的原则

第四个原则是：继承本国运用拉丁字母的优良传统。

拉丁字母跟汉语结缘，已经有350年历史。许多种拼音方案曾经创造过许多种拼写方法。在译音方案当中，应用比较广的是威妥玛式和邮政式，它们造成了许多人名地名的国际习惯拼法；在作为文字推行过的方案当中，影响比较大的是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它们在知识分子中间的传播已经造成了相当广大的拼写传统习惯。认为拉丁字母的用法在中国无所谓传统习惯，这是跟事实不符合的。

中国的传统习惯是从国际习惯演变出来的。为了适应汉语的特点，字母的用法在国际习惯的基础上就发生选择或引申，经过相当期间被群众所习惯，就成了中国的传统写法。例如，外国人所拟的方案，除了极少例外，几乎一致用p、t、k表示ㄅ、ㄉ、ㄍ，用p、t、k附加一撇表示ㄆ、ㄊ、ㄎ。中国人拟订的方案大多数用b、d、g表示ㄅ、ㄉ、ㄍ，用p、t、k不加符号表示ㄆ、ㄊ、ㄎ，这样的用法产生得很早。b、d、g的国际习惯用法是读浊音，可是北京音系中这三个音有吐气和不吐气两种清音而没有浊音，外来语的浊音到了北京话里也变成清音，因此就用b、d、g来表示不吐气的清音，用p、t、k来表示吐气的清音。这是字母用法的引申，也是经济地运用字母。自从国语罗马字采纳了这种写法以后，拉丁化新文字又把它继承下来，结果得到群众的欢迎，终于成为中国的传统写法。虽然有些外国人到如今也并不赞成，可是这对于中国人很方便，而且也并不妨碍中国人学习外国语的浊音和外国人学习北京话的清音，所以在汉语拼音方案里要放弃b、d、g表示ㄅ、ㄉ、ㄍ的写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们应当深深感谢半个世纪以来的拉丁化运动者，特别是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拟订者。他们的辛勤劳动创造了拉丁字母用法的中国传统，奠定了新的汉语拼音方案的基础。

(五) 语言特点的原则

第五个原则是：表现自己语言的特点。

每一种语言都有它的特点。字母可以共同，语言的特点不能共同。理想的拼音方案应当用共同的字母表现不同的语言特点。

哪些是汉语的特点？怎样来表现这些特点？这里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音节分明”是汉语的特点之一。因此，汉语拼音文字要求把多音节词儿的各个音节划清界限。实现这个要求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使可能混淆的韵尾特殊化(例如用代替ng)，另一种是使自成音节的韵头特殊化(例如i、u改写j、w)。如果这两种办法都不适用，就在两个音节分界的地方插进一个符号。国语罗马字受了“拼调”的限制，遇到阴平往往音节分界不明。拉丁化新文字对于音节分界比较重视，它规定了运用隔音符号［’］和韵头字母j、w的方法。例如“乌鸦”，国语罗马字写uia，音节不分明；加进短横写成u-ia，又感觉分得太开；拉丁化新文字写uja，音节分明，也没有分得太开的弊病。注音字母只有“介母”而没有半辅音字母，似乎是简单，是优点，其实是简陋，是缺点。

ㄓ、ㄔ、ㄕ等卷舌辅音是北京语音的一个特点。方言大都没有卷舌辅音，只有不卷舌的ㄗ、ㄘ、ㄙ等相对的辅音。在安排字母的时候，应当使ㄓ、ㄔ、ㄕ和ㄗ、ㄘ、ㄙ写法相似而又不同，一方面表示两组辅音的对应关系，另一方面表示两组辅音的系统区别，这就是语言特点的系统表现。国语罗马字把ㄓ、ㄔ、ㄕ写成j、ch、sh，把ㄗ、ㄘ、ㄙ写成tz、ts、s，只顾到国际习惯的一面，没有顾到系统对应的一面。拉丁化新文字把ㄗ、ㄘ、ㄙ写成z、c、s，把ㄓ、ㄔ、ㄕ写成zh、ch、sh，简单而明确地写出了卷舌和不卷舌的区分，系统地表现了两组辅音的对应关系，同时又达到了简单整齐的要求。

声调是汉语的一个重要特点。国语罗马字拼写音调，抓住了这个特点。拉丁化新文字完全不表示声调，忽视了这个特点。声调在拼音方案中应当得到反映，这才是表现了语言特点。

总之，拉丁字母是国际共同的，汉语拼音方案是汉民族所特有的。必须充分表现汉语的特点，才能成为一个有别于外国译音方案的汉民族的拼音方案。

(原载《语文知识》1956年4月)

汉语拼音三原则

1958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是以若干原则为基础的，其中主要的原则是：拉丁化、音素化、口语化。这里对这三个原则的来历、内容和意义试作简单的说明。

一、拉丁化

(一)拉丁字母的来历

字母发明得很早。3400年前，当殷墟的商代卜巫在龟甲和兽骨上写刻甲骨文的时候，地中海东岸比拨罗(Byblos)的腓尼基人已经在石碑上凿刻字母了。

埃及的圣书字和美索不达米亚的钉头字在外形上跟汉字迥然不同，但是在结构上同样是表意兼表音的“形声”(意音)文字。早在5500年前，这两种文字就成熟了。在这两种文字往来交流的地中海东岸，经过2000年的演变，形成了字母。

比拨罗字母向四方传播，其中一条路线是经过希腊传到意大利半岛，成为拉丁字母。拉丁文是罗马帝国的文字，所以拉丁字母又称罗马字母。从罗马帝国时代到中世纪，拉丁文统治着欧洲。后来，欧洲各民族摆脱拉丁文，改用拉丁字母书写口语，成为不同的民族文字(意、法、西、葡、德、英等)。西欧传教士把拉丁字母带到全世界，整个美洲和澳洲、大半个非洲、小半个亚洲，都拉丁化了。有的国家用前宗主国的拉丁化语文(美、加、拉美、澳、新等)，有的国家创造自己的拉丁化文字(印尼、越南等)。文字不用拉丁字母的国家，也都有法定的或通用的拉丁字母拼音(日本、中国等)。

在古代，字母是跟着宗教走的。欧洲地图上有一条字母分界线，从北到南把欧洲分为两半。西面一半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东面一半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后来拉丁化运动摆脱了宗教影响，成为新兴国家的文化革命行动(土耳其等)。

(二) 汉语字母的选择

19世纪末，中国开始了“切音字”运动。第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采用什么样的字母。当时提出的设计主要有三种类型：汉字式、速记式、拉丁字母式，汉字式占优势。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任务是审定国音、核定音素、采定字母。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这是第一套法定的汉语字母。它是汉字式的，也就是民族形式的。

这套字母实际不是新的创造，而是古汉字的简化和楷书化。读音按照双声叠韵原理作必要的变通，形体跟现代通用汉字有区别、不相混。从民族形式的要求来看，是比较好的。

可是，注音字母公布以后仅仅十年，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这是第二套法定的汉语字母。这套字母放弃了民族形式，采用国际通用形式。从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中间经过“拉丁化新文字”的民间运动，到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这是中国人民自发的广义拉丁化(罗马化)运动。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创造一套字母不难，同意一套字母极难。“读音统一会”讨论字母的时候，闹得笔砚横飞，无法同意一套字母，最后只得把暂时应用的“记音符号”定为注音字母。解放初期又一次设计民族形式字母，同样无法同意一套字母，只得拿出四套样品征求意见，结果一套也没有采用。创造不难、同意极难，前后两次历史经验都证明如此。

只要知道了字母的原理，就能创造字母的形体。可是，世界上的字母不是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少。由于交流的需要，同化力量不断战胜分化力量。“书同文”规律不仅适用于汉字，同样适用于字母。

在2000年的悠长岁月中，拉丁字母经过许多民族的琢磨，才确立今天的地位。它终于成为中国的汉语拼音字母，不是个人好恶所决定，而是历史发展的结果。

(三) 拉丁化的含义

拉丁化有广狭二义。广义指拉丁字母在任何场合和任何方式下或多或少的应用。狭义指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汉语拼音方案是广义拉丁化，不是狭义拉丁化，因为它只是辅助性的文字工具，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

一方面采用拉丁字母的形体，另一方面基本上采用拉丁字母的国际通用读音，形体相同，读音相似(相同、相近、相关)，这是拉丁化的双重内容。

拉丁字母在国际间的读音称为“国际音域”。国际音域分三层。第一层是基本读音，第二层是引申读音，第三层是特殊读音。汉语拼音方案尽量用基本读音(例如A读“阿”)，其次用引申读音(例如B，D，G读清音)，尽量少用特殊读音(例如Q，X读“欺、希”)。

汉字和拉丁字母一东一西相隔十万八千里，原来风马牛不相及，现在依傍在一起了。这标志着文化闭关时代的结束，文化交流时代的开始。

二、音素化

(一)分音和拼音的认识发展

汉字不能自己分析字音。分音和拼音的知识发展很慢。后汉晚年开始有“反切”。这时候离开甲骨文时代1600年以上了。反切没有字母，只能“心头”分音和拼音，不能“笔头”分音和拼音。又过了700年，唐朝末年的守温和尚用30个现成的汉字代表声母，后来补充成为“三十六字母”。这是声母字母的萌芽。

又过了1000年，清末卢戆章说，“中国有切法，无切音字”，只要创造切音字(字母)，就有拼音文字了。他创造汉字式的京音切音字63个(声母21，韵母42)。王照创造汉字式的“官话字母”62个(声母50，韵母12)。

为什么二人的声母韵母数目不同呢？因为卢氏把韵头连在韵母上(好比：“快”k-uai)，王氏把韵头连在声母上(好比：“快”ku-ai)。韵头可左可右，摇摆不定，难为了“读音统一会”。为了解决韵头纠纷，注音字母把它独立出来，成为“介母”。这样，声韵双拼变成了“声介韵”三拼，冲破了反切传统。

拉丁(罗马)字母是音素(音位)字母。国语罗马字把注音字母的复韵母再分为二(例如：ㄞai，ㄢan)，使韵腹和韵尾分开，完成分音和拼音的音素化。

反切、双拼、三拼、音素化——这个逐步前进的语音学的认识过程是在印度和西洋的影响下完成的。

(二) 音素化的作用

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都是正音。正音需要音素化的正音字母。分析音素是学习任何语文所必需的基础知识，又是语音学和语言声学所必需的基础知识。

音素字母的符号数目最少，而拼音最灵活。音素的线条形排列法使汉语拼音便于在各种字母机器和电子计算机上应用。

汉语音节包含一个到四个音素(音位)，要用一个到四个字母书写。由于用了四个双字母(zh ch sh ng)，汉语拼音有三个音节(庄、窗、双)要用六个字母，平均每一音节略少于三个字母。拼写方式长短不齐，跟方方正正的汉字放在一起，不调和。但是，长短不齐是音节内含音素多少不等的客观反映。

汉语的拉丁字母拼写法原来是很混乱的。现在，《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由联合国的地名标准化会议采用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又将成为国际标准化组织在文献工作中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混乱的拼写法正在统一于《汉语拼音方案》。如果不是采用音素化的拉丁字母，统一是不可能的。

拼音字母是我国各少数民族改革和创制拼音文字的共同的字母基础。这也只有用音素化的拉丁字母才有可能。

三、口语化

(一)总方向是口语化

辛亥革命以来，我们的语文生活逐步现代化。第一步是读音统一，要求字音一律。第二步是提倡国语，推广标准的国音。1913年以多数省份的共同读音为标准(老国音)，1924年改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新国音)。第三步是白话文运动，提倡言文一致，把白话文提升为现代通用文体。第四步是给汉语制定一套字母。这些步骤的总方向是口语化。

解放后，字典注音基本上统一了。普通话中的“异读词”经过审音逐一规定标准读音。报纸文章已经从半文半白的所谓“新闻体”改为白话文了。广播和电视要求群众听得懂，重视文体的口语化。虽然工作有许多缺点，可是方向是向前看的。

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是《汉语拼音方案》的两项基本功能。这两项功能有不同的性质：给汉字注音以汉字为对象，以音节为单位；拼写普通话以汉语为对象，以词儿为单位。

汉字可以写白话，也可以写文言。汉语拼音只能写白话，不能写文言。白话是现代汉语，讲出来可以听得懂，写成汉语拼音可以看得懂。文言属于古代汉语。文言不能讲，只能念，念出来很难听得懂，即使古文学家也不一定听得懂。念出来听不懂的文言，用汉语拼音写下来是看不懂的。

任何设计都有一定的功能范围，《汉语拼音方案》并非例外。汉语拼音只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不拼写文言或方言。如果要拼写文言或方言可以另外补充文言或方言的拼写法。

(二)汉语拼音不是汉字拼音

汉语拼音不是用来一个一个顶替汉字的。如果要一个一个顶替汉字，就得在拼音后面附加代表字形特征的不读音字母。那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任务。“汉语”拼音不是“汉字”拼音。

为了在电子计算机上输入汉字，“汉字编码”的研究成为今天的热门。已经有200种以上的编码设计提了出来。总的要求是给一个汉字规定一个不同的代码。可是，不要把汉字编码跟“拼音文字”混为一谈。汉字编码是技术设计，不是通用文字。

在信息处理工作中，既要处理“汉字”，又要处理“汉语”。在处理汉语的场合，应当充分利用汉语拼音，使电子计算机发挥理想的效果。

传声技术的发展，使口语不必依靠文字而能直接广播出去，传到后代。留声机、录音机、电话、微波电话、广播、电视、能把口语变成文字的语音印字机、能把文字变成声音的文字朗读机，各式各样的口语工作设计正在日新月异。传声技术已经开辟了一个新的口语工作时代。在口语工作时代，不是文字不重要了，而是口语更重要了。口语和拼音文字的结合应用，使工作效率提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在办公室里写信、写文件，在书房里写书、写小说、写回忆录，都用口语起稿。资料用口语储存、传递和处理，大量地节约了时间和空间。文体口语化成为自然的趋势。我们应当利用普通话和汉语拼音，加快进入口语工作时代。

如果语言也有“健康”问题，那么，最重要的健康条件就是说出口来能够使别人听得懂。听不懂的语言就是不健康的语言。文章念出来要叫别人听得懂，这是“五四”白话文运动提出来的目标。在语文生活现代化的今天，这个目标又有了新的时代意义。

《汉语拼音方案》的长期任务是发展现代汉语。口语化的道路就是发展现代汉语的道路。

拉丁化、音素化、口语化这三个原则，不是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时候才提出来的。拉丁化和音素化是国语罗马字提出来的，口语化是注音字母就提出来了。《汉语拼音方案》不过继承下来，加以发展而已。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实践中，《汉语拼音方案》的功能将逐步发挥出来，《汉语拼音方案》的意义将逐步得到认识。

(原载《香港语文》1982年7月第9期)

汉语拼音三不是

每一种方案都有它的应用范围，不可能是万能的，也不应当是万能的。《汉语拼音方案》的作用是：“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这叫作：“三不是”。

一、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有人认为，汉语拼音方案不好，它不能像汉字那样把“部首”表示出来。你看，蜻蜓的“蜻”、鲭鱼的“鲭”、清水的“清”，三个“青”字有三个不同的部首，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拼音都是qing，不能表示意思，这是一大缺点。为什么不能在字母后面加上一个字母表示部首呢？例如，“蜻”字拼成qingc（c代表“虫”)，“鲭”字拼成qingv(v代表“鱼”)，“清”字拼成qings(s代表“水”)，这样，一个拼音代表一个汉字，多好呢？这种办法叫作“拼音形声字”，早已有人提倡过。可是，你如果把一本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试一试，就会明白，此事难办。不论它好办还是难办，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二、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共同语”(普通话)的拼音方案。很多人说：“我的口音拼不出拼音来。”是的，共同语不是每一个人的“母亲话”，而是“教师语”，必须向教师学习，否则当然是“拼不出来”的。罗马字可以拼写方言，但是要另外设计方案。

有人说：“如果秦始皇采用拼音，中国早已分裂成几十个国家了!”说这种话的人，不懂得拼音，也不懂得拼音方案的应用范围。拼音方案拼写的是“共同语”，普及“共同语”是为了统一语言，统一语言有利于统一国家，它是“统一”的工具，不是“分裂”的工具。别把事情看反了。不过，统一语言也不一定能统一国家。拉丁美洲那许多同样说西班牙语的国家，为什么没有统一呢？中国人大多数不会说共同语，各说各的方言，相互听不懂，语言学者认为实际是不同的语言，为什么没有分裂成几十个国家呢？我们能以方言不统一也没有分裂国家，来证明“方言有利于统一”吗？为什么提倡共同语、拼写共同语，反而会分裂国家呢？

三、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它是“白话”的拼音方案。写文言应当用汉字，用《汉语拼音方案》是不适当的。物有其用，用有其限。如果要用罗马字来拼写文言，那就要另外设计一个“文言拼音方案”。用《汉语拼音方案》书写规范化的普通话，应当“口语化”，避免半文半白、不文不白。

从前，天主教传教士Henri Lamasse和Ernest Jasmin在1931—1932年间提出的“辣体汉字”(Romanization Interdia-lectique)，就是一种文言拼音方案。赵元任的“通字”(罗马字)也是一种文言拼音方案，它不仅可以拼写文言，还可以拼写方言。可是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赵元任是设计“国语罗马字”的主帅，他是最早热心提倡文字拼音化的。他知道“国语罗马字”和同类的拼音方案的用途是有限制的，只能写“白话”，不能写“文言”。为了说明这一点，他写了一段“同音字”的游戏文章，叫作《施氏食狮史》。全文如下：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氏适市，适十硕狮适市。是时，氏视是十狮，恃十石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使侍试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硕狮尸实十硕石狮尸。是时，氏始识是事实。试释是事。

这篇游戏文言文，如果拼成拼音，全是shi shi shi，当然是看不懂的。其实，这样的游戏文章，近似“拗口令”，即使写成汉字也是难于理解的，读出来当然听不懂。有人把拼音不能写这篇游戏文章说成是“拼音”不如“汉字”，这是逻辑学以外的逻辑。这种说法跟赵元任的原意正是相反。

（《中国语文纵横谈》1992年)

新方案跟过去各种拉丁字母方案的比较

一

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汉字注音和汉语拼音的符号，已经有350年以上的历史。在1605年(明万历三十三年)，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在北京出版《西字奇迹》。这是第一个拉丁字母式汉语译音方案。在1626年(明天启六年)，法国耶稣会传教士金尼阁又在杭州出版《西儒耳目资》，采用利玛窦方案并加以修正。[1]拉丁字母式汉语译音方案的产生，起初是为了便利外国人学习汉语和汉字，以及在外国文中间书写中国的人名和地名。

19世纪中期以后，西洋人学习汉语和汉字的多起来了，于是产生了各种接近不同的西洋文字的译音方案。例如接近英文的威妥玛方案，接近法文的费西尔方案，接近德文的雷星方案等。[2]威妥玛是英国人，他在1867年(清同治六年)出版《语言自迩集》，这部书里面所用的方案曾经广泛流传，成为一些国家通用的汉语译写标准。当时掌握在外国人手中的邮政局又有拼写中国地名的所谓邮政式方案，但是后来邮政局也采用威妥玛方案。解放以后我们新华通讯社的外文通信和其他外文刊物也采用威妥玛方案。

在帝国主义者一步进一步侵略的刺激下面，清末开明的学者们纷纷提倡识字教育，作为革新运动的一个环节。但是汉字认读困难。为了便利识字，需要有一套汉语拼音字母。关于字母形式问题当时主要有两种主张：一种是仿照日本假名创造汉字式字母，1913年制定的注音字母就是这一类型的代表；另一种是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20世纪初年，中国人利用拉丁字母拟订为中国人服务的拼音方案开始形成一个新的运动。早期拟订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方案的有朱文熊(1906)，刘孟扬(1908)，黄虚白(1909)，刘继善(1914)等人。1926年，由于钱玄同、刘复、赵元任、黎锦熙及其他几位语言学者的努力，产生了国语罗马字。1931年，在苏联居住、学习的中国共产党人和知识分子，经过研究，在海参崴召开的代表大会上，产生了首先在留苏华侨当中试用的拉丁化新文字。今天新的《汉语拼音方案》的拟订和公布，是长期历史发展的结果，远些说有350年的渊源，近些说也有60年的背景。

二

既然有了西洋人的译音方案，为什么我们又要重新拟订《汉语拼音方案》呢？因为西洋人的译音方案从西洋文字的角度考虑得比较多，从汉语特点的角度考虑得比较少，而且，不同的西洋文字有不同的拼写习惯，我们在这里面也应当有所选择。例如ㄨ(乌)这个元音，法国人喜欢写成ou，荷兰人喜欢写成oe，这都是从接近他们各自的拼写习惯考虑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最好写成u，因为用单字母代表单元音是比较理想的办法，而且这是国际间最通行的写法。又如ㄓㄔㄕ(知、吃、诗)这三个辅音，德国人喜欢写成dsch、tsch、sch，用三个或四个字母结合起来代表一个辅音，这样跟德文的拼写习惯接近；我们却认为双字母zh、ch、sh已经够长了。

西洋人还有一种跟我们不同的习惯。他们的语音一般重视辅音的清浊区别，忽略送气和不送气的区别。我们普通话的标准音即北京音系，只有清辅音，没有浊辅音，而清辅音分为送气和不送气两类，不可混同。因此西洋人的汉语译音方案都闲搁着浊音字母b、d、g等不用，而用p、t、k等清音字母分别加上或不加一撇(送气符号)代表送气的ㄆㄊㄎ或不送气的ㄅㄉㄍ：此外，西洋人的方案还有三个常用的送气符号：

这个表示送气的一撇不仅书写不便，又很容易遗漏。西洋人不了解送气和不送气的区别在汉语里的重要性，往往随便省掉这一撇。结果弄成“张常”(chang、ch‘ang)同宗，“子慈”(tzǔ，tz‘ǔ)不分；“重庆”(ch‘ungk‘ing)误作“中京”，“浦口”(p‘uk‘u)无异“不够”。中国人自己拟订的方案，在50年前就已经废除这个淘气的一撇，利用不同的字母来分别表示送气和不送气的辅音。有人批评用b、d、g代表清音是破坏运用拉丁字母的国际习惯。其实，b、d、g等字母在德文里就可以读成清音，因此接近德文的雷星方案也用b、d、g代表ㄅ、ㄉ、ㄍ，不用送气符号。这种用法在国际间不是孤立的，在汉语里又有了半个世纪的历史传统，汉语拼音方案当然采取这种合理而便利的写法。任何人一看上面的比较，就可以知道汉语拼音方案是多么简单、明白、切合实用。

当然，汉语拼音字母的正确读音要以北京音系为标准。如果把这些字母按照任何一种西洋语音来读，仍旧要闹笑话的。

三

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是汉语拼音方案演进历史上两个重要的里程碑。《汉语拼音方案》继承了它们的优点，改进了它们的缺点，此外，也吸收了西洋人译音方案的合理设计。这里就新旧方案简单比较一下。

1.过去各种方案都只用26个现成的拉丁字母，必要时候附加一些符号，不增加新字母，便利在现有设备条件下应用，也便利在国际间作文化交流。新方案继承了这个优点。

2.声调是汉语的重要特征。国语罗马字有拼调方式，体现了这个特征。拉丁化新文字忽视声调，这是一个缺点。新方案规定标调方法，但是不采用国语罗马字的过于复杂的拼调方式，而采用注音字母早已采用的能够形象地表示声调高低升降的标调符号。作为教育儿童的正音工具，这是最合适的办法。比较：

3.拉丁化新文字书写ㄓㄔㄕ和ㄗㄘㄙ这两组辅音的方法，简单而有系统。新方案继承了这个优点。比较：

4.ㄐㄑㄒ这一组辅音，过去流行的各种拉丁字母式方案都用变读法表示。威妥玛方案和国语罗马字用ㄓㄔㄕ变读，邮政式方案和拉丁化新文字用ㄍㄎㄏ变读。这两种变读法虽然各有理由，可是如果能够像注音字母那样用专用字母，当然更好。新方案用j、q、x专门代表ㄐ、ㄑ、ㄒ。这样，全部声母就没有了变读。比较：

5.普通话拼音要求多音节词儿各个音节分明。新方案规定有隔音符号(跟“北拉”相同)，可是隔音符号夹在字母当中有不美观、不调和又容易遗漏的缺点，所以应当减少隔音符号的出现。国语罗马字的y和w，拉丁化新文字的j和w，除了代表语音以外，都有分隔音节的作用。新方案已经把j用作代表ㄐ的字母，所以采用y和w。ㄧㄨㄩ开头的音节，都写y-、w-、yu-，不用隔音符号。只有ɑ、o、e开头的音节要用到隔音符号。这样，隔音符号的出现率可以减少到5％。比较：

6.元音ㄩ的写法，威妥玛方案作ü(yü)，国语罗马字作iu(yu)，拉丁化新文字作y(jy)。新方案已经把y另作别用，又不用双字母代表单元音，所以采用ü(yu)代表ㄩ，跟威妥玛方案相同。但是威妥玛方案ü上两点是不能省去的，新方案ü上两点极大多数可以省去。普通话里只有ㄐㄩ、ㄑㄩ、ㄒㄩ，没有ㄐㄨ、ㄑㄨ、ㄒㄨ。新方案j、q、x后面只可能接上ü(ㄩ)，不可能接上u(ㄨ)，所以ㄐㄩ、ㄑㄩ、ㄒㄩ可以一律写作ju、qu、xu(省去ü上两点)。音节开头的ㄩ也一律写作yu(不写yü)。只有lü(ㄌㄩ吕)、nü(ㄋㄩ女)这两个音节里的ü不可省去两点(在电报上可以写作lyu、nyu)。这样，两点的出现率就从100％减少到5％。应当承认，ㄩ的写法并不是百分之百满意的。可是，既要声母没有变读，又要保留y和w，既不用新字母，又不用双字母代表单元音，既不许字母用法远离国际习惯(例如用v代表ㄩ)，又不许字母上面多加符号：在这许多条件下面，现在的办法也就是可以比较满意的了。比较：

7.“知、蚩、诗、日、资、雌、私”这七个音节，既有声母，也有韵母；可是这韵母不跟其他声母结合，也比较困难单独念出来。注音字母和拉丁化新文字把这个韵母省略不写出来，这虽然简便，但是对于语音教学是不利的，因为语音教学正要使学生知道这里是有韵母的，而且还要在韵母上标出声调。威妥玛方案和国语罗马字都写出这个韵母。威妥玛方案用ih代表“知蚩诗日”的韵母，用ǔ代表“资雌私”的韵母；国语罗马字用y(i的另一式)作为这七个音节的韵母的共同写法。新方案把这七个音节写成zhi、chi、shi、ri、zi、ci、si。这个韵母在历史上本来是从i(ㄧ)演变而成的，在现代北京语音里面用i代表这个韵母并不跟其他音节里的i(ㄧ)相混。这是比较合理而简便的写法。比较：

8.北京语音里“儿”有两种：一种是成为音节的，新方案写作er；另一种是不成音节的韵尾，新方案写作-r。采用r作为代表“儿”的字母，这跟拉丁化新文字相同；分别音节儿和韵尾儿，这是继承国语罗马字的优点。比较：

9.拉丁字母用来作为汉语的拼音符号，虽然已经有很长的历史，可是我们一直没有定下比较适用的我们自己的字母名称。指称字母时候都借用英文字母名称。采用拉丁字母的国家，都有自己的字母名称。字母名称要同字母在自己语言里的读音联系，所以借用英文字母名称是不妥当的。元音字母可以读音和名称合一，辅音字母必须前面或后面加上一个元音方能说得响亮，听得清楚，这就是辅音字母的名称。新方案给汉语拼音字母定了名称，在课堂上、电话里、无线电广播里，就说得响亮，听得清楚了。

此外，新方案还有一些次要的特点，不一一细说。

我们欢迎《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它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好方案。

(原载《语文知识》1958年1月)

[1]利玛窦Matteo Ricci，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

[2]威妥玛Thomas F.Wade，费西尔A.Vissiere，雷星F.Lessing。

方案的争论问题及其解决

60年来，《汉语拼音方案》问题可以说是一直在争论之中的。解放以后，《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季节，因此争论也就上升到白热化的程度。最近几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群众设计的汉语拼音方案有1000多种。对于方案某一问题提出主张的人们何止十倍。如果说这是一场“千家争鸣”，不能算是过甚其辞吧。

争论问题可以分为几类：第一是汉语拼音方案的先决条件问题，主要有语音标准问题、字母形式问题、音节拼法问题等。第二是字母安排问题，也就是在决定采用拉丁字母的前提下如何安排字母和如何解决字母不足的问题。第三是其他问题，包括隔音问题、标调问题、字母的体式、顺序和名称问题等。这些问题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的《汉语拼音方案》里都得到了解决。

这个白热化时期的争鸣经过是值得我们记忆的。它能帮助我们认识方案的优越性，同时是我们进一步研究汉语拼音文字问题的宝贵参考。对于正在拟订拼音方案的少数民族，更有参考价值。这里，把主要的争论问题及其解决经过简要地写在下面。

一、先决条件诸问题

拟订汉语拼音方案，必须首先解决如下的先决问题：（1）一个拼音方案绝不能写尽天下语音，只能写出一种标准语音。以什么语音为标准呢？这就是语音标准问题。（2）字母可以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也可以新创。历史遗留下来的字母有好多种，新创字母更可能有多种原则和多种形式，决定字母形式是决定拼音方案的主要关键。这就是字母形式问题。（3）语言由词构成，词由音节构成。汉语音节应当如何分析，如何拼写？这就是音节拼法问题。这三个问题各有多种解决方法。只要更改其中的一点，整个拼音方案就面目迥异了。

(一)语音标准问题

汉语拼音方案就是普通话拼音方案。普通话的语音标准是什么？一种意见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另一种意见是以北京语音为基础，另外加进一些方音成分(或者古音成分)。例如北京没有入声，规定加进入声；北京不分“尖团”，规定要分“尖团”(就是把声母ㄐ、ㄑ、ㄒ各音节分为两部分，如“基、欺、希”读［ti、t‘i、i］，“济、妻、西”读［tsi、ts‘i、si］)等。

这些争论是由来已久的了。过去“国音”(国语标准音)曾经有过“老国音”和“新国音”的变化。1913年“读音统一会”曾经尝试过把各个汉字在多数地方的读音定为标准。这种所谓“老国音”有入声，分“尖团”，此外还有其他一些不同于北京语音的地方。个别地看汉字的读音，这个标准是符合多数地方的语音的；可是作为一个整个的体系，全国没有一个人实际说这样的语音。这种语音体系不是客观的存在，而是人为的编合；它虽然有某些优点，可是推行困难。因此到1928年“老国音”不得不改为“新国音”，以北京语音为标准。这一段历史经验应当记取。今天绝不可能再回复到“老国音”的路上去。

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提出了普通话的定义：以北京话为基础方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汉民族共同语。这个定义也就是汉语拼音方案的语音标准问题的解答。

人们为什么频频提出要把北京语音作某种修正呢？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例如：如果能够加进入声，那么诵读唐诗、宋词以及其他有韵古文的时候，就可以不至于把入声读成现代北京语音的阴阳上去各调，押韵的变成不押韵。这个问题的补救办法似乎可以这样：现代汉语文章完全按照现代标准语音来读，有韵古文把古音入声字仍旧读成入声。又如：如果能够分别“尖团”，那么普通话中间的同音词就可以有相当一部分得到自然的分化，而且“尖团”的分别不仅存在于东南某些方言区，同时也存在于北方话区的某些地方。这个问题的补救办法似乎可以这样：如何运用“尖团”分别作为分化同音词的手段，留待研究汉语拼音文字时候来考虑。

(二)字母形式问题

字母形式虽然可以变化无穷，但是60年来的许多设计，主要类型不外三种，就是拉丁字母式、汉字式和速记符号式。解放以来的群众设计，也是如此。

速记符号式字母受历史限制比较小，可以发挥较大的创造性。可是，拼音字母的主要用途是阅读而不是书写。书写迅速的符号往往阅读缺乏明确性。在书写机械化的时代，不能以书写迅速与否作为衡量字母的主要标准。拼音字母跟速记符号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早在注音字母产生以前，采用速记符号式字母的主张就已经转变为速记术的研究。所以在字母形式问题的争论上，速记符号式字母在上述三种字母类型当中呼声比较微弱。过去如此，解放以来也如此。

真正的选择存在于汉字式字母和拉丁字母之间。解放以来，很多人提出新创的汉字式字母。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前身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也花了几年工夫设计汉字式字母，并在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拿出四种汉字式字母初稿给到会代表和列席者参考。后来终于放弃汉字式字母，采用了拉丁字母。

60年来，字母形式问题长期在汉字式字母和拉丁字母之间徘徊着。首先倡议拼音化运动的卢戆章，他自己就在二者之间徘徊过。他最早提出的切音新字虽然不是整套采用拉丁字母，而是根据拉丁字母笔画设计字母的。可是后来，他改用汉字笔画重新设计字母形式。清朝末年影响最大的一套字母是王照的官话字母，这是汉字式字母。辛亥革命以后产生的注音字母也是汉字式字母。在注音字母产生以前，历史的风尚倾向于汉字式字母。

“五四”运动以后，情况改变了。汉字式的注音字母已经取得了法定地位，成为正式的教育工具，广泛在小学里传播。但是，后来产生的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整套采用拉丁字母。拼音化运动者好像忘记了已经有一套注音字母一样，把拉丁字母看成跟拼音化运动不能分开的东西。历史的风尚转变为倾向于拉丁字母了。如果可以把注音字母看作是采用汉字式字母的尝试的总结，那么，也可以把今天新的拼音字母看作是采用拉丁字母的尝试的总结。

字母形式长期在汉字式和拉丁字母式之间徘徊，这绝不是没有理由和没有必要的。这是历史的必然。

用汉字的国家要求采用汉字式字母，这是极自然的趋势。日本的假名和朝鲜的谚文都是跟汉字形式调和，可以夹在汉字当中应用的字母。注音字母的产生证明用简单的汉字作为汉语字母是可能的。

那么，为什么汉字式字母终于让位于拉丁字母呢？字母的选择决定于两种力量：一种是字母的技术价值，也就是字母的好坏；另一种是字母的社会价值，主要是历史影响。我们可以根据现代技术观点说出拉丁字母胜过汉字式字母的优点，可是别人也可以从字母跟汉字并用的要求说出拉丁字母不如汉字式字母的缺点。仅仅依靠技术价值来决定字母的取舍是不可能的。我们终于放弃汉字式字母而采用拉丁字母的基本原因，还得到历史影响中间去找。

100多年来我们系统地吸收西洋文化，我们的知识分子学习过欧洲文字的不在少数，我们自己的文化逐渐从所谓东洋文化演变成为跟西洋文化汇流，向着超越国界的社会主义文化前进。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面，字母的国际性就逐渐增加重量，而字母的民族形式就逐渐处于次要地位。有40年历史的注音字母没有引起我们强烈的民族感情，新创的汉字式字母更加不容易使大家看作是自己的民族形式而加以热爱。拉丁字母在世界上通用最广，在中国已经有了一定的历史基础，因此它终于成为汉语的拼音字母，结束了字母形式的长期争论。

(三) 音节拼法问题

音节拼法可以有“双拼”、“三拼”和音位制三种基本形式。

双拼法是反切传统和方块汉字的产物。反切传统要求把音节至多分成“声”和“韵”两部分，至多用两个字母拼写一个音节。双拼可以把每个音节写成方形，夹在汉字当中形式调和，避免各个音节长短不齐。清朝末年所设计的汉字式字母多数采取双拼法。

注音字母严重地受了反切的影响，不过没有墨守反切的成规。它摆脱了双拼法的束缚，采用了三拼法，一个音节至多用三个字母拼写。在这一点上它是革命的。可是因此它拼写起来就长短不齐，失去了配合汉字的调和性。另一方面，它并非完备的音位字母，勉强把四个音位的音节用三个字母来拼写，是不合科学要求的(例如“天”写成ㄊㄧㄢ，t-i-an)。三拼法是拼法演进历史中的过渡形式。

拉丁字母是音位字母，当然按音位制拼写音节。它也可以附加一些设计成为双拼或三拼，可是这种办法既不科学，也违反拉丁字母的运用习惯。拉丁字母跟音位制的音节拼法是不可分开的。

采用拉丁字母，根据北京语音的音位来设计新的汉语拼音方案，这就是关于先决条件诸问题争论的解决。

二、字母安排诸问题

(一)如何解决拉丁字母不够用的问题

现代通用的26个拉丁字母实际只能表达20个左右音位。音位超过20个左右就发生不够用的问题。如何解决拉丁字母不够用的问题呢？总结各国的经验，有五条主要的出路，每一条出路都有它的优点和缺点。

1.补充新字母

新字母的来源主要是：(1)改变拉丁字母的图形，例如(n延长)，(e倒用)等；(2)把两个字母连接起来构成一个新字母，例如，等；(3)从其他字母体系借入字母。新字母的优点主要是：(1)缺少几个就补充几个，不受原有拉丁字母的限制；(2)可以严格地实现一音一符，一符一音的原则。缺点主要是：(1)新字母不容易设计得很好，往往跟原有拉丁字母不调和，书写和阅读发生不便；(2)新字母缺乏国际性，离开本国就无人认识，不利于文化交流；(3)字母总数增加，增加书写、印刷和传信等机械化的困难。采用拉丁字母的各国文字只有极少几种有补充的新字母。

2.附加符号

在原有拉丁字母上下附加不相连续的符号，这是比较通行的办法之一，例如é、ê、è、ü等。附加符号的优点主要是：避免设计新字母的困难，而实际上增加了字母；不像新字母那样容易遭遇心理上的和习惯上的阻力。缺点主要是：附加符号容易脱落，造成错误；书写要回笔，不方便。

3.连合表音

两个(或三、四个)字母连合起来当一个字母应用，但是并不构成一个新的图形，这种办法也是比较通行的，例如ch、sh、ng等。“双字母”的优点主要是：不用新字母，不增加字母总数，而可以解决字母不够用的问题。缺点主要是：音节拼写比较长，例如“双”shuang要用六个字母。

4.条件变读

用一个字母在另一种规定条件下代表另一个音位，称为“变读法”(也叫变音法)。例如英文gorge，前一个g读［g］，后一个g读［d］(以后面的e［i］为变读条件)。各国拼音文字(包括俄文)几乎都有变读。变读法的优点主要是：不增加字母总数，不延长拼写形式，而可以解决字母不够用的问题。缺点主要是：学习起来比较困难。

5.借用多余字母

26个拉丁字母，一方面不够用，另一方面又有多余无用的。过去威妥玛方案只用20个字母，多余6个字母(b、d、g、q、v、x)；国语罗马字基本式只用23个字母，多余3个字母(q、v、x)；拉丁化新文字只用24个字母，多余2个字母(q、v)。借用多余字母的优点主要是：充分运用现成的拉丁字母；缺点主要是：跟国际习惯距离较远，或者完全不合。

解决字母不够用的问题主要就是在以上五条出路当中斟酌取舍，考虑统筹。

(二)辅音字母安排问题

北京语音有22个辅音音位，只有4个辅音音位(m、f、n、l)的写法在最近两年讨论汉语拼音方案的经过当中完全没有引起争论，其余18个辅音音位的写法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争论。

1.b、d、g和p、t、k问题

写法举例：

这里的问题是：可否用b、d、g表示清音［p、t、k］；送气符号好不好；双字母有没有必要。

西洋人设计的方案都避免用b、d、g，因为这三个字母在西洋表示浊音［b、d、g］，而汉语的ㄅ、ㄉ、ㄍ是清音［p、t、k］。为了避免跟西洋的读音冲突，他们用p、t、k表示ㄅ、ㄉ、ㄍ，另外附加一撇(送气符号)表示汉语的送气清音ㄆ、ㄊ、ㄎ［p‘、t‘、k‘］。送气符号容易遗漏，闲置着b、d、g三个字母也不经济。中国人自己设计的方案一早就用b、d、g和p、t、k表示ㄅ、ㄉ、ㄍ和ㄆ、ㄊ、ㄎ。这种简单而方便的写法是1908年刘孟扬创始的，经过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传播，已经成为群众所熟悉的写法，到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定案，恰巧是半个世纪。把b、d、g读成清音，在德文里也可以找到例子。我们的ㄅ、ㄉ、ㄍ实际是［b。、d。、g。］(b、d、g的清化)。字母读音从浊音变成清音，这是一种自然的引申变化。由于这种写法简单而方便，比送气符号或者双字母都好，所以外国人拟订较晚的雷星(F.Lessing)方案(1912)和耶鲁大学方案(1947)也都采用。过去两年，b、d、g和p、t、k的写法在国内没有引起争论，但是有好些外国友人和国外华侨提出反对意见。仅仅从国际化的角度来看，反对意见是有一定理由的，但是从中国人的便利和习惯来看，这种已经有半个世纪历史的写法是不可能也不必要改变的。

2.zh、ch、sh和z、c、s问题

写法举例：

这是一个重要的争论，它包括：要不要用双字母；新字母好不好；加符字母是否更好些；两组辅音要不要保留对应形式等问题。

关于ㄓ、ㄔ、ㄕ，西洋人曾经设计过各种不同写法，例如：英文式ch、ch‘、sh；法文式tch、tch‘、ch；德文式dsch、tsch、sch。国语罗马字写成j、ch、sh同时把ㄗ、ㄘ、ㄙ［ts、ts‘、s］写成tz、ts、s。拉丁化新文字写成zh、ch、sh，同时把ㄗ、ㄘ、ㄙ写成z、c、s；两组辅音写法具有对应形式。

在反对双字母的要求下面，1956年《草案》提出三个新字母。新字母的尝试没有成功。请容许我旧事重提，把这三个新字母的失败经验说明一下。这三个新字母当中，是原有的国际音标，和是仿照新造的。为什么的长脚不跟一样向右弯，而要改为向左弯，以致跟不一致呢？因为的长脚自左起，可以向右弯；和的长脚自右起，不能再向右弯；如果再向右弯，印刷时候字母右边就会多出一块空白，很不美观。国际音标［］的长脚也是右起而向右弯，为什么不发生问题呢？音标应用不广，可以不考虑印刷美观；字母就含糊不得。跟z、c、s可以表示出对应关系，符号导源于国际音标，图形跟拉丁字母构形原则相合，这些是三个新字母的优点。但是，这三个新字母不受群众欢迎，主要理由是不美观。印刷品上长脚太多，而且手写体破坏拉丁字母手写习惯，又跟g(手写体)容易相混。不少人提出了修正这三个新字母的设计，可是都很难得到别人的赞同。

新字母的道路走不通，于是有人考虑用变读法代替双字母。例如用j、q、x表示ㄓ、ㄔ、ㄕ，同时变读为ㄐ、ㄑ、ㄒ。这个办法，受到反对变读法的人们的反对。而且，ㄓ、ㄔ、ㄕ和ㄐ、ㄑ、ㄒ两组辅音都是出现频率较高的，结果是满纸j、q、x，自然不容易得到人们的欢迎。

q和x这两个字母出现过多，特别引起人们的不喜欢。因此有人考虑把ㄓ、ㄔ、ㄕ写成j、c、s，同时把ㄗ、ㄘ、ㄙ写成dz、tz、sz或者tz、ts、sz。这样，不能避免双字母，可以减少双字母的出现，因为ㄗ、ㄘ、ㄙ比ㄓ、ㄔ、ㄕ出现频率低得多。这种安排破坏了两组辅音的对应形式，不少人觉得可惜。于是有人考虑把两组字母颠倒过来，用z、c、s表示ㄓ、ㄔ、ㄕ，同时ㄗ、ㄘ、ㄙ写成zh、ch、sh或者，这样可以减少双字母的出现，而保持两组辅音的对应形式。但是，把s读成ㄕ［］，而把ㄙ［s］写成sh或者，这种办法过于违反习惯，妨碍国内少数民族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共同的字母基础，也妨碍外来语(主要是科学术语)的拼写。

另一种考虑是采用加符字母表示ㄓ、ㄔ、ㄕ(例如或者z，、c，、s，)；保留跟z、c、s的对应。这些加符字母比双字母简短，适合在汉字旁边注音的要求；可是书写和打字不如双字母方便，打电报仍旧要用双字母代替。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用附加符号标调，如果再用附加符号区分字母，两种性质的附加符号同时并用是不好的。如果仅仅作为汉字注音的缩写式，不作为正式写法，这是不会有人反对的。1956年《草案》里ㄓ、ㄔ、ㄕ的正式写法是，以zh、ch、sh为电报上的代用式；现在改为正式写法是zh、ch、sh，以为汉字注音的缩写式。

双字母的写法也可以有多种样式。例如有人建议把zh、ch、sh改为zr、cr、sr或者dr、tr、sr；用r表示辅音ㄖ［］，同时作为这一组翘舌辅音的共同记号，这比后加h更加合理。但是这些写法不如zh、ch、sh那样是人们所熟悉的。多方探索的结果证明，还是采取zh、ch、sh和z、c、s的写法比较好。

3.j、q、x问题

写法举例(跟ㄍ、ㄎ、ㄏ和ㄓ、ㄔ、ㄕ作比较)：

这是两年来关于字母安排的争论焦点。它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牵涉到：是否用变读法，是否借用多余字母，是否要韵头字母，元音ㄩ［y］如何写法，等等问题。

1956年《草案》用ч、q、x表示ㄐ、ㄑ、ㄒ，这种写法是人们不习惯的，因此是不稳定的。有人不喜欢q、x这两个字母，另外有人又想把它们留下作为标调字母或者电信上的特定符号。ч是借用的俄文字母，印刷体跟y易混，手写体跟r易混，夹在拉丁字母里不调和。

如何把ㄐ、ㄑ、ㄒ的写法改得更加合适呢？一种办法就是放弃专用字母，采用变读法。例如用g、k、h(ㄍ、ㄎ、ㄏ)或者j、ch、sh(ㄓ、ㄔ、ㄕ)兼表ㄐ、ㄑ、ㄒ，这都是过去有过实践经验的写法。这两种变读法各有利弊。g、k、h变读的优点是：(1)用单字母，不用双字母；(2)ㄐ、ㄑ、ㄒ大约三分之二是历史上由g、k、h演变而来，三分之一由z、c、s演变而来，用g、k、h变读符合多数的语源。j、ch、sh变读的优点是：(1)不妨碍方言里的ㄍㄧ、ㄎㄧ、ㄏㄧ写成gi、ki、hi；(2)可以避免人们要求把三分之一的ㄐ、ㄑ、ㄒ写成z、c、s以致回复到“尖团”的争论上面去。前者的优点就是后者的缺点，后者的优点也就是前者的缺点。这两种变读法彼此之间的矛盾，以及变读跟反对变读之间的矛盾，终于使这两种办法都不能够实现。

有人考虑用双字母解决问题，避免变读。例如用dc、tc、c表示ㄐ、ㄑ、ㄒ；同时用dz、tz、sz、z表示ㄓ、ㄔ、ㄕ、ㄖ，以及ds、ts、s表示ㄗ、ㄘ、ㄙ。这种写法系统整齐，也比较合理。但是双字母用得太多，三套辅音的区别不够明显，阅读和书写都相当费力，不容易获得人们的支持。

变读法和双字母都行不通，结果是在不用新字母的条件下，改用j、q、x表示ㄐ、ㄑ、ㄒ，解决了这个争论。这个解决办法的优点是可以使全部声母没有变读。从整个方案的字母安排来看，这比1956年《草案》好得多了。

4.h问题

ㄏ［x］用h好呢，还是用x好？主张用x的理由是：跟国际音标和俄文相近，可以空出h专作翘舌辅音的符号(即在zh、ch、sh中作为一个符号，不表单独的辅音)，还可以保留h表示方言里的浊音［］(如吴语“合”的声母)。主张用h的理由是：比较接近一般习惯，符合过去多数方案的写法，并且可以把x留作专表ㄒ［］的字母。h的支持者比较多，在ㄐ、ㄑ、ㄒ用j、q、x作为专用字母的条件下，当然只有采用h来表示ㄏ。

5.r问题

ㄖ［，］的写法，主要有r、rh、j等几种不同的主张。主张写rh的，要求跟zh、ch、sh成一个系统，跟韵尾-r有区别，保留r译写外来语的辅音［r］(例如“罗马”Roma)。困难是多了一个双字母，而且韵尾-r跟声母h相遇也会误作声母rh(例如“二胡”erhu可能误读“厄如”)。主张写j的，认为这跟国际习惯更近(例如法文j接近汉语ㄖ)，可以把-r专作韵尾字母。j作为ㄐ的专用字母以后，用j表示ㄖ的主张当然不能成立。权衡利弊，还是用r表示ㄖ，利多而弊少。在实际应用当中，声母r-跟韵尾-r并无混淆；至于外来语当中的r，能读外国文的人可以读外国音(外国音不止一种)，不能读外国文的人，不妨照汉语读音来读。

6.ng问题

兀［η］的写法主要就是ng和η两种主张。η是原有的国际音标，人们对这个长脚字母比对于，的感情好得多，因为它还简单，而且有分清音节的作用。但是兀的写法实际上要跟着ㄓ、ㄔ、ㄕ走。在不用新字母的前提下，兀当然也跟着用双字母。《汉语拼音方案》一共用四个双字母(zh、ch、sh、ng)，这是拉丁字母式方案当中双字母比较少的。(“国罗”七个双字母：ㄔ ch，ㄕ sh，兀ng，ㄑ ch，ㄒ sh，ㄗ tz，ㄘ ts；“北拉”五个双字母：ㄓ zh，ㄔ ch，ㄕ sh，ㄖ rh，兀 ng。)方案规定ng以η为汉字注音的缩写式，跟zh、ch、sh的缩写式相配合。

7.不讨喜欢的字母q、x和z

上面谈到，q和x是人们所不喜欢的。q和x在多数西洋文字里不表独特的音位，因此用得比较少。q手写体跟g容易混(大致是为了避免跟q相混，所以印刷通用的罗马体g至今保留古老的形式)。在中国，q使人联想到“阿Q”。在代数里，X用作未知数的符号。由于这些原因，人们不喜欢这两个字母，特别不喜欢自己的姓名用这两个字母开头(怕被人称为Q先生，或者X先生)。可是，英文“王后”(Queen)是q开头的，“耶稣圣诞”(X-mas)用X代表耶稣。不喜欢的心理是可以改变过来的。又有人不喜欢用“最后字母”z作为“中国”(Zhongguo)的第一字母，顾虑开国际会议我们会被排在最后。因此不仅要求把Zhong改写Zong(双字母改单字母)，还要求把Zong改写Cong(Z改C)。其实坐在最后或者最后发言，并不一定吃亏。国际会议大都按法文的国家名称排列(例如美国，不按U.S.A.排列，而按Les Etats-Unis排在“E”行)，中国(法文la Chine)当然可以援例排在“C”行。不讨喜欢的字母用惯了也会感情亲切起来的。

(三)元音字母安排问题

元音音位比辅音少，可是元音字母更加少，所以元音字母在如何安排上也有过争论。

1.单元音的写法问题

o和e。有人认为北京语音实际上有ㄜ［］而无ㄛ［o］，ㄡ和ㄨㄛ是［u］和［u］，不是［ou］和［uo］。因此主张把ㄜ和ㄛ合并成一个ㄛ，用字母o来表示。这样可以把字母e用来专门表示ㄝ［］，避免ㄜ和ㄝ变读。反对ㄜ和ㄛ合并的人们，认为注音字母起初曾经把这两个音位合并，后来经验证明合并不便，所以重又分开。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也都把ㄜ和ㄛ分开(不过用法不尽相同)。二者分开，已经成为习惯，而且表声词里也有“喔”［o］和“唷”［io］的存在。二者合并，将引起不便，对于普通话今后的发展，以及译写外来语和记录方言，也都不利。所以方案用o表ㄛ，用e表ㄜ，二者分开。

ê和e。ㄝ［］除了一个表声词“欸”以外，其余都只在复元音当中出现，例如ㄧㄝ、ㄩㄝ［i、y］。用e兼表ㄜ和ㄝ，单元音读ㄛ［］，跟ㄧ［i］或ㄩ［y］结合成复元音时候读ㄝ［］，这种变读法在实用上是没有问题的。反对的人们曾经提出改用(倒e)、ё (上加两点)等表示ㄜ，或者改用E(大写e)、ё(上加两点)等表示ㄝ。1956年《草案》没有规定表声词“欸”的写法，只在补充文件里说明可以写成eh，但是这种写法在有些场合用起来并不方便，例如m的名称ㄝㄇ写成ehm就不妥当。最后规定单用的ㄝ写成ê，复合元音当中仍旧只写e。过去国语罗马字规定表声词“欸”写è，这跟现在的标调符号有冲突，所以改作ê。

ü和u。1956年《草案》用y表示ㄩ［y］，跟国际音标一致；也跟北欧的习惯符合，但是跟多数西洋文字的用法不同。由于j改作ㄐ的专用字母，“草案”的j［j］和y［y］不得不改变写法。ㄩ的写法就成了安排元音字母的争论之一。人们提出了各种不同的写法，主要有：ü(上加两点)，iu(双字母)，v(利用多余字母)，y(用y作ㄩ，废除韵头字母y)，以及用v表示ㄨ，用u表示ㄩ等。单元音用双字母不是理想办法。废除韵头字母所引起的不便更大。v虽然在古代是元音字母，可是在现代早已变成通用的辅音字母，我们在科学术语当中也要用到，把它读成ㄩ或ㄨ将产生不便。人们对于ü上的两点也不喜欢，但是比起改用v或者废除韵头字母来，利多而弊少。由于j、q、x都是专用字母，它们后面只会出现ㄩ，不会出现ㄨ，可以把ü上两点省略，实际成为u变读ü。yü也同样可以省作yu，因为不跟声母相拼的ㄧㄡ已经规定写成you。通过两点的省略可以减少两点所引起的书写麻烦。当然，这个办法也有缺点，因为它实际是不规则的变读(lü、nü不能省去两点)。但是ü在国际间是比较通用的，过去威妥玛式也如此写；采用ü不牵动其他方面，可以保留韵头字母y，保留辅音字母v，不增加双字母，所以最后如此决定了。

i(ㄧ)和-i(ㄓ)。ㄧ［i］写i是没有问题的。i兼作zhi、chi、shi、ri、zi、ci、si的元音(舌尖元音ㄓ)就成了问题。首先发生了舌尖元音存在与否的争论。有人说，这只是声母zh、z等的延长或者元音化，不存在独立的元音。反对的人说，明明可以独立发音，怎说不是独立的元音呢？同意舌尖元音存在，仍旧有要不要写出的争论。有人说，存在不一定写出，过去注音字母就没有写出。反对的人说，除掉少数轻音音节以外，每一个音节必须写出元音，这是用拉丁字母拼音的基本规则。同意写出，又有如何写法的争论。人们提出过各种写法，主要有：I(小型大写i，1956年《草案》提出)，у(两点)，I(无点i)，y(i的半元音字母)，(倒e)，ii(两个i)等等。用y的好处是不妨碍“尖音”ㄗㄧ、ㄘㄧ、ㄙㄧ的拼写，缺点是跟y在音节开头的隔音作用不调和，而且有人不喜欢用这个“长字”来写可以省写的元音。双字母ii难于得到人们赞同。I或者¨I都不坏，可惜是26个字母以外的形式。汉语的舌尖元音本来是从元音［i］演变而来，用i兼表ㄓ符合语源，而且字形短小，是比较合适的办法；唯一缺点是妨碍拼写方言的“尖音”，这可以另外设计补充办法(例如ㄗㄧ、ㄘㄧ、ㄙㄧ写zii、cii、sii之类)。这个争论就如此得到了解决。

2.韵母的拼法问题

ian和üan。ㄢ写an，因此ㄧㄢ和ㄩㄢ写ian和üan。实际发音：ㄚ［A］，ㄢ［an］，ㄧㄢ［in］和ㄩㄢ［yn］，a的音值三者不等。ian和üan当中的a发音受到前面i、ü和后面n的影响，变得接近［］，跟［A］的距离已经相当远，因此有人反对写成ian和üan，主张改用威妥玛式ien和üen。从语源来看，ian是由an演变来的，例如“肝”、“柑”读g-an，而“奸”、“钳”读j-ian、q-ian，声旁所表示的韵母从an演变为ian。这个对应关系现在还存在于方言跟北京音之间，例如“间”“闲”，好些方言读gan、han，北京音是jian、xian。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写成an和ian，跟注音字母ㄢ和ㄧㄢ一致。如果改为ien和üen，跟我们的传统音位观念和习惯拼法都不合。而且ien和üen还可能误认和误读为ㄧㄣ和ㄩㄣ。方案规定写ian和üan，应当说是好的。

ao和iao。ㄠ［aυ］和ㄧㄠ［iaυ］，1956年《草案》写成au和iau。这种写法的好处是韵尾-u的形式跟ou和iou(iu)一致，缺点是au、iau容易跟an、ian相混，手写时候特别如此。方案为了使用方便，后来改作ao和iao。(这个韵尾实际发音是u和o之间的［υ］，所以写u或o都可以。)

ong和ueng。ㄨㄥ在《草案》里写成ung(uη)，但是它的实际读音有两种，一种是跟声母结合的，读［νη］，另一种是自成音节的，读［uAη］。过去国语罗马字根据实际读音分为ong和ueng(weng)。方案现在沿用这分为两种的写法。

ong和iong。ㄨㄥ(跟声母拼)和ㄩㄥ，在《草案》里写成ung［uη］和yng［yη］。这种写法的好处是跟注音字母的原则一致，把传统的合口呼韵母都写成u-开头。可是ㄨㄥ(跟声母拼)的实际读音是介乎ung和ong之间的［νη］，因此可以拼作ong。ㄩㄥ的实际读音是［iνη］，可以拼作iong，跟ong(ㄨㄥ)联系。过去国语罗马字就是如此写法，它的好处是阅读和书写更加清楚。现在方案为了实用方便，沿用这个办法。

uei、iou、uen和ui、iu、un。uei、iou、uen是基本式；自成音节时候改用韵头字母，写成wei、you、wen；跟声母拼的时候省去中间的元音字母，写成-ui、-iu、-un。有人主张一律用基本式，不要简省写法；但是实用上人们要求沿用简省的写法。现在方案的规定照顾了各方面的要求。

三、其他问题

(一)隔音方法问题

方案规定两种隔音方法：

1.用韵头字母y和w分隔音节；音节开头的i、u、ü写成yi(y-)、wu(w-)、yu。1956年《草案》用的韵头字母是j和w，现在改为y和w。有人主张废除韵头字母，因为韵头字母的变化初学者学习困难；特别是j改作ㄐ的专用字母以后，为了保留y作为表示ㄩ的字母，主张废除韵头字母。但是，片面要求简单易学是不妥当的。为了使拼写方式完备，方案仍旧保留了韵头字母，而且对《草案》里缺少韵头字母的ㄩ(《草案》作y)也补充了韵头字母(ü以yu为韵头形式)。这一规定对于多音节词连写有好处。

2.用隔音符号〔’〕分隔音节。《草案》规定隔音符号在a、o、e、y前面都要用到，现在有了韵头yu的写法，只有在a、o、e前面用到，减少了隔音符号的出现。不少人主张用［-］(短横)作为隔音符号，但是短横在拼写法当中用途太多，所以仍旧用一撇作为隔音符号。

(二)标调方法问题

声调是否要标，可否省略，多标还是少标，这是一个争论问题。但是方案需要一套标调方法，这是没有争论的。用什么方法来标调呢？人们提出了各种不同的设计，例如：

1.用字母大小写的变化标调：例如阴平ma，阳平mA，上声MA，去声Ma。

2.用拼法变化标调：例如阴平mha，阳平ma，上声maa，去声mah(过去国语罗马字用此法)。

3.用附加数字1，2，3，4标调，并把数字形式“字母化”：例如阴平mal(可省)，阳平ma，上声maз，去声maч(现在有些少数民族新设计的文字用此法)。

标调方法可能性也是几乎无穷的。方案采用注音字母所用过的、群众已经有习惯的标调符号，这是迅速解决标调方法争论的唯一办法。

(三)字母的体式、顺序和名称问题

1.体式问题

拉丁字母分印刷体和手写体，两体又各有大写式和小写式，共计四种体式。有人认为这样就实际是104个字母，比37个注音字母更加复杂，学习起来困难。因此要求取消三种体式，只用一种。事实上印刷体和手写体的分别是任何一种字母所不能没有的，因为印刷要求整齐清楚，手写要求连贯迅速，自然就是两体的差别。这是取消不掉的。至于大写和小写两式是可以取消一式的，不过取消以后我们将感到不便。在书写上，大写字母可以表示句子开始，区分专用词等；取消大写字母会增加阅读的不便。在科学和技术上，大写跟小写各有代表不同事物的意义；如果取消大写字母，我们的科学家就会陷入困难。所以大写字母也是取消不得的。只能对于初学的人们先教一种，后教一种，运用教学法减少学习的困难。

2.顺序问题

拉丁字母的顺序跟注音字母不同。习惯于注音字母的人们要求把a、b、c、d顺序改为b、p、m、f顺序。这种更改事实上有困难。因为：(1)注音字母ㄓ、ㄔ、ㄕ在先，ㄗ、ㄘ、ㄙ在后；拉丁字母就不能zh、ch、sh在先，z、c、s在后。(2)注音字母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的顺序也是拉丁字母所不能采用的，因为同一个拉丁字母拆开排列是不合理的。(3)放弃拉丁字母的国际通用顺序，不利于文化交流。所以方案采用了国际通用顺序。

3.名称问题

有人主张拉丁字母采用注音字母名称，理由是学过注音字母的人学习容易。另外一种主张是采用国际化的名称，理由是注音字母名称喊不响亮，听不清楚，而且y和w没有注音字母名称。事实上如果不另定适合于汉语的国际化字母名称，就只好继续借用英文字母名称，但是这是不合理的。方案终于规定了国际化的汉语字母名称。

“千家争鸣”已经有了结果。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各个争论问题，通过方案的正式定案而得到了解决。这些争论大都只有相对的是非，没有绝对的是非。任何解决方法也只能做到利多于弊，而不能做到有利无弊。我们认为这些争论的解决是圆满的。在过去两年的争论过程当中，我们看到，在一个文化基础深厚的民族里，产生一个新的拼音方案特别困难。唯一可行的道路是集中历史上行之有效的各种方案的优点，加以系统化并作必要的改进，而不是自我作古，从头新创。凡是离开历史发展轨道的意见，都是不现实的。汉语拼音方案实际不是一个新创的方案，它的每一个字母的用法都是前人所尝试过的，现在不过是整理历史，从而推进历史。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它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原载《中国语文》1958年4月)

拼音字母的产生经过

《汉语拼音方案》已经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和批准了。这个草案从1955年开始起草，中间经过一再修正，到1958年2月11日定案，经过了差不多三年时间。这里，综合过去几种公开的资料把它的拟订、修正和定案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供关心拼音方案问题的读者参考。

一、《汉语拼音方案》的前驱者

《汉语拼音方案》是一个采用拉丁字母按照“音位”拼写普通话标准语音的方案。《汉语拼音方案》的拟订，曾经参考了从利玛窦以来到解放为止300多年来的几十种主要的汉语拼音方案。过去用拉丁字母书写汉语的方案可以分为三类：(一)外国人的拉丁字母汉语译音方案；(二)早期中国人个人拟订的拉丁字母汉语拼音方案；(三)解放前集体拟订的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这三类方案的特点和影响主要如下：

(一) 外国人的拉丁字母汉语译音方案

1605年(明万历三十三年)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著《西字奇迹》，这是最早用拉丁字母给汉字注音的方案。利玛窦方案的主要特点：（1）用一个小撇表示“送气”，例如p‘(ㄆ)、t‘(ㄊ)、c‘(ㄎ)等，这个送气符号后来许多外国人的译音方案(包括威妥玛方案)都采用。一直到中国人自己拟订拉丁字母方案方才废除。（2）ㄧ、ㄨ、ㄩ写i、u、iu；这种写法后来被国语罗马字所采用。（3）用附加符号表示声调：阴平-，阳平?，上声＇，去声ˊ，入声ˇ；这是符号标调法的先河。

19世纪中叶以后，产生了好多种外国人拟订的译音方案，它们接近不同的外国文字，例如：（1）ㄓ、ㄔ、ㄕ有的写ch、ch‘、sh(接近英文)；有的写tch、tch‘、ch(接近法文)；有的写dsch、tsch、sch(接近德文)。（2）ㄐ、ㄑ有的写chi、ch‘i(接近英文)；有的写ci、c‘i(接近意大利文)；有的写dj、tj(接近荷兰文)。1867年(清同治六年)英国人威妥玛著《语言自迩集》；他的方案后来经过H.A.Giles略加订正，成为一些国家通用的汉语译音方式。威妥玛方案的主要特点：(1)ㄓ、ㄔ写ch、ch‘；在ㄧ、ㄩ前面变读ㄐ、ㄑ；这种“变读法”后来被好些外国人的译音方案以及国语罗马字所采用。(2)ㄧ、ㄨ、ㄩ写i(yi)、u(wu)、ü(yü)；这种写法一直影响到现在的汉语拼音方案。（3）“知、蚩、诗、日”的韵母写ih，“资、此、私”的韵母写ǔ，二者分开。（4）用阿拉伯数字标注声调。

外国人的汉语译音方案一般不重视或者根本没有“词儿连写”。

(二)早期中国人个人拟订的拉丁字母汉语拼音方案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的进步知识分子认识到拼音字母对于识字教育的重要。1892年卢戆章著《一目了然初阶》(中国切音新字厦腔)，采取拉丁字母的笔画“”创造57个音节双拼的符号，其中只有少数几个跟原来的拉丁字母相同。

1906年朱文熊著《江苏新字母》，明确主张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作为汉语的拼音字母。朱文熊方案的主要特点：（1）废除了外国人从利玛窦到威妥玛以后一直采用的送气符号(p‘、t‘、k‘等等的小撇)；后来所有中国人的方案以及较晚拟订的外国人方案(如1912年雷星F.Lessing方案，1948年美国耶鲁大学方案)都不再用这不方便的符号。（2）用拼法变化表示四声，例如：凡ve(平)，范ves(上)，饭veh(去)，伐va(入)；开辟了字母拼调法的先河。（3）把五个字母倒过来，一个字母横过来，但是不创造新的变形字母。

1908年刘孟扬著《中国音标字书》。他的方案的主要特点：（1）用b、d、g表示ㄅ、ㄉ、ㄍ；用p、t、k表示ㄆ、ㄊ、ㄎ；这种写法50年来受到群众的欢迎，成为约定俗成的写法。（2）他用现成的拉丁字母，不倒用，不横用，不变形，不用双字母，采取附加符号和变读法作为补充手段，例如ㄓ、ㄔ、ㄕ写g、x、s，在ㄧ、U前面变读ㄐ、ㄑ、ㄒ。（3）符号标调：阴平不标，阳平ˊ，上声ˇ，去声ˊ，入声U；这跟后来注音字母所采用的调号只有微不足道的差别。

1914年刘继善著《新华字》，1916年修订成为《刘氏罗马字》。他的方案的主要特点：（1）ㄗ、ㄊ、ㄙ写z、c、s；这种写法后来为拉丁化新文字所采用，现在又为新的汉语拼音方案所吸收。（2）运用字母不一定按照国际习惯，例如ㄓ、ㄔ、ㄕ写作j、q、w，并变读ㄐ、ㄑ、ㄒ；j、q表ㄐ、ㄑ导源于此。

中国人自己拟订的拉丁字母方案对于“词儿连写”都很重视。

(三)解放前集体拟订的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

国语罗马字(1926)和拉丁化新文字(1931)是解放以前集体拟订的方案，它们在群众中间都发生过重大的影响。这两种方案的产生表明拉丁字母式的汉语拼音方案已经达到了成年时期。它们是现在的汉语拼音方案产生以前最重要的两个先行步骤。

这两个方案有相同的特点：（1）完全用现成的拉丁字母，不添新字母，不加符号，字母不足的时候用双字母和变读法。（2）字母的用法一方面要求适合汉语的特点，另一方面重视国际和国内的传统习惯。它们又有相异的特点：（1）国语罗马字比较接近英文的拼法，拉丁化新文字比较接近欧洲大陆的拼法。（2）ㄐ、ㄑ、ㄒ的写法，国语罗马字用ㄓ、ㄔ、ㄕ(j、ch、sh)变读；拉丁化新文字用ㄍ、ㄎ、ㄏ(g、k、x)变读。（3）ㄓ、ㄔ、ㄕ和ㄗ、ㄘ、ㄙ的写法，国语罗马字作j、ch、sh和tz、ts、s；拉丁化新文字作zh、ch、sh和z、c、s。（4）国语罗马字用拼法变化表示声调，不同的音节有不同的拼调方式；拉丁化新文字根本废除标调设计。（5）国语罗马字写出韵母ㄓ，拉丁化新文字按照注音字母习惯省略不写。这两个方案都同样重视“词儿连写”。

二、群众设计拼音方案的热潮

这次拟订《汉语拼音方案》的时候，不仅参考了历史上的方案，还参考了群众拟订的许多方案。从1950年中国文字改革协会的时期起，到1955年8月31日止，一共收到各地633位同志寄来的拼音方案655个。

这655个方案的内容也是各种各样的：第一类是汉字笔画式的，用简单汉字、偏旁部首或者汉字笔画做字母。它的音节结构有双拼的，三拼的，也有音素化的。第二类是拉丁斯拉夫字母式的，包括混合式的。有用纯粹拉丁字母的；有用纯粹俄文字母的；有以拉丁字母为主，加入少数俄文字母的；有以拉丁字母为主，加入部分新造字母的；有拉丁和俄文字母，加入注音字母或汉字笔画的。第三类是速记式的，用极简单的线条按位置、大小、长短、方向等的变化来表示不同的字母。第四类是图案式的，用一定的基本图形加以有规律的变化，来构成一套字母。第五类是其他。例如有的把阿拉伯数字来做字母；也有用少数基本字母(比方说十个)根据在音节的前后位置而变化音值的；也有拿一个字母的形体大小来代表不同字母的。

从1955年8月31日到1958年2月方案定案时候为止，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又继续收到不少方案，总计起来不下1000多种，真可说是“千家争鸣”了!

回顾历史，注音字母拟订的时候也曾一度引起群众设计方案的热潮。“读音统一会”开会的时节，征集及调查来的音符，有西洋字母的、偏旁的、缩写的、图画的，各种花样都有，而且都具匠心；或依据经典，依据韵学，依据万国发音学，依据科学，无非个个想做仓颉，人人自算佉卢。这是40年前的情景。解放以后的热潮又比40年前更加蓬勃。这充分说明汉语拼音方案的拟订是长久以来中国人民的迫切要求。

三、拟订拼音方案的基本原则

1949年10月，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在北京成立，即着手进行拼音方案的研究。1952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成立以后，设立了拼音方案组，把拼音方案的研究作为主要工作之一。从1952年到1954年这个期间，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主要进行了汉字笔画式拼音方案的研究工作。

1954年底，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改组成为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决定设立“拼音方案委员会”……拼音方案委员会制订了工作计划：第一个阶段的工作是讨论拼音方案的原则——根据过去几年来拟订拼音方案工作的经验，并参考各地同志寄来的拼音方案和关于拼音方案的意见，定出拟订拼音方案的若干原则。第二个阶段的工作是讨论方案——根据上述原则讨论现有的各种方案，并选定或拟订一种或几种拼音方案草案。

汉语拼音方案是根据什么基本原则拟订的呢？主要是以下三个基本原则；这也可以说是三个先决条件：

1.语音标准。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的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汉民族共同语。

2.音节结构。采用“音素化”的音节结构，即音节当中每个“音位”都分别表示出来，不采取注音字母式的“三拼”法。

3.字母形式。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

关于字母形式采用拉丁字母这一条原则，是在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以后决定的。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开会的时候，到底用新创的汉字笔画式的字母，还是用国际通用字母，关于这个问题拼音方案委员会还没有作出最后的结论。因此在开会的时候，拼音方案委员会对出席代表和列席者(约500余人)提出六种草稿，其中四种是汉字笔画式的，一种是斯拉夫字母式的，一种是拉丁字母式的。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以后，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根据群众的意见，并得到领导上的同意，原则上决定采用拉丁字母式的拼音方案草案。

四、1955年10月的“初稿”

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分发的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文字方案草案初稿(以下称“初稿”)是现在批准的《汉语拼音方案》的最初基础。“初稿”的主要特点是：(1)完全用现成的拉丁字母；(2)补充几个加符或变形字母以满足缩短拼写的要求，甚至可以做到音节三拼，但是不作为正式写法；(3)尽量集中过去各方案的优点，特别是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的优点，避免它们的缺点。“初稿”包含十七条规定，一个音节表，一个说明，几种样品。下面是它的主要内容。

(一)字母的顺序和名称(括弧里的注音字母表示名称)如下：a(ㄚ)b(ㄅㄝ)c(ㄘㄝ)d(ㄉㄝ)，e(ㄜ)f(ㄝㄈ)g(ㄍㄝ)；h(ㄏㄚ)i(ㄧ)j(ㄧㄚ)k(ㄎㄚ)，l(ㄝㄌ)m(ㄝㄇ)n(ㄋㄝ)；o(ㄛ)p(ㄆㄝ)q(ㄎㄨ)，r(ㄚㄦ)s(ㄝㄙ)t(ㄊㄝ)；u(ㄨ)v(ㄎㄝ)w(ㄨㄚ)，x(ㄝㄎㄙ)y(ㄩ)z(ㄗㄝ)。

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可以分成四句来念(每句又可分为两节)，句末押韵，帮助记忆。前两句是“七言”，后两句是“六言”。

(二)拼写普通话只用23个字母。此外q、v、x三个字母只在书写方言、外来语、特定词儿、科学名词和符号以及其他特殊场合应用。所谓“特殊场合”是指：（1）在简便文件当中，重复的音节，可以用x代表，例如：慌慌张张huangx-zhangx，叮叮dingdang-xx。（2）电报上可以在音节末尾加上字母代替声调符号，例如阳平、上声、去声用-x、-v、-h代替；分隔音节的符号也可以用字母代替，例如用q。

(三)采用四组双字母(zh、ch、sh、ng)，这四组双字母都规定有“代用式”()，在需要缩短拼写的时候应用。韵母ㄓ写-i，它也有“代用式”(ǐ，两点)，在需要跟ㄧ区分的时候应用。这样一共有五个加符或变体字母作为“代用式”。代用式不作为正式字母。

(四)表声词“诶”(ㄝ)写eh。

(五)er(儿)用作韵尾或轻声的时候简写-r。儿化韵在后面加-r，不变更原韵母的书写形式，例如“今儿”写ginr，不写gier。

(六)g、k、h跟i、y或i、y开头的复韵母拼合读ㄐ、ㄑ、ㄒ，其他场合一概读ㄍ、ㄎ、ㄏ。

(七)如果需要表明“尖音”，ㄗㄧ、ㄘㄧ、ㄙㄧ这三个音节写zii、cii、sii，多加一个i，跟韵母ㄓ区别；但是zin、cin、sin等等音节照旧。例如si’an(泗安)，siian(西安)；sisiang(思想)，siisiang(西厢)。

(八)采用注音字母所用的标调符号，略加修正，阴平-，阳平ˊ(从上而下)，上声U(弧形)，去声ˋ，轻声(字下一点)。调号标在主要元音字母上面，但是打字或印刷有困难时候可以标在音节末尾右上角。正音教学的读物(例如词典、语文教学用的和初学拼音的人们用的读物等)上，声调可以全部标出，但是音译外来语，表声词儿和轻音的音节不标；其他书刊上可以不标声调的地方就不标，详细规则另外规定。轻声符号只在要指明轻声时候应用。

(九)以a、o、e、y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如有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

(十)明确提出应当按词连写，连写规则另外规定。

(十一)说明同音词词形分化写法和其他特定写法另外规定。

(十二)汉字附加注音，如果因为地位狭小，必须缩短音节的写法，可以把ia、ua、ya合写成为，使一个汉字的注音至多只有三个字母，例如：强kaη，壮η，但是正式写法不用这些“合写字母”。

(十三)为了对照方言和普通话的发音，另外要规定跟方案相调和的方言拼写方法。

五、1956年2月的“原草案”

1956年2月12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以下称“原草案”)，“征求各方面的批评和意见，作为进一步修改的依据”。“原草案”包含七条规定，一个字母表，一个说明，两种样品。它以上面所谈的“初稿”为基础，作了如下的修改：

(一)为了严格实行“一音一符”，用六个新字母代替“初稿”的双字母和变读字母(zh、ch、sh、ng、g、i)；拼写普通话实际用31个字母(“初稿”用23个)。但是，印刷、打字、打电报的时候，如果设备上没有新字母，可以用双字母和变读字母代替。“初稿”里是以新字母为“代用式”的，到了“原草案”就反过来把新字母作为正式字母了。

为了便于书写，并且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在字母上加声调符号，新字母的上面一概避免附加符号。此外，又为新字母设计了手写体。

(二)ㄐ、ㄑ、ㄒ用三个专用字母ч、q、x表示；不采取“初稿”ㄍ、ㄎ、ㄏ(g、k、h)变读ㄐ、ㄑ、ㄒ的办法。“初稿”多余v、q、x三个字母。x在拉丁化新文字里读ㄏ，同时在ㄧ、ㄩ前面变读ㄒ；“原草案”采取它后一半用法，作为ㄒ的专用字母。q在刘继善方案里读ㄔ，同时在ㄧ、ㄩ前面变读ㄑ；“原草案”也采取它后一半用法，作为ㄑ的专用字母。还少一个读ㄐ的字母，就借用了俄文字母，虽然跟俄文读音不尽相同，但是还相近，而且跟注音字母ㄐ又形状相像。除e(ㄜ、ㄝ)和r(ㄖ、ㄦ)外，没有变读字母。

(三)新字母I不列入正式字母表，因为这个字母不容易单独发音。在轻音的音节里，这个I一概省去，例如：wenzI文字(“字”重音)，wenz蚊子(“子”轻音)。

(四)轻声符号由“初稿”规定的“字下一点”改为“字上一点”，使符号地位一致。又规定在全部标调的书刊上，阴平符号可以省去。

(五)隔音符号从“初稿”的“弯头小撇”(’)改为“尖头向下”(’)，这是为了美化。

(六)废除了“初稿”为了可以做到音节“三拼”而设计的“合写字母”(a、)。

(七)为了使群众容易了解，条文比“初稿”大大简化，去掉了各种次要的规定(如字母名称、大写字母用法、音节表等等)。

“原草案”的发表引起了全国各界的热烈讨论。

六、1956年8月的“修正式”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本年(1956)2月12日发表《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以来，全国各方面进行了热烈的讨论。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在3月间召开了扩大会议进行讨论，会后又举行分组座谈，参加的有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文化部、教育部、高等教育部、科学院等单位的代表共162人。政协各地委员会中组织了讨论的有22个省、三个市、两个自治区、26个省辖市、四个县和一个自治州，共计58个单位。参加的人数约1万人。同拼音字母关系比较密切的如邮电、铁道、海军、盲人教育等部门，都组织了不同规模的专门讨论。报纸和刊物，特别是语文刊物，发表了很多讨论文章。此外，从草案发表到9月为止，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全国各地各方面人士以及海外华侨、留学生和外国汉学家关于草案的来信4300多件，其中一部分是集体意见。

这样广泛的征求意见和这样广泛的群众反映是注音字母拟订时代所不能想象的。

各方面的意见是怎样呢？

关于草案的技术方面，大部分字母的安排是没有争论的，是为大多数人同意的。但是对于少数字母的具体运用，特别是对于几个新字母，大家提了不少不同的修正意见。

各方面对于字母的意见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问题上：

(一)(ㄓ)、(ㄔ)、(ㄕ)的写法：一部分人主张改为zh、ch、sh或j、ch、sh或zr、cr、sr或j、q、x；一部分人主张把这三个新字母改造得更好看一些、更好写一些。

(二)(ㄐ)、q(ㄑ)、x(ㄒ)的写法：一部分人主张由ㄍ、ㄎ、ㄏ或ㄓ、ㄔ、ㄕ或ㄗ、ㄘ、ㄙ兼职，即在ㄧ、ㄩ前面有规则地变读；一部分人认为这个字母跟拉丁字母不调和，要求改一个更调和的字母。

(三)η(兀)的写法：一部分人主张改为ng；一部分人主张保留η，同时把手写体修改得更好一些。

(四)关于“知痴诗日资雌私”的母音I(ㄓ)：一部分人主张不要写出来，一部分人主张由i或y兼职。

(五)关于j和w这两个字母，一部分人主张不要这两个字母，一部分人主张维持原案，或者改为y和w。

总结起来，中心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拉丁字母不够应用的时候采取哪一种补充手段：新字母，双字母，变读法，加符法，还是挪借法？

新字母的优点是可以做到严格的“一音一符”。缺点是增加了字母总数，而且新造出来的字母不容易造得很好，在国际间总是未经约定俗成的生面孔，在印刷、打字、电报等机器没有按照新字母重新设计并大量生产的时候，有实用上的困难。调查一下各国运用拉丁字母的情况，在26个现成字母以外只有很少几个国家采用新字母。苏联各少数民族在1923—1932年间所设计的拉丁化新文字曾经因为新字母总数超过了原有拉丁字母总数，形成面目全非的局面，失去采用国际通用字母的好处，又对于技术设备带来困难和浪费，终于成为拉丁化被责难的理由之一。

双字母的缺点是音节拼写太长(zhuang、chuang、shuang这三个音节各有六个字母，但是音节平均长度不过三个字母)，不合严格“一音一符”的要求。优点是可以避免增加字母总数，可以用同样一套字母，书写各种“音位”不同和“音位”较多的语言，两当一用，可合可分。

变读法是把同一个字母按照不同条件读成不同的语音，彼此没有冲突。理想的变读法并且符合语音的历史变化。变读法的缺点是初学时候容易弄错。优点是一字两用，节省字母，又不使音节拼写延长。

加符法是各国文字常用的手段。它的优点是外加符号，不改字母原形，符号跟字母在打字机上可分可合，实际上是补充的字母，但是不感觉是新添的。缺点是符号要回笔书写，容易遗漏；如果用了声调符号，又用区分字母的符号，就有重床叠屋的不便。

挪借法是指借用多余的拉丁字母代表某些缺少适当字母去表示的音位。它的优点是“废物利用”，不另造字。缺点是不合国际和本国习惯，而且多余的字母不多，不能解决许多问题。

以上五种手段都是有利有弊的。

文改会拼音方案委员会研究了各方面意见以后，在1956年8月，提出了“第一式”和“第二式”两种不同的修正建议。

两式的共同原则是放弃新字母，只用现成的拉丁字母。

第一修正式对“原草案”作如下的修正：

(一)把原草案所规定的代用式改为正式写法。就是用zh、ch、sh、ng、g、i表示ㄓ、ㄔ、ㄕ、兀、ㄐ、ㄓ。

(二)用g、k、h(在ㄧ、ㄩ前面)兼表ㄐ、ㄑ、ㄒ(其中g是原草案规定的代用式)。

(三)兀(ng)和元音币（-i）都规定了代用式(η和I无点)。

第二修正式对“原草案”作如下的修正：

(一)用j、ch、sh表示ㄓ、ㄔ、ㄕ；在ㄧ、ㄩ前面兼表ㄐ、ㄑ、ㄒ。

(二)用ng表示兀。

(三)用ü表示ㄩ(两点不可省去)。

(四)i的半元音字母(j)改为y。

(五)y兼表元音ㄓ。

两式并同样建议：(一)把v、q、x保留在字母表内，作书写外来语等等应用。(二)以iou、uei、uen作为基本形式，由此变化出自成音节的jou或you、wei、wen，以及跟声母拼写时候用的简化写法iu、ui、un。(三)隔音符号从尖头向下(’)仍旧改为弯头小撇(’)，因为后者在印刷设备上是现成的。

两种“修正式”发表以后，从8月底到10月底，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了1602件群众意见，其中赞成“修正第一式”的占62.5％，赞成原草案的占24.7％，赞成“修正第二式”的占7.1％，主张采用其他方案的占5.7％。

七、1957年12月的“修正草案”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把原来的草案、群众意见和两种“修正式”送请国务院审核。1956年10月，国务院设立“汉语拼音方案审订委员会”加以审议。审订委员会又多方征求意见，并邀请在北京的语言、教育、文艺、新闻、出版、科技、翻译各界以及部队和人民团体的代表178人举行座谈，同时向京外39个城市的100位语文工作者书面征求意见。在北京座谈和各地用通信表示意见的一共有234人，其中赞成修正第一式的136人，占总数58.1％；赞成修正第二式的35人，占总数14.9％；赞成原草案的19人，占总数8.1％；其他各种分散的意见(包括都不赞成)共44人，占18.7％。

1956年11月12日审订委员会曾一度通过“修正第一式”。后来又重新会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研究修改ㄐ、ㄑ、ㄒ的写法。到1957年10月，审订委员会提出“修正草案”，经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讨论，11月1日由国务院全体会议第六十次会议通过，决定作为《汉语拼音方案（草案）》(以下称“修正草案”)公布，让全国人民事先知道，并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和批准。

“修正草案”跟一度通过的“修正第一式”比较，主要的修正就是ㄐ、ㄑ、ㄒ改用专用字母j、q、x表示。这样，全部声母就没有变读。

ㄐ、ㄑ、ㄒ的写法问题是这次拟订方案整个过程中的争论焦点。“初稿”用g、k、h变读ㄐ、ㄑ、ㄒ。“原草案”改为用专用字母、q、x，不变读。“修正式”重新采用变读法，由g、k、h(第一式)或j、ch、sh(第二式)变读ㄐ、ㄑ、ㄒ。“修正草案”又改为用专用字母j、q、x，不变读。

为什么ㄐ、ㄑ、ㄒ的写法问题这样重要呢？因为它不仅关系ㄐ、ㄑ、ㄒ本身的写法，还间接影响到其他字母的安排。由于j改读ㄐ，所以改用y作为i的半元音字母。又由于y改作i的半元音字母，所以改用ü作为ㄩ的字母。

用附加符号区分字母(例如ü)，比采用新字母(笔画连续的变形字母)，在国际间是更加通行的办法。汉语拼音方案因为已经有了声调符号，所以以前没有考虑用附加符号区分字母。为了弥补两重符号的缺陷，“修正草案”规定ü上两点可以省略的办法。ü主要出现在j、q、x后面，而j、q、x后面除了i以外只能接上ü。因此，j、q、x后面ü上两点可以一概省略而不致引起混淆。只有lü、nü的两点不能省略(打字和电报设备上如果没有ü，可以用yu代替，lü、nü写作lyu、nyu，但这不是正式写法)。省略办法虽然实际上形成u(ㄨ)变读ü(ㄩ)，可是基本上弥补了区分字母的符号上面再加声调符号的缺点。“修正草案”又规定单独作为音节的ㄝ(诶)写ê，但是ie(ㄧㄝ)、üe(ㄩㄝ)不写iê、üê。这也可以看作是附加符号的省略。用附加符号来解决字母不足问题，又用省略符号的办法来弥补它的缺点，这是“修正草案”的新设计。如果韵母ㄓ用¨I(两点)作为单独表示的字母，而用i(一点)作为一般的简省写法，那么元音字母在“理论上”只有符号的省略而没有变读了。

此外，“修正草案”还作了一些次要的修正：

(一)y除作为i开头各音节的韵头字母外，同时加在ü开头的各音节前面。yu(省略ü上两点)读ㄩ，不读ㄧㄡ(自成音节的ㄧㄡ写you，跟声母拼合的时候写-iu)。隔音符号只在a、o、e前面用到；ㄩ前面不再用隔音符号。

(二)au、iau改写ao、iao，避免手写体跟an、ian相混。ung、yng改写ong、iong(国语罗马字原来如此拼写)。

(三)取消轻声符号；阳平调号“由下而上”，上声调号有“尖角”，恢复注音字母原用的形式。

(四)提出了字母名称；由于字母音值有了改变，名称跟“初稿”有如下的改变：j(ㄐㄧㄝ)、k(ㄎㄝ)、q(ㄑㄧㄡ)、x(ㄒㄧ)、y(ㄧㄚ)。

(五)汉字注音需要缩短拼写时，zh、ch、sh、ng可以省作、η，但是不作为正式字母。

八、“方案”的正式批准

1958年2月1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致同意批准《汉语拼音方案》。从此我们有了一套正式的汉语拼音字母。

这一套汉语拼音字母，近一些说是半个世纪以来中国人自己拟订拉丁字母式汉语拼音方案的总结，远一些说是350年以来长期发展的收获。从历史角度来看，现在每一个字母的用法不仅可以在国际习惯上找到依据，还可以在过去拼写汉语的传统中找到根源。现在的汉语拼音字母在拼写汉语传统中的根源大致如下：

m(ㄇ)，f(ㄈ)，n(ㄋ)，l(ㄌ)，h(ㄏ)，s(ㄙ)，a(ㄚ)，o(ㄛ)，e(ㄜ)，i和y(ㄧ)，u(ㄨ)——1605年利玛窦方案这样写。

ü和yü(ㄩ)，sh(ㄕ)，w(ㄨ)，ng(兀)——1867年威妥玛方案这样写。其中sh(ㄕ)，w(ㄨ)，ng(兀)并见艾约瑟 (J.Edkins)方案(年代未详)。但是过去ü和yü不能省去两点。

e(ㄝ)——1906年朱文熊方案这样写(不加符号)。现在单用时加“帽子”。

b(ㄅ)，d(ㄉ)，g(ㄍ)，p(ㄆ)，t(ㄊ)，k(ㄎ)，c(ㄘ)——1908年刘孟扬方案这样写。

r(ㄖ)——内地会方案(年代未详)和1926年国语罗马字这样写。

z(ㄗ)，j(ㄐ)，q(ㄑ)——刘继善方案这样写；z(ㄗ)，j(ㄐ，变读)在1914年就用了；q(ㄑ，变读)到1916年才用。

ch(ㄔ)——1922年钱玄同方案这样写(过去用ch作ㄔ的都加一撇)。

zh(ㄓ)，x(ㄒ)——1931年拉丁化新文字这样写(x变读)。

i(ㄓ)——1892年马梯尔(C.W.Mateer)著《官话类编》，把“知、资”等的韵母一概写作¨I(两点)。现在i(ㄓ)只写一点。

现在的《汉语拼音方案》就是过去这些适合于汉语特点的写法的继承、整理、集中和系统化。

(原载《语文知识》1958年4月)

回忆拼音方案的制订过程

《语文建设》的编者对我说：1998年纪念《汉语拼音方案》公布40周年，请你写一篇文章，回忆方案的制订过程，你是拼音方案委员会唯一健在并且还能执笔的成员了。我欣然同意，但是担心记忆错误。

建国初期，中央为了使人民大众迅速提高文化，把研究制订一个比较理想的拼音方案作为重大工作，由毛主席和周总理亲自领导，由胡乔木承上启下，指导工作。

上海解放后不久，我回到上海，在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任教，业余参加倪海曙主持的上海新文字研究会。大约在1952年略早，倪海曙告诉我，毛主席到苏联问斯大林，中国的文字改革应当怎么办；斯大林说，中国是一个大国，可以有自己的字母。毛主席回到北京，指示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研究制订民族形式的拼音方案。同时上海新文字研究会停止推广“北拉”(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等待新方案的产生。倪海曙创办《语文知识》月刊，刊登有关文字改革的研究文章，协助北京的设计工作。

我写了一些介绍各国古今字母的文章，发表在《语文知识》上，作为选择或创造字母的参考，后来编成《字母的故事》一书，1952年出版。我体会到，一种字母成为民族形式，需要极长时期的实际应用，经过约定俗成，方能成为公认的民族形式。新创字母很难得到公认是民族形式。创造字母不难，大家同意极难。国外的历史告诉我们，国际形式和民族形式是相互转变的，国际形式用久了就成为民族形式。例如，英文字母间接来自罗马，借用了几百年，英国人就认为这是英国的民族形式了。

1955年10月15日，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在北京开幕。叶籁士在发言中说：“从1952年到1954年这个期间，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主要进行汉字笔画式拼音方案的研究工作，经过了三年的摸索，曾经拟订几种草案，都放在《汉语拼音文字方案草案初稿》(汉字笔画式)里头。”

这个《草案初稿》(书稿)现在难以找到。我大致记得是这样：参加文字改革会议的代表们看到一份征求意见的材料，有六种方案草稿，四种民族形式，一种拉丁字母形式，一种斯拉夫字母形式。四种民族形式草稿的设计者是：吴老(玉章)、丁西林、黎锦熙(改良注音字母)、委员会秘书处(陆志韦、郑林曦所拟，汉字笔画式音素字母，结合成为音节)。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对这些草稿没有进行讨论。

1954年底，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改组成为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直属国务院。在1955年2月，文改会内部设立拼音方案委员会。委员有吴玉章(主任)、胡愈之(副主任)、韦悫、丁西林、林汉达、罗常培、陆志韦、黎锦熙、王力、倪海曙、叶籁士(文改会秘书长)、周有光、胡乔木、吕叔湘、魏建功。

1955年6月，拼音方案委员会分为甲乙两个小组，甲组拟订汉字笔画式(民族形式)方案，乙组拟订国际通用字母(拉丁字母)拼音方案。

文字改革会议以后，吴老向毛主席报告，民族形式方案搞了三年，难以得到大家满意的设计，不如采用拉丁字母；毛主席同意，并在中央开会通过。这一决定的经过，叶籁士有文章说明(见《关于文字改革的几个问题》，载《语文现代化》1981年第5期)。此后，拼音方案委员会只研究拟订拉丁字母方案。

拼音方案委员会指定叶籁士、陆志韦、周有光三人起草一个初稿，作为开会讨论的基础。我们三人夜以继日拟成一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初稿”。初稿的主要特点是：（1）完全用现成的拉丁字母；（2）用几个双字母，但是尽量少用；（3）标调用注音字母的调号，调号之外没有其他附加符号；（4）“基欺希”由“格克赫”(g、k、h)变读。

拼音方案委员会开会讨论初稿时候，除个人意见之外，还提出各个重要部门的意见。为了顺应语言研究所提出的严格的“一音一母”原则，把初稿中六个双字母改为六个新字母(无点i；带尾z，c，s；长脚n；俄文“基”)。初稿经过这样修改之后，成为《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删除“文字”二字)，在1956年2月12日由文改会发表，公开征求意见。

群众提出的意见，来路广，创见多，反应热烈，无以复加。多数人不同意用新字母。邮电部门说，即使中国造出有新字母的电报机，也难以叫外国都改用同样的电报机，中外设备不同，就无法通电报。

国内国外群众来信4300多件，无法归纳成为一个草案，结果归纳成为两个草案，作为两种“修正式”，在1956年8月由文改会发表，再次公开征求意见。

两式的分歧，关键在“基欺希”的写法。第一式由“格克赫”(g、k、h)变读“基欺希”。第二式由“知吃识”(j、ch、sh)变读“基欺希”。注音字母的“基欺希”有专用字母(ㄐㄑㄒ)，不用变读法。新方案可否也用专用字母呢？一早就有人建议，用“j、q、x”代表“基欺希”，但是拼音方案委员会不敢贸然采用，因为“q、x”读作“欺希”跟外文(主要是英文)习惯不同，不仅英美人反对，读过英文的中国人也反对。

拉丁字母的“国际音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基本音域”，第二层是“引申音域”，第三层是“特殊读音”。“q、x”读作“欺希”是“特殊读音”，这要谨慎从事。其实，“j”在英文中的读音也是“特殊读音”。英文把半元音的“j”，读成辅音，西欧国家多数人觉得英国人古怪。英国可以用一个古怪字母，我们再加两个古怪字母有何不可？两式相持的解决办法是打破习惯，采用三个专用字母“j、q、x”(基欺希)。请看比较：

从上面的比较，可以看到字母的使用方法是逐步改进的。拼音方案青出于蓝。

拼音方案的制订是在十分慎重中进行的。文改会提出的方案，都要再经过国务院组织高级“审订委员会”加以审订。《汉字简化方案》如此，《汉语拼音方案》也是如此。1956年10月，国务院成立高级“汉语拼音方案审订委员会”，在听取文改会拼音方案委员会的报告之后，决定采用“j、q、x”代表“基欺希”，解决了两式的相持。这个统一的草案叫作“修正草案”，由国务院在1957年12月11日公布，让群众先知道，并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和批准。1958年2月11日得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经过三年的谨慎工作，《汉语拼音方案》终于诞生。

方案的名称从“拼音文字方案”改为“拼音方案”，删除“文字”二字。这在拼音方案委员会中没有引起争论。因为委员们都了解，叫它“文字”，它也不可能代替汉字；不叫它“文字”，它也有文字的性质。从一套字母到成为公认的文字，是一个历史发展过程。这不是几十年的事情，而是几百年的事情。日本使日语罗马字取得法定地位，结果至今也没有成为真正的通用文字。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有文字之实而无文字之名。周总理在1958年1月10日《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报告中申明，“汉语拼音方案是用来为汉字注音和推广普通话的，它并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这是切合实际的政策，避免无谓的争论。“拼音”不是“拼音文字”，它是汉字的助手。助手能做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一切工作。

可是，是否“文字”方案的问题在群众中间十分关心。不少希望有一个“文字”方案的热心分子，不断创制“文字”方案，寄来文改会。从1950年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时期到1955年8月31日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之前为止，寄来655个“文字”方案。从1955年8月31日到1958年2月拼音方案公布时候为止，寄来1000多个“文字”方案。从1958年2月公布拼音方案到1980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为止，寄来1667个“文字”方案。共计群众创制的“文字”方案有3300多个。这种创制“文字”方案的群众热潮，是中国特有的爱国现象。

中国制订拼音方案之前，苏联已经悄悄地废除拉丁化，改为斯拉夫化，把所有的拉丁化民族文字方案一概改成斯拉夫字母。蒙古文也是如此更改了。中国的拉丁化运动没有追随苏联。20世纪50年代，中国向苏联一边倒，有些同志主张采用斯拉夫字母，跟苏联结为文字同盟。苏联前来讲学的语言学者也提出这种建议。据说，苏联一位副总理来到中国，跟陈毅副总理说，希望中苏采用相同的字母。陈毅副总理说，中国文化必须跟东亚和东南亚联系，东亚和东南亚都习惯用拉丁字母。

关于语音标准问题，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重新肯定1924年实行的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在此之前，拉丁化运动反对纯粹以北京语音为标准，“北拉”接近“老国音”而不同于“新国音”，并且提倡方言拉丁化。例如：“北拉”区分“尖团音”，“基欺希”写“gi、ki、xi”，“济妻西”写“zi、ci、si”。这时候，拉丁化运动团体解散了，不再谈方言拉丁化。

回顾历史，19世纪后半的教会罗马字主张方言拼音文字。在清末的切音字运动中，不少人提出方言拼音文字。劳乃宣提出了有名的“以南就北”的理论。瞿秋白把中国的方言等同于苏联的民族语言。这些主张的共同特点是，只看到中国语言的分歧现象，没有看到中国人民的国家意识已经高涨，群众迫切要求从“书同文”向“语同音”前进。汉语拼音方案是国家共同语的拼音方案，不是地区方言的拼音方案。

今天，还时时有人提出改进汉语拼音方案的建议。我十分注意这些建议。但是新的建议中很少是在20世纪50年代没有仔细研究过的。略举数例如下：

拼音方案里的字母“迂”(ü，两点)，破坏了除调号以外不用符号的规则。“两点”上面再加调号，重床叠屋。改为“iu”(双字母)表示“迂”(“国罗”如此写)，不更好吗？拼音方案委员会当时的考虑是：“迂”是个重要元音，需要有一个单独字母代表它。现在看来，这仍旧是一个问题。有人建议用“v”代表“迂”，经过研究，弊多而利少。近来有人建议，用“yu”代表在音节“吕”、“女”中的“迂”，作为“技术处理”，只在必要时候使用，并不是改变方案，其他音节照旧不改，但是都省略两点。这或许是比较有可行性的建议。

舌尖元音要不要写，如何写，是一个棘手问题。台湾省注音符号第二式用“r”表示舌尖后元音，用“z”表示舌尖前元音。用这两个辅音字母代表元音，拼音方案委员会曾经做过试验，觉得不好，特别是上面还要加上调号。拼音方案委员会尝试过多种方法，包括“省略不写”，写无点i；写ih；写y，等等。只有现在的办法(写“-i”)，比较符合原理，也方便实用。这种写法有语音历史变化和现代“十三辙”作为依据。

有人建议，北京语音“俄”(e)和“喔”(o)实际是一个音位，可以合成一个字母，不必分为两个。注音字母原来只有一个“ㄛ”，实用之后觉得不方便，就在“ㄛ”头上加一点，后来一点连接起来成为“ㄜ”。根据这个历史经验，拼音方案也分为两个。

好些人建议，“ao”、“iao”应当改为“au”、“iau”。这是一个实用问题。为了书写避免跟“n”混淆，改“u”为“o”，有实用价值。“国罗”、“北拉”，也是如此写的。对这个问题，徐世荣做了理论的解释。

有人建议，用“z、c、s”代表使用频度较高的“知吃识”，用“zh、ch、sh”代表使用频度较低的“资此斯”。或者，“知吃识”和“基欺希”都用“j、q、x”。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纸张。拼音方案委员会考虑了节省问题，但是还要考虑国内和国外的习惯，因此这个建议未能采取。

“北拉”“波”写“bo”，“多”写“do”。拼音“波”写“bo”，“多”写“duo”。有人建议一概按照“北拉”写法，可以节省字母。又有人建议把“波”也写成“buo”，统一规格，符合原理。方案委员会研究之后，决定采用注音字母的传统写法。

“y、w”这两个半元音字母要不要的问题，经过几次反复，最后决定要用。因为，这是分词连写所必要，而分词连写是书写普通话所必要。普通话是以词为表意单位的，应当分词连写。分词连写是拼音正词法的基础。汉语拼音的“阅读法”采取“元音连读”原则，因为汉语中有许多复元音的音节，例如“iao”是一个音节“要”，不是三个音节“伊阿喔”。日语罗马字跟汉语拼音不同，它采取“元音分读”原则，因为日语的音节基本上都是单元音的音节，例如“aoi”(“青”)是三个音节，不是一个音节。半元音字母对“元音连读”能够帮助分清音节，是拼音正词法的极有用处的条件。

调号问题是一个难题。采用注音字母的调号，有历史经验可以依靠，而且跟欧洲文字中的“分音符号”也相似。声调有原调，有变调，如何标呢？决定标原调，不标变调(变调可以在语音学书籍中用科学方法标记)。后来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中“一七八不”的标调方法是实用规范。

调号标在哪里，也是有争论的。标在音节末尾可以区别音节，但是过于松散。标在元音字母上面，能表示声调基本上是元音的音高变化。但是，“iu”、“ui”标在哪一个字母上面好呢？这个问题，方案委员会没有做出决定。现在标在后一字母上面，已经成为习惯，这是群众的约定。

方案规定了字母名称，但是没有认真推行。注音字母的名称事实上代替了拼音字母的名称。近来又有用英文字母名称代替的趋势。这是一个先入为主的习惯问题。

问题很多，不能细谈。汉语拼音方案不是没有缺点的，但是改掉一个缺点往往会产生另一个缺点。缺点和优点是共生的。只能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弊相权取其轻。

汉语的字母方案100多年来的演变历程是：从外国方案(威妥玛式)到本国方案(注音字母)，从民族形式(注音字母)到国际形式(国语罗马字)，从内外不同(国内用注音字母，国外用威妥玛式)到内外一致(国内国外都用汉语拼音)，从国家标准(国语罗马字、汉语拼音)到国际标准(汉语拼音：ISO 7098)。

40年来的经验表明，《汉语拼音方案》是一座现代化的文化桥梁。它一方面方便人民大众走向文化，另一方面方便中国文化走向世界。

(原载《语文建设》1998年6月)

地名的音译转写法和单一罗马化

一、汉语地名的音译转写法

3400年前，当中国殷商时代的占卜文人在乌龟壳上写刻甲骨文的时候，地中海东岸Byblos城的贸易文人在石碑上刻写字母[1]。这种字母流传下来，成为腓尼基字母，成为希腊字母，成为罗马字母，成为英文字母，1958年成为汉语拼音字母。它是国际间和民族间的文化桥梁，是现代生活不可缺少的表音工具和科技符号。

1815年马礼逊(Robert Morrison)出版中英对照的《华英字典》，提出一种用英文字母拼写汉语官话的方案[2]，用来音译转写中国的汉语地名和其他专名，形式接近英文。1867年威妥玛(Thomas F.Wade)参考马礼逊方案，拟订一种北京话的拼音方案。1912年翟理斯(H.A.Giles)采用威妥玛方案编辑字典。于是，这个方案又称“威妥玛-翟理斯”(Wade-Giles)方案。

中国的邮电通讯早期是由英国人管理的。他们拟订一种也是以英文字母为基础的“邮政式”方案，在邮电部门音译转写汉语的地名。威妥玛方案流行以后，中国地名逐渐改用威妥玛方案拼写。直到1978年底为止，也就是《汉语拼音方案》公布后第20个年头，中国的对外文件和中国出版的外文书刊还是主要用威妥玛方案拼写中国地名。威妥玛方案是过去一个世纪中应用最广的立足于英语的汉语地名拼写法。

比较一下马礼逊和威妥玛两个方案，可以看到音译转写法的技术进展。虽然两个方案同样是以一个字母或一个字母组合“转写”一个汉语音位，虽然两个方案同样是以英文字母作为基础并且尽可能用相同的写法表示相同或相近的音位，可是，两个方案还是有显著的不同。例如，汉语的［u］ (乌)，马礼逊写oo，威妥玛写u；汉语的［i］(衣)，马礼逊写e，威妥玛写i；汉语的［ts，ts‘］(资、雌)，马礼逊写tsz，tsz‘，威妥玛写ts，ts‘。马礼逊过分拘泥于英文习惯。威妥玛作了选择和活用，他采用了比较简单的写法，采用了一般的国际习惯，考虑了汉语的特点。马礼逊方案没有流行而威妥玛方案大为流行，不是偶然的。

但是，100年前的威妥玛究竟摆脱不了当时的历史局限性。他不能完整地理解汉语音位体系的规律性(例如用三种不同的写法sz，ss，s表示一个［s］)，也没有充分考虑实用的方便性(例如p‘，t‘，k‘，ch‘等的吐气符号容易遗漏)。因此，他的方案终于被具有更高的科学性和实用性的《汉语拼音方案》所代替。

从1979年元旦起，中国的对外文件和中国出版的外文书刊，一律根据《汉语拼音方案》拼写中国地名和其他专名。从此，中国地名的拼写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从立足于英语的英文字母的音译转写法进而为立足于汉语的中国自己的法定拼写法。

二、少数民族语地名的音译转写法

少数民族语地名调查工作中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如何正确地记录少数民族语地名的发音。用汉字记音难于准确。为了记音准确，打字方便，并且使不同语种的地名资料可以集合处理，最简便的办法是用同一套罗马字母，作为一切语种的通用记音符号。

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促成了利用汉语拼音字母给少数民族语地名记音的音译转写法。

“音译”跟“意译”相对。意译地名不用音译转写法。“音译转写”又跟“汉字注音”相对。先用汉字来音译，然后根据汉字的注音来拼写，这叫作“汉字注音法”。汉字音译缺点很多，例如，一名多译、读音各异；汉字读音、远离原音；汉字译名、分词不明，等等。这些缺点，以前有过不少讨论，这里不再重述。汉字音译的缺点，在写成汉字的时候，隐蔽不显；在写成字母的时候，就完全暴露出来了。“汉字注音法”，是不准确的，不科学的；本民族看了莫名其妙，异民族看了误会丛生。放弃“汉字注音法”，采用音译转写法，是地名记音技术的一大进步。

各少数民族的文字不同，音译转写法的处理也就不同：

1.非罗马字母的民族传统拼音文字，如果拼法和读音不一致，要根据实际读音来转写成罗马字母，不根据脱离口语的拼法来转写。

2.民族文字不是罗马字母，也没有罗马字母的标音方案，要根据民族语的音位体系规定转写法。

3.民族文字不是罗马字母，但是有罗马字母的标音方案，就根据标音方案拼写。如果标音方案中有“新字母”，或者有不符合“五项原则”的用法，要规定转写法。[3]

4.民族文字是罗马字母，应当“名从主人”，依照民族文字书写，不需要音译转写法。如果民族文字中有“新字母”，要规定转写法。

为了使各少数民族语的音译转写法彼此尽可能相同或相近，以便集合处理，相互交流，共同利用，需要采取如下的转写技术：

1.用26个国际通用字母，根据不同语种的音位体系，规定不同的字母读音规则。在不破坏音位系统性的条件下，尽量跟汉语拼音字母读音相同或相近。

2.表示汉语中没有的辅音，可以补充双字母。仿照汉语zh，ch，sh的例子，用两个字母结合成一个表音单位，例如gh，kh，lh等。

3.表示汉语中没有的元音，可以补充加符字母。仿照汉语ê，ü的例子，把两个分音符号(＾或¨)加在任何一个元音字母上面，例如ǎ，ǒ，ü，ǒ等。

采取这样的音译转写技术，可以准确地和系统地记下任何民族语地名的读音。在这样的音译转写法中，语音体系是少数民族的，字母用法基本上是《汉语拼音方案》的，所以称为少数民族语地名的“汉语拼音字母”的音译转写法。

音译转写法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初步实践之后，到1965年选择了三个主要语种(维、蒙、藏)的“少数民族语地名的汉语拼音字母音译转写法”草案，由国家测绘总局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征求意见。草案说，少数民族语地名的汉语拼音字母音译转写法的用途是：“(1)作为地图测绘工作中调查记录少数民族语地名的记音工具；(2)作为提高汉字音译地名的准确性并使其统一的依据；(3)按照字母顺序编排地名资料和索引，以便快速检阅；(4)作为汉语拼音中音译转写少数民族语地名的根据；(5)其他。”这三个语种的音译转写法后来在1976年修正公布。

三、地名的“单一罗马化”

地名的国际标准化，就是地名的“单一罗马化”。一个地名以一种罗马字母拼写法作为国际标准，便利国际情报检索，便利国际文化交流，便利国际贸易进出，便利国际旅游往来，这是人类社会现代化的生活需要。

地名国际标准化的处理方法主要如下：

1.用罗马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以其本国文字作为本国地名的国际标准。

2.文字不是罗马字母，而有法定的或通用的罗马字母拼写法，以其拼写法作为国际标准。汉字不是罗马字母，但是有《汉语拼音方案》，属于这一类型。

3.文字不是罗马字母，又没有法定的或通用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商定一种拼写法。

4.各国主权范围以外的地名，共同商定拼写法。

在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中，关于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化问题，有两种不同的主张。一种主张沿用威妥玛翟理斯方案作为标准，理由是这种方案流行已久，有大量的现成资料。另一种主张以《汉语拼音方案》为标准，理由是这个方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方案。

1977年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决定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1979年联合国秘书处通知，联合国文件中的中国地名和其他专名一概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欧美各大图书馆系统和各大出版社系统先后采用了这个标准。

《汉语拼音方案》采用26个国际通用的罗马字母，没有新字母，字母的用法和读音尽可能符合一般的国际习惯，国内外都使用方便。所以，它能够完全代替并统一威妥玛方案和其他各种外文中的特殊音译转写法(例如汉语［u］，法国人写ou，荷兰人写oe；汉语，法国人写tch，tch‘，ch，德国人写dsch，tsch，sch)。

可是，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化，还有需要研究的问题，例如：

1.如何规定少数民族语地名的国际标准？

如何用罗马字母拼写中国的少数民族语地名？根据地名记音的经验，这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汉字注音法”，另一种是音译转写法。上面说过，作为地名记音的工具，“汉字注音法”是不合要求的。把它作为国际标准，会合乎要求吗？当然不行。所以，中国给联合国提出的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除拼写汉语地名的《汉语拼音方案》以外，还包含三个用汉语拼音字母拼写的少数民族语地名的音译转写法(维、蒙、藏)。音译转写法从地名记音工具发展成为国际标准，这是汉语拼音字母的功能升华。

可是，这也引起了一些疑问。例如：

是否可以说，中国提出的不是一种标准，而是四种标准，因此违反了一国一个标准的原则呢？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任何一个国土较大、民族较多的国家，它的地名中间，除共同语以外，都还包含着其他语言。例如，美国虽然以英语为共同语，可是地名中还有印第安语、西班牙语等等。不同的是，他们的罗马字母拼写法早已成为习惯。他们提出的国际标准只是一本包罗万象的地名录，既没有共同语的拼音方案，也没有少数民族语的音译转写法。如果他们提出他们的拼音方案和音译转写法，大家可能会感到惊异，因为他们的语种比中国的多得多，他们的转写法比中国的复杂得多。中国呢，由于罗马字母拼写法是一项新的工作，什么都要有个书面规定，既提出拼音方案，又提出音译转写法。我们把“底牌”都打了出去。那些藏着“底牌”不给人看的人反而来指责打出“底牌”的人。这是合理的吗？“单一罗马化”是一个地名以一种拼写法为标准，不是说一个国家的地名只许有一种语言。

还有，苏联的少数民族语地名是根据俄文转写成罗马字母的。汉字和俄文同样是联合国的官方文字，为什么我们不根据汉字来转写少数民族语地名呢？

要知道，俄文是拼音文字，不是一音多字而又一字多音的音节符号。苏联的少数民族语地名转写成俄文，是有规则的，也就是说，是有音译转写法的。根据俄文再转写成罗马字母，可以达到准确的要求。汉字的表音功能不能跟俄文相比。所谓根据汉字来转写成为罗马字母，实际就是采用“汉字注音法”。“汉字注音法”不能准确记音，这是不必多说的了。

2.为什么只提出三种民族语的音译转写法？

我国有50多个民族，有五个自治区。在地名的国际标准化中，为什么只提出三种民族语(维、蒙、藏)的音译转写法？为什么不是五种？为什么不是50种？

我国有50多个民族。为了调查地名、记录语音，需要给每一种民族语制订一个音译转写法。但是在国际标准化中，只能提出流通性较大的语种。好比联合国有150多个会员国而只能用五种官方语言(英、法、西、俄、中)，道理是一样的。

在五个自治区中，回族说汉语，壮族在城市中也一般用汉语，所以只提出维、蒙、藏三个语种。这三个语种及其文字，都是流通性较大的，有的不仅在自治区内流通，在自治区外也流通。如果增加语种，把小于自治区级的自治州、县的民族语都放进国际标准化的要求中去，那么，标准太复杂了就失去标准的作用了。至于其他民族语的个别地名，如有必要，可以特殊处理，加进中国地名录中去，不必提出该语种的音译转写法。

3.在地名的国际标准化中如何处理方言？

推广共同语并非废除方言。但是，尊重方言也不等于要在国际标准化中加进方言。

汉语地名一律以普通话为拼写标准。不因为厦门人可能听不懂或说不准xiàmén，就改变拼写标准。根据普通话拼写的地名，到当地去找，可能由于语音不同而当地人不知道。这要用推广共同语来解决，不能用采取方言为拼写标准来解决。大方言中有次方言，次方言中还有土语。以方言土语为拼写标准，结果是：不仅取消了地名的国际标准化，也取消了共同语。

一个民族从没有共同语到有共同语，是一个历史发展过程。汉语共同语(普通话)的形成虽然有长久的历史背景，可是从“老国音”到“新国音”也经过了十年才确定下来。还没有形成共同语的少数民族，当然需要一段时间来解决问题。对于尚未规定标准音的民族，可以斟酌情况，以一个中心城市的语音或者中央电台的广播语音作为地名的国际标准。

4.地名的国际标准化对传统文字有强制性吗？

地名的国际标准化对传统文字没有强制性。这绝不是改革传统文字，也不会损害传统文化。

文字中间仍旧可以写“旧金山”，不必写San Francisco(当然可以括注)。但是，在国际共同的活动中，要用国际标准化的拼写法。例如：国际通用的罗马字母地图，国际航空线的电子计算机通讯和分账，国际条约和国际贸易合同的罗马化文本，国际情报网络，等等。

中国国内各少数民族，不仅可以用传统的非罗马字母文字，而且罗马字母民族文字中的“新字母”也不必更改。但是，在有关国际往来的场合，要用国际标准化的地名拼写法。例如：航空站名、铁路站名、汽车站名、邮电局名，等等。

还有一个大家关心的问题：国际标准化的地名拼写法怎样读？可以读，也不难读。以后另文讨论。

音译转写法和地名的国际标准化是一件新事物。在我国人民文化生活水平逐步提高的过程中，它的作用将会越来越多地显示出来。

(原载《民族语文》1980年第2期)

[1]Byblos石碑中著名的例如：公元前17世纪的Shaphatbaal碑，公元前13或11世纪的Akhiram碑，公元前9世纪的Moab碑。

[2]参看周有光《马礼逊的中文字典和官话拼音方案》，《中国语文》杂志1960年1月。

[3]1957年12月10日国务院批准的少数民族设计字母的五项原则。

地名国际标准化和地名读音问题

一、读音问题

地名国际标准化就是地名的“单一罗马化”。办法是：全世界的地名都用罗马字母来拼写，每个地名以一种拼写法作为国际标准，标准以“名从主人”为原则。原来的罗马字母文字以本国的拼写法为标准。原来不是罗马字母文字，以其法定的或通用的一种拼写法为标准。

地理学者们很早以前就提出地名“单一罗马化”的倡议。“二战”以后，联合国举行定期的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使这一倡议得到实现。在国际往来频繁的今天，地名“单一罗马化”是国际文化生活和经济生活的需要。中国参加联合国以后，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在1977年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

地名“单一罗马化”只要求拼写法一致，不要求读音一致。但是，“如何读”是一个不能不解决的实际问题。地名“单一罗马化”使各国人民都面对许多不习惯的拼写法，大家都在问：怎么读？

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读音之所以成为问题，是由于两个原因。第一，不同语言的语音体系不同，元音不同、辅音不同、音节形式不同；第二，同一字母或字母组合，在不同的文字或拼写法中有不同的读音。

生活在一种语言的一种拼写法中，忽然接触到多种语言的不同拼写法，一时无法读出，这是当然的现象。怎么办呢？有三种办法：

1.原读法：按照每一种原文的读音来读，“名从主人”，“音从主人”。

2.英读法：按照英文的读音习惯来读，因为英文是多数人的第一外国语。

3.自读法：按照自己语言的特点，改变原文的读音，创造便于自己的读法。拼法“名从主人”，读法“主听客便”。

下面谈谈这三种读法的可能性和现实性。

二、原读法：多语种读法

一般认为，在地名国际标准化以前，外来地名是没有读音问题的。事实并非如此。无问题时期有问题!只是问题在长时期中逐个地解决了，忘记有过问题了。

在研究罗马字母地名的“原读法”以前，让我们先看看北京人是怎样读汉字的方言地名的。罗马字母地名有读音问题，汉字方言地名也有读音问题，二者有相似之处。

汉字是超方言文字。汉字读音各地不同。方言地名对北京人来说，是语音不同的“外来”地名。北京人见到汉字方言地名，是怎样读的呢？

一种读法是根据汉字的北京音来读，不理会方音。上海人说“上海”近似北京音“嗓黑”。广州人说“广州”近似北京音“拱糟”。厦门人说“厦门”近似北京音“阿蒙”。北京人一律按照汉字的北京音来读，跟当地读音全不一样。这就是读音的“主听客便”。当地人是主，北京人是客。“主听客便”是北京的一般读法。

另一种读法是北京人把汉字方言地名依照当地的方音来读。如果不能完全学像，也得大体近似。例如，河北的“乐亭”不读北京音“鳓(le)亭”，而读当地音“涝(lɑo)亭”。广东的“深圳”读“深镇(zhen)”(圳，广东方言字)，大体近似广东音。这叫作“名从主人”，“音从主人”。这样的例子非常少，因为模仿各地方音不容易，谁能知道那么多的方音呢？而且，大体近似也不是地道的方音。

所谓“原读法”就是按照各个语种的原文读音来读，这跟北京人模仿方音办法相像。

初次接触外来地名的时候，大家都会首先想到依照原文来读。“名从主人”，“音从主人”，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实践以后，就会发现，事情不那么简单，有谁能知道全世界所有语文的读音呢？

罗马字母的读音虽然在各国大体相同，但是并非完全一致。仔细分辨，可以知道国际间的读音是非常分歧的。罗马字母极像汉字，有超语言性。同一字母或字母组合，在不同的语文中间，有各种不同的读音。罗马字母所以能够成为地名国际标准化的通用字母，不是因为它的读音在各国相同，而是因为它的读音在各国不必一定相同。但是，不同之中又有共同，共同之中又有不同。既统一，又矛盾，既同又异，这是罗马字母的表音特性。

“综合观察拉丁字母在各国的读音变化，可以知道这并不是漫无限制的，而是可以找到它的伸缩幅度的。例如，没有听说a可以读成［b］，i可以读成［o］，c可以读成［d］。拉丁字母在现在各国间读音变通运用的伸缩幅度，可以称为拉丁字母的‘国际音域’。在国际音域当中，每一个拉丁字母又可以分辨出它的基本音域、引申音域和特殊读音。”(《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第1版,第103页)因此，“单一罗马化”的地名读音也可以分为三级：（1）相同；（2）近似；（3）不同，而不同大都是有规则的。

从“不同”来看，A可以读“阿”，又可以读“欸”或其他音；I可以读“衣”，又可以读“爱”或其他音；J读［d］(英文地名Jamestown)，读［h］(西班牙文地名Jaca)，读［］(葡萄牙文地名Jari)，读［j］(德文地名Jena)，等等。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即使你能准确发出许多不同的音，你在看到一大堆地名的时候，要想一一弄清哪个属于哪种语文，应当读哪个音，也是难于做到的。要想在群众中间推行这种“多语种读法”的“原读法”，实际是不可能的。即使主张“原读法”的人，充其量也只能读准自己所熟悉的少数几种语言的地名。

总之，“原读法”从可能性和现实性来看，意义不大。

三、英读法：原读法加英语特殊读法

英文是多数人的第一外国语，国际流通最广，我们大家按照英文的读法(英读法)来读，好不好呢？

学习英文当然要学习地名的英文读法。可是，英文读法本身是很复杂的。而且，许多新地名的读法在英文中也有待稳定。

分析一下英文的世界地名录，我们可以知道，英文的读法是“原读法”加“英语特殊读法”的混合体。它必须一一死记，没有统一的规则。

上文举的以字母J开头的例子(Jamestown，Jaca，Jari，Jena等)，在英文世界地名录中一一注明原文读音。这些地名是用“原读法”读的。地名学者可以记得相当多的“原读法”，但是难于记得一本世界地名录。而且，地名录中的注音有许多是靠不住的，因为人类语言如此复杂，不可能一一准确地考订原文读音。

在大量“原读法”以外，英文世界地名录中又有大量迁就英语发音的“英语特殊读法”。例如，英国人把“巴黎”(Paris)读成“怕里斯”；把“墨西哥”(Mexico，应当读［me·hi·ko］)读成“墨克西哥”［mek·si·ko］；把“广州”读成“广东”，又把“广东”读成“康通”(Canton，拼法也照改)；把“上海”读成“香害”(Shanghai)；把“北京”读成“批根”(Peking)等等。[1]

由于很难记清楚哪个用“原读法”，哪个用“英语特殊读法”，读者常常一名两读，而地名录中也一名两注。例如，Jaffa注［jafa］(雅发)，又注［afa］(加发)；Juan de Fuca注［huan·de·fuka］(胡安德复卡)，又注［u-an·di·fu-ka］(求安地复卡)等等。口头的一名两读比地名录中一名两注还要多得多。

“英读法”复杂，不规则，难于掌握，说英语的人也有此感觉。要想把“英读法”作为我国群众的一般通用读法，是不好办的。

学了英文的人采用或多或少的“英读法”，这是必然的。不学英文，而学法文的人怎么办呢？是否采用“法读法”？“法读法”跟“英读法”很不一样。英文、法文都不读的人怎么办呢？在我国，不懂外文的人是大多数。是否可能为大多数人设计一种简单而方便的读法呢？

四、自读法：汉读法

是否可能为大多数人设计一种比较简单而方便的读法呢？

可能的。那就是“自读法”。

办法是：不问原文读音如何，一概机械地按照字母的拼写形式，用“汉语”的语音来读，也就是，把任何拼写法都当成“汉语拼音”来读。这种汉语的自读法就是“汉读法”。

原则如下：

1.相同于“汉语拼音”的声母或韵母按照“汉语拼音”来读。

2.不同于“汉语拼音”的元音或韵母作为几个“汉语拼音”的字母连起来读。y，w读成i，u。

3.不同于“汉语拼音”的辅音或声母读成相近的音。补充一个v。

4.复辅音把各个辅音分开来读，每个后面加上短促的轻元音(辅音的音节化)。字母组合中的h可以不读。

5.音节形式可以由辅音和元音自由合成，不拘泥于“普通话”的音节表。

6.已成群众习惯的读法可以保留，作为例外。

以上原则需要演绎成为一套“汉读法”规则，此地从略。

举例：(“读作”后面是汉语拼音)

Jamestown读作J(i)ɑ-me-s(i)-tou-n。

Jaca读作J(i)ɑ-cɑ。

Jari读作J(i)ɑ-ri。

Jena读作J(i)ɑ-nɑ。

Jaffa读作J(i)ɑ-(f)fɑ。

Juan de Fuca读作juɑn-de-fu-cɑ。

又如：

Theodore Roosevelt Dam读作t(h)e-o-do-re R(u)o(o)-se-ve(e)l-t(e)Dɑ-m(u)。

Spratly读作s(i)-p(e)-rɑ-t(e)-li。

Schaerbeek读作s(i)-chɑ-er-be(e)-k(e)。

Schio读作s(i)-chi-o。

懂些英文(或法文)的人会从“英读法”(或“法读法”)的观点来指摘它，认为非驴非马，史无前例!

说它非驴非马是对的。说它史无前例不对。上文谈到的“英语特殊读法”就是英语的“自读法”。这就是“前例”。把“巴黎”(Paris)读成“怕里斯”，把“北京”(Beijing，Peking)读成“批根”，不也是非驴非马吗？

汉字译音向来是非驴非马的。外来地名的汉字译音向来是用“汉读法”读的。不过从前没有“汉语拼音”，只能按照汉字的音来读。

例如，把Canada译成“加拿大”，读成j(i)ɑ-nɑ-dɑ，这不就是“汉读法”吗？像这样的国名是大家熟悉的，本来可以按照原文读［ka-na-da］，不必更改。可是我们没有这样做，而是改变成为“加(家)拿大”j(i)ɑ-nɑ-dɑ。如果Canada是一个陌生的地名，按照新的“汉读法”读成cɑ-nɑ-dɑ(擦拿大)，可以不可以呢？

把ca读成“擦”，西欧人是不能理解的，但是东欧人是容易理解的。因为，波兰、捷克、南斯拉夫等国都把c读作“此”［ts］。把ca读成“加”(jiɑ)，西欧和东欧都不能理解。

更奇怪的例子是把Bandung(地名)读成“万隆”(wɑn-long)，把Johnson(地名)读成“约翰逊”(yue-hɑn-xun)。这样的“汉读法”离题太远了。新的“汉读法”可以“纠正”或者“改进”这些离题太远的读法。

“自读法”不是新的创造。不仅汉字译名一向用“汉读法”(汉语的“自读法”)，不仅英语中一向有“英语特殊读法”(英语的“自读法”)，拉丁文也有“自读法”。拉丁文成为死文字以后，欧洲人就创造了各国不同的拉丁文的“自读法”。拉丁文的“自读法”有两类。一类称为“大陆读法”。办法是：辅音字母按照欧洲大陆各国的发音习惯来读，元音字母读如拟构的古拉丁文原音(AEIOU读“阿诶衣喔乌”)。另一类是所谓“英文读法”。办法是：辅音字母按照英文读，元音字母照英文“长音”读(AEIOU读“欸衣爱欧尤”)。

“自读法”是有缺点的。主要缺点是：各国的“自读法”既不是原文读音，又不能各国一致。任何一种“自读法”都不能使当地的居民听了满意。“汉语拼音”在中国还没有成为常识，推行新的汉语“自读法”(汉读法)是有困难的。中国人不认为英语“自读法”奇怪，而认为汉语“自读法”奇怪。

可是“汉读法”的优点大大超过它的缺点：

1.“汉读法”可以不问地名来自何方，对“单一罗马化”一律适用，避免在地名录中一个一个注上靠不住的原文读音。

2.只要学过“汉语拼音”的人，学起来是很容易的，可以一通百通。

3.从原文读音来看，读音不是完全不同，而是有的相同，有的近似，有的不同，不同的大都是有规则的变化。据估计，相同和近似占三分之二。

事实上，各国历来都或多或少地、不知不觉地在实行各自的“自读法”，不过是潜移默化，并不自觉罢了。“自读法”是一种自然的趋势。不说穿，若无其事，说穿了，自己还不相信!

不用说，“汉读法”是在汉语对话和汉语广播中用的，不是在外语对话和外语广播中用的。在外语对话和外语广播中，要用不同外语的不同“自读法”。

最后，我们要研究一个问题：生物学者和药物学者是怎样读“拉丁化”的生物学名和药物名称的？这些名词都是所谓“新”拉丁文，也就是“拉丁化”的新术语。其中包含着各种不同语种的构词成分，有从人名变来的，有从地名变来的，谁也难于考证它们的原文读音。怎么读呢？容易得很!一律用“自读法”。这是生物学者和药物学者一向的习惯。不过不是“汉读法”，而是“英读法”、“法读法”、“德读法”，还有“日读法”，要看各人经常用的外文是哪一种。

我们能否从直接采用外国人的“自读法”，改为采用他们的方法，创造我们自己的“自读法”(汉读法)呢？

五、中国少数民族语地名的读音问题

从地名国际标准化的角度来看，一个多民族的大国近似一个小型国际，少数民族语地名的读音问题有相同的性质。

中国提到联合国地名国际标准化会议的拼写法，除《汉语拼音方案》以外，还有维、蒙、藏三种“音译转写法”。转写原则是：

1.拉丁化新文字的维吾尔语地名，按照新文字拼写，只把几个“新字母”用罗马字母“转写”。

2.不是拉丁化的蒙文和藏文，根据实际语音“转写”成罗马字母。

这个办法发生了新的读音问题。

“乌鲁木齐”不写Wulumuqi而写成rümqi，“呼和浩特”不写Huhehɑote而写成Hohhot，“拉萨”不写Lɑsɑ而写成Lha-sa。怎么读呢？

这也有“原读法”和“自读法”。

“原读法”要读如维语ü-rüm-qi，蒙语hoh-hot，藏语lha-sa。汉语“自读法”(汉读法)可以读作ü-lü-m(u)-qi(或u-lu-m(u)-qi)，ho-h(e)-ho-t(e)，l(h)ɑ-sɑ。

这些大家都熟悉的地名，当然仍旧可以按照音译汉字读成汉字的“自读法”，不一定更改。这里不过把它们作为说明问题的例子罢了。

可是，既然仍旧可以按照音译汉字的读音来读，为什么不拼写成Wulumuqi，Huhehɑote，Lɑsɑ呢？“音译转写法”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是多此一举。因为：

1.“音译转写法”能够提高地名拼写法的准确性。汉字译音不可能准确。“单一罗马化”要求准确。所谓准确，是指本民族按照转写规则可以读出准确的原文读音。别的民族虽然不一定能读出准确的读音，但是可以缩小读音的差异。

2.如果不用“音译转写法”，就只好用下面两种办法之一：

（1）用“汉字注音法”，按照音译汉字的读音来拼写。汉字一名多译，一名多读，既不准确，又不统一。照此拼写，读音问题就更加复杂了。本民族看了莫名其妙，异民族看了误解丛生(参看曾世英《中国地名拼写法研究》)。唯一好处是方便汉人阅读，而这种方便只是不求甚解而已。

（2）沿用英文或其他外文的拼写法。英文和其他外文的拼写法各自不同。大量新生的少数民族语地名，英文或其他外文中还没有收入。原来有的，实际是旧的以英文(或其他外文)为基础的“音译转写法”，这跟维吾尔新文字不同，跟蒙文和藏文的罗马字母注音法也不同。

所以要实现中国少数民族语地名的“单一罗马化”，唯一的正确办法是利用“音译转写法”。

“原读法”有实际的困难，“自读法”比较简单而方便。“自读法”除“汉读法”以外，需要由各少数民族自定各自的“自读法”，规定具体的读音规则。人数少的民族也可以共同利用“汉读法”或其他邻近民族的“自读法”。

有人说，别国一个国家只有一种拼写法，中国一下子提出四种拼写法(《汉语拼音方案》和维、蒙、藏三种音译转写法)，岂不是违背了“单一”罗马化吗？

这是误解。

美国地名中，除英语地名外，还有荷兰语、法语、西班牙语、各种印第安语等等。英国地名中，除英语地名外，还有苏格兰语、威尔斯语、法语、古代外来语等等。任何国家的地名都是多语种的。不过，拉丁字母文字国家拿出来的是已经煮烂了的“大杂烩”，没有分析，不易区别。我们拿出去的是一个“四色拼盘”，眉目清楚，合而不混。以“大杂烩”指摘“四色拼盘”，不是科学态度!

从前英国有过一个“照写的读运动”(read as you writemovement)。怎样拼写就怎样读，把不规则的读法变成有规则。例如，Greenwich不读“格林尼治”而读“格林威治”。这个办法，在英国难于行得通，因为有习惯的阻力。对我们来说，这是好办法。从“汉字自读法”到“汉语拼音自读法”是一大进步。

(原载《民族语文研究文集》1982年)

[1]Shanghai按照原设计是读北京音“上海”的；Sh读“诗”，不读“希”。Peking按照原设计读“北京”。“Pe”是“北”的读书音，而今天“北”读bei是口语音。king是“京”的读音，原设计k在i前读软音(基)。原设计没有错，而“英读法”读错了。

东西方之间的文化桥梁

——纪念《汉语拼音方案》公布35周年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35周年了。在中国大陆，每年有2000万以上的小学生在学习。拼音已经成为中国大约一半人口(6亿人)的常识。实践证明，它是语文教学、信息处理和文化交流的有效工具。“国际标准化组织”认定拼音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人们说，这是一座东西方之间双向交通的“文化桥梁”。清末以来100年间的拼音化运动得到了可喜的收获。在这35周年纪念的时候，让我们从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角度来观察一下拼音的成就和问题。

一、东西方之间的文化交流

在文化初现曙光的古代，凑巧地在大致相同的时候，西亚创造了字母，东亚创造了汉字。东西十万里，上下三千年，他们相互之间不通消息，各行其道，“风马牛不相及也”。可是3000年后的今天，西方的字母和东方的汉字，居然成了一对亲密的伴侣，彼此依傍在一起。这是古人所不敢想象的文化奇迹。

在中国，起先是外国人为外国人而拼音化，后来是外国人为中国人而拼音化，最后是中国人为中国人而拼音化。300年前，天主教耶稣会士利用字母给汉字注音，那是他们自己为了便于学习中文而创造的权宜之计，是外国人为外国人而拼音化。150年前，基督教新教传教士大批来到中国，利用字母拼写各地方言，翻译《圣经》，传播教义，“使上帝的语言直接通向广大人民”，不必经过繁难的汉字。他们提倡废除汉字，认为“汉字是20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这是外国人为中国人而拼音化。这种越俎代庖的拼音化，没有得到当时中国知识分子的支持。

清末的切音字运动开始了中国人为中国人而拼音化。起初，拼音用于国内语文教学。后来，拼音用于对外文化交流。1918年公布注音字母，目的是给汉字注音，便于中国学生认读汉字。这时候没有对外作文化交流的意向。1928年公布国语罗马字，采用国际通用的字母，使汉字注音问题国际化。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扩大了汉语字母在东西方文化交流中的作用。

二、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鸦片战争之后，东西方文化短兵相接，中国被迫学习西洋。目的是“学夷技以制夷”。如果不要“制夷”，也就不必“学夷技”了。学习的准则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以我为主，以人为仆；主仆关系，不可颠倒。100年来，这个准则信守不变。违背了这个准则，就成为反仆为主、全盘西化，那是大逆不道!从历史来看，今天的“改革开放”依旧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延续。

《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典型。汉字为主、字母为仆。字母的任务是侍候汉字，不是代替汉字。字母不能进入文字，只能站立在文字之外。中国大陆信誓旦旦：“拼音”不是“拼音文字”。台湾省也是一样：注音字母改称“注音符号第一式”，国语罗马字改称“注音符号第二式”。“字母”两字是禁忌，因为“文字母亲”有生出“文字儿子”的危险。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还表现为字母用法的“中国化”。例如：“玻坡”“得特”“哥科”“资雌”这些声母，外国人写做：p，p’，t，t’，k，k’，ts，ts’。这是按照外国习惯来拼写汉语，不符合汉语的特点，也不便实际应用。中国人自己设计的方案，按照汉语的特点，把这些声母改写为：b，p，d，t，g，k，z，c(ds，ts)。要使字母为汉语服务，不使汉语迁就外文的拼写习惯，这是字母的“中国化”。在字母的用法上，改变了“主仆关系”。

三、拼音的完善化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时候拖了一条尾巴。1958年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通过方案的决议中最后一句话说：“在实践过程中继续求得方案的进一步完善。”这样就产生了“完善化”问题。什么是“完善化”？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从表层来看，这可能是指一些比较次要的、但是难于解决的技术问题。从深层来看，这里存在着东西方文化之间的矛盾。

35年来，人们提出了这样那样的完善化意见，下面是主要的几个例子：

字母名称问题。拼音参考西方文字的原则，规定了汉语字母的名称，并把26个字母分成四句，句末押韵，像一首汉语诗词，使外来的字母“中国化”。(参看“拼音字母歌”)从中文传统来看，字母名称是新事物。这一套新的字母名称至今未能顺利推广。社会上流行的办法是，或者借用英文字母名称，或者借用注音字母名称。注音字母缺少几个字母(v、w、y等)，可是名称符合汉语音值。英文名称跟汉语音值不一致，但是英文有广泛的流通性。日本没有另定“罗马字”的名称，长期借用英文名称。这实际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文化习惯问题。

标调问题。国语罗马字采用字母拼调。拼音采用符号标调。台湾省修改国语罗马字，放弃字母拼调，改为符号标调，跟拼音基本取得一致。符号标调“满脸麻子”，不便打字，也容易遗漏。字母拼调使音节形式多变，不便教学，不便应用。二者都有缺点。外来字母本身没有标调设计，用它来拼写声调语言，近似“削足适履”。所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越南文已经习惯于符号标调，那是长期使用的结果。学习西方难免“削足适履”，无法另造一套“国际通用字母”。这就是东西方文化之间的矛盾。

声母变读问题。国语罗马字把“基欺希”和“知蚩诗”写成相同的形式(j，ch，sh)，要依靠后面的字母(i)来“变读”。“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把“哥科喝”和“基欺希”写成同样的形式(g，k，x)，也要依靠后面的字母(i)来“变读”。拼音放弃“变读法”，把“基欺希”(j，q，x)、“哥科喝”(g，k，h)和“知蚩诗”(zh，ch，sh)写成各自不同的形式，符合汉语的特点。但是“基欺希”(j，q，x)的写法不合英文习惯，不断受到外国人的反对，这也是东西方文化之间的矛盾。

正词法问题。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既不分词，也不连写。这是中国文化的特点。正词法对中国来说是难于理解的新事物。可是拼音必须“分词连写”，这就发生东西方的文化矛盾。在中国大陆的商店招牌上，随处可以看到，不是把拼音一个一个音节分开来写，就是把拼音一长串连接着写下来。《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公布了，但是没有受到社会的重视。欧洲拼音文字的正词法是经过几个世纪的调整然后稳定下来的。中国也要等待几个世纪吗？正词法的建立，是“完善化”的主要工作。

四、文化桥梁的抗震性能

中国传统：文字重表意，不重表音。借用西洋字母给汉字注音，那是外来的异端思想。因此拼音不断受到传统力量的冲击。“数典忘祖”!“毁灭华夏文化”!“洋奴思想”!“极左路线”!这些，不能简单地看作是恶意攻击。这是传统文化面对外来挑战时候必然表现出来的自卫本能。一而再、再而三、“文化桥梁”在强烈地震中经受了抗震性能的检验。

拼音能否抵挡得住传统力量的继续冲击呢？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看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改革开放需要文化交流，而文化交流需要拼音。人类正在向更加开放和更多交流的方向前进。拼音必然越来越多地得到应用。

五、进入信息化时代

从3000年前殷商时代在甲骨上刻写文字起，中文的处理向来是手工操作。由于字数庞大，中文失去了一个机械化时代。现在进入信息化时代，中文得到了电脑操作的便利。在电脑上输入拼音，以“语词、词组、成语、语段”作为单位，就能自动变换成为汉字，一串一串地输出中文，完全不要学习和记忆任何字形编码。这叫作“拼音变换法”。这种“利用拼音、帮助汉字”的新技术，是中文信息处理的最佳方法。这是拼音作用的重大发展。

中国在历史上是一个长期封闭的国家。北面的沙漠，东面的海洋，西面的高山，南面的丛林，都是天然的封闭屏障。“门户开放”是外国强加于中国的政策。现在情况大变。苏联解体，对抗结束，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正在向信息化时代前进。信息化不仅意味着“从机械到电脑”，更重要的是“从封闭到开放”。文化交流将成为经常的生活。进入信息化时代，必然进入拼音化时代。拼音化的含义不是“废除汉字，改用拼音”，而是“利用拼音、帮助汉字”。

本文载《宏观语言学》英中双文期刊，1996年第6、7期合刊，家喻世晓出版社(Journal of Macro-Linguistics，Household　World Publisher，ISSN 0967-1927.U.of　Leeds Media Services)。

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穿梭机

——纪念《汉语拼音方案》公布45周年

一、西学东渐和文字改革

文字改革是“西学东渐”的一个侧面。“西学东渐”缓步走来，文字改革跟着缓步走来。《汉语拼音方案》的制定和推行是一个漫长而渐进的过程：

从洋人方案到华人方案　1605年利玛窦设计注音罗马字，便利洋人学习中文；1892年卢戆章设计厦门切音字，便利华人学习文化，开始文字改革运动。

从外国习惯到中国规律　英、法、德、西、葡等国，各自设计适合本国习惯的注音罗马字(“鲁迅”有20种拼写法)；1928年的国语罗马字开始按照汉语音系的规律利用罗马字。

从声韵双拼到音素拼写　1900年王照官话字母和1906年卢戆章中国切音字母都是声韵双拼，脱胎于反切；注音字母改为声介韵三拼，突破了反切；国语罗马字实行音素拼写。

从民族字母到国际字母　1918年的注音字母采用古汉字形式，这是切音字运动的成果；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正式采用国际字母，外国字母变成中国字母。

从内外有别到内外一致　注音字母用于国内(小学和词典)，国语罗马字用于国外(小学不教)；1958年改为国内、国外统一使用《汉语拼音方案》。

从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　1958年，中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汉语拼音方案》；1982年围际标准化组织通过拼音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中国字母走出中国。

从音节分写到分词连写　《汉语拼音方案》是音节拼写规则；1988年“语委”公布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是语词的拼写规则；正词法刚刚开始，还要清除前进道路上的路障。从1605年利玛窦设计方案，到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标准，经过377年。这377年，就是西学东渐和文字改革缓步走来的时期。

正要纪念《汉语拼音方案》45周年的时候，电视播放《走向共和》。文字改革是西学东渐的一个侧面，走向共和也是西学东渐的一个侧面，文改和共和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开头都很幼稚。鸦片战争和甲午战争之后，开始有紧迫感。辛亥革命之后，初步得到实践：帝国改称民国，反切改为注音字母。“五四”运动时期达到高潮，可是赛先生姗姗来迟，德先生没有拿到签证。文改和共和的道路同样崎岖不平。

中国的汉字和罗马的字母，东西十万里，上下三千年，风马牛不相及也。想不到汉字跟字母终于缔结姻缘，两相偎依。这就是历史。

二、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穿梭机

45年来，《汉语拼音方案》的作用不断扩大，人们对它的历史意义渐渐了解。人们把它比做各种有用的东西，给它起了许多有趣的外号：

由于它是汉字的注音工具，它被称为扫盲的“钥匙”。

由于它是护照上汉语姓名的拼写法，航空界说它是“登机通行证”。

由于它印上交际用的名片，它被称为“介绍人”。

由于它是东西文化的媒介，它得到东西文化“桥梁”的美名。

由于它有利于融汇中外文化，外国学者说它是文化的“催化剂”(catalyst)。

由于拼音用于索引，它被比做马路上的“指路牌”和“照明灯”。

由于它方便外国人学习汉语，留学生说它是“芝麻开门”。

由于拼音变换汉字已经是电脑输入中文的常用技术，它是电脑上的“芝麻开门”。

由于电子邮件的华人地址中大都有拼音字母，它是“伊妹儿”的“芝麻开门”。

由于它能往来于喜马拉雅山的两边，它被称为中国文化的“穿梭机”(shuttle)。

最近我遇到两件事情，都说明《汉语拼音方案》发挥了穿梭机的作用：

一位英国青年在伦敦利用拼音学了中文，然后来到中国访问不同阶层的家庭，写成一本中国记事。他说“拼音引导我来到中国”。

《汉语大词典》(1986)，收古今词目37万条，其中多字词目没有拼音索引。美国学者梅维恒教授捐资聘请专家，经过三年工作，给全部多字词目加注拼音，刷新了词典的检索技术。

这两件事情使我明白，中国需要拼音，外国也需要拼音，拼音属于世界。“穿梭机”往来东西，沟通中外。

21世纪是全球化加速前进的世纪，中国文化在全球化时代将进一步走向世界，这是中国文化的发展，也是世界文化的发展。《汉语拼音方案》这个“穿梭机”将在21世纪担负起更加重要的历史使命。

2003年5月13日

(原载香港《语文建设通讯》2003年6月第74期)

拼音化和东西文化交流

21世纪的前夜，美国国会图书馆采用《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编辑馆藏70万部中文图书的编目。台湾省在大陆推行拼音40年之后采用了拼音。拼音已经成为国际标准(ISO　7098)，代替了流行100年的威妥玛式，在世界各国的图书馆中用作统一的汉语字母。这些消息引起国际文化界的重视。拼音在中国大陆是青年们的常识，不再作为新闻谈论了。在国际新闻上，拼音又成为新的新闻话题。

作为背景材料，这里谈谈“拼音进入2l世纪”。分为三个部分：一、拼音化和东西文化交流，二、拼音方案和汉字教学法的革新，三、拼音正词法和国际互联网。拼音化有广狭两义。广义指字母的点滴应用，例如给汉字注音。狭义指把字母用作文字。拼音化的历史背景要追溯到过去1500年间的东西文化交流，起先是西天印度传来佛教和音韵学，后来是西欧英法等国传来基督教和罗马字。拼音化是东西文化交流的结果，拼音化又反过来促进东西文化交流。

一、佛教传来，产生反切法和切音字

文字跟着文化传播，宗教是重要的文化体系，尤其在古代。印度佛教在东汉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传入中国。后来佛教在印度式微，而在中国发扬光大。印度字母没有跟着佛教传来中国。因为佛教传来以前，中国已经有了发达的汉字。中国不像斯里兰卡、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等国家那样，接受佛教，同时接受印度字母。中国没有接受印度字母，但是吸收了印度的音韵学，创造出给汉字注音的反切法。

反切法利用现成汉字进行分音和拼音。用两个汉字拼成另一个汉字的读音。上字必须与所切之字的声母相同，下字必须与所切之字的韵母和声调相同。例如，“练，郎甸切”。反切法在心中(不是纸上)把“郎”和“甸”的读音分拆开来，去掉“郎”的韵母，去掉“甸”的声母，然后把剩余的两个一半拼合起来，成为“练”的读音。

到了唐朝，语音知识又进了一步。唐末和尚用现成的30个汉字代表汉语的30个声母。宋朝学者加上6个，成为“三十六”字母。三十六字母表：帮滂并明、非敷奉微、端透定泥、知彻澄娘、见溪群疑、精清从心邪、照穿床审禅、影晓匣喻、来日。三十六字母只有声母的字母，没有韵母的字母。韵书以韵目表示韵母。印度梵文只有辅音字母，元音用符号附加于辅音字母。

清末1892年，卢戆章发表《一目了然初阶》(切音新字厦腔)。他说：中国有切法(反切)，无切音字(字母)，只要创造一套切音字，就可以字话一律。在他提倡以后，许多人设计了汉语字母方案，形成一个切音字运动。他们的方案大都用汉字式的字母，按照反切法声韵双拼。汉语普通话的音节最多有四个音素：声母(辅音)、介母(元音)、韵腹(元音)、韵尾(元音或辅音)。最短的音节只有韵腹。音节切分有两种方法：

1.第一部分是声母和介母的结合，称为结合声母；第二部分是韵腹和韵尾的结合，称为韵母。例如，宽(ku-an)。清末王照的汉字笔画式字母《官话字母》(1900)，采用这种方法，用62个字母(结合声母50个，韵母12个)。

2.第一部分是声母；第二部分是介母和韵母的结合，称为结合韵母，简称韵母。例如，宽(k-uan)。清末切音字运动的开创人卢戆章的汉字笔画式字母《中国切音字母》(1906)，采用这种方法，用63个字母(声母21个，结合韵母42个)。

辛亥革命之后，1913年召开读音统一会，制订注音字母，1918年公布。这是汉族创造汉字3000多年后产生的第一套法定的汉语字母。注音字母的特点是：（1）采用简化的古汉字作为字母，跟通用汉字区别，这是日本假名字母的方法。（2）介母既不跟声母结合，也不跟韵母结合，独立出来成为字母。这使字母数目从60多个减少到40个，拼写北京语音只用37个。这是对反切法的修改，从双拼改为三拼。注音字母表：声母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ㄍㄎㄏ、ㄐㄑㄒ、ㄓㄔㄕㄖ、ㄗㄘㄙ；介母ㄧㄨㄩ；韵母ㄚㄛㄜㄝㄦ、ㄞㄟㄠㄡ、ㄢㄣㄤㄥ。

当时进行三项改革工作：（1）口音改革(推广国语，从只说方言改为又说国语)；（2）文体改革(采用白话，从文言为主改为白话为主)；（3）字母改革(从三十六字母和反切改为注音字母)。从汉末反切法到唐宋三十六字母，到清末切音字，到民国初年注音字母的公布，这是一条拼音化历程中的民族形式字母道路。

二、基督教传来，使汉字和罗马字联姻

基督教传入中国，比佛教晚1500年，带来源出于希腊和罗马的西欧文化，包括罗马帝国的罗马字。它书写帝国的拉丁文，又称拉丁字母。

明末来华的天主教耶稣会士是基督教来华的第一个浪潮。他们来到中国，第一件事是学习中国的官话和文言文。他们利用罗马字给汉字注音，便利自己学习。从此罗马字和汉字缔结了姻缘。

1605年(明朝万历三十三年)，来到中国的耶稣会士利玛窦(意大利人)写了一本《西字奇迹》，包含四篇用罗马字注音的汉字文章。这是最早有系统地用罗马字拼写官话的设计。在这以前，西欧已经有汉语的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称的罗马字译音，都不是系统的拼写。

1626年，来到中国的耶稣会士金尼阁(法国人)出版《西儒耳目资》。这是最早的罗马字注音的汉字字汇，注音方法根据利玛窦。由此中国学者知道了语音分析和字母拼写。杨选杞说：予阅未终卷，顿悟切字有一定之理，因可为一定之法。当时有这样认识的人是凤毛麟角。

再过250年，来了第二次基督教的浪潮。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和英国订立《南京条约》(1842)，开放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五口通商。这五口可以代表吴语、闽北语、闽南语、粤语等汉语的东南方言。在条约的保护下，大批新教传教士来到中国。他们用罗马字书写当地方言，翻译《圣经》，向老百姓传教，形成一个以教会为中心的方言罗马字运动。

传教士们宣称，老百姓不识汉字，不懂官话；方言罗马字是一条使上帝的字句达到文盲心中去的最直接的道路；繁难的方块字是20世纪最有趣的时代错误，用罗马字拼音代替汉字是使西方的科学和经验能够对一个民族的发展有帮助的最好贡献。

这时期的教会罗马字，在性质上跟明代的罗马字注音大不相同。明代的耶稣会士对中国的文化和汉字非常尊重。清代的新教传教士明确提出要用罗马字代替汉字。他们无视中国书同文的传统，在没有全盘计划的情况下，各地教会各自为政，推行没有经过慎重研究的方言罗马字，长达半个世纪。厦门话的白话字今天还有5万个家庭妇女在应用。

传教士们发现中国这个文明古国是一个文盲之国。他们用实践证明，罗马字书写的汉语方言，都能真正发挥文字的作用。这些异教徒的观点，儒家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儒家的知识分子很少附和教会罗马字运动。中国公布注音字母以后，越俎代庖的教会罗马字很快不用了。

教会罗马字在汉字文化圈中也有成功的例子，那就是越南的国语罗马字。在越南，教会罗马字得到法国殖民地当局的庇护，延续使用到越南独立之后，成为正式的拼音文字。

三、汉字革命和拉丁化运动

注音字母公布之后，中国的新一代知识分子，以美国留学生为主体，掀起一个罗马字运动。受了教会罗马字以及日本罗马字运动的影响，又在国外亲身体验了拼音文字的方便，这样就产生用罗马字书写汉语的尝试，要求至少有一个正式的罗马字方案，代替不适合汉语特点的威妥玛式。什么是威妥玛式呢？这是1867年英国驻华外交官威妥玛在他的《语言自迩集》官话课本中提出的京音罗马字设计。这个设计依靠英帝国的势力，在20世纪广泛流传。外国人把它看作是标准的中文，中国人把它看作是标准的英文。这个设计，在26个罗马字母中，只采取20个。此外用了许多附加符号，经常脱落，造成混乱。例如，张常不分，邓滕一家，居曲朱储同姓。

以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为首，一个专家小组设计了国语罗马字方案(简称“国罗”)，1928年公布，成为汉语第一个法定的罗马字方案。国语罗马字的主要特点是：（1）按照汉语的特点来利用罗马字，不迁就外国的习惯，使罗马字中国化。西方的罗马字用来拼写东方的语言，有两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外国化，第二阶段是本国化。日本的黑奔式和中国的威妥玛式属于第一阶段，日本的训令式和中国的国语罗马字(以及后来的《汉语拼音方案》)属于第二阶段。（2）国语罗马字的突出特点是，用字母拼写变化表示声调。

汉语是一种声调语言。在字母上如何标调，是一个难题。汉字在字形上是不标调的，也可以说汉字是把声调隐含在字形中间的。注音字母用外加符号表示声调。越南罗马字也用外加符号表示声调。国语罗马字用字母拼写变化表示声调，不仅解决了打字和打电报的困难，还解决了外加符号容易脱落的问题。但是，优点往往也就是缺点。音节的拼写形式拉长、学习困难了；名片上印这种拼写法，欧美人看了无法读出大致相近的声音来；用它来给外国学生学习汉语也不方便。因此台湾省在1986年修订国语罗马字，放弃字母拼写变化的标调法。

国语罗马字的制订者之一林语堂，设计过一种简单的字母标调法：阴平不标；阳平加-r，上声重叠主要元音字母，去声加-h，在他的《当代汉英词典》里应用。如果当时采用林语堂的字母标调法，可能比较容易推广。

1923年，《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发表钱玄同的著名文章《汉字革命》。他列举汉字的缺点以后说，这位老寿星处处都不合时宜，过不惯20世纪科学昌明时代的新生活!更早一年，在国语统一筹备会中，黎锦熙提出废除汉字采用新拼音文字案。

值得注意的是，在注音字母公布后仅仅十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在国语罗马字公布后仅仅五年，又发生一个超出知识分子范围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拉丁化就是罗马化，二者的不同不在名称上，而在政治思想上。

1929年瞿秋白在苏联设计一个中文拉丁化草案，经苏联语言学者龙果夫等修改，成为留苏华侨的扫盲文字。方案十分简单，不标声调。这是当时苏联盛行的少数民族拉丁化运动的一部分，1931年在海参崴华侨中推行。1933年传来上海，称为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简称“北拉”)。苏联被“语言有阶级性”这种伪科学纠缠多年。后来斯大林申明语言没有阶级性。这是瞿秋白去世以后发生的事情。

历史是多变的。苏联在列宁掌权时期，掀起一个轰轰烈烈的拉丁化运动，把多种阿拉伯字母文字改为拉丁字母，并且给没有文字的民族制订拉丁化的新文字。列宁说，“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斯大林掌权以后，政策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苏联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文字一律改成俄文字母。拉丁化变成斯拉夫化。列宁的名言从《列宁全集》中消失了。“北拉”从上海推广到全国许多城市、形成一个广泛的拉丁化运动的时候，苏联拉丁化运动已经偃旗息鼓。《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之后，中国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结束了。

四、拼音不是拼音文字

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的时候，周恩来总理明确声明《汉语拼音方案》是用来为汉字注音和推广普通话的，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

1955年成立的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是由原先参加“国罗”的人、原先参加“北拉”的人以及其他语言学者共同组成。汉语拼音方案的声母和韵母差不多一半相同于“国罗”、一半相同于“北拉”，而标调方法来自注音字母。它取各方之长，不宗于一家。

《汉语拼音方案》的初稿，起名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初稿”。在成为草案公开发表征求意见的时候，把文字二字删去了。初稿完全用26个拉丁字母，当中有极少几个双字母。用惯国际音标的语言学者们反对双字母，于是在草案中有了六个自创的新字母。由于邮电、出版等部门认为新字母应用不便，后来仍旧改为只用26个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

要了解中国的文字改革，必须分清群众意见和政府政策。群众运动时起时落、可左可右。一切没有决定性的意见，包括领导人的个人意见，都不代表政府政策。政策需要正式决定、正式公布，同一个时候只有一种政策。混淆了群众意见和政府政策，问题就说不清楚了。1958年的政府申明，拼音不是拼音文字，仍旧是今天的政策。

拼音方案虽然是第二个法定的汉语罗马字方案，但是它是第一个成为中国小学必修课的汉语罗马字方案。东西十万里，古今三千年，风马牛不相及的汉字和罗马字，今天居然彼此偎傍在一起。这是东西文化交流的历史奇景。

2000年2月27日

(原载《群言》2000年第8期)

拼音方案和汉字教学法的革新

这里谈谈《汉语拼音方案》的产生，它对革新汉字教学法的作用，以及少数民族拉丁化新文字的创造。

一、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

每一次制订字母方案，都有字母形式的争论，1913年制订注音字母如此，1955年制订拼音字母也如此。

在汉字文化圈各国，应用着两种字母形式：一种是民族形式，就是汉字形式；另一种是国际形式，就是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罗马字)。日本用两种形式、三种字母：民族形式的平假名和片假名，国际形式的罗马字(训令式)。越南用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国语字)。朝鲜南北两方用民族形式的谚文字母，还没有统一的罗马字。

两种形式各有利弊。民族形式可以自由设计，适合民族语言的特点，例如注音符号注在汉字旁边比较相配，罗马字注在汉字旁边就不相配。但是，创造字母不难，公认字母极难：一国的独用字母不便国际交流。国际形式有现成字母，符号简单，方便机械化和电脑化，已经全世界通用。但是，字母数目太少，对音素较多的语言，不够使用。从历史来看，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是相互转变的。罗马字原来是拉丁民族的民族形式，后来成为国际形式；国际形式的罗马字到了英国又成为英国的民族字母。

二、外国习惯和中国特点

罗马字不能完全适合汉语。汉语音节的拼写法遇到许多问题，例如：

“基欺希”三个声母如何写？拼音用三个独立的字母(J，Q，X)，其他罗马字方案都没有独立字母，不是“知蚩诗”兼职(“国罗”)，就是“格克喝”兼职(“北拉”)。用J，Q，X读作“基欺希”，外国人很不习惯，但是符合汉语音韵特点，在排序和索引中尤其方便。

注音符号“ㄓㄔㄕㄖ”和“ㄗㄘㄙ”代表音节的时候，不写出元音。“北拉”也不写出。台湾第二式用两个辅音字母分别表示ㄕ(r)和ㄙ(z)的元音。“国罗”用y兼表ㄕ和ㄙ的元音，由于y还有其他用途，台湾的第二式改掉了。拼音都用i表示。

四个声调如何表示？威妥玛用小数字(ma1，ma2，ma3，ma4)。第二式和拼音都用上加符号(mā，má，mǎ，mà)。第二式在r和z上加调号，使用不方便。上加符号利多于弊，但是满脸麻子，容易脱落，写得草率就看不清，打字机和电脑上一般没有这些符号。

罗马字在世界各国所代表的语音叫作“国际音域”，分三个层次：（1）基本音域(如B，D，G读浊音)，（2）引申音域(如B，D，G读清音)，（3）特殊读音(如J，Q，X读基欺希)。威妥玛式过于墨守英文习惯。“国罗”不迁就外国习惯。拼音进一步使罗马字中国化。这是从外国书写习惯到中国语音特点的罗马字用法变化。

拼音方案参考各国的字母名称，规定了拼音字母名称。新名称分四句来念，每句末尾都押韵，像一首中文诗词。但是新名称没有推广开来。人们用注音字母名称来代替，或者用英文字母名称来代替。这不妨碍拼音字母的使用。

三、“三不是”和“三原则”

拼音方案有它的应用范围，不是万能的。它的作用是：给汉字注音，拼写规范化的普通话。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这叫作“三不是”。

它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有人认为，汉语拼音方案不好，它不能像汉字那样把部首表示出来。为什么不在字母后面加上一个字母表示部首呢？这种设计叫作拼音形声字，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

它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全国共同语(普通话)的拼音方案。有人说，我的口音拼不出拼音来。是的，全国共同语不是每一个人的母语，必须向教师或录音带学习，否则是拼不出来的。罗马字可以拼写方言，但是要另外设计方言方案。

它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它是白话的拼音方案。写文言应当用汉字。用罗马字拼写文言，要另外设计文言拼音方案。天主教士在1931—1932年设计一种“辣体汉字”，可以一个汉字有一种拼写法，这就是文言拼音方案。赵元任的“通字”(罗马字)设计，不仅可以拼写文言，还可以拼写方言。这些研究有学术价值，但是不便大众使用。

拼音方案有“三原则”：口语化、音素化、拉丁化。语音根据规范化的口语普通话。音节不用双拼、三拼，用音素(音位)化的四拼。字母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

四、不求其名，但求其实

没有文字的民族，制定了一套拼音方案，就是有了拼音文字。为什么汉族有了拼音方案就不算拼音文字呢？因为，没有文字的民族，没有旧文字跟新文字作比较。汉族有3000年来几亿人在应用的汉字。一套新的拼音字母，必然要同旧的文字作比较。比什么呢？

1.比技术性。认为汉字比拼音好的人说：汉字表意功能强，能区别同音词，例如琵琶和枇杷；既能写文言，又能写白话。认为拼音比汉字好的人说：拼音代表语音，语言是由语音构成的；拼音的符号单位少，有一定的次序；检索、机械化、国际交流，应用方便；小学生花上一个月学会拼音以后，终身受益。

2.比流通性。汉字有几亿人在经常应用。拼音恐怕还没有几百万人在经常应用。拼音的流通性远不如汉字。

3.比法定性。拼音能够担任汉字担任不了的某些工作。它是没有文字名义的辅助文字。与其有文字之名而无文字之实，不如有文字之实而无文字之名。争取文字的法定性没有实际意义，要争取的是应用。

20世纪50年代，本文作者提出这样一个公式：拼音方案+正词法=拼音文字。这个公式不全面。后来改为：技术性(方案+正词法)+流通性+法定性=拼音文字。

汉语字母的演变历程，经过了外国方案到本国方案，民族形式到国际形式，内外不同到内外一致，国家标准到国际标准。

《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在中国和全世界广泛应用，它不仅是中国人民进入文化宝库的钥匙，也是外国人学习中国文化的桥梁。

五、注音识字，提前读写

日本创造假名字母是汉字历史的突变。1000年前，奈良和尚用假名给汉字佛经注音。900年前，京都妇女用假名写信、写诗歌、写故事。这是“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开始。战前，日本的报刊和书籍，在汉字旁边全部注上假名。战后，常用汉字减少到1945个，不再全部注音，改为难字注音。1966年调查，日本三大报纸(《朝日新闻》、《每日新闻》、《读卖新闻》)的日文文章中，汉字占38.7％，假名占61.3％。日文从汉字中夹用假名，变为假名中夹用汉字。

民国初年，注音字母进入中国小学，国文课改名国语课，小学教育焕然一新。黎锦熙提倡的“注音字模”，战后在台湾得到实用。台湾出版全部注音的《中国日报》和多种注音读物。这是台湾普及“国语”的成功经验之一。

如何减少汉字的学习困难，小学教师们绞尽脑汁。特级小学教师斯霞教“蚯蚓”这个词的时候对学生说：蚯蚓是条虫，所以是虫字旁；生活在土里，所以虫旁加个丘字；它没有脚，所以不能写成兵字；蚯蚓身体弯弯曲曲，像一个弓字，有时又很直，是一条直线，所以蚓字是虫字旁加一个引字。这种教学热情值得钦佩，但是这不是节省时间的教学法。

利用声旁识字是传统办法。例如：皇／蝗鳇煌惶徨隍湟遑篁凰(读音相同)。但是多数声旁不能表音，例如：兑／蜕锐税说脱悦阅(读音不同)。“秀才识字读半边”，三个字有两个不灵。

1958年秋季，拼音成为大陆小学的必修课。20世纪80年代，“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教改浪潮席卷大陆，成为识字教学法的主流。“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明显效果，可以从小学低年级的黑板报表现出来。利用拼音，小学低年级能办黑板报，方法是写不出的汉字暂时用拼音代替。小学生常常用汉字夹拼音写信给父母。“先写话，后识字”，解决了小学生语言丰富而识字不足的矛盾。“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在汉字教学法的历史中是一场推进历史的革新运动。

六、少数民族的拉丁化新文字

“二战”以前，中国的少数民族大都处于没有文字的状态。20世纪50年代，中国大陆掀起一个少数民族创造和改革文字的高潮。

1957年规定，少数民族创造新文字，要遵守五条原则：（1）新创文字要用罗马字。（2）字母用法尽可能相同或者相近于《汉语拼音方案》。（3）字母不够使用的时候，可以用双字母，也可以创造新字母或者用其他办法来补充。（4）声调可以用字母或者其他办法表示，也可以不表示。（5）关系密切的文字，在字母形式和拼法上应当尽可能取得一致。

少数民族新创的拉丁化新文字已经有十多种，例如：壮文、布依文、侗文、黎文、苗文、景颇文、载瓦文、白文、哈尼文、傈僳文、纳西文、拉祜文、佤文、土文等。新疆维吾尔语和哈萨克语的罗马字和四川凉山彝语罗马字，后来改为拼音符号，不作为正式文字。广西壮族的拉丁化新文字已经印上人民币。今天，大部分少数民族都有了文字，或者是本民族的民族形式，或者是新创造的罗马字。今后的问题是如何充分利用这些新文字进行双语文教育。

“二战”后，全世界掀起一个拉丁化新浪潮，有100多个新兴国家正式采用了拉丁化新文字。不用拉丁字母的国家，也制订本国语言的拉丁字母拼写法，作为国际交流的工具。中国少数民族的新文字，是战后国际拉丁化新浪潮的组成部分。

2000年3月3日

(原载《群言》2000年第9期)

拼音正词法和国际互联网

21世纪是国际互联网的世纪。国际互联网将笼罩全世界，天网恢恢，没有网外桃源。中国语文要想在国际互联网上占有适当的位置，必须利用拼音正词法作为汉字文本的处理媒介。这是中国文化在21世纪面对的重大技术变革。

一、国际互联网的时代

国际互联网的兴起使人类的文化生活进入全新的时代。任何人，不论从政、从商、从教或做其他脑力劳动，都不得不使用电脑这个互联网的终端工具，从而改变书写方法和邮递程序。

文书工具是不断更新的。中国历史上有过两次文书工具的大变革，第一次是2700年前甲骨改为简牍，第二次是1900年前简牍改为纸张。现在发生第三次大变革：电脑代替文房四宝。

甲骨作为承受书写的工具，大致开始于商代中期(前14世纪)，延续到西周后期(前8世纪)，前后长达600年。甲骨材料稀少，书写和契刻费事。甲骨记录数量不多，只够供应极少数王族和贵族使用。在甲骨上频频写刻，使汉字形体渐渐变化，逐步向规范化前进。

简牍的使用大致开始于东周(春秋)初期(前7世纪)，一直用到东晋后期(后4世纪)，前后长达1000年。简牍制造容易，来源充足，虽然受教育的仍旧是贵族子弟，可是人数增加了，官学之外兴起了私学。在简牍上书写，运笔方便，书写之后不必再契刻，能适应文书频繁的需要。汉字形体在简牍时代从篆书变为隶书，书写开始重视速度。这是第一次文书工具的大变革。

纸张代替简牍从东汉早期(后2世纪初)开始，一直用到今天，长达1900年。纸张质轻而价廉，可以大量生产，于是发明了印刷术，推广了封套邮递，扩大了教育，促进了文化。在纸张上书写，运笔自如，产生效率较高的实用字体：楷书和行书。这是第二次文书工具的大变革。

《后汉书》蔡伦(？—121)传：“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蔡伦发明打浆法，提炼纯净洁白的纤维，造成适合书写的纸张。和帝元兴元年(105)奏报朝廷，安帝元初元年(114)封蔡伦为龙亭侯，称蔡侯纸。西汉宣帝时候(前73—前47)，已经有早期的植物纤维纸，比蔡侯纸早200年，但是质地粗劣，不适于书写。东晋以后，纸完全取代简牍。东晋末年桓玄称帝(403)，下令说：古代没有纸，所以用简牍，今后凡是用简牍的，都改用黄纸。

中国的造纸术向国外传播，促进了全世界的教育和文化。5世纪(东晋)传到朝鲜，7世纪(隋末)传到日本。阿拉伯人的记载说：在帕米尔高原的一次战争中，阿拉伯人战胜唐朝，被俘虏的唐朝工匠把造纸术传给撒马尔罕(现在乌兹别克)。当时，从中亚到地中海都是阿拉伯世界，造纸术于是传到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摩洛哥。8世纪，阿拉伯占领西班牙，造纸术传到西班牙，由西班牙传到欧洲各地：13世纪到意大利，1248年到法国，14世纪到德国，1380年到瑞士，1450年到英国和荷兰，1690年到北美(当时美国是英国殖民地)。于是全世界都用纸张。

100年前，发明机械打字机，书写从手工操作变为机械化。“二战”后，发明电脑，开始书写的电子化。汉字繁多，汉字的机械打字机效率很低。电脑有人工智能，方便处理汉字的大字符集。中国于是开始了第三次文书工具的大变革：电脑代替文房四宝。

这次的大变革有两个特点：智能化和网络化。

智能化。电脑能自动翻译，中文译成外文，外文译成中文。能自动摘要，从长篇文件中迅速摘出要点。能自动转换语文，语音变文字，文字变语音。能自动检索，在文件的大海中迅速找出所需要的资料。能自动抄写和打印，代替打字室的辛苦工作。

网络化。你身边的电脑不是孤立的，而是可以跟全世界的电脑连接起来的，这就是国际互联网。你在电脑上写好的书信或文件，只要摁几下钮，就可以传送到万里之外的对方收件人，既迅速又省钱，叫作电子邮件。信封信纸的邮递时代就要过去了。你可以在国际互联网上查找美国国会图书馆或其他国际资料库的目录和资料。你可以在国际互联网上阅读全世界的重要报纸。你可以在国际互联网上销售你的商品，或者提供你的远距离教学服务。你可以通过国际互联网跟国外亲友打长途电话，还能看到对方的面容。

新闻说：德国废除了邮电局。英国政府用电子邮件代替电报。美国总统鼓励8岁孩子都上网。新加坡希望五岁以上的孩子都有电脑，并能上网。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迪拜国，开始实行“电子政府”，政府一切工作都在国际互联网上办理，提高工作效率，节省行政办公费用。一位美国朋友想打电报来北京祝贺我的生日，找不到电报局，才知道美国早已没有电报局了。

十多年前当作新奇事物来尝试的所谓“换笔”(在电脑上“想打”起稿)，今后将成为所有脑力劳动者的日常生活。国际互联网帮助我们提高中国语文的应用效率，放弃手写起稿、改用电脑起稿，放弃封套邮件、改用电子邮件。

二、拼音正词法的运用

拼写汉语，美国长期使用威妥玛式，直到2l世纪的前夜才改用拼音。台湾省原来使用国语罗马字，最近开始改用拼音。这些转变都是值得欢迎的明智决策。英语能成为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在全世界广泛流通，原因之一是英语向来不跟政治挂钩。美国跟英国打了八年独立战争，没有排斥英国的英语。印度独立初期抵制英帝国主义的英语，可是近年来改变了政策。为了全世界华人的方便，使用共同的语言和字母，这是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

在拼音扩大应用的时候，人们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应当诚恳地欢迎。例如，有人认为《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的字母名称无法推行，不如借用英语的字母名称，方便小学生同时学习英语。这个意见，我认为是切实可行的。日语罗马字借用英语名称，是成功的先例。

在德国讲学的冯志伟教授，最近参加国际多语种互联网会议之后，写信来说：中文要在国际互联网上占有相称的地位，前提条件是利用拼音。利用拼音必须分词连写，使电脑知道汉字文本的词的分界在哪里，否则一系列重要的技术问题都难于解决。这个意见非常重要。

1838年美国莫尔斯发明电报。汉字遇到如何使用电报的问题。1880年(清光绪六年)开办电报局，采用丹麦人设计的“四码电码”，用四个数码代表一个汉字。这是汉字编码的滥觞。电脑发明之后，汉字又遇到如何使用电脑的问题。在电脑上输入汉字，中国跟日本一样，经过了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整字输入”，第二阶段“编码输入”，第三阶段“拼音输入”。拼音输入是无编码输入。小学学过拼音之后，不要再学任何编码，就能在电脑上输入拼音自动变为汉字。可是，小学课本上的拼音往往是音节分写的，而电脑需要分词连写。

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既不分词，也不连写。但是，阅读汉字文本时候，我们在心中默默“分词连读”。例如：我们在心中默默读“中华/人民/共和国”，绝不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

旧时代阅读没有标点的文言书籍，重视“句读之学”。这跟“分词连读”的作用相似。

“分词连读”用字母写下来就是“分词连写”。两词之间要空格，一词内部要连写。这是拼音正词法的主要内容。《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已经公布(国家标准“GB／T 16159—1996”)。

在北京的闹市王府井，有一家“中国工商银行”。大门口曾经有拼音招牌：

ZHONGGUOGONGSHANGYINHANG。

过往的人们纷纷议论说，应当分为三段：

ZHONGGUO GONGSHANG YINHANG。可见群众要求分词连写。

“词”，又称“语词”，是语言的表意单位。现代汉语的“词”，有的单音节，有的多音节，多数双音节。分词连写了，拼音就容易看得懂。人脑要求看得懂，电脑也要求看得懂。如果看不懂，电脑就无法为我们进行智能化的工作。

邓小平说：学习电脑要从娃娃抓起。为了培养孩子从小就能使用电脑，小学课本里的拼音应当分词连写。在减轻小学生负担的时候，应当除去无效劳动的课程，学好有实用价值的课程。拼音是有实用价值的课程，而且是中国语文在21世纪进入国际互联网的关键课程，应当好好学好。

2000年2月29日

(原载《群言》2000年第11期)

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提高

汉语拼音教育是汉字识字教育和普通话教育的基础，也是文化上进行技术革命的关键工作。

汉语拼音教育的对象主要有三方面：一、小学生，二、扫盲学员，三、知识分子。这三方面开展汉语拼音教育的情况，以及其中存在的问题，此地试做一次一般的观察。

一、小学生的汉语拼音教育

从1958年秋季开始，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已经一律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代替过去的注音字母。过去先学注音字母，然后用注音字母来帮助学习汉字。现在改为先学拼音字母，然后用拼音字母来帮助学习汉字。根据不完备的了解，全国小学一年级生大约有2000万人，他们绝大多数已经初步学了汉语拼音。这可以说是汉语拼音教育的主要收获。至于小学其他各年级，还只有比较少数学校用较短的时间教学汉语拼音。今后一年级生继续全部学习，其他各年级逐步补学，那么，初步受汉语拼音教育的小学生可能达到1亿人。

能不能说，小学汉语拼音教育已经没有问题了呢？不能。问题在哪里呢？主要在如何提高。

第一个问题是小学教师本身的提高。

小学教师过去普遍有注音字母的知识。依靠原有的注音字母知识迅速地学习拼音字母，向学生进行教学，这是很好的。但是由于时间过于匆促，很多教师还没有来得及使自己达到必要的熟练程度；对于拼音字母在原理上、应用上和教学法上跟注音字母的不同，还没有时间去研究和体会。教师不熟练，不可避免地要影响教学的质量。而且不熟练就会觉得难，教师觉得难，学生也就觉得难。教师本身的提高是提高学生水平的前提。

教师可以通过自学来提高。自学时候可以注意如下几点：（1）通过经常的应用，使自己熟练于汉语拼音的阅读和书写；（2）研究音素制的拼音字母跟三拼制的注音字母在教学法上的异同；（3）研究拼音字母对认读汉字、统一读音、了解词义、检查字典、写不出汉字时候暂时用字母代替然后根据音序在字典上查出需要的汉字等等的作用；（4）研究通过汉语拼音读物的朗诵提高学生普通话语音水平的方法；（5）研究如何在小学的工作中应用拼音字母，例如图书卡片、学生成绩档案等用字母顺序排列。

第二个问题是使小学生具备最低限度的汉语拼音知识。

现在初步学了汉语拼音的小学生，大都只认识小写字母，不大认识大写字母；只能写印刷体，不大能写手写体；只能读或写分写的音节，不大能读或写连写的多音节词；只知道旧的注音字母名称，不大知道新的拼音字母名称；不知道或者不熟悉ɑ、b、c的字母顺序，误认拼音字母顺序是b、p、m、f；只学23个字母，没有学y和w。不少小学生“学过了”汉语拼音，但是并没有获得最低限度的知识。最低限度的知识是汉语拼音教育的起码要求。达不到这个要求，汉语拼音的作用就难于发挥。使全国小学生具有最低限度的汉语拼音知识，应当是小学教育的重要任务之一。

第三个问题是进一步提高小学的汉语拼音教育。

小学的汉语拼音教育绝不应当仅仅以最低限度知识为限，绝不应当以第一册语文课本上那一点点知识为限。应当进一步提高小学的汉语拼音教育，使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稍稍了解一下小学生的语言能力、稍稍翻阅一下小学教科书(主要是语文)的内容，就可以看出一个问题：儿童的词汇很丰富而课本的内容太贫乏，二者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矛盾!

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一部苏联小学语文课本的中文译本(俄罗斯联邦小学阅读课本)。把这一部课本跟我们小学的语文课本比一比。我们看到了惊人的事实!苏联课本的译文(共四册，一年级下学期到四年级)一共有92万汉字，而我们的课本(同样从一年级下学期算到四年级)只有16万字，二者的比例是92∶16。这说明了我们小学教育最重大的问题是什么!

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呢？由于汉字学习困难，应用不便，而我们今天不能不用汉字，所以不能希望这个问题全部得到解决。但是，解决问题的一半，应当是可能的。什么办法呢？就是进一步提高小学的汉语拼音教育。

这里介绍一种正在进行的实验，作为具体办法之一种。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要请教育家多多研究。

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小学从1958年秋季开始，以小学一年级的一个班实验“提高汉语拼音教育”。第一个学期的实验工作是，加强拼音字母的学习，更改某些教学方法，已经初步取得一些成绩。进入了第二个学期后，每周在原有语文课时中拨出两节课时专教汉语拼音。

实验的特点是：（1）实验是长期的，是“细水长流”的，从一年级开始，准备一直贯穿到六年级毕业，等于添设一种“汉语拼音”课，但是不增加总的课时，汉语拼音只占原有语文课时的六分之一。（2）汉语拼音另编教材，完全用拼音字母，教材内容要结合语文课，还要结合算术等其他课程，使汉语拼音对其他课程都有帮助。（3）教学方法注重阅读(默读和朗读)和写话，逐步培养儿童对汉语拼音达到“扫读”和“畅写”的能力，充分发挥儿童原有词汇的作用，超脱汉字对阅读和书写的限制。可以预料，在六年中间，六分之一语文课时的汉语拼音教材，内容的丰富性能够逐渐达到并超过其他六分之五课时的汉字课本，有利于提高儿童的知识水平和普通话水平。（4）在长期中使儿童习惯于拼写法(正词法)的规范，熟悉于汉语拼音的各种应用(查字典等等)。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极有意义的实验。如果实验成功，可以普遍推行。

这个实验之所以极有意义，在于它可能是一条解决“儿童的词汇很丰富而课本的内容太贫乏”的矛盾的道路。从长期来看，多教汉语拼音不但不会耽误汉字学习，反而会帮助汉字学习并提高一般的知识水平。我们的小学生原来要用六年的时间才达到用拼音文字国家的小学生四年的水平，每个人要多费两年时间。如果这条道路走得通，可能在不加重儿童学习紧张程度的条件下，把六年的时间缩短为五年，节省一年时间，同样达到原有小学毕业的要求。倘若结果证明能够这样，那将是小学教育的一次革命。

跟小学密切相关的是幼儿园。1958年秋季的一些实验证明，幼儿园教学汉语拼音字母的成效很好。有的地方提出“字母下放”的建议，就是把原来初小一年级第一学期的拼音基础教育移到幼儿园。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幼儿园师资的培养，以及由此引起的初小一年级要按照是否学过拼音字母来分班。唱字母歌、吃字母饼干、玩字母积木，应当是幼儿园的经常生活。5岁到6岁的大班儿童已经有强烈的求知欲，教学汉语拼音可以满足他们的求知欲。汉语拼音教育列为幼儿园教学内容的问题应当早日肯定。

二、扫盲学员的汉语拼音教育

扫盲教育是汉语拼音教育的另一个广阔天地。

扫盲是我国成人业余教育当前的主要工作。解放以来年年进行规模巨大的扫盲工作，1958年扫盲“大跃进”中，很多青年和壮年农民在十分紧张的生产劳动的间隙中学会了1500个汉字。

扫盲大跃进证明，汉字可以扫盲，并且可以在比较短的期间内实现。但是文盲问题是不是就此很容易地解决了呢？并不。文盲和半文盲人数巨大，突击识字容易遗忘，1500个汉字不够应用，这一系列问题告诉我们，要真正解决文盲问题，今后还得继续努力若干年，并且有必要普遍传授汉语拼音字母作为帮助识字、巩固并提高语文知识的工具。

拼音字母可以帮助认读字音，又可以通过词的连读了解词义(原来知道的词都能从读音了解)，它是汉字识字教育的有效工具，依靠这工具可以加速扫盲，这已经有大量事实证明。但是有些人却不这样想，他们认为多学一套字母总要多花几天工夫，为了“节省”这几天工夫，不肯采用拼音字母。不用说，这是“算小不算大”、“算近不算远”的看法。

拼音字母的更大作用是巩固并提高扫盲成果。

学得快，忘得快，这是难于避免的。扫盲毕业经过三五个月以后，1500个汉字遗忘40％左右是平常的情况。有拼音字母的帮助，可以自己温习，重新认识遗忘的汉字；不学拼音字母，遗忘的汉字就一去难回。学习拼音字母是巩固扫盲成果的关键。

应当了解，农民1500字、工人2000字的扫盲标准是很低的。依靠匆促学来的这一些汉字，工农都感到不够用，既难于读懂接触到的书刊，又难于写出想要倾吐的语言。严格地说，既不能读，又不能写，扫盲的目的就不能说真正达到。认真的扫盲毕业学员都急于要求把自己提高到初步能够阅读和书写的水平。满足他们要求的捷径只有利用汉语拼音。学了汉语拼音，只要读物上有字母注音(全部注音或难字注音)，就能够阅读任何通俗读物，通过自修把认识的汉字逐步增加到3500左右，真正达到阅读一般汉字读物所必要的水平。学了汉语拼音，还能够用字母代替暂时写不出的汉字，在按照拼音字母排列的字典上查出所需要书写的汉字，达到写信、写诗、做笔记等等的要求，不因写不出汉字而搁笔。50来岁的河北农民曹洛芬在学了汉语拼音、还未学习汉字的时候用拼音字母写了一首诗歌颂这新的语文工具说：“拼首字母称我心!”这是一切体会到拼音字母用处的文盲都想从心底里倾吐出来的语言。全国在扫盲毕业水平上下的青年和壮年大约有两三亿人。把汉语拼音教育普及给两三亿人，是今后应当用巨大努力来进行的一件巨大工作。

目前扫盲教育的特点是：(1)结合生产，在生产劳动的间隙中学习，每天学习时间不多；(2)每个学习段落就是一次短期突击(农村中一般不超过十天或半个月)，比较复杂的教学内容要分成几个段落，经过几次突击，波浪式地逐步完成。这跟小学中宜乎细水长流地提高，很不一样。

有些省区(例如山东)在农村中建立“民师”制度。民师一般是小学毕业生，他们在生产工作以外，利用业余时间担任义务的扫盲和业余高小(扫盲以后的学习)的教育工作，发挥了重大作用。在农村中普及汉语拼音教育，关键在使民师首先学习。他们过去大都学过注音字母，所以学习拼音字母很快。

新中国成立十年以来，我们的工人教育大大提高了。工厂工人多数已经达到小学毕业程度，他们的业余教育主要是初中水平的文化和技术教育，扫盲已经移到第二位了。每一个工厂都有来自各个方言区的工人，为了方便生产协作，他们有学习普通话的要求，在学习生产知识的时候，他们要用到拉丁字母。他们知识水平一般比农民高，学习新事物比较迅速。只要能够挤出学习时间，工厂是普及汉语拼音教育的理想学校。如果按照工厂的不同类型，运用不同的教学法，在广大工人群众中间普及汉语拼音教育一定能够得到显著的成效。

三、知识分子的汉语拼音教育

已经熟悉汉字的知识分子，是否也需要汉语拼音知识呢？需要。因为有了汉语拼音知识，就可以用它来完成许多种汉字所不能担当的工作。

中学程度以上的知识分子，有能力自学汉语拼音，只要愿意学习，不会有学习上的困难。在什么条件下面就愿意学习呢？要有用处，特别是要有汉字所不能担当的用处。所以，除作为汉字注音和学习普通话的工具以外，应当扩大拼音字母的应用，创造应用的条件，宣传应用的知识。这是在知识分子中间推广汉语拼音教育的现实方法。

汉字注音和学习普通话以外的作用，我们统称为拼音字母的科技应用。归纳起来，科技应用主要有六种项目：1.序列标准；2.科技代号；3.传信工具；4.专业缩写；5.外来词拼音；6.特殊教育。

1.序列标准。我们原来有传统的“甲乙丙丁”和“子丑寅卯”，注音字母产生以后又多了一种ㄅㄆㄇㄈ。这一切都不如ɑ、b、c、d的序列标准应用广泛、书写便利。字母的序列标准有两种用法：一种是跟汉语拼音无关的单纯序列。例如课堂座位编列ɑ、b、c、d等排，公寓房屋编列ɑ、b、c、d等宅。另一种是按照汉语拼音的语音序列。例如汉字字典按照汉字注音的字母顺序排列，人名卡片按照姓名拼音的字母顺序排列，书名卡片按照书名拼音的字母顺序排列，物品储藏按照名称拼音的字母顺序排列，书籍后面的索引按照项目拼音的字母顺序排列等等。字母的序列标准用处极大，它是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的一种方法。推广字母的序列标准，必须普及字母表的知识。

2.科技代号是用字母代表事物或者概念，便利科学文字的表达的。用法也有两种：一种是跟语音无关的字母代号。例如代数上用a、b、c代表已知数，x、y、z代表未知数。另一种是以语音为根据的字母代号。这又分为以外国文字为根据的国际通用代号(例如化学元素代号，H代表氢，O代表氧等)，和以汉语拼音为根据的本国代号(例如某工业部规定用字母代表机器分类，N代表农业机器，取nongye的第一个字母等)。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我们的拼音字母名称。这个规定不仅使bo、po、mo、fo的注音字母名称成为应当淘汰，并且使借用英文名称［ei］［bi］［si］［di］来称说作为序列标准和科技代号的拉丁字母的旧习惯成为不合理。为什么有了我们自己的字母名称以后还要借用英文名称呢？为什么别的有本国字母名称的国家不借用英文名称呢？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会赞同一个小小的改革：我们的中学、大学在数、理、化等课堂上称说拉丁字母一律改说汉语拼音字母名称ɑ、bê、cê、dê。为了实现这个小小的改革，我们提倡，中学、大学的教师们、同学们大家来把《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表念上几遍。

3.传信技术采用汉语拼音是一项重要的技术革新，它主要包括旗语、灯语、电报等项。

旗语、灯语都无法传达汉字。在从前，只能借用英文。解放以后改用汉语拼音，到《汉语拼音方案》定案，开始有完备的规范。

电报一向用“四码”代替汉字，收发要经过两次译电手续，效率极低。汉字四码电报是世界上最落后的一种电报技术。日本虽然也用汉字作为文字，但是他们在电报上用“假名”或“日语罗马字”。1958年国庆节，我国公用电报正式开办汉语拼音电报，开始了我国电报事业的新纪元。在这以前，铁路内部业务电报就改用了汉语拼音，取得良好的成效。目前，由于汉语拼音教育在知识分子中间没有普及，所以公用电报还很少实际利用汉语拼音，但是电报拼音化是今后电报事业的发展方向，毫无疑义。

4.专业缩写是各专业内部通信的一种技术，办法是用少数字母代表常用的单词、短语、句子或者一段说话。利用这样的缩写，可以节省通信时间和费用。需要缩写的常用语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各专业共同要用的，另一类是本专业所特有的。研究各专业的公用常用语，制订出一套公用缩写，对于各专业都有利益。公用缩写对于速记也有用处。速记不仅要把音素和音节写成简单的符号，还要把短语和句子记成简单的缩写。公用缩写对盲人的盲文和聋哑人的手语也有用处。因为利用这种缩写可以使盲文和手语简短。如果没有公用缩写，结果是各自创造一套，彼此就难于沟通。专业缩写跟科技代号不同，前者只在专业范围内应用，后者是科技的一般知识。

5.外来词拼音是拼音字母在科学上十分重要的应用。这主要包括外国地名、人名拼写法和音译化学名词拼写法等问题。

汉字译音不可能准确。用汉字书写外国地名、人名，对于世界地理、世界历史的学习和研究极不方便。过去在无办法中只有依靠外文。现在我们采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字母，就可以改用拼音字母来音译转写外国地名、人名，不仅表音比较准确，词形上也可以尽量名从主人。这种用拼音字母音译转写的外国地名、人名应当作为正规的书写形式，夹在汉字当中应用，首先在科学著作上实行，使我们的世界地理和世界历史获得新的表达方法。

音译的化学名词也只有改用拼音字母音译转写才有利于学术的发展。我们的一条重要的语言发展规律，是词的多音节化，许多古代的单音节词变成了现代的多音节词。我们的一条重要的汉字改革原则是减少生僻汉字，减少汉字总字数。原有的汉字化学命名方法跟这两点完全相反，它是把多音节的音译外来词单音节化，不断创造化学新汉字。这就增加我们语言文字的混乱，不利于学术的发展。解决的办法是改用拼音字母转写音译的外来术语，作为正规的科学文字，夹在汉字当中应用，首先在专门著作上实行，使我们的学术文字提高到新的水平。

当然，音译外来词拼写法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它需要科学家和语文工作者共同来研究解决。

6.特殊教育一般指盲人教育和聋哑人教育。盲人不能阅读普通的文字，只能用手摸读凹凸符号的拼音“盲字”。解放初期，我们的盲字改进成为以普通话为基础的、声韵双拼制的“新盲字”。《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后，又根据方案修订为既可音素化，又可双拼的《汉语拼音盲字方案》(草案)。盲人不能用笔写字，但是可以用字母打字机打字。学了新方案，盲人可以在打字机上打出汉语拼音的书信、诗歌、文章等，不需要经过翻译，明眼人一看就懂，便利盲人对明眼人在文字上的交际。

聋哑人能学文字，但是还需要手语。手语的一种设计是“手指字母”，用指式代表字母，根据拼音或者缩写表达一定的词或句子。“汉语手指字母”已经根据《汉语拼音方案》拟订试行[1]。聋哑人极大多数聋而不哑，能够根据口形学习说话。拼音字母和手指字母对学话是必要的辅助工具。

汉语拼音字母同时又是我国好些少数民族新创拼音文字的共同字母基础。它是汉语和少数民族语文相互借入词汇和交流文化的桥梁。

知识分子自身不一定感到汉字改革的迫切需要，可是汉字改革运动要求知识分子积极参加。特别是科技应用的研究和推广，是知识分子不能推卸的责任。如果说汉语拼音教育的第一条战线在小学，第二条战线在扫盲，那么，第三条战线就在知识分子。

四、汉语拼音和汉语拼音文字

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只谈汉语拼音，不谈汉语拼音文字？为什么《汉语拼音方案》定案至今，还没有进一步提出一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不少人急于想要知道究竟哪一天我们有正式的汉语拼音文字。

汉语拼音就是汉语拼音文字的基础，但是不等于文字。从汉语拼音到“汉语拼音文字”是一个颇长的发展过程。今天我们事实上还只有汉语拼音，不可能立刻生长出“汉语拼音文字”来。

要使汉语拼音成为“汉语拼音文字”还要创造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要有熟悉汉语拼音的广大群众。第二个条件是要有切合实用的正字法。[2]第三个条件是要获得事实上的法律承认。这三个条件也就是任何一种有现实意义的文字所不可缺少的三种特性：流通性、规范性和法定性。

为什么少数民族一开始就可以制订拼音文字方案，而汉族不能呢？因为文字的历史条件不同。

在过去没有文字的民族，今天制订拼音文字方案，就是开始有了文字。他们新创的拼音文字方案在定案的一天就是唯一的法定文字。它没有原有文字跟它比较，也就没有人责备它流通范围太小或者规范水平太低。

在过去原有拼音文字而改订新的拼音文字方案的民族，新的方案经过试用而定案以后，也就成为正式文字。因为他们原有的文字本来就是拼音文字，新的方案只改变字母的形式和某些拼写方式。由于他们原来就有拼音传统，推行新的方案比较容易，在正字法方面也有一些传统成规可以依据。可是，新的拼音文字必须跟原有文字并用。并用时期的长短决定于原有文字在文化上的作用如何。

汉族的情况不同，我们原有的汉字不是拼音文字。我们虽然有悠久的文字教育传统，但是我们缺少拼音教育传统。过去的注音字母教育不够深广，要培养深而且广的拼音教育传统需要很长的时间。另一方面，我们虽然识字人口一向比例不大，可是绝对人数不是一个小数。如果说解放以前识字人口占总人口20％左右，也有1亿人上下。近来，扫盲工作跃进，汉字的识字人口可能已经达到3亿人以上。汉语拼音至少要赶上汉字，也要有3亿人学过，然后在比较的意义上可以说初步具备了流通性。

任何文字都不能没有正字法。汉字也有正字法。汉字可以简化，但是不可各人任意乱写。汉字简化就是正字法的修订。《汉字简化方案》就是汉字的一种新正字法。汉语拼音文字的正字法还待在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基础上逐步形成。要在实用而精密的正字法逐步形成并且成为群众的书写习惯以后，汉语拼音才开始成为可以跟汉字相颉颃的具有规范性的拼音文字。

汉字并没有明文规定为法定文字，但是几千年来它是我们事实上唯一的法定文字。解放以后人民政府用它写宪法、发命令、订条约、编教科书，事实上承认它是法定文字。汉语拼音如果在正字法完备以后获得跟汉字同样的广泛应用，也就事实上成了法定文字。在有了充分的流通性和规范性以后，法定性就会水到渠成。

归纳上面的看法，我们可以了解，汉语拼音加上正字法和应用的群众就成为汉语拼音文字。这就是汉语拼音和汉语拼音文字的关系。

有人这样说：“如果汉语拼音是文字，我就学它、用它；如果不是文字，我就不学、不用。”我们的看法正相反：要学它、用它，它才会发展成为文字!当前的问题是推广汉语拼音教育，不是提出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只有在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和提高的基础上，才可能有汉语拼音文字。

(原载《语文知识》1959年7月)

[1]已经在1963年公布。

[2]补注：对拼音，现在改说“正词法”。

革新汉语拼音教学法

一、革新的基本要求

革新汉语拼音教学法是提高汉语拼音教育的重要工作之一。要提高师资水平、要提高学生水平，都要研究革新汉语拼音教学法。革新工作应当怎样进行呢？这里提出几个原则问题试作商讨。

革新的基本要求是什么呢？是：推行《汉语拼音方案》的新规定，放弃注音字母的旧习惯，增进教学效能，提高教学质量。

过去三年，汉语拼音教育推行得很快，这应当归功于党的正确领导，以及广大的教师们(小学教师、扫盲民师和其他语文工作者)的辛勤劳动。教师们利用旧的注音字母的知识和习惯，进行了新的拼音字母的教育。如果没有40年来的注音字母教育，近三年来拼音字母的推行也就不可能如此迅速。

可是，事物是不断发展的。今天汉语拼音教育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里，要求继续扩大数量，同时特别注重提高质量。今天已经不能满足于过去的水平了。客观形势要求我们扬弃旧的，发展新的。旧的注音字母的知识和习惯不是无用处的，可是其中有好些已经不适合今天的要求，甚至已经从帮助推广的因素变成阻碍提高的因素了。新的教学法应当是充分体现《汉语拼音方案》特点的教学法，而不是处处迁就注音字母习惯的教学法。

拼音字母不同于注音字母的特点是什么呢？根据方案规定，主要有这样几点：（1）字母形体不同，还有双字母和加符字母；（2）字母顺序和名称不同；（3）音节是按照音素拼写的；（4）有隔音规定(隔音符号和隔音字母)；（5）有省略规定(符号省略和字母省略)；（6）其他。为了进行教学法的革新，必须认清这些新的特点，在理智上理解它们，在感情上接受它们，在技能上熟悉它们，把它们溶化入新的教学法。

没有学过注音字母的小学生和业余学员本来没有旧习惯。对他们，最好不要把应当放弃的旧习惯继续推广。熟悉注音字母并对放弃旧习惯多少感觉不便的是教师们和教材的编者们，而教材的编者们占着关键性的地位，因为一种教材要影响许多教师。只有希望编者们和教师们认识到放弃旧习惯的必要，然后旧习惯才会在群众中间逐步消失。长期形成的旧习惯不是短期所能完全改变过来的。在逐步革新的过程中，任何点滴的、前进半步的革新，都应当同样受到欢迎。只要向革新的方向开步走，总会达到革新的最后目标。

二、拼音练习教学法问题

近年来各地的语文工作者创造了好几种拼音练习教学法，各立名目，各有特点。可是，把它们归纳起来，其实只有三种基本方法：1.音素拼读法，2.字母呼读法，3.整体认读法。

1.音素拼读法

音素拼读法的要点是：练习拼音的时候，在看清音节是用哪些字母写成的以后，不读出各个字母的名称，要发出字母所代表的音素，然后把音素拼成音节的读音。真正的纯粹的音素拼读法：看见mi，不说em-i——mi，也不说mo-i——mi，要说［m］［i］——mi。看见ri，不说ɑr-i——ri，也不说［］［i］——ri，要说［］［］——ri。看见shɑng，不说ês-hɑ-ɑ-nê-gê——shɑng，也不说［］［ɑη］——shɑng，要说［］［ɑ］［η］——shɑng。

这种方法要求同时学习三件事情：（1）各个音节是用哪些字母写成的(默记不说出)，（2）各个音节的字母代表着哪些音素，（3）连接音素读成音节的读音。各地创造的拼音练习法中间，基本上属于音素拼读法性质的有：“本音连读法”，用本音读声母、韵母、音节的“三呼法”，“声母支架法”等(都不是纯粹的音素法)。

音素拼读法的主要精神是分析。实际上纯粹地、全部地用分析方法的只有少数具有语音学基础的师资训练班。初学者的班级上所用的音素拼读法都不纯粹用分析方法，而是混合着其他方法的。例如，一般音节是分析地按照音素发音的，而舌尖元音音节就整体认读、不加分析；声母是分析地按照音素发音的，而复韵母就整体认读、不加分析，或者复韵母在初学时候是分析过的，到声韵相拼时候不再分析。

音素是语音分析的最小单位。音素的意义跟本音不尽相同。本音就是音值，它可以是一个音素，也可以包含不止一个音素。复韵母和一部分音节整体认读，也符合按照本音来读的要求，但是这不是音素拼读。纯粹的音素拼读必须是全部分析的。(“本音”的说法往往只指声母的本音，不指韵母的本音；可是从理论讲，“本音”同样可以用于韵母。)

音素拼读法的优点主要是：它体现了分析和拼合的拼音原理，符合语音学的要求，是最正规的拼音练习教学法。先熟悉字母名称，后进行音素分析，从名称引出音素，更容易使初学者了解语音分析。

音素拼读法的缺点主要是：如果全部用音素分析，单纯的辅音有些说不响亮，舌尖元音不很容易单独发音，异读字母(如i)分析较难，同音字母(y，i；w，u)称说易混。有时，主观上想用音素拼读法，而实际上变成字母呼读法；例如，又轻又短地呼读注音字母名称代替字母音值，当然比又重又长地呼读好些，可是这实际仍旧是注音字母名称呼读法，而注音字母名称正是应当放弃的一种旧习惯。

2. 字母呼读法

字母呼读法的要点是：练习拼音的时候，只说出写成音节的各个字母名称，以及整个音节的读音，不分析地说出字母所代表的音素。例如：看见mi，就说êm-i——mi；看见ri，就说ɑr-i——ri；看见shɑng，就说ês-hɑ-ɑ-nê-gê——shɑng。

这种方法要求同时学习两件事情：（1）各个音节是用哪些字母写成的(字母点名)，（2）各个音节的读音是什么。它不要求分析字母代表着哪些音素，也不要求说出音素并把它们拼成音节，只要求记好音节是由哪些字母拼成的，并模仿整个音节的读音。各地创造的拼音练习法中间，基本上属于字母呼读法性质的有：用新名称或旧名称的“三呼法”，“声轻韵重呼读法”等(都不完全呼读字母名称)。

字母呼读法的主要精神是模仿和类推。由于字母名称大都代表着或者包含着拼音所用的音素，虽然不要求分析音素，通过名称的呼读和音节发音的模仿和类推，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音素分析。多数教师在用字母呼读法的时候，夹用一部分整体认读法。例如双字母、复韵母等都整体认读，不分开念字母名称。

字母呼读法的优点主要是：它不要求有意识地把字母转化为音素，把音素结合成音节；它比较适合那些分析能力弱而模仿和类推能力强的幼小儿童。(当然，儿童也并非只能用字母呼读法。)过去注音字母教学基本上是用字母呼读法的，今天多数地方还是如此，只是呼读的注音字母名称应当改为拼音字母名称。新旧名称同样可以用作“呼读音”，利弊是不相上下的。(参看《字母名称和拼音教学》，《文字改革杂志》1959年5月15日)认为新名称不能呼读是一种误解，应当改正。

字母呼读法的缺点主要是：（1）只有模仿和类推，没有有意识的分析，从语音学的角度来看，不能说已经完成了拼音原理的教育。（2）如果每个字母都用名称来呼读，少数几个异读字母的名称中只包含第一读的音素，不能从呼读名称知道第二读的音素是什么。(例如r的名称中只有［er］，没有［］；i的名称中只有［i］，没有［，］；e的名称中只有［］，没有［］。)

所谓“三呼法”(呼声母、呼韵母、呼音节)可以用本音来呼，也可以用字母名称来呼。但是字母名称不能呼双字母声母、复韵母和整个音节，所以用字母名称的三呼法必须夹用本音。(本音可以贯彻三呼，可是，上面说过，“本音”往往只指声母。)三呼的头两呼是分析的或者接近分析的，第三呼是综合的，或者是整体认读。三呼法的最大毛病是“三呼成习、呼必有三”，没有头两呼就呼不出第三呼来，永远只能现拼现读，不能看到音节直接整个读出。可是如果教师掌握得好，只把头两呼作为第三呼的说明和分析，说明和分析以后就只呼第三呼，不再呼头两呼，那么三呼法也不一定造成永远现拼现读的习惯。有的教师把三呼倒过来，先呼第三呼，然后用第一第二两呼解释第三呼，这也是纠正过去不良习惯的办法。

3.整体认读法

整体认读法的要点是：练习拼音的时候，在看清音节是用哪些字母写成以后，把整个音节的读音说出，不说出各个字母的名称，也不分析字母所代表的音素。例如看见mi，就读mi，不说êm-i——mi，也不说［m］［i］——mi。

这种方法要求同时学习两件事情：（1）各个音节是用哪些字母写成的(默记不说出)；（2）各个音节的读音是什么。各地创造的拼音练习法中间，基本上属于整体认读法性质的有： “同韵音节表认读法”，“字母顺序音节表认读法”等。(实际上很少囫囵地学读音节，一般是学了声母和韵母以后才整体认读音节；所以真正整体认读的只是复韵母和双字母声母以及少数特殊的音节。)

整体认读法的优点主要是：直呼音节本来是任何拼音练习法的最后目标，整体认读法一下子就向这个目标前进。这种方法可以避免养成只能现拼现读，不能一口气读出音节的不良习惯。非纯粹的音素拼读法和字母呼读法事实上都夹用一些整体认读法。

整体认读法的缺点主要是：如果不是先把字母看熟念熟，或者先学一些分析，整体认读就多少带有死记的性质，一下子读出音节并不容易，而长音节困难更大。

任何一种拼音练习法都是有利有弊的。采用哪一种方法好呢？这要看具体班级的教师和学生的条件而定。同样是成人，同样是儿童，条件也可能不是完全相同。所以拼音练习法要活用。最好以一种方法为主，混合运用其他方法，在教学过程中逐步改变混合运用的比重，使学习跟着进度而加速度地提高效率。不论用哪一种方法，都要尽快养成一见音节就一口气念出的习惯。

三、拼写变化教学法问题

汉语拼音由于有隔音法和省略法，所以就产生拼写变化。拼写变化是教学上的一个难点。如何使难点变成不难呢？就是，分散难点，直接学习拼写变化的结果，不要同时学习拼写变化的规则。

1.y、w的用法

直接学习拼写变化结果的办法是：（1）把y、w当作声母教学；（2）用字母呼读法或整体认读法学习yi、wu、yu；（3）在熟悉yi、yu的基础上学习yin、ying、yun；（4）其他y、w、yu开头的音节作为y、w、yu跟开口呼韵母相拼；（5）不教y、w的变化规则，或者在熟悉音节以后再教。y(yi)、w(wu)、yu跟i、u、ü读音相同而写法不同，学习上当然有一定困难。把y、w当作声母教学，不去比较y(yi)、w(wu)、yu和i、u、ü的关系，可以在初学阶段减少困难。如果教学生记好变化规则并根据规则来认读和书写，那就事实上把困难扩大了。(参看《拼音字母基础知识》，文字改革出版社1959年版，第30、34页)

2.ü上两点的省略

直接学习拼写变化结果的办法是：（1）把有两点的ü跟n、l结合成音节(nü、nüe、lü、lüe)来学习；（2）用字母呼读法或整体认读法学习ju、qu、xu、yu，自始至终不加两点，初学时候不说明是省略两点；（3）熟悉ju、qu、xu、yu以后再学其他撮口韵音节(共12个)，作为ju、qu、xu、yu后加韵母(e、ɑn)或韵尾(-n)，例如juɑn作为ju拼ɑn，不作为j拼üɑn;（4）不教什么地方要写两点和什么地方省略两点的规则，除非在已经熟悉拼写以后。

3.iou、uei、uen的变化

直接学习拼写变化结果的办法是：（1）初学不教iou、uei、uen，因为这些只是理论写法，不在实际书写中出现；（2）you、wei、wen作为声母y、w跟韵母ou、ei、en相拼(见前)；（3）使-iu、-ui、-un紧紧跟着声母结成音节来教学，不谈省略字母的话；（4）初学时候不把you、wei、wen跟-iu、-ui、-un作比较。过去有些课本把“万岁”写成uɑnsuei，隔了一年在课本上变化为wɑnsui。这是教学生养成不合正字法的习惯以后，又教学生改变已成的习惯。这种教学法是事倍而功半的。(参看《拼音字母基础知识》，第16页)

当然，避免教学变化不等于没有变化，分散难点也不是完全消灭困难。可能做到的是减少困难，缩小困难，或者在心理上不感觉困难。教师必须自己在心理上不夸大困难，不给学生困难的暗示。教师不认为有困难，学生也就感觉轻松。教师如果心理上负担沉重，学生也一定愁眉苦脸起来。直接学习拼写变化的结果，不同时教拼写变化的规则，这是“先实践，后理解”的教学法，可以分散难点。

四、音节分组教学法问题

普通话有400多个音节(不分调)。为了增进教学效能，提高教学质量，要研究怎样把这些音节分组，哪些音节先教，哪些音节后教，怎样使音节教学由简而繁，化繁为简，学习轻松，记忆巩固。这是音节分组教学法的任务。

1. 书写形式为经，语音结构为纬

音节可以按照语音结构分组，也可以按照书写形式分组。例如，从语音结构来看，ɑ、o、e、i、u、ü都是单元音韵母，可以归为一组；iou、uei、iɑo、uɑi都是三元音韵母，可以归为一组。从书写形式来看，ɑ、o、e可以单独写成音节，而i、u、ü必须跟声母(包括y、w)结成音节，不能单独写成音节，应当分成两组；iou、uei跟声母结合写成-iu、-ui(两个元音字母)，iɑo、uɑi跟声母结合写法不变(三个元音字母)，也应当分为两组。这两种分组法都有用处，不能偏废。可是应当何者为经，何者为纬呢？从实用出发，应当以书写形式为经，语音结构为纬。(例如把i［i］和-i［、］先从形式归为一组，再从读音分为两个小组。)为什么呢？因为阅读所看到的首先是书写形式，书写要记好的也首先是书写形式。为了迅速养成阅读和书写的正字法习惯，应当首先按书写形式分组，在书写形式分组之下再按语音结构分组。

2. 环节连锁，由简而繁

音节排队应当注意两个原则，一个是环节连锁、由简而繁，一个是分层拼合、化繁为简。

拼音读本的各课课文应当环节连锁，像一根链条，环环相扣，节节相衔，没有脱环，没有断节，从头到尾一条龙。前一个环节是后一个环节的基础，后一个环节是前一个环节的延长，每次延长以增加一个字母或一个音素为度。

从实用出发，作为“龙头”的第一个环节或第一组音节应当由能够单独写成音节的单个元音字母(ɑ、o、e)组成。开口呼中的舌尖元音就不能列入第一环节，因为它的书写形式-i必须跟声母结合，不能单独写成音节。

第二个环节可以接着学习一部分能够跟ɑ、o、e拼成音节的声母(b、p、m、f、d、t、n、l、g、k、h)，随即学习它们跟ɑ、o、e拼成的音节，不使不能单独构成音节的声母孤零零地成为脱环断节。这里牵涉到先教声母，还是先教韵母的问题。有人主张先教声母、后教韵母，理由是：音节发音，声母在先，韵母在后，先声后韵，系统整齐。从教学法的角度来看，这种说法是难于成立的。辅音不能单独构成音节，声母必须依附韵母。先教声母，一开头就出现写不成音节的字母、说不成音节的音素，这种教学法是不好的。

第三个环节可以接着学习介母i、u、ü，随即使介母跟已经学过的声母拼成音节，不使不能单独写成音节的i、u、ü成为脱环断节。第四个环节可以接着学习声母j、q、x和它们跟i、u(ü)拼成的音节。这两个环节包括全部“声介音节”。

第五个环节可以接着学习七个舌尖元音音节，用整体认读法学习z、c、s、zh、ch、sh、r跟舌尖元音(-i的第二种读音)结合的发音。第六个环节可以接着学习这七个声母跟ɑ、e、u相拼的音节。先学舌尖元音音节，再学这七个声母跟ɑ、e、u相拼的音节，可以方便借用舌尖元音音节的读音来代替这七个声母(特别是其中的双字母)的音值(例如以［］代［］)。

以上是单韵母音节的分组法和连锁教学的简单说明。复韵母、鼻韵母和儿化韵音节可以按照同样原则分组和连锁教学。这里不一一说明了。

3. 分层拼合，化繁为简

分层拼合就是把包含三四个音素的长音节分两次来拼合，使长音节化成短音节的组合。一个四音素音节包含声母、韵头(介母)、韵腹、韵尾四个部分。分层拼合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先把韵头、韵腹、韵尾三部分拼成“结合韵母”，然后把声母跟结合韵母拼成音节；另一种是先把声母和韵头(介母)拼成“结合声母”(声介结合)，又把韵腹和韵尾拼成开口呼韵母，然后把二者拼成音节。前者是韵介先拼(例如g-uɑn)，后者是声介先拼(例如gu-ɑn)。两种方法哪一种比较好呢？从教学法来看，声介先拼比较好。因为：（1）声介先拼，结合声母和开口呼韵母在书写形式上除-ong以外都能写成音节，两部分都站得稳。反之，韵介先拼，声母和结合韵母在书写形式上都不能写成音节，两部分都站不稳。（2）声介先拼，结合声母和开口呼韵母两部分至多各自包含两个音素，比较简单。反之，韵介先拼，结合韵母可能包含三个音素，仍太复杂。（3）声介先拼，可以把无点ü当作u呼读，避免ü上写出两点又去掉两点(例如ju-ɑn)。韵介先拼，不能避免ü上两点的省略变化(如果分作j-uɑn，韵母就跟合口呼分不清)。

声介先拼的方法用在三音素音节上同样可以收效。例如jiɑ分成ji和ɑ，比分成j和iɑ好；guɑ分成gu和ɑ，比分成g和uɑ好。可是，末尾字母是e(ê)的时候，也不很方便。例如xie，分成xi和e，e离开i就难于看出应该读e还是ê，反不如分成x和ie可以依靠i看出e的读音一定是ê。不过遇到撮口呼音节就利弊各半，例如xue分成xu和e，可以避免u上加上两点再省去两点。此外，韵母-iu和-ui跟声母拼成的音节可以按照书写形式归入三音素音节，同样用声介先拼方法。

单元音鼻韵母跟声母拼成的音节，例如lin、ling、lun(作单元音看待)，分层拼合就比较困难。例如把lin分成li-n和分成l-in同样是有缺点的。一种建议是用“介母重迭”方法，例如把lin分成li和in，然后由li-in读成lin。从化繁为简的要求来看，“介母重迭”方法是得不偿失的，因为把一个介母化成两个，又把两个介母并成一个，这是不符合化繁为简的原则的，对于养成正字法习惯也没有好处。简便的方法是在学会li、lu的基础上，加上韵尾-n、-ng，学习lin、ling、lun等音节。

为了不使教材内容单调，课文应当交织编辑，在交织编辑之中，运用环节连锁和分层拼合的原则。还应当把无意义的音节结合成有意义的词和句子，在活的语言中练习音节，使学习轻松，记忆巩固。

汉语拼音教学法是一个新的课题，它要在革新的过程中发展起来。让我们大家来客观地加以研究，使它最后能够摆脱不合要求的旧习惯，充分体现《汉语拼音方案》的新的特点。

(原载《文字改革》1961年7月)

汉语拼音和华文教学

一、汉语拼音的历史背景

鸦片战争(1840)打开了满清帝国的大门，中国开始了一个民族觉醒运动，类似欧洲的“文艺复兴”。这是东亚文明古国的中国向现代化前进的第一步。

甲午中日战争(1894)前后，中国的知识分子掀起一个语文现代化的群众运动，它是中国现代化运动的一个构成部分。辛亥革命(1911)以后，得到当时北洋政府的同意，提倡国语，以白话文代替文言文，制订和公布注音字母(1918)。语文现代化运动到“五四”时期(1919)达到高潮。当时主持北洋政府的军阀不懂也不管文教，负责文教的知识分子能放手做些改革工作。

南京政府继续推广国语和白话文，1928年又公布“国语罗马字”作为注音符号第二式，1986年台湾省做了修改。1935年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324字)，不久收回不用。

1955年北京成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推广普通话(国语)；改汉字直排为横排；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1964年类推成为《简化字总表》(2236字)；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简称“拼音”。

1982年中国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这是语文现代化的中心工作。现在，这种汉语的共同语，在中国大陆称“普通话”，在台湾省称“国语”，在新加坡称“华语”。这三个名称是彼此排斥的呢，还是彼此补充的呢？我认为是彼此补充的。普通话是“民族共同语”，在“全国通用”当然就是“国语”。“国语”是一个“通名”，日本有国语，越南有国语，许多国家有国语。国语不一定是汉语。国语这个名称不适合在新加坡或其他国家的华人社区应用。因此，新加坡改称“华语”。如果以上的说明没有错误，那么，三个名称的使用范围如下：（1）“普通话”是汉民族的共同语。（2）“国语”是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全国共同语。（3）“华语”是全世界华人社区(包括中国)的共同语。三个名称的使用范围大小不同，彼此之间并不矛盾。

语文的前进思潮不断遇到复古思潮的阻拦，相互抵消力量，使改革欲行又止。语文现代化包含着各种矛盾。

国语和方言有矛盾。不少人认为，说国语、少说或不说方言，是“忘本”。这是“有书为证”的。古书上说：“操南音，不忘本也。”“五四”时候有一个青年考上了大学，放假回家说了几句国语，他的父亲骂他说：“给你念了几天书就忘了本了!”这种思想在今天中国大陆和香港并没有改变多少。

白话和文言有矛盾。有人认为，文言美，白话不美，文章不带些文言就是没有学问。在“五四”白话文运动高潮之后，接着就来了一个文言读经运动。不少老师教学生作文要夹进文言词句，显示有水平。今天北京的报刊文章又有恢复半文半白的“新闻体”的趋势。

直排和横排有矛盾。有人说，中国的文字生来是直排的，横排违反汉字本性，那是“横行”。20世纪50年代北京提倡报纸横排。印刷厂说，横排要加排版手工费，而且，原来的版面要扩大五分之一。今天北京报纸虽然基本上都横排了，可是流行一种横排中夹直排的“时髦”。

旧的句逗(读)和新的标点有矛盾。64年前(1923)，我初进大学。当时白话文还在热潮中发展。我的一个同学用白话文写信给他的父亲：“亲爱的爸爸和妈妈。”他的父亲把他痛骂一顿!我比较谨慎，写信用文言：“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可是画蛇添足，加上了新式标点。放假回家，父亲对我说：“白话文唐宋就有，我赞成；中文加上西洋标点，不伦不类，好比长袍马褂加上一条领带!”

汉字和拼音的矛盾更大。直到今天还有人说，如果秦始皇采用拼音，中国早已分成30个国家了!今天中国大陆忌讳说“拼音文字”，只可以说“拼音”。

中国语文的现代化是在一起一伏的波浪中前进的，因此进展缓慢，缓慢是语文演进的规律。存“文化大革命”之后的今天，中国大陆的语文思潮进入一个新的复古时期。经验告诉我们，退潮之后会有涨潮。历史的总趋势是前进。

二、汉语拼音的特点

“汉语拼音”有广狭二义。广义指注音字母、国语罗马字以及其他各种用字母拼写汉语的设计。狭义指1958年公布的《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拼音方案》有三个特点，又称“拼音三原则”。

1.拉丁化，又称罗马化。1913年制订注音字母时候，对字母形式问题发生激烈的争论。当时的主要分歧是，采用汉字笔画式字母呢，还是采用速记符号式字母呢？结果采用了简化古汉字式字母。20世纪50年代制订《汉语拼音方案》，又一次发生字母形式的争论，主要分歧是采用民族形式(汉字式)字母呢，还是采用国际形式(拉丁化)字母呢？新设计的几种所谓民族形式字母都得不到公认。最后采用了拉丁字母。用拉丁字母一直有人反对。“文化大革命”时候，许多大字报申斥这是“洋奴思想”。有一个笑话说，西洋原来没有文字，西洋留学生请孔夫子给他们创造文字。孔夫子正在“一箪食、一瓢饮”，夹了几茎豆芽菜撂给他们，说：“拿去吧!”西洋于是有了豆芽菜式的拉丁字母。这个笑话隐含着自大、无知和对汉字的图腾崇拜。

原来用注音字母和国语罗马字，一主一次，同时并用。经验证明，两套并用很不方便。《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只用一套，既用于国内，又用于国外，内外一致：拉丁化。

2.音素化(音位化)。制订注音字母时候，多数人主张“声韵”双拼，一个音节用两个字母拼写。可是，双拼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介音”(韵头i，u，ü)归于声母(例如“天”ti-an)。另一种是“介音”归于韵母(例如“天”t-ian)。采用哪一种方式好呢？这个问题难以定夺。结果把“介音”独立出来，形成“声介韵”三拼(例如“天”t-i-an，ㄊㄧㄢ)。一个汉语音节至多有四个音素(音位)。三拼的“注音字母”在音素字母以外，有八个复合韵母(ㄞai，ㄟei，ㄠao，ㄡou，ㄢan，ㄣen，ㄤang，ㄥeng)。拉丁字母都是音素字母。采用拉丁字母当然采用音素化(音位化)的拼写法，一个音节用四个字母(或双字母)拼写。

3.口语化。《汉语拼音方案》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普通话是规范化的、可以“上口”的、说出来是听得懂的现代汉语。它不拼方言，也不拼文言。拼方言或文言(古汉语)，要另订方案。用它拼写半文半白的“新文言”，也是难于胜任的，念起来听不懂。写文言可以仍旧用汉字。有人要求拼音附带“表形”的不读音字母，把一个个同音异形的汉字在拼写形式上区别开来。这不是《汉语拼音方案》的目的。“汉语拼音”方案，不是“汉字拼形”方案。

三、汉语拼音的应用

“拼音”不是“拼音文字”，但是可以用于一切适用的场合。目前的主要用途是：

1.给汉字注音。

2.拼写普通话，推广共同语。普通话以“词”为表意单位，拼写普通话要“分词连写”。汉字书写，既不分词，又不连写，读者只能捉摸文义，默默地“分词连读”。例如，“发展中国家用电气”，可以读成“发展／中国／家用／电气”，又可以读成“发展中／国家／用／电气”。汉语拼音“分词连写”，两词之间有空格，不会误读。北京的《语文建设》杂志将发表一份“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规定“分词连写”和其他正词法的规范。正词法是一个复杂问题，基本规则之外，还要有施行细则，以及各种专用规则。

3.拼写人名地名。中国大陆出国护照上汉语姓名的罗马字，一律以“拼音”为标准。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规定，中国大陆汉语地名的罗马字一律以“拼音”为国际标准。

4.中文电脑采用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转变技术。在中文电脑上按键输入汉字，除用“汉字编码法”由代码间接输入汉字以外，现在发展一种新技术，输入以语词为单位的汉语拼音，由电脑把拼音的书信或文章，自动转变成为汉字输出。这种新技术使电脑具备一定的人工智能，会在“同音词”中选择正确的汉字，便于用来“起稿”，不仅仅是用来“誊写”。这一技术跟日文电脑的“假名汉字变换法”原理相同。

5.“拼音”成为国际标准。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ISO)规定，《汉语拼音方案》是用罗马字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为“ISO　7098”。

6.此外，汉语拼音字母的顺序已经用于排列《中国大百科全书》(75卷)和《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译本10卷)的条目。1963年公布的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汉语手指字母”已经应用于各地聋人学校。书刊名称规定要附注汉语拼音以便电脑处理，等等。

四、汉语拼音和华文教学

华文，又称“中文”“汉文”。正式的华文用汉字书写。华文教学的方法不能一成不变，要不断研究，不断改进；要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时而异。在中国，今天进行着多种教学法的实验，其中两种有代表性，一种叫作“集中识字法”，另一种叫作“注音识字法”。这里简单介绍，以供参考。

1.集中识字法。集中识字法主张从文字到语言，“先识字、后读书”。利用汉字的声旁认读汉字，识一个、带一串。例如：皇huáng／隍徨惶湟煌蝗鳇篁遑凰。识字以多为胜，不求读音统一；可以利用汉字的“超方言性”，用方言读汉字。能看书、能写文章，即使不会讲普通话也是识字成功。这种教学法有2000年的传统习惯为后盾，所以传播甚广。它的缺点是，不少汉字的声旁不能准确表音。例如：兑duì／蜕tuì，锐ruì，税shuì，说shuō，脱tuō，悦阅yuè。一本现代字典里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汉字可以依靠声旁来表音，而声调不能准确表示。“秀才不识字，读书看半边”，用这个办法有三分之二的汉字会读错字音。声旁不能表音的汉字，可以利用拼音字母来注音，但是识字以后要快快丢掉拼音字母，以免养成依赖性。这叫作“丢拐棍”。大量集中识字，其中很多学了没有用、不会用。

2.注音识字法。注音识字法主张从语言到文字。语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利用拼音，帮助汉字。学好汉字，不丢拼音。读书要用普通话，学文字和学语言，合而为一。不采取先用方言教学课文，学了课文以后另外开设“说话课”学习普通话那种“言文分家”的办法。学汉字要在语词中间来学，离开语词就难于捉摸汉字的意义。初步学了拼音和一些汉字以后，就开始大量阅读一行拼音、一行汉字的读物。不要怕多看了拼音，学不好汉字。教孩子用拼音大胆地写自己的语言，写字条、写信、写故事和诗歌。只识拼音、未识汉字，就开始看拼音的书。只识拼音、未识汉字，就开始用拼音“写话”。人们说，这是“先读书、后识字”，“先写话、后作文”。这种教学法的全称是“拼音学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

注音识字法可说是1000年前日本创造了假名字母以后就开始的教学法。“二战”以前，日本全部书报都在汉字旁边注上假名字母。清末的“官话字母”，1918年的“注音字母”，都用作注音识字的工具而收到良好的效果。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以后也曾经一度大搞利用拼音字母的注音识字。可是，一暴十寒，屡试屡停。20世纪80年代在黑龙江省重新做起，收到良好效果；现在推广到各方言区，效果也很好。少数民族地区也自动尝试，同样取得可喜的成绩。普通话学好了，认识的汉字也多了，而且识字是在愉快的阅读中认识的，没有勉强记忆的痛苦。华文教学有一个重要问题：孩子们语言丰富而汉字读物内容贫乏。20世纪50年代我做过一个调查，发现中国小学生的阅读量只有拼音文字国家的六分之一。利用拼音和汉字对照的，或者汉字夹拼音的读物，可以弥补这个差距。

上述两种教学法还都在实验之中，如果有人采用，要做批判的去取，使适合不同的具体条件。希望教学法的革新能减轻汉字的学用困难，使华文教学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从全世界的华人社区来看，华语华文需要通力合作，进行多方面的规范化工作。首先是共同语的推广，这在新加坡和台湾地区是基本上成功了，但是香港和大陆还得大力提倡。其次是汉字的整理，台湾省和香港地区用繁体，新加坡和中国大陆用简体，日本的简体又不相同，是否可以共同商议商议呢？外国人名地名的汉字音译各地不同，一个人化成几个人(例如Reagan化成里根、雷根和列根)，有办法统一吗？科技术语的汉字翻译更加混乱，如何改进呢？这些问题当然不可能一天解决，可是，如能通力合作、共同商议，就可能使华语华文逐步提高规范性和现代性，从而提高它在国际上的地位。

(这是作者在新加坡“华文研究会”演讲之一，原载新加坡《华文研究》1988年第3期)

字母名称和拼音教学

一、拼音字母名称

(一)拼音字母为什么要有名称？

拼音字母既有音值(本音)，又有名称，是不是多此一举呢？不是的。

拼音字母可以分为元音(母音)字母和辅音(子音)字母两类。在26个字母中间，元音字母只有五个，就是ɑ、e、i、o、u，其余大都是辅音字母。元音字母发音(音值)响亮，所以元音字母以音值为名称(例如ɑ的名称就是ɑ)，音值和名称是合一的，也可以说是没有名称的。辅音字母发音(音值)不响亮，不但讲课、演说、打电话等等说不清楚，听不明白，就是两个人对面谈话也难于说清听明。辅音字母必须附加一个元音构成名称，以便称说。

例如，说bê，说bo，都说得响亮。但是如果把ê和o去掉，说出纯粹的辅音b(b的音值)，就说不响亮，练习时候会感觉困难，甚至连自己也听不清。纯粹的辅音b附加元音ê或o说成bê或bo，这就构成了字母名称。《汉语拼音方案》规定bê是b的名称。

世界上任何一种音素字母都是音值以外还有名称的，只有音节字母(例如日本“假名”)可以不要另定名称，因为音节里面已经包含了元音。拼音字母的名称是绝对必要的，不是多余的、可有可无的。

(二)拼音字母名称是根据什么原则规定的？

把拼音字母的名称研究一下，我们可以归纳出如下几条命名原则：

1.元音字母以汉语音值为名称；两读的元音字母以主要读音为名称。

2.辅音字母在汉语音值前面或后面附加元音构成名称；附加在前还是在后，附加ê、ɑ，还是其他元音，遵从一般国际习惯并考虑提高名称的区别力。

3.半元音字母y、w后加元音ɑ为名称。

ɑ、o、u，音值与名称合一。e有两读，既读e(ㄜ)，又读ê(ㄝ，如ie、üe)；e是主要读音，所以名称叫e。i有两读，既读i(ㄧ)又读(ㄓ，如zhi、zi等；本文用表示舌尖元音，下同)；i是主要读音，所以名称叫i。

b、c、d、g、p、t、v后加ê；f、l、m、s前加ê；h后加ɑ；这些跟多数国家的字母名称相同。j、q、k、r的名称在多数国家叫yot、ku、kɑ、êr；汉语规定为jie、qiu、kê、ɑr，接近英文，同时提高跟xi、hɑ、êl等的区别力。n的名称一般国际习惯叫ên，前面附加元音；汉语有些方言n、l不分，为了避免误听成êl，改以nê为名称，把元音加在后面，提高区别力。x我们定名为xi，在必要的地方也可称为êks(例如爱克司光)。z的名称多数国家叫zêt，我们规定叫zê。

y多数国家叫“净y”或者“希腊y”，w多数国家叫“双u”或者“双v”，我们规定叫yɑ、wɑ，一律后加元音ɑ，跟i、u相区别。

r为什么不叫ri(ㄖㄓ)，而叫ɑr(ㄚㄦ)呢？ri(ㄖㄓ)里的卷舌声母在许多方言地区感到发音困难。为了便利全国范围内的儿童和初学者学习，避免用卷舌声母作为名称。zh、ch、sh、ng可以读作zhi、chi、shi、nge，但是在指明是什么字母拼写的时候仍旧要称说名称：zê-hɑ、cê-hɑ、nê-gê。

(三)为什么不沿用旧的注音字母名称？

在解释这个问题以前，首先要弄清楚注音字母有没有名称。有人说：“注音字母没有名称；我们学习注音字母的时候，老师就没有告诉我们还有名称这回事。”

对于儿童和初学者，应当在认识字母的开头就教给字母名称，因为离开名称是无法称说字母的，但是不必说明这是名称。不过，对于教师来说，如果自己也不知道注音字母有名称，就未免欠思考了。注音字母是有名称的，例如bo、po、mo、fo就是ㄅ、ㄆ、ㄇ、ㄈ的名称，这是音值b、p、m、f加上附加元音o构成的。好比戴惯眼镜的人往往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一副眼镜一样，用惯注音字母的人也往往忘了注音字母有名称。

为什么新的拼音字母不沿用旧的注音字母名称呢？因为：

1.汉语拼音字母既然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就应当采用拉丁字母的一般命名方法。

2.拼音字母跟注音字母排列顺序不同。注音字母分组排列，不同组的辅音字母附加不同元音构成名称。这些名称在注音字母的顺序里念起来是和谐的；放到拼音字母的顺序里念起来就很不和谐。只要把下面的“新旧字母名称比较表”念一遍就会了解。

3.注音字母缺少y、w。

4.注音字母名称缺乏区别力。例如ㄐ、ㄑ、ㄒ的名称是ji、qi、xi，称说起来容易听错。注音字母只作汉字注音之用，可以不考虑名称的区别力。拼音字母名称是要在多方面广泛应用的，不能不考虑适当提高区别力。所以j、q、x的名称定为jie、qiu、xi。

新旧字母名称比较表

(四)为什么不借用英文字母名称？

英语是多数学校教学的第一外国语，因此英文字母名称是知识分子大都熟悉的。人们谈到汉语拼音字母，常常借用英文名称。在《汉语拼音方案》诞生以后，这种借用英文名称来称说拼音字母的旧习惯就成为不合理的了。虽然同样采用拉丁字母，汉语拼音字母的音值跟英文字母音值有好些不一样。名称应当以音值为基础，音值不同，名称也就不可能相同。例如字母ɑ，英文主要音值是［ei］，所以名称叫［ei］；汉语主要音值是［A］，所以名称叫［A］；又如字母c，英文主要音值是［s］，所以名称叫［si］；汉语音值是［ts‘］，所以名称叫cê［ts‘］。这说明借用英文字母名称是不合理的。我们有了自己的字母名称，不仅称说汉语拼音字母不应当再借用英文名称，就是称说作为科技符号的拉丁字母，也不应当再借用英文名称。

二、统一拼音字母的名称

(一)旧名称和新名称的矛盾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初期，习惯于旧的注音字母名称的人们，用旧名称称说新的拼音字母，并且把旧名称改称为“呼读音”。这种利用旧习惯学习新方案的办法，在当时有加快推广方案的作用。今天，方案已经公布好久了，两套名称同时并存的局面应该结束了。因为：

1.《汉语拼音方案》既然规定了新的字母名称，旧的名称(bo、po、mo、fo等)就成为应当淘汰的东西。旧名称以任何名义保留下来，事实上就不利于新名称的推广。教学汉语拼音天天用旧名称，只在快教完的时候把新名称读一遍，这种教学法实际只能扩大旧名称的流传，不利于新名称的推广。经验告诉我们，必须统一名称，以新名称代替旧名称，才有利于汉语拼音教育的进一步推行。

2.利用旧名称只对于已经学过注音字母的人们有些方便，但是同时也增加了他们使用新名称、改变旧习惯的困难。对于没有学过注音字母的学生来说，根本不应当再教旧名称，因为他们没有旧习惯可以利用；如果先叫他们学习旧习惯，再叫他们去除旧习惯，这岂不是“自扰”么？课本的编者和学校的教师应当为学生和广大读者着想，为汉语拼音教育进一步发展着想，不应当墨守旧习惯，无意中妨碍新名称的推广。

3.有一种传播很广的误会，以为声母不能不用旧的注音字母名称来念。这个误会必须解除。代表声母的字母是可以用新名称来念的。声母是辅音的一种用法，也可以称为音节的“头辅音”(另一种用法是“尾辅音”)；既然只是辅音的一种用法，就应当只有发音，只有音值，不应当另有名称。在字母名称ɑ、bê、cê、dê以外，再定一套“声母念法”bo、po、mo、fo，事实上是用旧名称来代替新名称。为了练习声母发音，可以编写各种练习材料，例如把b、p、m、f、d、t、n、l说成“不怕麻烦、带头努力”，或者把声母编成歌诀。但是这些只是练习材料，不是声母名称或念法。练习声母发音，绝不是非说成bo、po、mo、fo不可。为了破除旧习惯，让新名称容易推广，应当避免再用bo、po、mo、fo作为练习材料。

4.还有一种传播很广的误会，以为教学拼音、练习拼音，不能不用旧的注音字母名称来呼读。这实际是对旧名称的一种迷信。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小学和其他小学的实验，以及一些工农学习班的实验，都已经证明新的拼音字母名称同样可以呼读，在教学拼音、练习拼音上获得同样的效果；而且可以避免两套名称的纠纷，避免学习旧习惯再改旧习惯的麻烦。

5.墨守bo、po、mo、fo旧名称，不但妨碍新名称的推行，同时还妨碍新的拼音字母顺序的推行。ɑ、b、c、d的字母顺序，有广泛的实际用途，是各种编目索引的序列标准，因此是全国人民所不可缺少的常识。我们发现不少小学生，只学bo、po、no、fo旧名称而不学ɑ、bê、cê、dê新名称，结果不知道ɑ、b、c、d的顺序，错误地认为b、p、m、f就是拼音字母的顺序。为了推行新的字母顺序，也非推行新的字母名称不可。

(二)英文名称和汉语名称的矛盾

汉语拼音字母名称不同于英文名称，不能借用英文名称，这在前面已经谈过了。直到今天，不仅习惯于英文名称的知识分子口口声声念着英文名称，而且学校的数理化等课堂上还在教学生借用英文名称称说作为科技符号的拉丁字母，没有改用我们自己规定的汉语名称。个人的旧习惯能否改正，这是不能强求的。在学校里继续推广英文名称，从而事实上排斥汉语拼音字母名称，这是不合理的。今天的学生并不都学英文，而数理化等课堂上却叫大家借用英文名称，不用汉语名称，这除了造成名称的混乱以外，没有任何好处。法国人、德国人等等在称说科技符号的拉丁字母时候不借用英文名称，他们各自用自己的字母名称；为什么我们就偏要借用英文名称，不用自己的汉语名称呢？

推行汉语拼音字母名称，必须改革两种旧习惯，一种是保守注音字母名称的旧习惯，一种是借用英文字母名称的旧习惯。前一种旧习惯是主要的障碍。如果旧的注音字母名称在“呼读音”或者“声母念法”的名义下保持下来，新的拼音字母名称就实际上难于推广，数理化课堂上要改用汉语名称也多一重阻力。如果注音字母的旧名称废除了，新的拼音字母名称流行了，改革借用英文名称的旧习惯也就容易了。

三、字母名称对拼音教学的影响

(一)拼音练习的方法

拼音练习的方法，近来各地颇多创造，归纳起来主要有两种，就是：音值拼音法和名称呼读法。

1.音值拼音法是：在辅音跟元音相拼时候，念出辅音字母的音值，也就是纯粹的辅音(或声母)，使它跟元音(或韵母)拼合。例如，b这个辅音字母，平时称说它的名称bê，拼音的时候要把附加元音ê去掉，念出纯粹辅音(音值)b，然后跟元音i拼合起来，就得到bi这个音节。公式是b+i=bi。

音值拼音法是分析理解的方法。它的困难是：(1)学习去掉辅音字母名称内含的附加元音，学习在拼音练习时候念出字母的纯粹音值。(2)同一个字母在不同条件下有不同音值的时候，要按照不同音值来发音。例如bi说b+i=bi，zi说Z+［］=Zi，shi说［］+［］=shi；同一个i在三种声母后面要分别发出三种不同的音值。(在单独发音的时候，无法念出一个兼表和的元音“ㄓ”，必须分别念成和。)又如ri说+=ri，bɑr说b+ɑ+［r］=bɑr；同一个r在音节开头和尾末要分别发出不同的音值和［r］。这种方法适用于具有语音分析能力的学生。

近来各地创造的拼音练习方法，有好几种实际上是音值拼音法，或者跟它很相近。例如：

前轻后重急拼法：声母念得轻，韵母念得重，二者很快地拼合起来。声母轻念急拼，辅音字母名称内含的附加元音就缩到接近于零，接近纯粹的音值。

声母暗读法和“支架子”法：声母在心中暗暗地念，不念出口，等到跟韵母相拼的时候才一起很快地念出来，这叫作声母暗读法。声母不念出口，只做一个要念的口腔姿势(支架子)，等到跟韵母相拼的时候一起很快地念出来，这叫作“支架子”法。这实际上都是音值拼音法。

对于音值拼音法来说，新旧两种名称的作用是否有差别呢？

没有。音值拼音法的关键是拼音练习时候去掉字母名称内含的附加元音，避免它在拼音练习中间发生作用，也就是不用名称而用音值的拼音法。在音值拼音法的教学中间，字母名称根本不影响拼音练习，所以用哪一套名称都是一样。主张采用音值拼音法，而又同时主张保留旧名称作为“呼读音”，这是自相矛盾的。

2.名称呼读法是：在辅音跟元音相拼的时候，念出辅音字母和元音字母的名称，不加分析，就接着念出拼合所得的音节。例如练习bi的拼音时候，先把b念成bê，再把i念出,就拼成bi。公式是bê+i=bi。从分析理解来看，实际是bê-ê+i=bi，但是在教学时候不如此说明，不要求学生有如此的理解。

如果改用旧名称把b叫作bo，说成bo+i=bi，这同样是名称呼读法，而不是音值拼音法。名称呼读法可以用旧名称，也可以用新名称。“呼读”就是“称说”，旧名称可以呼读，新名称当然也一样可以呼读。

名称当中含有音值，所以名称呼读法含有音值拼音法的作用。但是这有例外：当名称包含的音值跟拼音用到的音值不同的时候，名称呼读法就没有音值拼音法的作用。例如，说zê+i＝zi［ts］的时候，i的名称［i］当中不含元音［］；又如，说ɑr+i=ri的时候，r的名称ɑr和i的名称［i］跟的音值都没有关系，变成仅仅说明这样两个字母写在一起就读(近乎“耳东陈”的说法)。这种例外情况只在同一字母有不同音值时候发生。

学生通过名称呼读法来学习拼音，除掉少数人心中可能有一个分析理解的过程以外，一般是通过直觉的模仿和类推来学习的。儿童的直觉的模仿和类推能力比较强，所以现在各地小学极大多数用名称呼读法，不过大都用旧名称，还未改用新名称。

对于名称呼读法来说，新旧两种名称的作用哪一种比较好呢？

如果采用名称呼读法而是通过直觉的模仿和类推来学习的，那么，新旧两种名称无所谓好不好。bê+i=bi也好，bo+i=bi也好，甚至说bêtɑ+i=bi也好，都是一样，不能说哪一种好些。这一点，在采用新名称的各个教学实验点都已经在实践中间证明了。认为只有旧名称才适合拼音练习时候作为“呼读”手段的迷信，已经打破了。

(二)新旧名称对拼音练习的影响的比较

只有在这样的场合，就是采用名称呼读法，但是不用直觉的模仿和类推来学习，而是通过分析来理解，意识到辅音字母名称的附加元音对于相拼的元音的区别和影响——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下面，新旧名称对于拼音练习的影响才成为可以比较的东西。

我们不妨来比较一下。

比较的标准是名称内含的附加元音对相拼的元音(或复韵母的开始元音)二者之间在发音时候的舌位距离和口形运动。距离近、运动小，就是比较好；距离远、运动大，就是比较差。简便的比较方法，可以把两种字母名称的附加元音对“元音舌位图”上有代表性的三个处在支点地位的元音ɑ、i、u相比。

元音舌位图

比较的结果如下：

有些字母名称的影响是大致相等的。例如旧名称bo跟新名称bê相比，o和ê对ɑ的距离大致相等，对i的距离ê近于o，对u的距离o近于ê，综合起来影响相等。影响相等的字母有b、p、d、t、n、h、v以及名称相同的字母ɑ、e、i、o、u、x等一共13个字母。

此外，r的旧名称“ㄖㄓ”只对r作为声母时候有利，而对r作为韵尾时候不利；新名称ɑr相反，利于韵尾而不利于声母；韵尾的出现率不比声母少，所以r的新旧名称也是利弊相等的。

有些字母名称的影响是新的比旧的好。例如，êm+i应当是êmi，去掉开头的ê才是mi；mo+i应当是moi，挖掉中心的o才成mi。挖心比去头困难；êmi里面有现成的mi；moi里面没有现成的mi，挖心以后还要再拼；所以新名称êm比旧名称mo有利于拼音练习。新名称比较好的字母有m、f、l、s四个字母。

有些字母名称的影响是旧的比新的好。例如ji+i比jie+i容易拼出ji。旧名称比较好的字母有g、k、j、q、z、c六个字母。

总算一下，在26个字母中间，新旧名称对拼音练习的影响相差只二十六分之二，利弊大致相等。

新旧字母名称对拼音影响的比较

新旧名称对于拼音练习的影响差别是微小的，而且这个微小的差别又只在有限的场合发生作用。为了这个微小差别而长期保留旧名称，使学生学两套名称，是没有必要的，得不偿失的。

字母名称的作用主要不在作为拼音练习的手段，而在学会字母以后长期间和多方面的称说应用。字母名称的好坏不能只从拼音练习一点来考虑。从整个作用来看，新名称比旧名称优越得多。两套名称长期并存只会造成混乱，增加困难。旧名称不破，新名称不立。为了切实推行《汉语拼音方案》的规定，为了充分发挥拼音字母名称的作用，我们应当抛弃旧习惯，接受新事物，从旧名称过渡到新名称。

(原载《文字改革》1959年5月15日)

字母名称的来源

一、字母名称的来源和演变

字母有音值，还有名称，正如人有职业，还有名字一样。人大都是先生下地然后才有名字的，字母不同。字母的名称大致是跟字母一同产生的，可能还先于字母的产生就存在了。为什么字母生来就有名称，甚至名称还比字母的形成更早就存在呢？只要了解字母的起源就可以明白。

字母大致是原来的表意符号在失去了表意作用以后经过笔画简化而形成的。例如原来有一个表示“房子”(beth)的符号。后来把它当作表示b这样一个音的字母，抛弃了“房子”的意义，可是人们仍旧把它称为beth(房子)。这样的字母名称，叫作“事物名称”。字母的音值等于名称开头的音，例如字母beth的音值就是b，字母gimel的音值就是g，字母daleth的音值就是d，这叫作“头音原则”。事物名称在符号还没有变成字母的时代就已经存在，所以字母跟名称是与生俱来，或者名称在字母形成以前就存在了。

字母大致是3500年前住在地中海东岸的古代北方塞姆人所创造。当时的字母名称是怎样的呢？现代希伯来字母的名称大致就是它的直线传承，虽然不能说保存得完全一样，推想起来不会有多大改变。希伯来人除了把一个字母分化为sin(左上加点)和shin(右上加点)以外，他们比较完整地保存了古代字母的数目(22个)、顺序和名称。希伯来字母名称和它们的意义大致如下：

(1)aleph牛，(2)beth房子，(3)gimel骆驼，(4)da-leth门，(5)he(声音)，(6)waw钩子，(7)zayin橄榄，(8)kheth栅栏，(9)teth球，(10)yodh手，(11)kaph手掌，(12)lamedh短棍，(13)mem水，(14)nun鱼，(15)sa-mekh支柱，(16)‘ayin眼，(17)pe口，(18)sadhe钓竿，(19)qoph猴子，(20)resh头，(21)sin(shin)牙齿，(22)taw 记号。

这些名称，有的是常见的事物，例如“房子”“门”“钩子”等；有的是人身的部分，例如“手”“眼”“口”等；有的是动物，例如“牛”“骆驼”“鱼”等。he是声音，没有意义，大致古代塞姆语言当中没有h开头的词儿。taw是记号，就是打一个“×”或者画一个“+”字。字母名称的意义，有几个有不同的解释(例如zayin有人解做“武器”，有人解做“橄榄”等)，到如今还没有肯定的考证。

字母的事物名称是古代塞姆语言里的常用词儿。这些词儿传到不说塞姆语言的希腊就成了没有意义的名称了。可是希腊借用了这一套字母，同时也借用了它们的名称。所不同的是塞姆名称大都以辅音收尾，到了希腊就改为以元音收尾，把中间的元音大都去掉。例如aleph改成alpha，beth改成beta，daleth改成delta等。这种改变有人认为是阿拉马人所做，希腊人是从阿拉马人那里学来的。

希腊字母有24个，其中最后四个是古代塞姆字母的变形(一说是从别处借来)。由于字母有增减，字母名称也就不得不有改变。希腊字母里出现了两种新的定名方法。（1）一种方法是用没有意义的声音作为字母名称(在辅音字母后面加上一个元音)，这就是“声音名称”。例如phi(ph+i)，chi(ch+i)，psi(ps+i)；此外，原来有些字母名称由于简省，特别是省略收尾辅音，也变成了“声音名称”的类似形式，例如mu、nu、xi、pi、rho。上面说过，希伯来字母名称当中已经有一个he是声音，没有意义，可是那只能算是一个例外，不能说是一种定名方法。“声音名称”在希腊字母里就不再是偶然的例外了。（2）另一种方法是在元音字母后面加上形容词，这就是“形容名称”。例如epsilon(净e)，upsilon(净u)、omicron(小o)，omega(大o)。元音字母自己可以按照音值称呼，不像辅音字母那样叫不响亮，所以不必加上附带的声音来构成名称，可是为了避免听错，就在后面加上一个形容词。总之，希腊字母在原有的“事物名称”以外，增加了“声音名称”和“形容名称”两种定名方法。

现代阿拉伯字母也保持着古代北方塞姆字母的名称传统，不过有些改变了发音(例如aleph改读alif)，更多地简省了词尾(例如beth简作ba；daleth简作dal)。阿拉伯字母用加点法把其中一些字母分化为二，表示相近而不同的辅音。这些分化的字母，名称相同，只是开头的辅音不同。他们没有采用希腊那样的新的定名方法。

二、现代各国的拉丁字母名称

住在古代意大利的厄脱鲁斯根人从希腊把字母借用过来，成为厄脱鲁斯根字母，这就是拉丁字母的前身。厄脱鲁斯根人在字母名称上作了革命性的改变。他们抛弃了在自己语言里没有意义的外来的“事物名称”，完全改为“声音名称”。元音字母用音值作为名称。辅音字母的名称分为“开口”和“闭口”两种，前者在辅音后面加上元音，例如be、de等，后者在辅音前面加上元音，例如el、em、en等。k的名称ka，q的名称qu，这也是厄脱鲁斯根字母所特有的。拉丁字母大都继承厄脱鲁斯根字母的定名方法，一直流传到今天。它不仅基本上保存在现代各国的拉丁字母表里面，同时还影响到斯拉夫字母表。

现代各国的拉丁字母名称，由于同出一源，所以是大同小异的。元音字母都以音值做名称，也就是废除了名称。一个元音字母代表几种音值的，用主要的音值做名称。a、e、i、o、u这五个元音字母的名称多数国家叫作［a］、［e］(或［］)、［i］、［o］、［u］。特殊的例外是英文，它把这五个字母叫作［ei］、［i］、［ai］、［ou］、［ju］。此外，法文把u叫作［y］，也是比较特殊的。特殊的名称是由于音值变化而形成的。

半元音字母的名称比较不一致。多数国家用j作为i的半元音字母。有的国家把j叫作［ji］，可是这样跟i［i］容易混。有的国家把j叫作［je］，这样跟i［i］就有区别了。更多的国家采用古代名称，把j叫作［jot］(希伯来yodh，希腊iota，阿拉伯ya)，或者根据古代名称稍稍改变读音(例如［ota］、［hota］)。有的国家把j叫作“长i”，因为j是从i延长而成的。此外，有的国家把j改作辅音字母，就根据辅音来定名(例如［dei］、［i］、［e］)。

y是拉丁文从希腊借来的元音字母，读［y］(相当于注音字母ㄩ)。现代国家把它读作［y］的(如丹麦、瑞典、挪威、芬兰等)就把它的名称也叫作［y］。有些国家把y读成［i］，或者把它作为i的半元音字母，为了跟i的名称区别，就把y叫作“希腊i”或者“净i”。也有叫它［je］的，英文把它叫作［wai］。

w的名称除了有的国家叫作［we］或［ve］以外，多数国家叫作“双u”或“双v”。现代各国拉丁字母名称当中，只有这三个可以表示半元音的字母(长j，双w，希腊y)采用“形容名称”。

辅音字母的名称更是大同多于小异。各国大都是在b、c、d、g、p、t、v后面加上元音［e］或［］作为名称；少数国家在后面加［i］(例如英文和意大利文)。q大都叫作［ku］或［k‘u］，少数叫作［k‘iu］、［ky］。k大都叫作［ka］或［k‘a］，少数叫作［k‘ei］、［ko］。h大都叫作［ha］，少数叫作［a、［eit‘］、［aka］、［aga］、［ho］。

三种字母名称比较

辅音字母在前面加上元音［e］或［］作为名称的有f、l、m、n、r、s等；少数国家在前后都加上［e］或［］，说成［fe］、［le］、［me］等。更少的例外是不在前面而在后面加上元音，说成［fe］、［le］、［me］等，跟［be］、［ce］、［de］等统一起来。英文把r叫［ar］，不叫［r］，这样跟［l］区别得更加清楚。

x的音值一般是［k‘s］。多数国家在它的前面加上元音［i］，叫作［ik‘s］，少数加上［e］或［］，叫作［k‘s］。也有把它叫作［kis］的，特殊的例外是把它叫作［i］。

拉丁字母表里最后一个字母z，跟j有些相像，在多数国家还保持着古代名称，叫作［seta］、［zet］、［zd］(希腊名称zeta)，或近似的读音(例如［ts‘t］、［dzeta］、［θeta］等)。可是也有几个国家把它改为后加［e］，英文则后加［i］。

总结一句，现代各国拉丁字母名称可以分为这样几类：（1）音值和名称合一的元音字母，（2）后加元音的辅音字母，（3）前加元音的辅音字母(或者前后都加)，（4）“形容名称”，（5）古代“事物名称”。后两类可以看作例外。

(原载《拼音》1957年5月)

附录：四种字母名称比较

进一步开展汉字改革的研究

一

汉字改革一方面是群众性的文化运动，另一方面是学术性的研究工作。这两方面是紧密结合的、相辅而行的、不可偏废的。解放以来，由于在党的正确领导下放手发动群众，文字改革运动深入工农，取得了巨大成就；又由于贯彻了党的百家争鸣政策，文字改革研究从解放前极少一些人的业余研究发展为在比较多的语文工作者中间既有业余研究，又有专业研究。解放以前很多学者把汉字改革的研究看作是“不登大雅之堂”的，现在综合大学和师范院校的语文系科大都把汉字改革问题列入了课程内容。虽然今天离开汉语拼音文字发展成熟的最后目标还有相当长的途程，可是纵观70年来的汉字改革运动，谁也不能否认解放后10年来的发展是突飞猛进的。

在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前，汉字改革的研究工作以方案设计问题为焦点。《汉语拼音方案》是在热烈的百家争鸣中诞生的。这不仅吸引了国内语文学界的注意，还吸引了世界上好些国家语文学界的注意。回顾这一段经过是耐人寻味的。由于《汉语拼音方案》是经过百家争鸣后定案的，所以方案设计兼收众长，能够最大限度地满足各方面的要求。

《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后，汉字改革的研究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新的阶段里，研究的主要对象是：（1）拼音教育诸问题，（2）汉语拼音在科技上应用诸问题，（3）正字法[1]诸问题，（4）汉字进一步简化诸问题，（5）文字演进规律诸问题。下面简单地谈一下这几类问题的研究动向。

二

从1958年到现在三年间，汉语拼音教育在小学中和业余扫盲教育中的开展非常可观，这是大家已经知道的。汉语拼音教育一方面加快了学习汉字的速度，另一方面加快了推广普通话的速度。可是，各地的语文工作者并不满足于这些初步的成就；他们认为拼音教育的普及还有很大的空白，而拼音教育的水平大都没有达到最低的要求。

为了使汉语拼音教育进行得快而又好，各地的语文工作者，特别是扫盲运动中的民师们，设计了各种各样的拼音教学法，例如字母呼读拼音法、声轻韵重急读法、音节本位认读法，等等。文字改革委员会拟订一种“注音识字拼音教学大纲”(初稿)，向读者征求意见。

汉语拼音教学法应当因年龄和程度而有所不同：教文盲和教知识分子不同，教成人和教儿童不同。上述的大纲以及民师们的设计，是以成年学员为对象的。应当同样重视的还有小学儿童的拼音教学法。这一方面，各地已经开始了一些试验，例如北京的景山小学、人民大学附属小学，北京大学附属小学等。但是还要提倡进一步作系统的和深入的研究。

拼音教学法的研究，是各级师范学校，尤其是师范学院的专业问题之一。师范学校重视汉语拼音教育的固然不少，但是重视不足的也不是没有的。有些师范学校的毕业生未能熟练地掌握汉语拼音，甚至几乎不懂。师范学校如果对汉语拼音教育重视不足，结果必然是由于师资水平不够而造成学生水平低劣。那么，即使研究出较好的教学法也是用处不大的。改进拼音教学法只是拼音教育诸问题中的一个问题。希望各级师范学校拿出更多力量放在拼音教育上，把提高师资质量的责任担负起来。

三

汉语拼音在科学技术上有多种用途。研究这些用途问题，是今天语文工作者和科学技术工作者的共同责任。这是一种新的、重要的科学研究，现在还只开了一个头。

最近《光明日报》副刊开展了应否用汉语拼音字母名称来称说科学技术上拉丁字母符号的讨论。有人认为英文字母名称是国际通用的，也是我国一向习惯应用的，今后应当仍旧沿用。更多的人认为拉丁字母并没有国际一致的读法，凡是有自定名称的国家都用自己的名称；我国在没有自定名称以前，只能借用外国名称，可是在《汉语拼音方案》规定汉语的字母名称以后，用汉语名称才是唯一的合理办法。参加这次讨论的，有各学校的数理化教师和好多位有名的科学家。科学技术界热烈讨论采用汉语拼音字母名称问题，这是科学技术界重视文字改革的又一次表现。

汉语拼音的字母代号在好些科学技术方面已经开始应用，例如机器编号、制图代号等等。利用拼音字母编排索引也在某些方面开始了，例如医院病历等等。不久以前，图书馆学的研究者提出了好几种著者卡片改用汉语拼音的设计。缩写和索引利用汉语拼音字母，有非常广泛的可能性。这是节省时间和提高效率的一种实用技术。

通信技术上采用汉语拼音比较早。在《汉语拼音方案》定案以后，手旗很快就采用了汉语拼音；国内电报也很快开办了汉语拼音电报。《汉语拼音方案》在手旗上的应用已经显出了它的优越性。汉语拼音电报还只有偶然的用户来利用。是不是汉语拼音电报不切实用呢？不是的。汉语拼音电报固然还应当继续研究改进，可是用户的稀少主要是由于利用电报的机关和企业的工作者还很少学过汉语拼音。新闻记者们正在研究在国际电报上应用汉语拼音，他们很可能获得后来居上的成功。

机器翻译是一门新的学问，它是语言学和电子学的奇妙结合。这里，汉语拼音占着重要地位。利用机器翻译把外国拼音文字译成非拼音的汉字，最好首先译成按词连写的汉语拼音。汉字和汉语拼音相互转写的机器翻译，是全部研究的一个环节。如果我们能有一架机器代替人力来做汉字注音的工作，这对通俗读物的出版将有很大贡献!这架机器的设计比起中外文整套的机器翻译来，应当是简单得多的事情。

四

要使汉语拼音发展成为汉语拼音文字，正字法的建立是必要条件之一。汉语拼音在今天虽然还只是语文的辅助工具，可是建立正字法的必要性已经迫切地感觉到了。

正字法最重要的问题是分词连写法。解放以来，关于分词的理论和连写的技术，好些研究者作了比较深入的探索。可是这个问题本身是相当复杂的，今天依旧留有许多一时难于圆满解决的问题。有人说：首先把大家同意分写或连写的定下来，其余分连意见尚未一致的暂时一律分写。又有人说，暂时一律连写。这两种主张都太笼统，不能解决问题。分词连写法必须切实而细致地用理论结合实践的方法一步一步去研究解决。这里面有许多值得讨论的问题。例如，有人认为常用是成词的一种条件，而有人却认为常用不能成词，因为常用本身的标准不易捉摸。诸如此类的问题，今后还得进一步研究。

近年来构词法的研究有比较显著的成就。这对于分词连写法有重大意义。可是分词连写法跟构词法不是完全同一件事情。分词连写法一面依靠构词法，另一面依靠语法，而它自身还有独具的特点。《现代汉语词典》订有“注音连写、大写、隔音暂用条例”。这个条例按照构词法的原理规定连写法，并且把词的结构方式、音节多少和意义结合紧密与否三个方面综合起来考虑。虽然这还不是全面的拼写法，只是就本词典所收条目可能遇到的情况考虑问题，可是这个条例是分词连写法的一次新尝试，它把分词连写法提高到新的水平。《汉语拼音词汇增订稿》根据实践暂定词和词组的分连形式，并且希望把这本词汇不断加以修订，使它最后成为一本正字法词汇。可以预料，正字法问题的研究将日益引起人们的注意。

音译词拼写法也是正字法的一个重要问题。这个问题近来特别受到地图测绘工作者的重视。地名译音委员会拟订了“地名翻译原则草案四种”，提出了利用汉语拼音字母音译转写外语地名和本国少数民族语地名的一般原则。例如，“亚丁”这个地名，俄文写Aден，英文写Aden；汉语拼音写Yɑding呢，还是写Aden呢？如果采用字母转写法，不用汉字注音法，应当写Aden，不写Yɑding。这个办法也是有利有弊的。这是一个值得争鸣的问题，它不仅是地名音译上的重要问题，也是人名和科学技术术语音译上的重要问题。

同音词应该不应该在拼写法上分化是一个老问题。有人说，我们天天听无线电广播没有因为语言里有同音词而听不懂，为什么汉语拼音要分化同音词呢？又有人说，要使汉语拼音发挥文字的作用，就有必要分化同音词，使它在书面上跟汉字有同样的精密性。在同意分化的人们中间，对于分化的方法也是意见不同的。有人主张从“字”分化，有人主张从“词”分化。最近同音词问题的文章发表不多，这并不是问题不必讨论了，而是研究者大都体会到必须进一步分析汉语词汇，对同音词作比较深入的研究，空洞的争辩无济于事。

正字法的建立必须经过约定俗成过程，在这中间研究者是可以发挥积极作用的。

关于汉字进一步简化的研究，以及文字演进规律的研究，这里从略不说了。

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最近提倡进一步贯彻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提倡旗帜鲜明、勇于为真理战斗的作风。提倡根据科学分析，用说服方法来商讨的态度。我们完全拥护这一方针。只有坚持百家争鸣方针，汉字改革问题的研究才可能迅速发展。

(原载《中国语文》1961年3月)

[1]补注：对拼音，后来改说“正词法”。

有关汉字改革的科学研究

汉字改革的目的是：革新我们的文字，使它易于学习，便于应用，能够适应原子能、超音速飞机和电子计算机的现时代对文字的要求。这个目的不是一下子能够达到的，需要进行多方面的研究和实验，然后根据研究和实验的成果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和教育。这里举例地介绍有待研究和实验的几个问题，附带谈一下个人的看法。

一、文字发展规律的研究

文字发展规律是文字改革的理论基础。文字发展规律的研究是比较文字学的一个基本课题。

文字是一成不变的呢，还是不断发展的？如果是发展的，有没有规律？只有各种文字特殊的发展规律呢，还是人类文字史有一般的发展规律？文字是从什么样的制度发展到什么样的制度的？人类文字已经经历了哪几个发展阶段？汉字是什么样的文字制度，属于哪一个发展阶段？进行改革，应当向什么样的目标前进？

19世纪以来，遗忘已久的古埃及字和古钉头字先后释读出来，给比较文字学开辟了道路。20世纪初，甲骨文释读出来，促进了比较文字学的研究。最近，中美洲的古玛雅字释读出来了，这不仅增加一种重要的研究资料，而且提高了对各种古文字的共同特点的认识。此外，200年来的考古发掘，在黎巴嫩、巴勒斯坦和其他地方发现了种种的字母文字，增进了字母的流传和演变的知识。文字的神秘性和神圣性打破了，比较文字学的科学水平提高了。

但是，比较文字学还太年轻，人们对文字发展规律的认识还太简单，许多问题还有待解决。

举例一：一向认为，文字有三种类型，即表形文字、表意文字和表音文字，这三种类型构成文字发展史的三个阶段。直到最近，这是大学教科书中的正统学说。新的研究怀疑了这种正统学说。

有人说：“古代美索不达米、埃及……和其他文字制度，……通常不正确地称为表意文字。它们实际不是纯表意的。有的或许是这样起源的，但是即使在发现的最早的铭文上，已经有一部分表形或表意符号和另一部分表音符号，用各种方式结合起来。这样的文字制度可以称为‘过渡阶段的’，代表纯表意和纯表音之间的过渡，二者并用。另一方面，把历时3000年以上的文字制度称为‘过渡阶段的’，……也仍觉不很合适，不过一时提不出更合适的说法来。”[1]这把三阶段说扩展为四阶段说。

另有人说：“用文字表达语言，有三种基本的表达方法，就是表形、表意和表音。……三种表达方法并不就等于文字发展的三个阶段。文字发展史的分期应当以客观存在的文字体系的整个状况为根据，不应当以其中的部分状况为根据。文字发展史的三个阶段是：第一阶段(形意文字)，从文字画和图画字开始，一直到表音符号萌芽以前，表达方法是表形兼表意，不是单一的表形。第二阶段(意音文字)，在运用表意符号的同时，表音符号日益发达起来，跟表意符号结合着运用，一直到拼音文字诞生以前，表达方法是表意兼表音，不是单一的表意。第三阶段，是拼音文字阶段，从音节文字到音位文字，表达方法以表音为基础。……把意音文字简单地看成表意文字，或者低估它在文字史上的地位，把它当作从表意到表音的一种过渡形式，这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意音文字占据文字发展史的一个重要阶段。”[2]这区分了表达方法和文字制度，把文字史分为形意、意音、拼音三个阶段。

举例二：一种意见认为文字制度应当服从语言特点；汉语的音节特点决定汉语拼音文字只能用音节字母或合成音节的声韵字母。另一种意见认为拼音文字的发展规律是，从音节字母发展为半音素字母(辅音字母、声韵字母等)，最后发展为音素(音位)字母。这个发展规律是有普遍性的，不因语言特点而成例外。

诸如此类的问题有待去除成见，好好研究。我们的初步认识是，文字的特殊规律是次要的，一般规律是主要的。只见特殊、不见一般，就无法认识汉字的历史地位和发展前途。“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传统“小学”(文字学)的最大缺点就在没有把汉字放进人类文字发展史中去比较研究。

二、限制和减少现代汉语用字的研究

1956年公布《汉字简化方案》(515个简化字和54个简化偏旁)。1964年用偏旁类推法编印《简化字总表》(共收简化字2000多个)。汉字的笔画简化到此初步告一段落。

笔画简化初步告一段落以后，我们觉得：汉字作为一个文字体系仍嫌学习不易，应用不便。进一步改良汉字，必须研究限制和减少现代汉语用字。

书写现代汉语究竟要用多少汉字？能不能定出一张“现代汉语用字全表”来？能不能在现代汉语用字和古代汉语用字之间划一条界线？能不能宣布从今以后停止创造新汉字？能不能逐步减少现代汉语用字？

“现代汉语用字全表”如果能定出来，估计多则8000字，少则6000字，包括常用的和不常用的。8000或6000这样的数目都太大，不能适应现时代对文字的要求。

为了研究减少用字，应当进行汉字出现频率统计。解放以来还没有做过新的汉字统计，这是整理汉字工作中的空白，应当及早填补。统计对简化汉字、减少用字、规划印刷厂字模设备、设计打字机字盘等等，都是重要参考资料。

还应当对汉字进行分组研究。例如分为一般用字和专用字；专用字又分为人名地名用字、动植物名称用字、科技术语用字(如化学字)、现代汉语中的文言成分用字、其他专用字(宗教、民族、方言、译音)等。首先应当研究如何减少专用字。现在各地正在更改地名中的生僻字。[3]有些人以身作则，把自己或儿女名字中的生僻字改为常用字。这可以看作是减少现代汉语用字的开端。

日本限制1942个字作为现代日语用字(当用字1850个，人名用字92个)。日本所以能够把用字缩小到这样一个数目，主要依靠在汉字中间夹用假名字母。凡是现代日语用字写不出来的，都用假名字母。我们能不能在汉字中间夹用拼音字母呢？如何夹用？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应当深入探讨，认真实验。

三、利用汉语拼音革新语文教育的实验

在语文教育中我们面对着这样一个问题：

十年寒窗专学语文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在校的小学生和中学生大约有1亿人，还有大量的半工半读、半农半读的学生。他们一致要求在尽可能少的时间内学好语文，以便留出尽可能多的时间学习实用知识。比较一下解放以前和今天的教材和学习时间，可以看到，实用知识有的从无到有、有的从少到多，分量大大增加了，水平大大提高了。同时，语文教学时间反比例地缩小了。毫无疑问，今天这样的比例是合理的。回复到十年寒窗时代去是错误的，也是不可能的。如何用比过去少得多的时间同样学好汉语汉文，是今天1亿青少年等待着解决的一个重大问题。

在少得多的时间内同样学好汉语汉文是可能的么？应当是可能的。教学法这一门科学的任务就是研究在缩短时间的条件下如何取得更好的教学效果。

具体的办法将是怎样的呢？

一种设想是：多读文言，早读文言，以文言为基本功；不学普通话，少学汉语拼音，精简语言教育，侧重文字教育。

另一种设想是：以汉语拼音为基本功；小学生利用汉语拼音大量阅读和经常写作，在这个基础上学习汉字。白话未学好之前，不学文言。

哪一种设想对呢？这要广大的语文工作者来研究和讨论。但是更重要的是进行教学实验。

我个人是支持后一设想的。我认为革新语文教育的实验可以按照如下的原则进行：

1.增加小学汉语拼音教育时间，提高水平，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不断学习和应用，逐年减少拼音教育时间，相应地逐年增加汉字教育时间。

2.不仅仅利用汉语拼音作为注音识字工具。更重要的是利用汉语拼音适当地大量阅读和经常写作，充分运用小学生头脑里原有的词汇，并进一步扩大词汇，丰富语言，学习修辞，养成快速阅读、出口成章和能说就能写的习惯。

3.把语文内容(语音、词义、语法和修辞)的学习任务首先交给汉语拼音，不使汉字阻滞阅读和写作的快速前进。在这个基础上，逐步从汉语拼音过渡到汉字，起初拼音中夹用汉字，后来汉字中夹用拼音，最后完全用汉字。由于“分散难点”，学习汉字将变成轻松、容易。

4.各方言区的中心城市和有代表性的农村或者其他有条件的地点，由当地教育行政机构、师范学校(师大、师专、师校)和汉字改革运动的积极分子，组织指导小组或工作小组，拟订计划、编辑教材，在一处或几处小学进行长期的合乎科学方法的实验。在实验未得满意成果以前，不贸然推广。

实验结果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应当用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对待实验。如果实验成功，我们的语文教育将面目一新。

四、汉语拼音正字法的研究

汉语拼音和汉语拼音文字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汉语拼音文字需要正字法，汉语拼音也需要正字法吗？

我们的看法是：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的普通话称为“汉语拼音”。汉语拼音是辅助的文字工具或文字的辅助工具。它不是成熟的拼音文字，只是拼音文字的雏形。汉语拼音文字需要正字法，汉语拼音也需要正字法，汉语拼音正字法就是正在成长中的汉语拼音文字正字法。今天，在拼音读物中，在拼音的各种技术应用(例如拼音电报)中，都要求从速使正字法约定俗成。所以汉语拼音正字法的研究是当务之急。当汉语拼音教育已经普及，它的应用已经多方面展开，它的正字法已经大体上约定俗成的时候，汉语拼音就开始成熟成为汉语拼音文字了。

关于正字法的研究，这里略谈三个问题：分词连写法，音译词拼写法，同音词问题。

(一) 分词连写法

汉语拼音可以按字分写，也可以分词连写。按字分写的拼音读物一般是给初学儿童练习音节用的。小学中年级以上的拼音读物就需要分词连写。

留心一下各方面出版的拼音读物，可以看见这样的现象：读物中出现的大量语词，分词连写法不约而同的大约占85％，彼此不同的大约占15%。此外，《汉语拼音词汇》(1963年增订稿)收词59100条。抽样统计，其中分词连写法不成问题的占79％，可能发生分歧的占21％。这15％、21％连写法不稳定的语词(包括词组和成语)，从比例来说不算多，可是其中的问题是很复杂的。

举一个极小的例子：各城市给路名牌注上拼音的时候，都遇到分词连写法问题。“西直门内南小街”如何分连？“右安门外西二条”如何分连？答案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上海和北京，路名的分连是各成体系的。哪一种好？能否和如何规定一个全国统一的规则？这个问题虽小，但不是不值得研究的。

语音、词义、语法和构词法的研究，对分词连写法都有用处，但是都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分词连写法是否有它自己的客观规律？怎样探索这个规律？分词的理论跟连写的实用要求往往矛盾。解决矛盾的办法看来是迁就实用要求。只有符合实用要求的连写规则才便于在群众中间推行，否则规则就成为无人理睬的空文。所谓实用要求，主要是“方便阅读、方便了解”。似乎可以说，分词连写法主要是为阅读和了解服务的。

很多人要求赶快定出一个标准的分词连写规则来。《汉语拼音词汇》从1958年的“初稿”(收词2万多条)到1963年的“增订稿”，都没有附录这样的规则。今天的研究水平还不高，实践经验还太少。从纯理论出发拟订规则，很容易跟实用脱节。一个逐渐接近成熟的分词连写规则的出现，还有待大家来根据更广泛的实践进行更全面的总结。在这以前，各种读物和各种词汇词典的分词连写法不可能没有分歧。

(二) 音译词拼写法

音译词拼写法的研究对象是：人名、地名、科技术语和其他音译词。

任何一本拼音词汇或词典的开头，都遇到“阿尔法”(~粒子、~射线)这个词如何拼写的问题。写成ɑ’erfɑ好呢，还是写成ɑlfɑ(或ɑlphɑ)好呢？前者依照音译汉字的注音拼写，叫作“汉字注音法”。后者根据外文(西班牙文alfa、英文alpha)拼写，叫作“字母转写法”。

汉字注音法的好处是：拼音跟音译汉字一致。缺点是：

1.音译汉字本身不统一、不稳定；汉字注音法也就不能统一、不能稳定。例如，“马克思”的音译汉字经过21年(1902—1923)用过十种写法(麦喀士、马陆科斯、马尔克、马儿克、马可思、马克司、马尔格时、马克斯、马格斯、马克思)才达到统一和稳定；“恩格斯”的音译汉字经过24年(1906—1930)用过七种写法(嫣及尔、英盖尔、恩极尔斯、安格尔斯、昂格士、昂格斯、恩格斯)才达到统一和稳定。[4]

2.汉字注音法跟拉丁字母原文或国际通用拼写法不一样，不便于记忆，不便于资料的对照、编排和检查，在实用中容易造成混乱。例如，电压单位“伏特”，用汉字注音法写成fute好呢，还是用字母转写法写成volt好呢？科技工作者大概一致支持后一拼写法。

音译人名、地名是年年大量增加的。用汉字注音法，无异在汉语拼音中一个个改成新名称。例如Darwin将改名Dɑ’erwen(达尔文)，Roma将改称Luomɑ(罗马)，等等。据闻，每年新产生的科技术语大约有10万多个。用汉字注音法年年给10万多个新术语另造名称，是吃力不讨好的。用字母转写法输入术语是世界各国通用的最简便的方法。

学术著作和大学教材中可以用字母转写法代替音译汉字。一般读物中当然仍旧要用音译汉字和汉字注音法。例如，“铱金笔”不必改说或改写“Iridi金笔”。可是在学术著作和大学教材中，就不能满足于yī(铱)、yì(镱)、yǐ(钇)的写法。

郭沫若同志说：“外国的人名、地名、科技术语，尤其还没有统一固定译名的科技术语，我认为最好用拼音字母转写。”[5]

要采用字母转写法，必须研究转写法的各种问题。主要是：如何制订外文字母和汉语拼音字母的转写对照表；如何编辑人名、地名和术语的转写法手册，如何具体写定音译词的拼写形式(例如写Iridi还是Iridium)；如何规定转写词的读音法(例如Iridi读“衣日地”还是“衣里地”)，如何制订转写词的通用读音规则，等等。在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的今天，这些研究不再是多余的了。

(三) 同音词问题

同音词问题的研究对象是：（1）如何减少同音词，特别是减少科技术语中的同音词(例如“铀矿、油矿”，“烯酸、硒酸”)；（2）如何在汉语拼音中对必须区别的同音词作词形上的分化。

任何文字都有同音词。可是，在应用拼音文字的国家，由于同音词已经用成习惯，由于有区别必要的同音词容易发生自然的语音分化，所以一般不感觉同音词的存在。例如，在基本上不连写的越南拼音文字词典中可以找到不少同音词，而越南人却大都不感觉有同音词问题。汉语拼音中的同音词所以受人指摘，主要因为大家习惯于汉字而不习惯于汉语拼音。用汉字习惯来要求汉语拼音，同音词问题就成为放大镜中的目标了。

有人用英文里面拼法不同的同音词(例如write、wright、rite)作为证据，要求汉语拼音分化同音词。另有人用英文里面拼法相同的同音词(例如well：井、好)作为证据，要求汉语拼音不要分化同音词。应当认识到，现代的趋势是反对历史上传下来的同音词的拼法变化，而不是把拼法相同的同音词再作词形分化。在传声技术(广播、录音机、短波电话、语音打字机等等)日益进步的今天，有在口语中减少同音词的必要，拼音文字的词形分化法会很快过时。

今天，汉语拼音还只是文字的辅助工具，即使明天发展成为拼音文字也还得在一个长时期中跟汉字并用。迁就汉字习惯，对最小限度必须区别的同音词加以分化，有利于使汉语拼音争取早日成为跟汉字分工并用的拼音文字。所以，从实际出发，应当研究汉语拼音中的同音词分化法问题，深入探索同音词的特点、组别、分化的依据和分化的方式。当然，更重要的是整理词汇，尽量减少在口语中不应当保留的同音词，使同音词在语言中改为非同音词。

五、汉语拼音的技术应用的研究

汉字字数太多，不能适合技术应用的要求。在这方面，必须利用汉语拼音。技术应用项目甚多，下面只谈两件事情。

(一)电报拼音化

用汉语拼音打电报，在铁路(主要是东北各省)上已经取得初步成效，但是还有若干问题有待研究解决，主要是：

1.如何规定字母标调法。电报上不便传送调号，需要规定一种用字母代替调号的方法，例如后加-h表示去声之类。

2.如何使汉字注音附带表示汉字的写法。地名比较固定，可以编印拼音和汉字的对照手册。姓名用字千变万化，只有在汉字注音后面加上“定字字母”作为检查标记。这就是所谓汉字拼音电码。

如果以上两个问题解决了，再加上几种查考用书，例如汉语拼音的一般词汇和专业词汇，汉语拼音电报就可以在更广泛的范围内代替四码了。

新闻电报，特别是国际新闻电报，采用汉语拼音电报最为有利。如何使新闻电报拼音化，这是有待研究的一个现实问题。

(二)文字工作机械化

用机械代替人手工作，已经从物质生产部门发展到文字工作部门。文字机器已经能够自动担任打印、记录、制表、检阅、传信、翻译等工作。文字工作机械化是现代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是所谓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一项重要内容。

我们的文字工作机械化，除可以利用别国的现成设计以外，还应当自己创制适合我们需要的机器。例如：

1.为了扩大汉语拼音的应用，我们需要设计制造一种适合我国群众应用的汉语拼音字母打字机。成本要非常便宜，机件不妨简单些，功能也不妨简单些。(即使不用字键，采用字筒，也可以。)字母打字机是文字工作机械化的出发点。群众手头能有字母打字机(正像他们有收音机那样)，那么，我们的文字工作机械化的时代就真正开幕了。

2.汉字和汉语拼音不可避免地将在一个长时期中分工并用。为了沟通二者，我们需要设计制造一种以词为单位的汉字和汉语拼音相互翻译的机器。这种机器能够代替人力做如下的工作：自动把汉字译成汉语拼音，供应注音读物和拼音读物的出版；自动把汉语拼音译成汉字，使收到的汉语拼音新闻电报可以在汉字报纸上刊登；使俄汉或英汉翻译机器译成的汉语拼音，可以打印成汉字；其他。

3.汉语拼音盲字方案正在拟订。利用这个方案，盲人可以在普通的字母打字机上打出明眼人能看得懂的汉语拼音书信和文章。此外，我们还需要设计制造一种盲明交流打字机，使明眼人不学盲字也能在打出汉语拼音的同时自动打出盲字，给盲人写信。

文字工作机械化的开展需要具备两个条件：(1)汉语拼音教育的普及；(2)工业化的高度发展。今天，我们还处在文字工作机械化的准备时期。在这个时期，我们应当了解它的意义，搜集它的技术情报，研究我们如何使文字工作机械化的问题。

此外，汉字改革运动史料的整理和各国文改动态的研究也还需要继续进行。古为今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就是我们要整理史料和研究各国情况的目的。

这里，让我们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伟大的革命导师的话：

“拉丁化是东方伟大的革命。”——列宁[6]

“文字必须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毛泽东[7]

(原载《中国语文》1965年第1期)

[1]D.Diringer：The Alphabet,A Key to the History of Mankind,1947,pp.35-36.

[2]周有光《文字演进的一般规律》，见《中国语文》1957年7月；《字母的故事》，1958年，第2—5页。

[3]参看《国务院批准改换的生僻地名》，《文字改革》1964年10月号；《青海省改换生僻地名字》，《文字改革》1964年12月号。

[4]参看阎雍《中译三考》，载《光明日报》1963年4月9日。

[5]郭沫若《日本的汉字改革和文字机械化》，人民出版社单行本，第15页。

[6]这句话是列宁给新文字全苏中央委员会的信中说的。参看苏联对外文化协会《苏联的文字拉丁化发展概述》(1934)，译文载入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的《外国文字改革经验介绍》(第123页)。

[7]马叙伦《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成立会开会辞》中转述的毛主席指示，载《中国语文》1952年7月创刊号。

方案的进一步完善化

《中国语文》某号××同志的《汉语拼音方案推行三周年》一文中说：“这个方案有一定的优越性，同时也有一定的复杂性，给学习和使用带来一些困难，这主要表现在五方面。”他主张根据这五方面“研究对现行方案作适当的修改”，使方案完善化。这里我们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请指正。

一、××同志说：“字母名称跟普通话语音不一致，念起来有些拗口，学起来不容易记，用来教学拼音有一定困难。这就是全国绝大多数教师还照bo、po、mo、fo等等念法，而没有用字母名称来教学拼音的基本原因。”

我们认为，《汉语拼音方案》规定了字母的汉语名称是方案的优点之一。

采用拉丁字母的许多国家，除了极少例外，都有自定的字母名称。各国字母名称虽然各不相同，可是规定名称的原则基本上是一致的。就是：元音字母以本国音值为名称，辅音字母在本国音值前后加元音为名称，字母有两读的以主要读音构成名称，名称易混的适当加以区别。各国字母名称都是直接或间接传承自拉丁文，所以大同小异。汉语拼音字母名称同样是按照上述原则规定的，多数字母名称跟欧洲大陆各国十分近似，这使我们的字母名称适应了国际习惯。汉语拼音字母名称完全由汉语音位(音素)构成，适当地区别了在汉语中易混的字母，把26个字母分为四句，句句押韵，读起来像一首传统的诗歌，这使我们的字母名称又具备了民族形式。它是国际习惯和民族形式的统一体。

为什么拼音字母不沿用旧的注音字母名称呢？除了旧的注音字母名称跟一般国际习惯不同以外，还有具体的不便。（1）拼音字母跟注音字母排列顺序不同；旧的注音字母名称按照b、p、m、f顺序念是顺口的，放到a、b、c、d顺序里去就很拗口；今后要推行的是a、b、c、d顺序而不是b、p、m、f顺序。（2）注音字母没有相当于y、w的字母。（3）注音字母名称区别力不强，例如ji、qi、xi不如jie、qiu、xi听起来容易区别。

“字母名称跟普通话语音不一致”的说法对不对呢？汉语拼音字母名称是完全由普通话音位构成的。除非念错了，否则这里面绝不会出现普通话以外的音位。只是字母名称不一定是常用音节或词儿。可是，哪一国的字母名称一定是常用音节或词儿呢？

“念起来有些拗口”的说法对不对呢？在方案将要定案的时候，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组织几个小组分赴全国各地听取群众意见，我参加了西南小组。西南各省的语文教师们非常欢迎新订的字母名称，认为a、bê、cê、dê顺口，而bo、po、mo、fo拗口。听说其他地区也有同样的意见。从全国来看，有些地方觉得拗口，有些地方觉得顺口。笼统地说“拗口”是不全面的。即使换一种字母名称，也不可能做到全国各地都顺口。

“学起来不容易记，用来教学拼音有一定困难”的说法对不对呢？对于拼音教学，新旧名称是利弊相当的。[1]新名称并不比旧名称难学难记。这在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小学的汉语拼音实验班(教师是曾小俊同志)及其他试点都通过试验得到了证明。

今天“全国绝大多数教师还照bo、po、mo、fo等等念法，而没有用字母名称来教学拼音”，这是事实。可是“基本原因”不在字母名称本身。三年以来全国绝大多数教师都是利用他们原有注音字母的知识和习惯来教新的拼音字母的。只有极少数教师受过新的汉语拼音教育。教师们多数习惯于bo、po、mo、fo，不习惯于ɑ、bê、cê、dê，这是新的字母名称所以在教学中还未普遍推广的真正原因。我们是迁就注音字母的旧习惯而废除拼音字母名称呢，还是逐步改变旧习惯而推行拼音字母名称呢？我们认为，走后一条路才是合理的。

最近《光明日报》副刊进行了有关字母名称问题的讨论，许多科学家主张改用汉语拼音字母名称来称说科技中的拉丁字母符号，代替原来借用的英文名称。少数民族语言研究所傅懋勣同志说：“解放以来，党帮助少数民族创制和彻底改革的文字，不只都采用了汉语拼音字母的读音，而且都采用了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 [2]如果汉语拼音字母名称不是国际习惯和民族形式的统一体，就不会这样受到科学技术界和各兄弟民族的欢迎。

二、××同志认为方案的另一个缺点是：“音节长，有时比汉字笔画还要多，特别是带鼻音韵母的音节，有多到六个字母的。”

汉语拼音的音节，短的只有一个字母，长的有六个字母。如果你就六个字母说它太长，我就一个字母说它很短，那样的争论是没有意义的。长短不能单看某几个音节，要看全部音节的平均数。《拼音》月刊1956年6月号登载的统计：1774963个音节的平均数是2.92个字母。四舍五入，就是平均一个音节三个字母。从平均数来看问题，“音节长”的说法不是事实。

“有时比汉字笔画还要多”，对不对呢？这首先要研究字母的笔画怎样计算，怎样跟汉字笔画比较。汉字笔画计算法普通是“笔不离纸算一笔”。2000个常用汉字经过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简化以后每字平均有9.8笔。[3]字母的笔画计算法不妨严格一些，可以暂定“笔画作锐角曲折时另算一笔，圆圈算两笔”(如n算两笔，m算三笔，g算四笔)。26个拼音字母按小写印刷体计算一共57笔，每个字母平均2.2笔，每个音节(三个字母)平均6.6笔。二者比较，汉语拼音比汉字每一音节平均少3.2笔，即大约少三分之一的笔画。当然，“有时”比较多，“有时”比较少，可是平均数是稳定的。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在给汉字注音的时候，为了使拼式简短，zh、ch、sh、ng可以省作Z、C、S、η。这个规定已经为必要场合缩短拼式准备了条件。

三、××同志说：“y、w的用法学起来相当麻烦。许多教师反映，为了隔音而经受很多麻烦，是得不偿失的。况且声调既已标出，音节已经分明，隔音与否，无关重要。”

当然，多学两个字母总比少学两个字母要麻烦些。可是，这点麻烦不大，而经受这一点麻烦是必要的。

改进教学法可以缩小麻烦。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拟订的《注音识字拼音教学大纲(初稿)》规定把y、w当作声母教，避免教“变化”。实验证明，这样可以使y、w容易学习。

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要按词连写，不要一概按字分写。在技术上应用汉语拼音(例如旗语、拼音电报)更需要按词连写。研究一下连写的词形问题，就会知道y、w字母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没有y、w字母，隔音符号的出现就要从5％增加到100％，即增加到二十倍。参看《拼音》1956年8月，第32页。少用隔音符号，多用y、w字母，有利于分清音节，避免隔音符号容易遗漏而造成错误。方案规定的y、w字母用法，弥补了国语罗马字不注意隔音法的缺点，使拉丁化新文字的隔音法更趋完善。这一点对于正字法关系甚大。依靠标调符号来区分音节是不好的，因为阅读起来费力，而且遇到省略调号就会发生混淆(调号在好些场合是省略的)。

四、××同志说：“ü韵母两点的省略不容易为初学的人们掌握，这是因为（1）有lü、nü的例外，（2）juan、jun等等音节跟zuan、zun等音节的发音容易发生混淆。”

实验证明，只要不教“省略变化”，直接教ju、qu、xu、yu读“居、区、虚、迂”，小学生和成年文盲都很容易学会。[4]如果先教jü、qü、xü、yü，再教省略两点，就会造成混乱。ju和zu的区别是明显的；juan、jun如果跟zuan、zun发生混淆，这是教学法中另有缺点，跟省略两点无关。

ü上两点如果一概不省略，当然比较简单划一。可是省略了有好处：可以大量减少上加符号和符号上再加符号(如nǚ女)的情况，这对于书写、打字、印刷和其他机械化工作都有利。如果方案规定两点不省略，今天或许也会有人要求省略的。

五、××同志说：“iou、uei、uen简写为iu、ui、un，既与方案所规定的基本拼法不一致，又不符合语音的实际情况，学起来不容易记。此外，iou单独成音节的时候，又不能照规定简写为yu。这样一来，拼法相当复杂，初学拼音的人们往往觉得不容易掌握。”

iou、uei、uen简写为iu、ui、un并非完全不符合语音的实际情况。例如，“休”xiū、“留”liú、“推”tuī、“存”cún等拼写法是符合语音的实际情况的，因此不能算是真正的简写。但是“朽”xiǔ、“六”liù、“退”tuì、“忖”cǔn、“规”guī、“回”huí等拼写法是真正的简写(省去o或e)。这种“丢音”现象可以归纳为：“上去不变阴阳变，舌根不变舌尖变。”[5]如果一律写iou、uei、uen，依旧有一部分不符合语音的实际情况。方案所规定的写法是过去威妥玛式和拉丁化新文字的传统，这同时可以缩短音节的拼写法。

按照方案规定，事实上iou、uei、uen的写法是不出现的(除非将来用于特殊规定)。所以教学时候可以只教iu、ui、un跟声母相拼，只教ou、ei、en跟y、w相拼；不必教如何从iou、uei、uen变化。这样可以避免学习“变化”的困难(参看《注音识字拼音教学大纲(初稿)》)。“迂”写yu、“有”写you(方案并未规定you的简写是yu)，二者分别学习，不致引起困难。《汉语拼音方案》如果有肯定的缺点，当然应该提请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加以修改。可是，缺点究竟在哪里，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弊参半，必须深入地、全面地加以研究。

把《汉语拼音方案》跟各少数民族新文字方案比较一下，可以看出《汉语拼音方案》是订得比较简单的，其中特别简单的是有关正字法的规定。关于方案如何完善化的问题，我们的理解是，主要不在修改已有的字母表和音节拼写法的规定，而在以方案的规定为基础进一步研究补充正字法的规定，使汉语拼音的词形趋于精密化和规范化。正字法的内容是比较复杂的，正字法的规定可以作为方案的补充文件，不必纳入原来方案中。正字法逐步约定俗成的时候，也就是汉语拼音逐步发展成为拼音文字的时候了。

(原载《中国语文》1961年6月)

[1]参看《字母名称和拼音教学》，《文字改革》1959年5月15日。

[2]见《光明日报》1961年3月8日。

[3]见《文字改革》1958年3月。

[4]参看《注音识字拼音教学大纲(初稿)》，载《文字改革》1960年第15期。

[5]参看徐世荣《普通话语音讲话》,文字改革出版社1958年版，第50页。

汉语拼音正词法问题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通过《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中说：“《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帮助学习汉字和推广普通话的工具，应该首先在师范、中、小学校进行教学，并且在实践过程中继续求得方案的进一步完善。”什么叫作“进一步完善”，这有不同的理解。一种理解是，在方案的基础上，研究和发展“汉语拼音正词法”，这就是方案的“进一步完善”。

一、什么是汉语拼音正词法

(一)什么是汉语拼音

按照《汉语拼音方案》(1958)拼写的规范化普通话叫作汉语拼音。

《汉语拼音方案》的主要用处是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给汉字注音(“注音”形式)以“音节”为单位，拼写普通话(“写话”形式)以“词儿”为单位。

《汉语拼音方案》是“音节”的拼写规范，但是也给“词儿”的拼写规范准备了条件。它的内容包括：

1.字母表：规定字母的形式、名称和顺序。

2.声母表和韵母表：规定辅音和元音用字母来表示的方式。

3.声调符号：规定调号形式和标调方法。

4.隔音方法：规定隔音符号和隔音字母(y，w，yu)。

以上1、2、3三项都是拼写“音节”的规范，4项超出了单个音节，给拼写多音节的词儿准备了条件。

(二)什么是正词法

“正词法”是“汉语拼音正词法”的简称，它是以“词儿”为单位的拼写规范。

研究正词法，必须研究“词儿”。

我们的传统，原来只有“字”的概念，没有“词儿”的概念。《说文解字》：“词，意内而言外也。”以意义为内容，以声音为外形，这是“语言”，不是“词儿”。“词儿”在现代汉语中指的是“语言的意义单位”，不是“语言”。“词儿”的定义是：“在句子中间能够活动的最小意义单位。”

“词儿”是一个比较新的概念，它的说法还没有完全定形。“词、语、词语、语词”都跟“词儿”同义。我们采用“词儿”这个说法，因为它说来听得比较清楚，写来看得比较明白，不像“词”的说法容易跟“字”的声音相混，也不像“语、词语、语词”的含义容易跟“语言”相混。

“正词法”是更为新起的说法，大致到60年代用的人开始多起来。以前叫作“正字法”，又有“拼写法、写法、正拼法、拼法”等说法。汉字的笔画形式要写得合乎规范，这是“正字法”。拼音的词儿形式要写得合乎规范，这是“正词法”。原来用“正字法”兼表汉字和拼音两种性质不同的书写规范，太含混。从“正字法”分化出“正词法”的说法，反映了从“字”到“词儿”的认识发展。

二、正词法的规律

正词法是以词儿为单位的拼写规范。这种规范是从哪里来的呢？它的根据是什么？要求是什么？探索它的来源、根据和要求，就是探索正词法本身的内在规律。

正词法规律的探索是一个全新的题目，我们还只能得到很不完备的初步认识。下面试谈几点，可能是错误的，敬请读者指正。

初步探索，正词法本身可能有如下的规律：

(一) 规律一

正词法是语言节律的自然反映。汉语拼音可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分开来写，也可以从头到尾一长串接连着写。这些写法都没有反映语言的自然节律。

我们的语言是有节律的。我们说话，有抑扬顿挫，有间歇和停顿，不是像老和尚念经那样从头到尾没有高低，没有顿挫。正词法中的“分词连写”就是反映语言节律的主要形式。

汉语还有一种特殊的节律，叫作“双音节化”(disyllabism)。

例如：“顺义县”常常只说“顺义”，省去“县”(3-1=2)。“通县”可不同，不能省去“县”只说“通”，必须两个字连起来说“通县”(1+1=2)。这种(3-1=2)和(1+1=2)，以及由此扩展出来的“一双”、“两双”、“一双加一”等现象，就是所谓“双音节化”。

正词法要反映这种双音节化的语言节律。

(二) 规律二

正词法是视觉要求和听觉要求的矛盾统一。像老和尚念经那样说话，不容易听得懂。有了抑扬顿挫、间歇和停顿，就容易听得懂。这是听觉的要求。

把一篇汉语拼音的文章全部“连写”，或者按音节全部“分写”，不容易看得懂。“分词连写”以后，或者再加上其他的正词法标志，就容易看得懂。这是视觉的要求。

视觉要求和听觉要求基本上是一致的，但是又有差别。听觉所能摄取的“音节串”比较长。视觉所能摄取的“音节串”(字母串)短于听觉。这一点在正词法上要反映出来。

阅读汉语拼音，跟阅读英文或其他拼音文字一样，不是现拼现读的，而是在词形规范化的基础上，要一眼看去就能摄取一个词儿或者一个词组的印象，有时一个句子可以一目了然。如果只有拼音而没有正词法，任何拼音文字都会大大降低阅读效率。正词法在反映语言节律的时候要重视阅读的要求，提高阅读的效率，提高拼音的可读性和扫读性。

(三) 规律三

正词法是多方面语言规律的综合体现。语言有多方面的规律，例如语音规律、语义规律、语法规律、构词法规律等。正词法综合体现这些规律，并非仅仅体现某一方面。

不能只体现语音规律。例如“春夏秋冬”和“寒来暑往”在语音的节律上是相同的，可是前者用三个短横“并列”连写比较好(chūn-xià-qiū-dōng)，后者用一个短横“挑担”连写比较好(hánlái-shǔwǎng)。

不能只体现语法规律。例如，同是一个助词“的”，按照习惯，有的要连写(如“我的”wǒde)，有的要分写(如“地球的自转”dìqiú de zìzhuàn)。

一度认为，研究了构词法就可以解决正词法的一切问题。实践证明并非如此。结构形式同样是“动宾”关系，“吃饭问题”的“吃饭”要连写，而“我吃饭，你喝汤”的“吃饭”要分写。

正词法的规律不等于语言某一个方面的规律。要在综合运用中，探索正词法自身的规律。

(四) 规律四

正词法是“三进位制”。电子计算机用“两进位制”(0和1)。我们不妨比喻地说，正词法用“三进位制”(0和1和1/2)。

空格是0，连写是1，半连写(短横)是1/2。词儿与词儿之间留空格(0)，同一个词儿内部要连写(1)，介乎分和连之间的关系用半连写(1/2)。为什么要有0和1/2的分别呢？因为，停顿和间歇有差别，大的间歇和小的间歇又有差别。0，1，1/2，是正词法的三种手段。

(五) 规律五

正词法是合理性和习惯性的结合。正词法是学术研究和群众习惯的结合。它既讲道理，又不完全讲道理。每一项正词法规范都可能有违反规范的例外。同一个格式，常用的要求连写，不常用的要求分写或半连写。从分写到半连写到连写，因时间的推移而逐步变化。规则往往有例外，科学的定律也难免有例外。在正词法上，规则和例外的矛盾更是常见。合理性和违反合理性的习惯性共同存在于正词法之中，经过“约定俗成”，矛盾得到逐步统一。

以上的所谓“规律”，是规律吗？可能不是“规律”，而只是特点。

三、正词法的内容

汉语拼音正词法有如下的主要内容。这些内容，每一项都是复杂的。这里只能用“蜻蜓点水”的方式简略地谈一下。

(一) 分词连写法

“分词连写法”是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基础。它研究怎样划分词儿的界限(分词)，怎样把词儿的各个部分连起来写(连写)。

分词连写法又称“按词连写法”、“词儿分写法”、“词儿连写法”，早期还称为“词类连书”。这些说法都不如“分词连写法”的说法完整而明白。

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既不“分词”，又不“连写”。但是，阅读汉字文章要“分词连读”。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果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那就难于理解，必须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可见，“分词连写”的基础是“分词连读”。正词法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而是有语言实际作为依据的。

儿童学说话是以“词儿”为单位的。如果儿童对母亲说：“妈／妈我／吃花／生糖”；妈妈就要纠正他，改说“妈妈／我／吃／花生糖”。可是，儿童学习汉字，要把语言中的词儿分解为各个独立的汉字。渐渐地，“词儿”概念淡薄了、遗忘了，“音节”概念滋长了、突出了。

汉语拼音跟汉字相反。它要求把遗忘了的“词儿”概念唤醒起来，使它表示在拼写形式上，使书面形式和语言实际归于统一。这就是“分词连写法”的任务。

举例说明如下：

山西出版一种杂志，名叫《小学语文教学》。封面上写着拼音：

XlAOXUEYUWENJIAOXUE

内封面上又写着拼音：

XIAO XUE YU WEN JIAO XUE

既有全连，又有全分，就是没有“分词连写”!应当改为：

XIOXU YWN JIOXU

1982年我国的国家标准局颁发了“国家标准”GB 3259—82《中文书刊名称汉语拼音拼写法》。其中规定：“国内出版的中文书刊依本标准的规定……加注汉语拼音书名、刊名”；“用汉语拼音拼写书刊名称时，要按词连写，不要按单个汉字注音，也不要把所有的汉字音节连成一串”。例如：“正确写法Zhōngguó Qīngnián(中国青年)；不正确写法（1）Zhong Guo QingNiɑn，（2）Zhongguoqingniɑn。”

语文教学刊物应当首先实行GB 3259—82的规定。

可是，这里有问题。

“语文”应当如何拼写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就是“分词连写法”应当研究的对象。

遇到分词连写法难于解决的时候，是否有词书可查呢？有。例如《现代汉语词典》、《汉语拼音词汇》、《汉英词典》等，都有分词连写法的具体记录。但是，词书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因为“分词连写法”还正在研究和形成中。

(二) 音译词拼写法

“音译词”，又称“借音词、借入词、借词”，是外来词的一种。另一种是意译词。意译词可以按照汉字读音拼写。“音译词”不能完全按照汉字读音拼写。

音译的人名、地名，是音译词中的一个大类。

人名“约翰逊”如果按照汉字读音拼写，就成为Yue-hɑnxun，这跟原名Johnson相去太远了!

孩子们都知道的“安徒生”，如果按照汉字读音写成An-tusheng，那么，有一天安徒生复活了，会大吃一惊!“谁把我的姓Andersen改成这个样子？”

Reagan一上台，就产生三种不同的汉字译音：北京译“里根”，台北译“雷根”，香港译“列根”。分别拼成Lǐgēn，Léigēn，Liègēn，行吗？

人们主张，在汉语拼音中间，音译人名、地名可以不按照音译汉字的读音拼写，而借入原名的罗马字母形式，实行“名从主人”。放弃“汉字注音法”，采用“原文借入法”，使一个人名、地名只有一种写法，这有利于文化交流。

原文不是罗马字母，怎么办呢？不是罗马字母的文字，原来都有法定的或者通用的罗马字母转写法。只要选定一种，作为标准，问题就解决了。这就是近年来国际间推行的“单一罗马化”。

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1977年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于是，Peking或Pekin改成Beijing了。这解决了中国地名的“输出”标准问题。外国地名“输入”到汉语拼音，也应当采用外国的单一罗马化标准。

汉语拼音是汉语的拼音，不适合用来拼写少数民族语言。因此还要为少数民族语言规定各自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办法是：

原语言有法定的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就直接采用，只把其中的“新字母”改成一定的罗马字母。例如维吾尔语地名rümqi(乌鲁木齐)。

原语言没有法定的罗马字母拼写法的，按照实际语音拟订“音译转写法”。例如蒙古语地名Hohhot(呼和浩特)，藏语地名Lhasa(拉萨)。

以上办法已经实行。

音译词中另一大类是科技术语。科技术语如果按照音译汉字的读音拼写，会发生许多问题。例如：

“铱”(Iridium)写成yī，

“钇”(Yttrium)写成yǐ，

“镱”(Ytterbium)写成yì，

好吗？

读起来听不清楚，看起来难于分辨。

这是一个重要问题。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日本一早也遇到过，但是一早就解决了。在我国，还待研究。

(三) 同音词问题

要知道什么是“同音词”，先要知道什么不是“同音词”。

首先，“字”和“词儿”要分清楚。同音的汉字极大部分不是同音词。把同音的汉字都当作同音词，这是一大误会。

书写现代汉语大约要用6800个现代汉字，其中只有2000来个是能够独自成为词儿的“词字”。其余都是只能跟别的汉字结合成为词儿的“词素字”。同音的词素字不是同音词。

例如：“悲”是词素字，它在现代汉语中不能独自成为词儿，只能跟“哀、伤、痛”等字结合起来组成“悲哀、悲伤、悲痛”等词儿。因此，“悲”跟同音汉字“卑、杯、碑”等不是一组同音词。同音汉字问题和同音词问题是性质完全不同的。

其次，语言有时代性，现代汉语应当跟文言古语划清界限。今天我们面对的是现代汉语中的同音词问题。文言古语跟现代汉语同音，不是现代汉语的同音词。

此外，同音异调不成为同音词，词组和词儿同音不成为同音词，略语和词儿同音不成为同音词。把各种假的同音词除掉，真的同音词的数量就大为减少了。

怎样分化同音词？这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在词形上分化，另一条是在词音上分化。

在词形上分化，有各种方法：

有人提出“意类分化法”。有的根据汉字部首，有的自定“意类”，有的标记词类，有的规定编码。这都属于“拼音形声字”的性质。

有人提出，根据古音或方音来改写同音词，可是只改写，不改读，因为改读古音或方音是难于推广的。

词形分化不论采取什么方法，都遇到一个自相矛盾的问题：同音词依旧是同音词，只不过写成“异形字”罢了。

在词音上分化同音词，要用发音不同的词儿或词组代替同音的词儿。

例如，“电话”和“电化”同音，把“电化”改说成“电气化”；“期中”和“期终”同音，把“期终”改说成“期末”；“出版”和“初版”同音，把“初版”改说成“第一版”。某些方面已经这样做了。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它使同音词改成“异音词”，不仅解决了看的问题，而且也解决了听的问题。

任何语言都能忍受一定量的同音词。超过能够忍受的程度，语言会自然调整。三个姓王的住在一个院子里，不久一个称为“老王”，一个称为“大王”，一个称为“小王”。这就是同音词的自然分化。

(四) 文言成分的处理

白话文中残留着文言成分。文言成分有两类：一类是能“上口”的，另一类是不能“上口”的。

不能“上口”的就是不能融化于口语的，只能看，不能说，说出来听不懂。例如解放前半文半白的“新闻体”，以及今天某些广播中出现的没有人能听得懂的所谓“文”章。

能“上口”的就是能够融化于口语的。其中有个别的文言词儿，有文言引语，最常见的是文言成语。

怎样处理文言成语，特别是其中的“四言成语”呢？

最初尝试过全分和全连，二者都不合适。后来改为按照文言结构分词连写，例如《现代汉语词典》和《汉语拼音词汇》都这样做了。但是，仍旧有“太散”的缺点。新近的倾向是利用短横(“-”)，把成语组成“连中有分、分中有连”的表意单位。例如：

对联式(用一个短横挑担)：ānjū-lèyè(安居乐业)，xiqí-gǔguài(稀奇古怪)。

“一头轻”(用一个短横连接头尾)：sānshíliù-háng(三十六行)，gǔ-guǎnglíngsǎn(古广陵散)。

“四分三”(用两个短横)：méntíng-ruò-shì(门庭若市)，míng-cóng-zhǔrén(名从主人)，měi-bùshèng-shōu(美不胜收)。

并列式(用三个短横)：chūn-xià-qiū-dōng(春夏秋冬)。

已经“词化”的，全连：qǐyǒucǐlǐ(岂有此理)。

(五) 略语和缩写的处理

当你第一次看到“立交”，你能知道是“立体交通”的略语吗？

当你第一次看到“舞美”，你能知道是“舞台美术”的略语吗？

当你看到“人大”，你知道是“人民大学”还是“人民代表大会”？

略语用汉字写出来不容易看懂，用拼音写出来更难于了解。人们建议，在略语上加个标志，使人首先知道这是略语，可以减少误会。可是标志怎样加呢？加点？加短横？大写？

缩写指“字母缩写”，这是有了汉语拼音以后才产生的新的省略形式。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缩写为Z.R.G.或者ZRG。

略语和缩写都是给有理解准备的人们看的。在一定行业中流行，不会发生困难。超过了范围就会发生困难。

国际通例，常用的略语和缩写可以收进通用词书。

(六) 调号用法

《汉语拼音方案》规定有四个标调符号。

但是声调有原调和变调的分别。照原调标呢，还是照变调标呢？现在的通行办法是照原调标，不标变调。(正规的拼音必须标调，省略调号只是权宜办法。)

《现代汉语词典》(第1337页)说：“一”字单用或在一词一句末尾念阴平，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在阴平、阳平、上声字前念去声。本词典为简便起见，条目中的“一”字，都注阴平。

其实，这不仅仅是贪图“简便”，这是标调正词法的一种规范。

(七) 大写字母用法

罗马字母分大写和小写。大写字母的作用是：（1）表示开始，例如句首用大写。（2）表示特殊，例如专名用大写。（3）其他。

德文、法文、英文都用大写，但是用法不尽相同。德文名词都大写，大写出现最多。法文专名大写，专名的派生词小写，大写出现较少。英文专名大写，专名的派生词也大写，大写出现居中。

汉语拼音似乎可以采用英文大写的原则，而适当增加有利于汉语的大写。

(八) 标点和移行

汉字原来没有标点。后世加上顿点和句圈。“五四”时代把西洋的标点夹入汉字中间。“中国大襟上加上西洋纽扣，不中不西。”可是今天看惯了，已经非此不可了。

汉字中的标点和拼音中的标点有一些不同。汉字中用“句圈”，拼音中要用“句点”。汉字中有“顿号”，拼音中怎么办？

汉字无所谓“移行”(转行)。汉语拼音是长条形式，在行末往往要切断转移。转移时候在行末加短横，表示词儿未完。遇到行末原来有个短横，怎么办？再加短横？不再加短横？一头一个短横？

这些细小的问题也都是正词法应当研究的。

正词法的各项内容应当分门别类地研究原则，拟订规则，编成具体的词书，使汉语拼音趋于完善。

四、正词法的约定俗成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正词法都是在长期实践中积累起来的，不是一蹴而就的。汉字是“约定俗成”的产物，汉语拼音正词法也只能是“约定俗成”的产物。

一方面，应当研究拟订正词法的基本规则和专用规则，并使它具体地体现到通用词书和专用词书中去。还要编订各种名称的拼音表(例如商店名称拼音表、工厂名称拼音表、地名拼音表、街道名称拼音表、姓氏和人名拼音表等)，提供实用的规范。

另一方面，要依靠教育，从小学开始就培养“词儿”的概念，养成拼写规范的习惯。并且出版各种拼音读物，在读物中不知不觉地推广正词法教育。

西欧各种拼音文字，大都创始于千年以前，成熟于15—16世纪，可是正词法到18—19世纪才达到基本稳定。这说明正词法的成熟必须经过较长时期，而在正词法成熟以前拼音就可以发挥文字的作用。

关于发展汉语拼音正词法，当前有一种有利的情况。由于电子计算机处理汉字比较困难，手续繁、设备贵，所以不少大学和研究所利用汉语拼音进行汉语的信息处理，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几年以前北京的中医研究院利用计算机给病人诊病和开出药方，所用的语文是汉语拼音。最近语言研究所的“RJD-80型汉语人机对话系统”和心理研究所的“机器理解汉语——实验Ⅰ”，都是利用汉语拼音来进行“人机对话”和“理解汉语”的。在这些工作中，一开头就会遇到正词法问题。将来从实验进而为实用，将对正词法的发展发生促进作用。

为了适应语文现代化的需要，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汉语拼音方案》公布25周年的前夜，成立了“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它的任务是联系各有关方面共同研究和推进汉语拼音拼写形式的规范化。

1981年10月27日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性质

一、认识发展和术语更新

(一)什么是正词法？

正词法有广狭二义：广义指一切文字的书写规范，狭义指汉语拼音的书写规范。

汉语拼音的书写规范有两个层次：第一层次，音节的书写规则，这就是《汉语拼音方案》(1958)；第二层次，词儿的书写规则，又称“正词法”，这是“狭义之狭义”的正词法。

普通话的词儿有单音节的，有多音节的，多数是双音节的。《汉语拼音方案》加上“正词法”，单音节和多音节的词儿以及词组和句子的书写规范就完备了。

《汉语拼音方案》除规定音节拼写方式以外，还准备了正词法的基本条件：

隔音字母(y和w)：音节开头的i，u，ü写成或加上y，w，yu。

隔音符号(’)：开头有ɑ，o，e的音节用隔音符号跟前面的音节隔开。

大写字母：用法由正词法来规定。

这些都是为发展正词法而准备的条件。

古人说，“名不正，言不顺”。任何一个学术课题，草创时候所用术语往往是不稳定的。认识前进，术语跟着更新。墨守陈旧的术语，不便于开拓新的认识。“名正”然后“言顺”。

(二)从“正字法”到“正词法”

“正词法”从前叫作“正字法”。“正词法”这个术语是20世纪60年代流行开来的。(本文作者在20世纪50年代写的书和文章也用“正字法”)从“正字法”到“正词法”，反映了从“字”到“词”的认识发展。

汉字一连串写下来，既不分词，又不连写。只有“字”的书写单位，没有“词”的书写单位。拼音字母用来给汉字注音，可以把“音节”作为书写单位。但是，用来拼写普通话，要把“词儿”作为书写单位，使语言中的表意单位反映在书写形式上。这就是汉字书写形式和拼音书写形式的根本区别。

正词法的问题在“词”而不在“字”。正字法改称正词法，把问题“一字道破”，有画龙点睛之妙。因此“正词法”这个术语很快就被许多人所采用。

在这以前，有各种说法：

“写法”——含义太笼统。

“拼写法”——比“写法”好一点，指出了“拼”，但是没有说清“拼”的是什么。

“正写法”、“正拼法”——同样没有指出“拼写”的单位(词)。

诸如此类的说法都不如“正词法”含义完整。

(三)从“词类连书”到“分词连写”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内容包括：（1）分词连写法，（2）音译外来词拼写法，（3）同音词问题，（4）文言成分处理法，（5）音节略语表示法和字母缩写法，（6）标调法，（7）大写字母用法，（8）标点用法和移行法。(参看周有光《汉字改革概论》中《汉语拼音正字法》一章，1961年版)

最主要的内容是“分词连写法”。

“分词连写”这个术语也有一个逐步更新的过程。

60年前(1923)，黎锦熙在《国语月刊·汉字改革号》上发表“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文章说：拼音必须“词类连书”，“语言中的单位乃是语词”，“汉语中的语词大多数是双音构成的”，“汉语决不是单音语”，“汉字却不理会它，偏要把无穷的形体，来表示有限的单音”，“洗干净脑子里许多的汉字面孔，专以现代汉语为对象”——“词类连书”。这就是拼音化的“一条大路”。

这篇文章宣布了“词儿”的真正发现!

但是，“词类连书”这种说法不妥当，它混淆了“词儿”(语词)和“词类”(语法词类)的区别。

20世纪20年代提出“词类连书”以后，30年代提出“词儿连写”，50年代改为“分词连写”。这反映了正词法认识发展的三个阶段。

“词儿连写”的说法跟“按词连写”的说法相似，只顾到“连”，没有顾到“分”。实际工作是，连写以前先要考虑如何分词。“分写”“词儿分写”等说法又只顾到“分”，没有顾到“连”。“分词连写”顾到了“分”和“连”两个对立面，含义比较全面。

二、“词感”和“失词症”

(一)古人有“词感”

古代没有“词儿”这个术语，但是古人有“词感”——感觉到多音节词的存在。

古人有“词感”。何以见得？

《说文解字》曰：“蝼，蝼蛄也。”“蛄，蝼蛄也。”这里表示得很明白，“蝼蛄”是一个双音节词，不是两个单音节词。

“蝼蛄”两字都写“虫”旁，并不是说有“两条虫”，而是以共同的部首(虫)表示两个汉字结合成为一个词儿。

“蝼蛄”如果只写一个“虫”旁，写成“蝼古”或者“娄蛄”，也同样可以表示是一个词儿。为什么要写两个“虫”旁呢？因为，部首共同有在视觉上给词儿划定起讫的作用。“同旁定词法”是分词连写法的老祖宗。

“同旁定词法”后来扩大应用。

例如：“伙伴”原来是“火伴”(生火的同伴)，后来在“火”字上仿照“伴”字也加了“人”旁。“婚姻”原来是“昏姻”(黄昏时候联姻)，后来在“昏”字上仿照“姻”字也加了“女”旁。从造字原理来讲，这是不通的。从“定词”要求来看，这是有用的。它把“词感”写成“词形”。

有时，“同旁定词法”扩大到不合理的程度。“凤凰”原来是“凤皇”，后来在“皇”字上仿照“凤”字也加了个帽子，写成“凰”。这个帽子是“凡”字，是“凤”字的声旁。《说文解字》曰：“凤(鳳)，凡声。”“皇”宁不读“凡声”，硬加上“凡”的声旁，极不合理。这里，顾了“词感”，竟不惜破坏造字原理。

(二)儿童的“词感”

儿童有明确的“词感”，因为从母亲学话，一开头就是以词儿为表意单位的。

母亲如果把词儿和词儿之间的间歇说错了，孩子就听不懂。

有一次，为了试验，我请一位女同志故意对她的孩子这样说：

“妈／妈喜／欢宝／贝”。间歇错了。

孩子瞪大了眼!一会儿，孩子笑了，说：“妈妈说外国话!”这证明，孩子的“词感”多么明确。

(三)“失词症”——流行性文化病

但是，开始学习汉字以后，儿童天天把多音节词拆开，成为一个一个汉字。久而久之，汉字的习惯养成了，“词感”变得不明确了，甚至完全失去了。这种失去“词感”的心理变态叫作“失词症”。

在汉字的大海里，失去词感的变态被看作是语文知识的常态。“失词症”是我国的流行性文化病。

书写汉语拼音的时候，不是把一个一个音节都分开来写，就是把长长一大串的词组统统连起来写，这就是“失词症”的表现。

三、“第三维”研究课题

(一)正词法的学术依据

20世纪50年代，本文作者研究“分词连写”的标准，尝试从三个方面去找学术依据。第一是语法的依据，第二是语义的依据，第三是语音的依据。得到的结果是，“标准不少，可是没有一种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且各种标准还会相互冲突”。(《汉字改革概论》1961年版，第239页)

当时尝试过的方法如下：

文法性质的标准：（1）替代测定法，（2）插入测定法(扩展法)，（3）单用和造句测定法，（4）词尾标记。

词义性质的标准：（1）意义单纯性判断法，（2）意义紧密性、紧凑性判断法，（3）引申意义判断法，（4）常用性判断法。

语音性质的标准：（1）停顿跟分词的关系，（2）音节数目跟分词的关系，（3）轻音、双声叠韵、连读变调的关系(同前书，第239—246页)。

“实践告诉我们，用一种标准来统一地解决全部分词问题是做不到的。切合实际的办法是同时综合运用文法、词义、语音三类性质的标准，使它们相互补充，相互校正。这种方法可以称为三面综合法。”(同前书，第246页)

正词法的学术依据不能单纯依靠某一方面，它需要从三个方面的综合之中提炼出自己的理论体系和实用准则。它是语言学的“第三维”研究课题。

(二)单纯语法原则行不通

许多人希望用单纯语法原则解决正词法问题，实践证明行不通。

什么是词儿？起初认为，词儿是意义的最小的、单纯的、独立的单位。后来认为，词儿是在句子中间能够活动的最小语言单位。(同前书，第234—235页)

从语法角度划分出来的词儿，叫作“语法词”，又叫“理论词”。根据正词法的实践“分词连写”的词儿叫作“连写词”，又叫“形式词”。“连写词”是否跟“语法词”一致？不一定。这就发生了问题。

语法说，“是”是判断词，“不”是副词，“不／是”是两个“语法词”，应当分写。可是群众不听话，把“不是”连写成一个“连写词”。大家觉得这样写很好!

语法说，“能”是能愿动词，“不”是副词，“不／能”是两个“语法词”，应当分写。可是群众不听话，把“不能”连写成一个“连写词”。大家觉得这样写很好!

语法说，“我”是人称代词，“的”是结构助词，“我／的”是两个“语法词”，应当分写。可是群众不听话，把“我的”(wod)连写成一个“连写词”(de省略成d)。大家觉得这样写很好!

群众说话没有先学语法，群众拼写也没有先学正词法。他们在实践中创造了语法，又创造了正词法。“语法词”是分析得来的，“连写词”是实用形成的。“连写词”有重要的实用价值。(创造连写词，不拘泥于语法词，英美人民也有同样的智慧。is not是两个语法词，写成了isnt一个连写词。can not是两个语法词，写成cannot一个连写词。)

对这种“超语法”的连写，应当同意呢，还是反对呢？不可盲目同意，更不可盲目反对。应当进行研究，理解群众在实践中何以有这样的创造，从而发展对正词法问题的认识。

(三)单纯构词法原则也行不通

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群众创造了许多“超语法”的连写词，可是没有促使正词法的研究走出语法的框框。到了50年代，知道单纯语法原则行不通，认为只要弄清构词法，就可以解决正词法问题。陆志韦等著《汉语的构词法》的出版受到欢迎。

《现代汉语词典》(《现汉》)1960年“试印本”(征求意见用)有“注音连写、大写、隔音暂用条例(附说明)”(试印本，第1163—1168页)。这个“条例”以构词法为基础。它不用语法体系来说明正词法，改用构词法体系来说明正词法。但是，实践证明，单纯构词法原则也同样行不通。

例如，“条例”A，4，(2)，b.说：(名词性成分为中心的结构)“修饰成分和中心成分都能单用，但是意义结合紧密(已经专门化或变了词性)——连写。例如：大车、白菜、香烟、假山、平等、高级。”A，4，(2)，c.说：“修饰成分和中心成分都能单用，意义结合也不紧密——分写(本词典一般不收)。例如：大／船、新／书、热／水、晴／天。”(试印本，第1163页)(c.的部分后来修改为：能够广泛组合的分写，例如：大／船、新／书。不能广泛组合的连写，例如：热水、冷水、晴天、阴天。)

这一条表示，连写分写并不根据构词法(修饰成分和中心成分都能单用)，而是根据意义结合是否紧密；而意义结合同样不紧密，又得看能否广泛组合。

又如，“条例”B，10，c.说：(动词性成分前面有修饰成分)“两个成分都能单用，意义结合也不紧密——分写(本词典一般不收)。例如：苦／干、傻／笑、胡／闹、乱／说。”(试印本，第1164页)(这一条后来修改了。“傻笑”“胡闹”收进了《现汉》，连写了。“苦干”“乱说”没有收进，表示要分写。)

这种“举棋不定”的情况表示，构词格式不能作为分写连写的标准。要把同一格式的词儿列一个分写连写对照表，也不好办。因为紧密与否的界线难定，而词儿的数量又是无限的。

又如，“条例”A，8(1)，c.原来规定：“主义、阶级、分子”带后缀性质，跟前面的成分连写。例如：“资本主义、无产阶级、积极分子”。这符合30年代以来的拼写习惯。可是，后来改了，分为两段了。这里的问题是，词典里改了，群众习惯如果没有改，能否发挥示范作用？(英文词典为什么不把cannot都分成两段？)而且，“社会／主义”分成两段，“社会主义者”是否分成三段？“马克思／主义”分成两段，“马克思主义者”怎么办？《现汉》用不收这些难办的词儿来掩盖矛盾，不是办法。

《现汉》的“注音连写、大写、隔音暂用条例(附说明)”，没有提出“分词连写”的说法，只提出“注音连写”的说法。这表示，它不重视词典里的拼音应当有正词法的示范作用，只是“注音”而已。因此，它添加了“斜的双短横”(例如“鞠躬”jū∥gōng)，这是正词法所不能容纳的。它沿用了注音字母在轻声前面加上的“轻声点”(例如“桌子”zhuō·zi)，这在汉语拼音中是不必要的(注音字母阴平不标，所以要轻声点)。它采用大量的“半连写”(短横)，而群众不喜欢这种过多的短横。这些，都是“注音”的考虑，不是“正词法”的考虑。

《现汉》的“注音连写”以构词法为基础，但是没有采用单纯构词法原则。条例的“说明”中说，“对于一个多音节形式的连写与否，我们从(1)结构方式，(2)音节多少，(3)意义结合紧密与否这三方面综合起来考虑”。“如果只考虑结构，‘大车’和‘大船’的写法应当相同，‘鸡蛋’和‘鸭蛋’应该两样［北京话不说‘鸡子’，要说‘鸡’；不说‘鸭’，要说‘鸭子’］，这显然是不合适的。”(试印本，第1168页)

四、到矛盾中去探索规律

(一) 正词法的内在矛盾

正词法充满内在矛盾。有阅读心理的矛盾(视觉对听觉，分连对半连)，有语法方面的矛盾(字对词儿，语法词对连写词)，有词汇方面的矛盾(词化对非词化，常态词对临时接合词、离合词，白话对文言)，有语音方面的矛盾(语音节律对语法，双音节化，原调对变调，注音对转写)，总起来是习惯性和合理性的矛盾。(详见周有光《正词法的内在矛盾》，《文字改革》杂志1983年9月号)

解决矛盾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长期等待，由群众在拼写实践中摸索前进，最后达到正词法的基本稳定。这是外国拼音文字在过去历史中的一般做法。

另一种是主动研究，认识矛盾，理解矛盾，到矛盾中去探索规律，帮助群众在拼写实践中加快树立正词法规范。

(二) 习惯性和合理性

“正词法的一切矛盾可以归结为习惯性和合理性的矛盾。”(前引文，第5页)

什么是合理性？什么是习惯性？为什么习惯性和合理性会有矛盾？这里试作解答。

什么是合理性？合理性就是理论语言学(主要是语法和构词法)给我们的规律，以及在这种规律下规定的规则。根据语法规定的规则和根据构词法规定的规则，本质是相同的。这就是我们认识中先入为主的所谓合理性。

什么是习惯性？习惯性就是为了便于书写、便于阅读、便于了解词义，群众在实际中摸索出来的拼写形式。群众的摸索依靠词感以及拼写和阅读的经验。

为什么习惯性和合理性会有矛盾？因为习惯性在不自觉之中反映了拼写的实用要求，这些要求超出了理论语言学的范围，不受以理论语言学为基础的合理性的约束，于是成为矛盾。

理论语言学的范围中间本来没有“汉语拼音”。正词法需要研究的各种矛盾多半不在范围以内。合理性从理论出发，习惯性从实践出发。范围不同，出发点不同，这就是矛盾的成因。

(三) 规律和规则

到正词法的矛盾中去探索规律，有的问题得到了初步收获，有的问题找到了门径，多半问题还在门外徘徊。

得到初步收获的例如“音译外来词拼写法”。汉语中有外来词，这是矛盾。这一矛盾，用汉字音译时候是掩盖着的，用字母拼写时候就掩盖不住了。矛盾发生在，按照译音不准确的汉字来注音呢，还是按照原语种(或原文)来转写(或照写)。例如，“高尔基”写成Gɑo Erji(汉字注音法)，还是写成Gorki(音译转写法)。“雷达”写成Leidɑ(汉字注音法)，还是写成Radar(原文照写法)。“音译转写法”在地名标准化中采用以后，正在推广到人名和事物名称中。(带来的问题是读音困难。)

找到了门径的例如“文言成分处理法”。白话文中有文言，这是矛盾。在拼音中，解决这个矛盾经历了三个步骤。第一步，把成语按照文言来分词。(例如《现汉》“赤手空拳”chì shǒu kōng quán。)文言词儿多数单音节。结果是过于分散，跟上下文相混，不便阅读和理解。(在词典里是觉察不出的。)第二步，把成语连成一个整体，跟上下文分清。(例如仓石武四郎《中国语词典》chìshǒukōngquán。)可是，成语的内部结构没有分析，也不便阅读和理解。第三步，把成语连成一个整体，同时内部结构用短横表明。(例如《汉语拼音词汇》chìshǒu-kōngqun，对联式。)这样，“连中有分，分而又连”，比较便于阅读和理解。(缺点是短横多了。)

还在门外徘徊的，例如“常用成词”问题。群众在拼写中把常用的连写，不常用的分写(或半连)。例如，“牛奶”连写，“羊奶、马奶”连写或半连，“驼奶”“虎奶”半连或分写。“驼”“虎”不能独自成词，照理应当连写，为什么反而不连呢？原因在不常用。(英文shoemaker原来分写，后来改为半连或连写。但是shoe repairer，shoe polisher分写；bootmaker,sandal maker分写。是否由于常用、不常用？)常用的容易记起来，不常用的不容易记起来，脑袋区分常用和不常用，由此反映到拼写形式上。常用有时改变词性(例如“一个”有不定冠词的性质)，有时不改变词性(例如“牛奶”)。常用和不常用之间缺乏明确的界线。“常用”规律还没有摸清。

把规律写成规则，要斟酌实用要求。有时规律简单，规则需要详尽。例如各语种的“音译转写法”。有时规律复杂，规则要求简单。例如一个“的”字有多种语法功能，如果写成多种格式，就不合实用要求。只能作适当的区别。繁简适度，群众才乐于接受。群众不愿接受的规则没有实用价值。

五、约定俗成

(一)正词法的“约定”

“约定俗成”是正词法的灵魂。“约定俗成”可以机械地分成两半：“约定”和“俗成”。“约定”指正词法规范从群众的拼写实践中来。“俗成”指正词法教育到群众的拼写实践中去。

“约定”工作主要有下列三项：

第一项：研究和拟订正词法规则，包括基本规则(及其细则说明)和各种专用规则(例如，人名地名拼写规则，科技术语拼写规则，少数民族语言转写规则，等等)。

研究和拟订正词法规则，首先要研究过去的和近来的群众实践，包括拼音读物、词典中的拼音、研究者草拟的正词法规则，等等。以过去的实践为基础，归纳比较、去异从同、取长补短、斟酌改进。

第二项：写定各种名称的拼音表(及其凡例)。(例如，商店和工厂名称拼音表，人名地名拼音表，街道名称拼音表，机关名称拼音表，等等。)这方面有大量工作等待着各地去做。

第三项：编辑出版汉语拼音正词法词汇，包括一般用语词汇和各种专业用语词汇。

词汇和词典上的拼音应当是正词法成果的记录。群众一般只查词汇和词典，不看正词法规则。1964年出版的《汉语拼音词汇》(正在再度修订中)是正词法词汇的雏形。

(二)正词法的“俗成”

“俗成”工作主要有下列三项：

第一项：在小学里，除用拼音字母给汉字注音外，应当设置普通话课程，用分词连写的拼音教材，使儿童从小养成正词法习惯，熟悉大写字母和标点等用法。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是写给拼音课本和拼音读物的编者看的，是写给推行正词法规范的工作者看的，不是写给小学师生看的。但是，科技需要“科普”，文改需要“文普”。规则初步定稿以后，要另外编写规则的“通俗本”，供小学教师参考。小学生看的课本和读物，需要体现规则，不需要解释规则。

第二项：大量出版拼音读物，各种性质的，各种水平的。

拼音读物在儿童、少年、青年和文艺出版社应当占出版物的一定百分比。

第三项：除语文教学外，要在各种实务中推广汉语拼音的应用。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在计算机中文信息处理中应用汉语拼音。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成立了“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它的任务是推动“约定”工作。至于“俗成”工作，要靠教育和出版。

(三)正词法的相对稳定

有人认为，有了正词法规则，马路两旁乱七八糟的汉语拼音就会顿时改观。有人要求，拿出来的正词法规则必须是“成熟”的；如果拿出来的不成熟，就会造成拼写的坏习惯。这些想法都是“规则万能论”。

有人说：我学过英文，没有听说英文有正词法规则，可见规则是不必要的。又有人说：20世纪20年代、30年代、50年代，都订过正词法规则，这些规则没有发生作用。今天再来拟订规则，多此一举!有谁读熟了规则去拼写的？这些想法都是“规则无用论”。

正词法规则既不是“万能”，也不是“无用”。它在“有用”和“无用”之间。

各国拼音文字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正词法原来是群众在许多年代之中，有的在千年以上，形成的拼写习惯。这些拼写习惯到了印刷事业发达以后才稳定下来。所以英文和其他历史较久的拼音文字都没有成文的正词法规则。词典就是正词法规则，而词典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分析一下它们的正词法内容，尝试写成条文，那是非常复杂的，很不规则的。

到了最近，新设计的拼音文字大都一开头就拟订成文的正词法规则。这样可以缩短拼写的混乱时期，帮助正词法早日趋于稳定。但是，正词法本身有复杂性，任何拼音文字的正词法规则都不可能一劳永逸。

正词法规则只有示范作用，没有强制作用。拼写习惯并不顺服地听命于正词法规则。相反，正词法规则要跟着拼写习惯随时修正，否则会成为脱离实际的一纸空文。规则不断影响拼写，拼写不断修正规则。如此往复，最后可能达到相对的稳定状态。

正词法的“成熟”是在实践中实现的。“成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只有逐渐稳定的“成熟”，没有一成不变的“成熟”。正词法的“成熟”就是群众拼写习惯的相对稳定。

六、正词法能使“拼音”变成“文字”吗

汉字是正式文字。“拼音”不是“文字”，只是辅助的文字工具。这是国家的文改政策。“拼音”加上“正词法”，是否会变成“文字”呢？

有人欢迎它变成“文字”。有人害怕它变成“文字”。

问题在什么是“文字”。在汉字的海洋中，“拼音”要想成为跟汉字并用的“文字”，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技术性、流通性和法定性。目前，拼音教学水平十分低下，许多小学生没有学会，有的刚学会就丢掉，拼音读物少得可怜，很少人了解拼音在现代生活中的作用。拼音在今天还没有起码的流通性，更谈不上法定性。

推进正词法工作，只能改变技术性的水平，使拼音从只有音节规范发展到又有词儿规范。这是技术性的完善化。

20世纪50年代，本文作者提出这样一个公式：拼音方案+正词法=拼音文字。这个公式是错误的。正确的公式是：技术性(方案+正词法)+流通性+法定性=拼音文字。

技术性的完善化只能使“拼音”向“文字”前进一步，不能使它成为“文字”。

(原载《文字改革》1984年第1期)

汉语拼音正词法的内在矛盾

汉语拼音正词法充满着内在矛盾。解决矛盾的办法是“约定俗成”。“约定”就是在群众的拼写实践基础上研究规律和拟定规则。“俗成”就是通过拼音教学和出版拼音读物使它成为群众的拼写和阅读习惯。

一、视觉和听觉的矛盾

语言是可以听得懂的声音。把语言用字母拼写出来就成为可以看得懂的拼音。拼音所以看得懂是因为念出来能够还原成为听得懂的声音。但是，从声音信号转换成为字母信号，发生了视觉和听觉的矛盾。视觉和听觉的反应不一样。听觉能够接受的由声音组成的“音节串”比较长。视觉能够接受的由字母组成的“音节串”比较短。因此，听觉的一个“音节串”要分成视觉的若干个“音节串”，否则不便于阅读。不便于阅读，也就不便于理解。

例如：北京北海公园前面的大宣传牌把“随地吐痰不卫生不文明”写成：

suiditutɑnbuweishengbuwenming

这是不便于阅读的。但是，如果写成：

sui di tu tɑn bu wei sheng bu wen ming

这又分得太散了，同样不便于阅读。便于阅读的写法可能是：

suídì-tǔtán bù wèishēng bù wénmíng

连写的“音节串”既不宜太短，又不宜太长。一般是平均两个到三个音节连写在一起，比较便于快速阅读。

二、字和词儿的矛盾

普通话的词儿有单音节的，有多音节的，大多数是双音节的。可是“字”(汉字)都是单音节的。单音节的“字”和多音节的“词儿”有矛盾。小学生学习汉字，要把自然的多音节的词儿分解成为不自然的单音节的汉字。长期学习汉字，减弱了甚至失去了对词儿的认知和感知的能力。“汉语”拼音不是“汉字”拼音，它要求从不自然的“字”的影响下解放出来，排除“字”(音节)的干扰，回到自然的活的语言中去，恢复对“词儿”的认知和感知的能力，在拼音中以“词儿”作为书写单位。

“字”，有的是“词儿”，有的是“词素”(语素)。按照构词功能，可以独自成为词儿的叫作“词字”，只能跟别的字结合成为词儿的叫作“词素字”。例如，“人民”，其中的“人”是词字，而“民”是词素字。“人”可以独自成为词儿，也可以跟别的字结合成为词儿；“民”必须跟别的字结合才能成为词儿。分清“词字”和“词素字”是研究正词法的前提。

三、理论词和连写词的矛盾

什么是“词儿”呢？《现代汉语词典》说，词儿是“语言里最小的、可以自由运用的单位”。要把这个定义用到正词法的实践中去是不容易捉摸的，而且，跟拼写和阅读的要求也不完全符合。

从语法角度划分出来的词儿是“理论词”。拼写中要求连在一起的“音节串”是“连写词”，又称“形式词”。实践证明，“理论词”和“连写词”难于完全一致。这是矛盾。

例如，“他的”，从语法角度看是两个词儿。“他”是代词“的”是助词。根据这一观点，“他/的”应当分写。“你/的”，“我／的”，也应当分写。但是，20世纪30年代开始，群众把这些“词组”连起来写，成为wod(我的)，nid(你的)，tɑd(他的)。大家觉得这个写法很好，写起来方便，看起来清楚，有利于表达词义，也符合语音节律。可是，这样就产生了矛盾。“他的”究竟是一个词儿呢，还是两个词儿呢？能否说，“你／的”是两个“理论词”，而nid是一个“连写词”呢？

正词法规则里难于避免这样的说法：“×词和×词连写”，“××格分两种写法”。例如说：动词和时态助词连写。动+名→名词，有的连写，有的分写，有的要根据具体情况处理。[1]两个词儿要连写，一个构词格倒分为两种写法，这是不合逻辑的。但是，拼写的实践有此要求。

四、分、连和半连的矛盾

“分词”用空格表示。“连写”用不留空格表示。

除“分”和“连”两种手段以外，分词连写法还有第三种手段：“半连写”(利用短横“-”)。

为什么要有“半连写”呢？因为语词结构是复杂的。在许多场合，“分”不妥当，“连”也不妥当，需要用一种中间性的手段来处理。例如“陇海铁路”写成Lǒng-Hǎi tiělù比较合适。

即使用了“半连写”，也还有许多场合不能精密地反映出语词结构的复杂情况。一种设想是，再增加两种手段，一种是“中间点”，另一种是“中间双点”。这样可以把语词结构的不同特点更多地表示在拼写形式上面。可是这样的设想是不现实的，因为拼音既要求有一定的精密性，又要求有一定的简易性。精密性超过了限度，就变成书写的累赘，不可能在群众中间推广。

五、语音节律和语法的矛盾

说话的时候，词儿或词组之间，有时有较长的停顿，有时有较短的间歇，有时又一口气连续地说下去没有间断。这就是语音的节律。慢慢地说的时候，例如广播中或课堂上的讲演，节奏是分明的。快快地说的时候，大的停顿可以感觉到，小的间歇就消失了。说话越快，连续的“音节串”就越长。分词连写要反映语音的节律。但是节律有伸缩性，所以各人写出来的拼音形式可能不同。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可以说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可以说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按照哪一种说法来写呢？

节律本身有快慢的矛盾。节律又跟语法有矛盾。例如，说话时候，数词和量词是连得很紧的，即使慢慢地说也难于感觉到其中有间歇。反映节律，就产生数词和量词连写的写法。例如，20世纪30年代流行把“三本书”写成sānběn／shū。可是，从语法来看，数词和量词是不同的词类，连起来写在原理上不合适，在实用上也会给阅读和理解带来不方便。实践证明，分写比较好。所以50年代把“三本书”改写成为sān／běn／shū，由连而分了。从节律感觉到语法分析，是经验的发展。

六、双音节化的矛盾

“双音节化”(disyllabism)是汉语节律的主要现象。从两千几百年前的《诗经》到今天的文言成语，都主要用四字句。四字句很多是两个双音节化的词儿或词组。

双音节化有两种相反的现象：一种是“相吸”(凝合)；另一种是“相拒”(分离)。

双音节化的基本规律是：“单单相吸”，“双双相拒”。

“单单相吸”——两个单音节倾向于连写。词性相同的两个单音节“相吸”成为一个词儿：例如“人民”(名名)，“报告”(动动)等。词性不同的两个单音节也“相吸”成为一个词儿：例如“飞机”(动名)，“香烟”(形名)等。

“双双相拒”——两组双音节倾向于分开。例如：“尝试”，连写。“尝试尝试”呢？倾向分写(××／××)或半连写(××-××)。“干净”，连写。“干干净净”呢？有人也主张分写，或者在“干干”和“净净”之间加短横。但是，“干干”或“净净”分开来各自不成词儿，结构跟“尝试尝试”不同。按照构词原理应当连写。应当连写的也有人主张分写，这就是“双双相拒”的力量在发生作用。又如：“数学家”，倾向连写。但是，“数学专家”呢？倾向分写(××／××)。这里，“双双相拒”的力量更明显了。

双音节和单音节的“双单关系”比较复杂。一般地说，双音节对单音节是相吸的。例如：“葡萄·干”、“涮·羊肉”，倾向连写。但是，并非完全如此。

有时双单关系表现为“吸单而拒双”。例如：“家里”，倾向连写；“家·里面”，倾向分写。“分清”倾向连写，“分·清楚”倾向分写。

有时双单关系又表现为“吸一而丢一”。例如：“电气·化”简缩成“电化”；“飞机·场”简缩成“机场”。什么力量使它简缩的呢？双音节化的力量。先是双音节吸收单音节，然后在原来的双音节中排斥一个音节，成为新的双音节结合。原来的双音节是稳定的，在不吸收第三个音节的场合，绝不丢掉一个音节。吸收第三个音节以后，变成不稳定状态。丢掉了一个音节，重又进入双音节的稳定状态。

双音节化的力量是如此之强，它不断跟语法和构词法发生矛盾。

七、词化和非词化的矛盾

原来是一个词组(要分写)，后来变成词儿(要连写)，叫作“词化”。词化主要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意义变化而词化，另一种是经常应用而词化。

意义变化而词化，例如：“我／吃／饭，你／吃／面”，这里的“吃／饭”要分写。但是，“吃饭／问题”，这里的“吃饭”要连写。因为后一个“吃饭”已经变成“生活”的意思了。

经常应用而词化，例如：“猪肉”“牛肉”，常常吃，常常说，词化了，倾向连写。“狼肉”“象肉”，不吃或者不常吃，也不常说，没有词化，倾向分写或半连写。又如：数词和量词分写，但是“一个”是例外，习惯连写，因为它应用最频繁，而且成为接近于“不定冠词”的性质了。

“词化”造成例外，跟一般规则相矛盾。

八、离合词的矛盾

有许多词儿，可以分成两半，中间插入其他语词，这叫“离合词”，又叫“可分词”。

例如：“鞠躬”可以说“鞠一个躬”。

词儿要连写。分成两半就不可能连写了。同一个词儿，有时连写，有时分写，这是矛盾。

“离合词”，以“合”为常态、以“离”为变态。没有插入的时候应当连写，这样有利于阅读和理解。所以，称为“可分词”比较名副其实。

有些词典，对离合词加上标记。有的中间加双斜线(鞠／／躬)，有的加小竖线(鞠｜躬)。这只是词典的标记，不是正式的拼写形式。

有人主张，离合词在分成两半的时候，左一半后加短横，右一半前加短横，前后呼应，便于表达意义。例如“鞠一个躬”写成ju-／yige／-gong。这样做是有一定道理的，也便于阅读。但是群众不喜欢这个办法，嫌它太麻烦。

九、常态词和临时接合词的矛盾

有些连写的词儿，是词儿的基本形式，词典收进。有些连写的词儿，是基本形式附加了前加、后随或插入的成分而派生出来的，词典不收。从正词法角度来看，前者是“常态词”，后者是“临时接合词”。

例如：“走”“红”“考虑”“加班”，这些词儿是常态词。“走了”“红了”“考虑了”“考虑过了”“加班了”“加过班了”，这些词儿是临时接合词。词典只收前者，不收后者。为什么不收？因为许多动词和形容词都可以加“过”“了”之类的附加成分，收不胜收。还有，“××性”“××化”……“总××”“副××”……这类合成词也是收不胜收的。

这里，发生了矛盾：有的连写词可以在词典里找到根据；有的连写词在词典里找不到根据，要书写者自己临时去接合。这种情况经常出现。

十、文言和白话的矛盾

白话文中常常夹进文言成分。文言成分有三种：文言引语，文言单词(包括所谓书面语)，文言成语。

文言引语应当用引号标明。

个别的文言单词(主要是单音节的)夹在白话中间，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用斜体字母排印，手写稿上在文言词儿下面加一道横线。另一种是把它改为白话。例如把“狮”“虎”改为“狮子”“老虎”，把“鲤”“鲢”改为“鲤鱼”“鲢鱼”。

文言成语，大都四言，是白话文中最常见的文言成分。它的正词法处理经过了多种尝试。

第一种尝试是把文言成语按汉字逐个分写。这种写法太分散，现在已经很少用了。

第二种尝试是全部连写，写成一长串。这种写法，眉目不清，显得累赘，赞成的人不多，难于推行(请参看日本仓石武四郎《中国语词典》)。

第三种尝试是，按文言分词，分别连写。这种写法放在词典中间不成问题(请参看《现代汉语词典》)。放在一篇文章中间，就显得分得太散，跟按汉字逐个分写差不多。文言词儿大都是单音节的，分得太散，没有整体的感觉，跟上下文分不清界限，不利于快速阅读。拼音是以白话为书写对象的。分词连写是以白话词儿为单位的，不是以文言词儿为单位的。同一篇文章中间，既按白话分词，又按文言分词，原则不一致，自相矛盾。

近来，从实践中发展出第四种尝试：连中有分，分而又连。办法是把文言成语用短横连接成一个整体，在内部按文言的词儿或词组连写。对联式的成语一律只用一个短横。现代汉语中当作一个词儿的，全部连写(请参看范可育、高家莺《成语拼写法初探》，《文字改革》月刊1983年1月号)。这个办法折中于全分和全连之间，便于阅读和理解，可能是利多弊少的办法。

十一、原调和变调的矛盾

标调法是正词法的一个构成部分。声调有原调和变调的矛盾。在汉语拼音中，只标原调，不标变调，这已经成为惯例。但是还有一些变调问题需要研究。

《现代汉语词典》中说：

“一”字单用或在一词一句末尾念阴平，如“十一、一一得一”；在去声字前念阳平，如“一半、一共”；在阴平、阳平、上声字前念去声，如“一天、一年、一点”。本词典为简便起见，条目中的“一”字，都注阴平。

“简便”，是什么意思？是偷懒吗？当然不是。在词典里把“一”字都注阴平，这是正词法的要求。在汉语拼音中，作为正词法的规定，应当把“一”字都注阴平。这样便于拼写，也便于阅读和理解。

根据同一原理，“七”、“八”应当都注阴平，“不”字都注去声。

这个办法是近20年来的趋势。它容易掌握，也有利于阅读。但是，这不是背离了实际发音了吗？是的，背离了。这里主要考虑了正词法的要求。至于描写实际发音的正音要求，要依靠语音学的音标。拼音方案中的四个调号用来表示变调是不够的。例如变调中的“半上声”就没有规定调号。

十二、注音和转写的矛盾

音译的词儿(主要是人名、地名)将怎样拼写呢？这有两种方法：一种叫作“汉字注音法”；另一种叫作“音译转写法”。

汉字注音法是先用汉字译音，再照汉字读音拼写，好像给汉字注音一样。例如Andersen译成“安徒生”，然后拼成Antusheng。由于汉字译音不准确，用汉字注音法拼成的外国人名，外国人看了不知是谁，中国人看了不知真姓名是什么。

音译转写法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按照罗马字母原文书写，例如“安徒生”就写Andersen，这又称为“原文照写法”。

另一种，原文不是罗马字母，要按照原文的罗马字母转写规则来拼写。例如，蒙古文不是罗马字母，可是蒙古文有转写成罗马字母的规则，可以作为在汉语拼音中的拼写规范。“呼和浩特”不写Huhehɑote(汉字注音法)，要写Hohhot(音译转写法)。音译转写法能使汉语拼音中的拼写法跟原语文一致或者相近，避免一名多译。

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推行地名的“单一罗马化”。除汉语地名以汉语拼音为标准以外，中国提出了维吾尔语、蒙古语和西藏语三种少数民族语文的音译转写法。这些转写法同样适用于人名。

“单一罗马化”可能是汉语拼音中处理音译名词的较好方法。它的缺点是读音不便。

十三、习惯性和合理性的矛盾

正词法是有规律的，可以根据规律拟定规则，可以按照规则加以演绎和类推。所以正词法有合理性。但是，正词法又有习惯性。它是经验和习惯的产物。它的规则主要是从经验和习惯归纳而成的，脱离经验和习惯的规则没有实用价值。经验和习惯是长时间在群众的拼写实践中得来的，它不一定讲道理，或者是我们对其中的道理还未能完全认识和解释。正词法的一切矛盾可以归结为习惯性和合理性的矛盾。

习惯性和合理性的矛盾是从何而来的呢？深入一步去探索，可以看到，原因在我们对正词法的规律认识不足。我们用语法、构词法、词义、语音节律等等去说明正词法，没有能运用正词法本身的规律去说明正词法。量长度要用尺，称重量要用秤。由于对正词法规律认识不足，我们好比是在用尺去测定重量的大小。所以处处发生矛盾。

正词法的规律和规则应当用什么术语去说明呢？传统办法是借用语法术语去说明的。这样做的好处是，语法术语比较能为一般读者所理解。后来的发展是，改为借用构词法的术语去说明。这是一大进步，因为构词法跟正词法的关系更为密切。(请参看《汉语的构词格和写法》)[2]但是也遇到困难。构词法不等于正词法。同样的构词格，同样的结构，不能没有不同的写法。遇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说“没有把握的，尽量分写”![3]根据构词法拟订出来的规则，跟群众的拼写习惯相比较，有大量的不一致。

汉语拼音正词法这个新的课题，是一片大有开垦余地的处女地。如何研究正词法，需要开辟新的途径。

(原载《文字改革》1983年第9期)

[1]参看《文字改革》1958年5月号，第15页。

[2]见《文字改革》1958年5月号，文中把构词格分为十三类，订立写法规则一百四十四条，细则不算在内。

[3]参看《文字改革》1958年5月号，第15页。

《汉语拼音词汇》的性质、作用和问题

《汉语拼音词汇》是一本根据《汉语拼音方案》拼写普通话的规范化词汇。1958年出版“初稿”，收词儿20100多条。1963年出版“增订稿”，1964年第二次印刷，收词儿、词组和成语59100多条。现在正在重新修订中。最终目标是使它成为一本汉语拼音的“正词法”词汇。它的性质、作用和问题简述如下：

一、《汉语拼音词汇》的性质

《汉语拼音词汇》有四个特点。

(一)收词范围

《汉语拼音词汇》所收词儿以规范化的普通话为范围，兼收词组和成语。不收文言古语和方言土语(如果收了要加注说明)。不收不能独自成为词儿的“词素”汉字。

(二)拼写规范

所收词儿、词组和成语都“分词连写”，表示汉语拼音的拼写规范。语音以“普通话审音委员会”的规定为标准。

(三)序列方法

词条的排列采用汉语拼音字母的“单一排列法”，不采取先排音节、再排“字头”、再排词条字母的“三重排列法”。

(四) 显示同音

所有“同音词”都聚集在一起，不因“字头”不同而分散各处。这是今天唯一的包含一份同音词资料的词汇。

以上四个特点使《汉语拼音词汇》初步具有正词法词汇的性质。

但是，要完备地实现以上四个特点，还有一系列问题需要解决。下文在探讨这些问题之前，先说明一下本词汇的作用。

二、《汉语拼音词汇》的作用

(一)正音、正拼、正字

本词汇表示普通话词儿的标准读音，表示汉语拼音的标准拼写法，表示汉字的标准写法。它是语文教学和编辑工作的参考书。

(二)拼音电报

本词汇有意识地考虑了拼音电报的需要。打出拼音电报时候，如果遇到不熟悉的词儿或词组，查看本词汇可以确定分词连写的正确写法。收到拼音电报时候，如果遇到看不懂的词儿或词组，查看本词汇可以确定词义和相应的汉字写法。遇到难于分辨的同音词，查看本词汇可以帮助分辨。需要区分的同音汉字和同音词儿，可以按照“拼音电码”予以区分。本词汇是拼音电报工作者的实用手册。

(三)计算机上的拼音输入

汉字文章在计算机上输入，主要有三类方法：（1）字表笔触法，（2）汉字编码法，（3）拼音输入法。拼音输入法不但可以输入拼音、输出拼音，还可以输入拼音、输出“汉字”。输入时候以拼音的词儿或词组为单位，不以各个汉字为单位；只要按一下“转换”钮，就自动变成“汉字”输出。这种输入法最省脑力，麻烦的转换工作完全交给计算机去担任。新式的“日文语词处理机”已经采用拼音输入法，成批生产。“中文语词处理机”也可以采用拼音输入法，条件之一是机内储存一本《汉语拼音词汇》。

《汉语拼音词汇》还有许多其他作用，从略不谈。

三、《汉语拼音词汇》的问题

《汉语拼音词汇》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内容复杂。这里对比较重要的一些问题作举例性的说明。

(一)字母和调号的序列问题

现在的辞书，正文大都是按“音序”排列的。办法是：先排音节、再排“字头”、再排同字头条目的字母。这是“音节、汉字、字母”的三重排列法。这个办法的缺点之一是同音词分散在各个“字头”之下，不能聚集在一起。《汉语拼音词汇》采用字母顺序的“单一排列法”，不排汉字，只排字母。这样，既能使同音词都聚集在一起，又能使一定读音的语词出现在唯一的地位。

调号如何排列？传统的次序是：阴、阳、上、去、轻。《汉语拼音方案》规定，轻声不标调。有的辞书在轻声前面加一个点子，这不合方案的规定。没有符号的字母应当放在有符号的字母的前面(不是后面)，这是国际通例。《汉语拼音词汇》按照国际通例，把轻声改排在阴阳上去的前面，从没有符号到有符号。这样做比较合理，又便于计算机自动排序。

字母单一排列法的采用，开始于1958年《汉语拼音词汇》第一版。日本仓石武四郎的《中国语词典》(1963)也采用这个办法。

(二)现代汉语的标准问题

《汉语拼音词汇》只收现代汉语，不收文言古语或方言土语。可是，现代汉语的“标准”在哪里呢？这是一个难于回答的问题。本词汇暂定这样一个“标准”：在严肃的广播中能为有相当水平的听众所听懂的普通话，就是标准的现代汉语。

本词汇是一本表示规范的词汇，不是解释词义的词汇。解释词义由其他辞书去担任。

在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之间划一条界线，这是编辑任何“现代”辞书的先决条件。区分古今，在某些方面是容易的，在某些方面又很难。已经出版的辞书大都不重视区分古今，流行的文章又许多是半文半白的。在古今界线不明的今天，本词汇只能依靠编者的语言实践来区分古今。一个人的经验可能过于主观，若干人的共同经验就有一定的客观性。这叫作“从主观中求客观”。

例如，编辑小组的成员大家认为“明天”是规范化的普通话，“明儿”是北京土话，“明日”是文言。处理办法是，只收“明天”，不收“明儿”和“明日”；或者兼收“明儿”和“明日”，注明“土语”〈口〉或“文言”〈文〉。

(三)单音节词的认定问题

《汉语拼音词汇》不收不能独自成为词儿的单个汉字(词素字)，只收能够独自成为词儿的单个汉字(词字)。“字”和“词儿”要分清，这是《汉语拼音词汇》的基本原则之一。

这一原则，在其他辞书中，往往不被重视。例如，《现代汉语词典》(1979)说：

“哀”，①悲伤；悲痛：悲～。②悼念：～悼|默～。③怜悯：～怜。

“悲”，①悲伤：～喜交集。②怜悯：慈～。

这是把“哀”和“悲”都当作词儿来处理的。其实，在现代汉语中，这两个汉字都是“词素字”，不是“词字”，都不能独自成为词儿。因此，《汉语拼音词汇》不收“哀”，也不收“悲”，只收“悲哀”、“哀悼”等词儿。既然称为“词汇”，应当名副其实，以“词儿”作为基本单位来构成条目。

把《汉语拼音词汇》(1964)中所有的单音节词集合在一起，就是一份现代汉语用字的“词字表”。这个表还不够完善，正在进一步修订中。初步结果，“词字表”包含2000多个汉字，其余汉字都是“词素字”。

(四)分词连写的规律问题

汉语拼音有两种主要用途，就是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给汉字注音以“音节”为单位，不一定论词儿。拼写普通话以“词儿”为单位，要“分词连写”。汉字是一连串写下来的，既不分词，又无所谓连写。语言是以词儿为表意单位的，因此阅读汉字要“分词连读”。例如见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要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果错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那么，不论默读给自己听，还是朗读给别人听，都会不理解。汉语拼音的分词连写是以语言中的“分词节奏”作为依据的。

但是，有的场合语言中的分词节奏不明确。例如，“一本书，三张纸”，这里的数字和量词应当连写呢，还是分写呢？在过去50年中，两种写法都尝试过。有人写iben shu，sɑnzhɑng zhi；有人写i ben shu，sɑn zhɑng zhi。语言里数字和量词连得很紧，难于感觉到其中有间歇。在这样的情形下，就要从语法、词义、构词法以及阅读的要求来考虑。现在的通行写法是把数字和量词分开。

有一类词儿，有时合，有时分，被称为“可分词”或“离合词”。例如“鞠躬”，可以说“鞠一个躬”。它是一个词儿呢，还是两个词儿呢？我们认为，它是一个词儿。合是常态，分是变态。在《汉语拼音词汇》里，只收常态，不收变态(除非作为举例)。

文言成语是几个词儿，还是一个词儿？例如“惩前毖后”，如何分，如何连？文言成语是一种固定结构。从文言角度来看，它包含几个词儿。从白话角度来看，它是一个不可分割的表意单位。在经过“尽量分”和“尽量连”的两种尝试以后，我们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利用“短横”(所谓“半连写”)，把内在成分结合起来，使各个成语“连中有分、分而又连”。对联式的成语用一个“短横”，其他用两个到三个。

关于分词连写的规范，大约85％的语词不成问题，15％有问题，需要规定处理办法。分词连写法跟语法和构词法都有密切关系，但是，它又有不同于语法和构词法的自己的规律。

(五) 音译外来词的拼法问题

音译外来词的拼法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先用汉字译音，然后按照汉字读音拼写，这叫作“汉字注音法”；另一条是直接借入外文的拼写形式，这叫作“原文照写法”。《汉语拼音词汇》根据情况分别处理。汉语化的外来词用“汉字注音法”，例如“幽默”写youmo(不写humour)。音译术语和人名地名用“原文照写法”，例如“雷达”写rɑdɑr，括注(leidɑ)。

(六) 专门名词的写法问题

不同种类的专门名词需要用不同形式的写法来表示。有的需要汉语化，有的需要国际化，有的需要特殊处理。这里只谈“化学元素名称”的处理问题，作为举例。

1964年版《汉语拼音词汇》未收化学元素名称，因为当时未能决定采取哪一种办法。

化学元素名称的特点是：（1）单音节化，（2）新造汉字，（3）同音近音多。例如，Iridium(Ir)译成“铱”(平声)；Yttrium(Y)译成“钇”(上声)，Ytterbium(Yb)译成“镱”(去声)。如果拼写成yī，yǐ，yì，那是不利于“阅看”和“听说”的。在拉丁名称还难于通用的时候，是否可以用元素“符号”代替汉字注音呢？例如写成：Ir(yī)铱，Y(yǐ)钇，Yb(yì)镱。以国际通用的“符号”为主，以汉字读音为辅。这样做，虽然还没有解决“听说”问题(读出来仍旧听不清)，但是可以解决“阅看”问题。“符号”是不会相混的，而且是必须学习的。这个办法如果不宜放进词汇正文，可以放进附录中去。

(七) 特种语词的处理问题

特种语词也有多种，这里只说一种：中国的民族名称。

我国有汉族和少数民族一共56个民族。民族名称的构词方式是复杂的。在汉语里，有的名称是以汉语构词的，例如“藏族”；有的是以本民族语构词的，例如“维吾尔”、“蒙古”；有的名称来自本民族语，但是汉字译音已经把原来的语音更改了，例如“壮族”。语言各异，译法多样，原来的罗马字母拼写法没有标准。

现在好办了，经过长期研究和多方协商，已经规定出一份国家标准：“中国各民族名称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和代码”。其中有汉字写法、罗马字母拼写法、字母代码和数字代码。按照规定，“藏族”写Zɑngzu，“维吾尔”写Uygur，“蒙古”写Mongol，“壮族”写Zhuɑngzu。《汉语拼音词汇》即将收进这些标准的拼写法。

(八)同音词的分化问题

要想了解什么是同音词，先要了解什么不是同音词。

1.除去2000多个“词字”以外，其他同音汉字都不是同音词。例如“哀”和“挨”不是一组同音词，因为“哀”是词素字，而“挨”是词字(词儿)。

2.同音异调的词儿不是同音词。

3.古语词和今语词同音，不是一组同音词。

4.词组和词儿同音，不成为同音词。例如“浇／水”(两个词儿)和“胶水”，前者分写，后者连写。

5.略语和完整的词儿同音，不成为同音词。

此外，还要除去汉字相同的同音词，因为人们不要求在拼音中区分这样的同音词。例如“仪表”(人的外表)和“仪表”(仪器和计表)。

以上这些除去以后，只有汉字不同而声韵调相同的现代汉语一组词儿才是所谓同音词。

为了解除对同音词问题的广泛误解，这里再举例说明如下：

在《现代汉语词典》(1979)里，读yì(去声)的同音汉字有84个。区别古今以后，其中只有35个是现代汉语用字，另外49个都是文言古语用字和异体字。在35个现代汉语用字中，只有四个是现代“词字”，它们能够独自构成词儿：亿(万万)。

勚(磨损：螺丝扣～了。口语常说，不常写。)

议(商议：请你们～一～。)

译(翻译：你～吧，我没有工大～。)此外有二十七个是现代“词素字”，在现代汉语中可以结合成词，不能独自成词：

义(～气，正～)，忆(记～)，艺(～术，工～)，刈(～草机；如果改说“割草机”，这个字就要划入古语用字中去)，异(～常，惊～)，抑(～制，压～)，役(～使，兵～)，易(简～，贸～)，疫(～病，时～)，益(～处，利～)，逸(～事，安～)，溢(洋～，～洪道)，意(～见，同～)，裔(后～，华～)，肄(～业)，蜴(蜥～)，毅(～力，刚～)，谊(友～)，薏(～米)，翳(白～)，臆(～测)，翼(～侧，左～)，癔(～病)，绎(演～)，呓(～语，梦～)，驿(～站，龙泉～)，邑(城～)。

还有四个特种用字，其中一个是地名专用字(峄，～山，～县)，两个是生物学专用字(螠，无脊椎动物的一种；，鱼类的一属)，一个是化学元素专用字(镱，Yb)。这四个特种用字如果归入“词字”，那么，现代“词字”也不过只有八个读yì(去声)。

此外，读yì的文言古语用字41个和异体字8个，从略不列举。

以上的分析是否准确，还得研究。不过从以上的分析已经可以明白，现代汉语中的同音词数量，绝不是像一般所想象得那样庞大。根据统计，关于同音词的数量，现代日语和现代汉语相比是31，日语同音词比汉语多两倍。

分化同音词有多种方法。其中一种可以用于拼音电报的方法是，在拼音后面附加“定字”字母，又称“拼音电码”。如果制订一种拼音加“定字”的规则，可以分化拼音电报中的同音词，也可以分化同音汉字(包括古字)。在分词连写的拼音电报中，需要夹用“定字”字母的音节，估计只有1％。“定字”规则可以放在附录或附刊中，不放在正文中。在正文中，同音异调加一个星，同音同调加两个星，作为标记。

(九)大写字母的用法问题

大写字母的作用是突出特殊，区别于一般，使阅读醒目。大写字母的用法，要在《汉语拼音词汇》里面逐个具体表示出来。

《汉语拼音词汇》有好多方面问题，主要的是“正词法”问题。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已成立“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任务之一是制订正词法的基本规则和各种专用规则。这些规则的具体应用将表示在《汉语拼音词汇》中。最后，《汉语拼音词汇》将发展成为汉语拼音的“正词法”词汇。

《汉语拼音词汇》收词儿、词组和成语6万条左右，这跟《现代汉语词典》所收的条目数量相当。修订以后不拟大量增加。这个数量可以记录现代汉语的一般用语，不能包括各个方面的专业用语。因此，除一般用语的《汉语拼音词汇》以外，还要分工协作编辑各种汉语拼音的专业用语词汇。例如，“汉语拼音新闻用语词汇”、“汉语拼音铁道用语词汇”、“汉语拼音文献工作用语词汇”等。这些，有的已经在编辑中。将来以《汉语拼音词汇》为中心，组成一个“汉语拼音词汇丛书”，为推行《汉语拼音方案》提供一套必不可少的工具书。

(原载《辞书研究》1983年第1期)

《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发展

《汉语拼音方案》的应用，从1958年方案公布以来，逐步发展。主要的情况如下。

一、汉字注音和普通话拼音

《汉语拼音方案》的基本用途是给汉字注音和拼写普通话。利用字母注音，认读汉字，这在85年前王照的“官话字母”中早就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日本利用假名字母注音，认读汉字，已经有1000年以上的历史。

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规定儿童入学，先学拼音字母，然后利用字母注音，学习汉字。但是，过去学习拼音的时间太少，丢得太快，效果不大。最近五年来，情况不断改善。特别是黑龙江省实验“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充分利用字母，发展儿童思维，取得了可喜的成果。黑龙江省以外，包括方言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也闻风而动。这是改革语文教学的新动向。这件事，另有详细报告。

学习普通话，本来只用嘴巴和耳朵，所谓“口耳之学”。有了拼音字母以后，可以加上眼睛和手，成为“口耳眼手”并用，提高学习的效率。但是，利用拼音学习普通话，到今天为止，认真地这样做的，主要是外国人。外国人学习中文，现在很少不用汉语拼音的了。他们学得那么快，那么好，拼音发生了那么大的作用，使我们惊奇!

现在，小学设置“说话课”，利用拼音读物，一面学习普通话，并得到各种知识。这个办法费力少而效果大，是实行新宪法规定的“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的一种好办法。

二、拼音电报

东北三省的铁路电报有长期使用拼音电报的经验，1925年泗洮铁路开始用注音字母电报，代替“四码”电报。1950年改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又改用汉语拼音电报。可是，在铁道部归并交通部以后，1972年一纸命令取消了拼音电报，恢复“四码”电报。

从泗洮铁路开始用注音字母电报到交通部取消汉语拼音电报，在长长的48年之中，在东北三省的广大铁路系统中，能够一直使用拼音电报，这证明拼音电报有可行性。至于说，在拼音电报上，“橡胶”可能错成“香蕉”，“镁矿”可能错成“煤矿”，那只要加上声调(用字母或数字)就可以区分不混。我亲自到东北铁路调查过拼音电报，看到成绩很好，差错极少，差错率不比“四码”大。

周总理在1964年到非洲访问十个国家，一路上发回许多长篇的新闻电报，包括总理在各国的演讲，刊登在《人民日报》上。这些电报不是用“四码”发回的，而是用拼音发回的。当时新华社记者敢于使用拼音电报，是由于有周总理的提倡。现在，新华社还有若干位驻在国外的新闻记者，利用拼音发回新闻电报。他们说，“四码”电报太不方便，英文电报打回来译成中文会把原文变得面目全非，只有拼音电报译成汉字可以保持原文不走样。

我国现在开始采用telex(用户电报)，由于在telex上传送拼音电报非常方便，拼音电报可能跟着电报设备的现代化而发展起来。

日本一向用假名打电报，不用汉字编码。广泛采用telex以后，日语罗马字电报又代替了假名电报。日语中间的同音词在数量上三倍于标调的汉语拼音。日本没有由于有同音词而不用拼音电报。可见电报走不走拼音道路是习惯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三、序列索引

今天，科技发达，情报重要。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间，利用电子计算机，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你所需要的资料，这样的检索技术已经成为一门尖端科学。

汉字字数太多，字形复杂，排序困难，检索不便。但是，如果利用拼音字母帮助汉字，也能使我们的检索技术走向现代化。

20世纪60年代以来，已经有许多种字典和辞书利用拼音字母排列正文的顺序。近来，出版75卷的《中国大百科全书》，遇到的问题之一是如何排列正文条目。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在慎重考虑之后，采用汉语拼音排序法：正文的每一条目注上拼音，按照字母排列顺序。这个便于“大海捞针”的新办法，开创了我国出版物上序列索引的新时期。

四、中文电脑

汉语拼音用于中文电脑，这是新的发展。拼音在电脑上不仅可以单独应用，还可以帮助输入汉字。

中文的语词处理机近年来发展很快。但是在电脑上如何输入汉字，还是一个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目前，输入汉字，除自动识别语音和字形的语音输入和书写输入以外，主要有三类方法。第一类：“字表笔触法”——把几千个汉字列成一张大大的字表，找到需要的汉字，用电笔一点，使它输入。第二类：“汉字编码法”——给每个汉字编一个代码，输入代码就是输入汉字。电报用的“四码”，以四个阿拉伯数字代表一个汉字，就是一种编码。可是，“四码”没有规律。近年来人们设计了各种有规律的编码。有的根据汉字的笔画或部件编码，有的根据汉字的读音和特征编码。编码设计已经有500来种，报纸上时时报道新的设计。第三类：“拼音·汉字”变换法——输入汉语拼音，以词儿和词组为单位，由电脑自动转换成汉字显示出来。这样的电脑在香港已经有成品出售(后来北京也有出售了)。

输入方法不是越多越好。英文只有一种打字输入的方法，就是根据正规的拼写法。日文尝试过“字表笔触法”和“汉字编码法”，可是从1978年起，改用“假名·汉字”变换法，输入假名，由电脑自动输出汉字。新的日文语词处理机完全采用“假名·汉字”变换法。

中文语词处理机，今天处在编码输入阶段，今后一定会向无编码的“拼音·汉字”变换法发展。因为，这是大众化的输入方法。不过要有一个条件：学好汉语拼音。

五、国际标准

1977年，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决议采用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决议采用汉语拼音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汉语拼音方案》已经从中国标准成为国际标准。这是方案应用的重要发展。

地名拼写法的标准化带动了人名拼写法的标准化。现在，出国护照上的汉语人名已经一律按照《汉语拼音方案》拼写了。

为了便于我国的文献在国内和国际情报网络上传输，我国在1982年发表了两种国家标准：GB 3259—82《中文书刊名称汉语拼音拼写法》及GB 3304—82《中国各民族名称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和代码》。

六、汉语拼音正词法

《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试用稿)》已经发表，希望不久能够定案。(1988年已定案公布)《汉语拼音方案》是音节的拼写规则。正词法是词儿和词组的拼写规则。对拼音教学、拼音读物的编辑出版、拼音用于电脑等等，正词法都有提高和促进的作用。

上面列举的应用项目，只是举其大端，次要的从略不谈。

汉语拼音字母就是国际通用的罗马字母。现在世界上大约有四分之三的国家用罗马字母作为他们的正式文字，其余四分之一不用罗马字母作为文字的国家，也有法定的或者习惯使用的罗马字母拼写法。因此，罗马字母成为信息化时代全世界公用的国际传递信息的符号系统。谁充分利用它，谁就得到传递信息和发展科技的好处。希望青年一代学好用好汉语拼音，准备进入21世纪高度的信息化时代。

1986年1月8日

(原载《语文建设》1986年第1期)

附录：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1]

说明

一、汉语拼音正词法就是用《汉语拼音方案》拼写现代汉语的规则。它的内容包括分词连写法、成语拼写法、外来词语拼写法、人名地名拼写法、标调法、移行规则等。为了适应特殊的需要，同时提出一些可供技术处理的变通方式。

二、这个基本规则，是在1982年开始草拟，并于1984年10月经原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批准发表的《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试用稿)》的基础上，经过多次修订而成的。在制订和修订过程中，参考了过去各方面个人和集体草拟的正词法规则，《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来出版的各种拼音读物，各种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并以词为拼写单位的词书，各种信息处理用的汉语拼音分词连写的实践经验。同时，还广泛听取了各方面人士的意见，邀请教育界、出版界、信息界和语文界的专家、学者进行了讨论，并与有关单位协作，进行了10万多词的拼写实验。

三、这个基本规则的制订原则是：

1.以词为拼写单位，并适当考虑语音、语义等因素，同时考虑词形长短适度；

2.基本采取按语法词类分节叙述；

3.规则条目尽可能详简适中，便于掌握应用。

同音词的处理，由于涉及更多的问题，尚需作进一步的深入研究，这个基本规则暂时没有列入。

四、目前这个基本规则只能把一些最基本的拼写法统一起来。对于各种拼写细则，还要另外拟订一些专用规则(如人名、地名、社会单位、书刊名称、大写字母等)，并编写出版分类的和音序排列的拼音词汇，以便应用。

五、汉语拼音正词法需要经过长期实践，不断改进，才能做到约定俗成。这个基本规则，将根据使用情况、新的实践经验和研究成果，在今后适当的时候再作必要的修订。

六、汉语拼音正词法委员会由陈定民、杜松寿、杜祥明、郭锡良、姜树森、李大魁、刘涌泉、毛成栋、倪海曙、孙德宣、王均、王宗柏、叶籁士、曾世英、张寿康、张志公、赵慕昂、周有光、朱德熙组成。叶籁士为主任委员，周有光、王均为副主任委员。参加起草和修订工作的还有尹斌庸、李乐毅、金惠淑、曹澄方、凌远征、徐文熠等。

0.总原则

0.1　拼写普通话基本上以词为书写单位。

rén(人)　 pǎo(跑)　 hǎo(好)

hé(和)　 hěn(很)

fúróng(芙蓉)　 qiǎokèlì(巧克力)

péngyou(朋友)　 yuèdú(阅读)

dìzhèn(地震)　 niánqīng(年轻)

zhòngshì(重视)　 wǎnhuì(晚会)

qiānmíng(签名)　 shìwēi(示威)

niǔzhuǎn(扭转)　 chuánzhī(船只)

dànshì(但是)　 fēicháng(非常)

diànshìjī(电视机)　 túshūguǎn(图书馆)

0.2　表示一个整体概念的双音节和三音节结构，连写。

gāngtiě(钢铁)　 wèndá(问答)

hǎifēng(海风)　 hóngqí(红旗)

dàhuì(大会)　 quánguó(全国)

zhòngtián(种田)　 kāihuì(开会)

dǎpò(打破)　 zǒulái(走来)

húshuō(胡说)　 dǎnxiǎo(胆小)

qiūhǎitáng(秋海棠)　 àiniǎozhōu(爱鸟周)

duìbuqǐ(对不起)　 chīdexiāo(吃得消)

0.3　四音节以上表示一个整体概念的名称，按词(或语节)分开写；不能按词(或语节)划分的，全部连写。

wúfèng gāngguǎn(无缝钢管)

huánjìng bǎohù guīhuà(环境保护规划)

jīngtǐguǎn gōnglǜ fàngdàqì(晶体管功率放大器)

Zhōnghuá Rénmín Gònghéguó (中华人民共和国)

ZhōngguóShèhuì Kēxuéyuàn(中国社会科学院)

yánjiūshēngyuàn(研究生院)

hóngshízìhuì(红十字会)

yúxīngcǎosù(鱼腥草素)

gǔshēngwùxuéjiā(古生物学家)

0.4　单音节词重叠，连写；双音节词重叠，分写。

rénrén(人人)　 niánnián(年年)

kànkan(看看)　 shuōshuo(说说)

dàdà(大大)　 hónghóng de(红红的)

gègè(个个)　 tiáotiáo(条条)

yánjiū yánjiū(研究研究)

chángshì chángshì(尝试尝试)

xuěbái xuěbái(雪白雪白)

tōnghóng tōnghóng(通红通红)

重叠并列即AABB式结构，当中加短横。

láilai-wǎngwǎng(来来往往)

shuōshuo-xiàoxiào(说说笑笑)

qīngqīng-chǔchǔ(清清楚楚)

wānwān-qūqū(弯弯曲曲)

jiājia-hùhù(家家户户)

qiānqiān-wànwàn(千千万万)

0.5　为了便于阅读和理解，在某些场合可以用短横。

huán-bǎo(环保——环境保护)

gōng-guān(公关——公共关系)

bā-jiǔ tiān(八九天)shíqī-bā suì(十七八岁)

rén-jī duìhuà(人机对话)　 zhōng-xiǎoxué(中小学)

lù-hǎi-kōngjūn(陆海空军)

biànzhèng-wéiwùzhǔyì(辩证唯物主义)

1.名词

1.1　名词与单音节前加成分(副、总、非、反、超、老、阿、可、无等)和单音节后加成分(子、儿、头、性、者、员、家、手、化、们等)，连写。

fùbùzhǎng(副部长)

zǒnggōngchéngshī(总工程师)

fēijīnshǔ(非金属)

fǎndàndào dǎodàn(反弹道导弹)

chāoshēngbō(超声波)

fēiyèwù rényuán(非业务人员)

zhuōzi(桌子)　 mùtou(木头)

chéngwùyuán(乘务员)　 yìshùjiā(艺术家)

kēxuéxìng(科学性)　 xiàndàihuà(现代化)

háizimen(孩子们)　 tuōlājīshǒu(拖拉机手)

1.2　名词和后面的方位词，分写。

shān shàng(山上)　 shù xià(树下)

mén wài(门外)　 mén wàimian(门外面)

hé li(河里)　 hé lǐmian(河里面)

huǒchē shàngmian(火车上面)

xuéxiào pángbiān(学校旁边)

Yǒngdìng Hé shàng(永定河上)

Huáng Hé yǐnán(黄河以南)

但是，已经成词的，连写。例如：“海外”不等于“海的外面”。

tiānshang(天上)　 dìxia(地下)

kōngzhōng(空中)　 hǎiwài(海外)

1.3　汉语人名按姓和名分写，姓和名的开头字母大写。笔名、别名等，按姓名写法处理。

Lǐ Huǎ(李华)　 Wáng Jiànguó(王建国)

Dōngfāng Shuò(东方朔)

Zhūgě Kǒngmíng(诸葛孔明)

Lǔ Xùn(鲁迅)　 Méi Lánfāng(梅兰芳)

Zhāng Sān(张三)　 Wáng Mázi(王麻子)

姓名和职务、称呼等分开写；职务、称呼等开头小写。

Wáng bùzhǎng(王部长)　 Tián zhǔrèn(田主任)

Lǐ xiānsheng(李先生)　 Zhào tóngzhì(赵同志)

“老”“小”“大”“阿”等称呼开头大写。

Xiǎo Liú(小刘)　 Lǎo Qián(老钱)

Dà Lǐ(大李)　 Sān(阿三)

Wú lǎo(吴老)

已经专名化的称呼，连写，开头大写。

Kǒngzǐ(孔子)　 Bāogōng(包公)

Xīshī(西施)　 Mèngchángjūn(孟尝君)

1.4　汉语地名按照中国地名委员会文件中地字第17号《中国地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汉语地名部分)》的规定拼写。

汉语地名中的专名和通名分写，每一分写部分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Běijīng Shì(北京市)　 Héběi Shěng(河北省)

Yālù Jiāng(鸭绿江)　 Tài Shān(泰山)

Dòngtíng Hú(洞庭湖)　 Táiwān Hǎixiá(台湾海峡)

专名和通名的附加成分，单音节的与其相关部分连写。

Xīliáo Hé(西辽河)

Jǐngshān Hòujiē(景山后街)

cháoyángménnèi Nánxiǎojiē(朝阳门内南小街)

自然村镇名称和其他不需区分专名和通名的地名，各音节连写。

Wángcūn(王村)　 Jiǔxiānqiáo(酒仙桥)

Zhōukǒudiàn(周口店)　 Sāntányìnyuè(三潭印月)

1.5　非汉语人名、地名本着“名从主人”的原则，按照罗马字母(拉丁字母)原文书写；非罗马字母文字的人名、地名，按照该文字的罗马字母转写法拼写。为了便于阅读，可以在原文后面注上汉字或汉字的拼音，在一定的场合也可以先用或仅用汉字的拼音。

Ulanhu(乌兰夫)　 Seypidin(赛福鼎)

Ngapoi Ngawang Jigme(阿沛·阿旺晋美)

Marx(马克思)　 Darwin(达尔文)

Newton(牛顿)　 Einstein(爱因斯坦)

Akutagawa Ryunosuke(芥川龙之介)

ürümqi(乌鲁木齐)　 Hohhot(呼和浩特)

Lhasa(拉萨)　 London(伦敦)

Paris(巴黎)　 Washington(华盛顿)

Tokyo(东京)

汉语化的音译名词，按汉字译音拼写。

Fēizhōu(非洲)　 Nánměi(南美)

Déguó(德国)　 Dōngnányà(东南亚)

2.动词

2.1　动词和“着”“了”“过”连写。

kànzhe(看着)　 jìnxíngzhe(进行着)

kànle(看了)　 jìnxíngle(进行了)

kànguo(看过)　 jìnxíngguo(进行过)

句末的“了”，分写。

Huǒchē dào le.(火车到了。)

2.2　动词和宾语，分写。

kàn xìn(看信)　 chī yú(吃鱼)

kāi wánxiào(开玩笑)　 jiāoliú jīngyàn(交流经验)

动宾式合成词中间插入其他成分的，分写。

jūle yīgè gōng(鞠了一个躬)

lǐguo sān cì fà(理过三次发)

2.3　动词(或形容词)和补语，两者都是单音节的，连写；其余的情况，分写。

gǎohuài(搞坏)　 dǎsǐ(打死)

shútòu(熟透)　 jiànchéng(建成〔楼房〕)

huàwéi(化为〔蒸气〕)　 dàngzuò(当作〔笑话〕)

zǒu jinlai(走进来)　 zhěnglǐ hǎo(整理好)

jiànshè chéng(建设成〔公园〕)

gǎixiě wéi(改写为〔剧本〕)

3.形容词

3.1　单音节形容词和重叠的前加成分或后加成分，连写。

mēngmēngliàng(蒙蒙亮)　 liàngtāngtāng(亮堂堂)

3.2　形容词和后面的“些”“一些”“点儿”“一点儿”，分写。

dà xiē(大些)　 dà yīxiē(大一些)

kuài diǎnr(快点儿)　 kuài yīdiǎnr(快一点儿)

4.代词

4.1　表示复数的“们”和前面的代词，连写。

wǒmen(我们)　 tāmen(他们)

4.2　指示代词“这”“那”、疑问代词“哪”和名词或量词，分写。

zhè rén(这人)　 nà cì huìyì(那次会议)

zhè zhī chuán(这只船)

nǎ zhāng bàozhǐ(哪张报纸)

“这”“那”“哪”和“些”“么”“样”“般”“里”“边”“会儿”“个”，连写。

zhèxiē(这些)　 zhème(这么)

nàyàng(那样)　 zhèbān(这般)

nàli(那里)　 nǎili(哪里)

zhèbiān(这边)　 zhèhuìr(这会儿)

zhège(这个)　 zhèmeyàng(这么样)

4.3　“各”“每”“某”“本”“该”“我”“你”等和后面的名词或量词，分写。

gè guó(各国)　 gè gè(各个)

gè rén(各人)　 gè xuékē(各学科)

měi nián(每年)　 měi cì(每次)

mǒu rén(某人)　 mǒu gōngchǎng(某工厂)

běn shì(本市)　 běn bùmén(本部门)

gāi kān(该刊)　 gāi gōngsī(该公司)

wǒ xiào(我校)　 nǐ dānwèi(你单位)

5.数词和量词

5.1　十一到九十九之间的整数，连写。

shíyī(十一)　 shíwǔ(十五)

sānshísān(三十三)　 jiǔshíjiǔ(九十九)

5.2　“百”“千”“万”“亿”与前面的个位数，连写；“万”“亿”与前面的十位以上的数，分写。

jiǔyì líng qīwàn èrqiān sānbǎi wǔshíliù

(九亿零七万二千三百五十六)

liùshísān yì qīqiān èrbǎi liùshíbā wàn sìqiān líng jiǔshíwǔ

(六十三亿七千二百六十八万四千零九十五)

5.3　表示序数的“第”与后面的数词中间，加短横。

dì-yī(第一)　 dì-shísān(第十三)

dì-èrshíbā(第二十八)

dì-sānbǎi wǔshíliù(第三百五十六)

5.4　数词和量词，分写。

liǎng gè rén(两个人)　 yī dà wǎn fàn(一大碗饭)

liǎng jiān bàn wūzi(两间半屋子)

wǔshísān réncì(五十三人次)

表示约数的“多”“来”“几”和数词、量词分写。

yībǎi duō gè(一百多个)　 shí lái wàn rén(十来万人)

jǐ jiā rén(几家人)　 jǐ tiān gōngfū(几天工夫)

“十几”“几十”连写。

shíjǐ gè rén(十几个人)

jǐshí gēn gāngguǎn(几十根钢管)

6.虚词

虚词与其他语词分写。

6.1　副词

hěn hǎo(很好)　 dōu lái(都来)

gèng měi(更美)　 zuì dà(最大)

bù lái(不来)

yīng bù yīnggāi(应不应该)　 gānggāng zǒu(刚刚走)

fēicháng kuài(非常快)　 shífēn gǎndòng(十分感动)

6.2　介词

zài qiánmiàn(在前面)

xiàng dōngbiān qù(向东边去)

wèi rénmín fúwù(为人民服务)

cóng zuótiān qǐ(从昨天起)

shēng yú 1940 nián(生于1940年)

guānyú zhège wèntí(关于这个问题)

6.3　连词

gōngrén hé nóngmín(工人和农民)

guāngróng ér jiānjù(光荣而艰巨)

bùdàn kuài érqiě hǎo(不但快而且好)

Nǐ lái háishi bù lái？(你来还是不来？)

6.4　结构助词“的”“地”“得”“之”

dàdì de nǚ’ér(大地的女儿)

Zhè shì wǒ de shū.(这是我的书。)

Wǒmen guòzhe xìngfú de shēnghuó.

(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Shāngdiàn li bǎimǎnle chī de，chuān de，yòng de.

(商店里摆满了吃的、穿的、用的。)

mài qingcài luóbo de(卖青菜萝卜的)

Tā zài dàjiē shàng mànmàn de zǒu.

(他在大街上慢慢地走。)

Tǎnbái de gàosu nǐ ba(坦白地告诉你吧。)

Tā yī bùyīgè jiǎoyìnr de gōngzuòzhe.

(他一步一个脚印儿地工作着。)

dǎsǎo de gānjìng(打扫得干净)

xiě de bu hǎo(写得不好)

hóng de hěn(红得很)

lěng de fādǒu(冷得发抖)

shàonián zhī jiā(少年之家)

zuì fādá de guójiā zhī yī(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附：“的”“地”“得”在技术处理上，根据需要可以分别写作“d”“di”“de”。

6.5　语气助词

Nǐ zhīdao ma？(你知道吗？)

Zěnme hái bù lái a？(怎么还不来啊？)

Kuài qùba!(快去吧!)

Tā shì bùhuì lái de。(他是不会来的。)

6.6　叹词

A!Zhēn měi!(啊!真美!)

Ng，nǐ shuō shénme？(嗯，你说什么？)

Hm，zǒuzhe qiáo ba!(哼，走着瞧吧!)

6.7　拟声词

pa!(啪)　 huahua(哗哗)

jiji-zhazha(叽叽喳喳)

“honglong”yī shēng(“轰隆”一声)

Dà gōngjī wo—wo—tí.(大公鸡喔喔啼。)

Dū—，qìdí xiǎng le.(嘟，汽笛响了。)

7.成语

7.1　四言成语可以分为两个双音节来念的，中间加短横。

céngchū-bùqióng(层出不穷)

fēngpíng-làngjìng(风平浪静)

àizēng-fēnmíng(爱憎分明)

shuǐdào-qúchéng(水到渠成)

yángyáng-dàguān(洋洋大观)

píngfēn-qiūsè(平分秋色)

guāngmíng-lěiluò(光明磊落)

diānsān-dǎosì(颠三倒四)

7.2　不能按两段来念的四言成语、熟语等，全部连写。

bùyìlèhū(不亦乐乎)　zǒng’éryánzhī(总而言之)

àimònéngzhù(爱莫能助)　 yīyīdàishuǐ(一衣带水)

hùlihútu(糊里糊涂)　 hēibuliūqiū(黑不溜秋)

diàoérlángdāng(吊儿郎当)

8.大写

8.1　句子开头的字母和诗歌每行开头的字母大写。(举例略)

8.2　专有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Běijīng(北京)　 Chángchéng(长城)

Qīngmíngjié(清明节)

由几个词组成的专有名词，每个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

Guójì Shūdiàn(国际书店)

Hépíng Bīnguǎn(和平宾馆)

Guāngmíng Rìbào(光明日报)

8.3　专有名词和普通名词连写在一起的，第一个字母要大写。

Zhōngguórén(中国人)　 Míngshǐ(明史)

Guǎngdōnghuà(广东话)

已经转化为普通名词的，第一个字母小写。

guǎnggān(广柑)　 zhōngshānfú(中山服)

chuānxiōng(川芎)　 zàngqīngguǒ(藏青果)

9.移行

移行要按音节分开，在没有写完的地方加上短横。

……………………………………guāng-

míng(光明)

不能移作“gu-āngmíng”。

10.标调

声调一律标原调，不标变调。

yī jià(一架)　 yī tiān(一天)

yī tóu(一头)　 yī wǎn(一碗)

qīwàn(七万)　 qī běn(七本)

bā gè(八个)　 qīshàng-bāxià(七上八下)

bù qù(不去)　 bù duì(不对)

bìzhìyú(不至于)

但是在语音教学时可以根据需要按变调标写。

附：除了《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的符号标调法以外，在技术处理上，也可根据需要采用数字或字母作为临时变通标调法。

(原载《语文建设》1988年第4期)

[1]本件在1996年略作修改，由“国家技术监督局”发布作为“国家标准”(GB／T 16159—1996)。

几个拼写技术问题

一、音节分界问题

(一)关于音节分界的一个统计

“音节分明”是汉语的特点之一。汉语拼音要求连写的多音节词的各个音节有清楚的分界。

连写的音节在怎样的条件下面就分界清楚，在怎样的条件下面就可能发生混淆呢？一般说来，在连接着的两个音节当中，后一音节如果有声母，就分界清楚；如果没有声母，韵母(包括介母)自成音节，就可能发生混淆。可以说，音节分界清楚与否，决定于后一音节的韵头字母跟前一音节的韵尾字母的连接关系上。

普通话的韵母有九种韵尾和六种韵头。九种韵尾是：ɑ、o、e(ㄜ，ㄝ)、i、u、ü、ǐ(ㄓ)、n、η(ng)。六种韵头是：ɑ、o、e、i、u、ü。(单元音韵母也作为韵头韵尾计算。)九种韵尾和六种韵头相互连接，发生54种可能混淆的连接关系。这些可能混淆的连接关系，可以叫作“可混关节”。

为了比较各种“可混关节”的出现频率，从而比较各种分隔音节方法的优点和缺点，我们做了一个小小的统计。以1953—1955三年中间《语文知识》(月刊)所刊载的全部“拼音读物”为统计材料，我们得到各种“可混关节”的实际出现次数如附表。

可混关节”出现次数统计表

续表

续表

这个统计所根据的材料，包括165篇性质不同的短篇文章(诗词41篇，寓言16篇，政论31篇，小品文32篇，消息13篇，歌曲4篇，故事16篇，书信2篇，传记9篇，文件1篇)，一共有34978个词儿。这些文章的原文是用“北拉”书写的。为了使统计结果能够适合研究《汉语拼音方案》的要求，我们把所有词儿的韵头韵尾一概改成新方案的写法，然后编制统计。

从这个统计，我们得到如下几点主要的了解：

1.在34978个词儿当中，一共出现2172个可混关节。这就是说，发生音节分界问题的词儿，占据词儿总数的6.20％。

2.按可混关节的后一音节来计算，开口韵(ɑ-、o-、e-)占5％，齐合撮韵(i-、u-、ü-)占95％；这就是说，问题主要不在开口韵，而在齐合撮韵。齐合撮韵当中，齐齿韵(i-)占55％(超过一半)，合口韵(u-)占23％；撮口韵(n-)占17％。齐合撮韵可以分为单元音韵母和复元音韵母两类：单元音韵母占35％，复元音韵母占60％(超过一半)。

3.按可混关节的前一音节来计算，开口韵尾(-ɑ、-o、-e、-ǐ)占27％；齐合撮韵尾(-i、-u、-ü)占40％；鼻音韵尾(-n、-η)占33％，其中-n占15％，-η占18％。

要使音节的界限分明，不生混淆，有哪些方法可以运用呢？主要有三种方法：1.连读法，2.变字法，3.加符法。下面，让我们研究这三种方法。

(二)连读法

在一个由若干字母拼写起来的词儿当中，哪几个字母应当连接起来读成一个音节，这必须有一种习惯上共同遵守的规律。这种规律叫作“连读法”。

分析一下过去拉丁化新文字的连读法，我们可以得到如下的规则：

1.基本规则：“元音字母要连读”。例如：uɑ不读“五阿”，应当连读成为“蛙”；ɑi不读“阿姨”，应当连读成为“爱”；uɑi不读“五阿姨”，应当连读成为“外”。

2.“辅音字母要跟后面的元音字母连读(向后连读)”。例如：fɑ要连读成为“发”；dɑ要连读成为“达”；fɑdɑ要连读成为“发达”。

3.“如果后面没有元音字母，辅音字母要跟前面的元音字母或辅音字母连读(向前连读)”。例如：nɑn要读成“难”，后一个-n要向前连读，因为-n后面没有元音字母。neng要读成“能”，字母g要向前连读，ng结成一个辅音，因为g后面没有元音字母。nɑnneng要读成“难能”。

这三条连读规则综合运用，许多可能混淆的音节就界限分明了。例如：fɑnɑn应当读fɑ-nɑn(发难)，绝不是fɑn-ɑn(翻案)；kɑnguɑn应当读kɑn-guɑn(看管)，绝不是kɑng-uɑn(糠碗)；dɑngɑn应当读dɑn-gɑn(单干)，绝不是dɑng-ɑn(档案)；piɑo应当读“漂”，绝不是pi-ɑo(皮袄)；kuɑi应当读“快”，绝不是ku-ɑi(苦爱)。如果没有连读规则，汉语拼音就会成为无法阅读的东西。

国语罗马字的连读法跟上面所说三条规则基本上也是相同的。可是，国语罗马字由于拼写声调的规定比较复杂(既变韵母，又变声母；既变韵头，又变韵尾)，影响音节分界的要求。例如：“乌鸦”如果写成wuyɑ，音节是分明的；可是国语罗马字规定阴平要写“基本式”，“乌”要写u，“鸦”要写ia(不能写ya)，“乌鸦”要写uia，结果就音节不明，不得不加进短横写成u-ia，以免误读。如果国语罗马字拼写声调的规定能够简化一些，例如不变韵头，只变韵尾，这就更加音节分明了。

上面所谈的连读法，是以“元音字母要连读”(一个音节可以有几个元音字母)作为基本规则的。此外，也可以采取完全不同的连读法，改用“元音字母要分读，不连读”(一个音节只有一个元音字母)作为基本规则。在这个新的基础上，两个连在一起的元音字母要分开读成两个音节，复韵母的韵头和韵尾(i、u、ü)要一律写成辅音字母形式(y、w等)。这样，拼音方式就完全改观了。

这种新的连读法，对于某些词儿是有写法简化(简省字母或隔音符号)的作用的。例如：“意义”写ii，不写iyi或yiyi，中间也不必加进隔音符号。“阿姨”写ai，不写ayi;ai不是“爱”，“爱”要写ay。“皮袄”写piaw，“漂”写pyaw；“西安”写xian，“先”写xyan；中间都不加隔音符号。iao读成“一啊喔”，不读“要”；“要”要写yaw。kuai读成“苦阿姨”，不读“快”；“快”要写kway。

这种新的连读法有它的缺点：1.减少了简短字母(i、u)的运用，增加了繁长字母(y、w)的出现，写起来比较不便，看起来也比较吃力。例如：“坏料”写成hway-lyaw，不如写huailiao好。2.ㄧㄡ不能写iu，要写yow；ㄨㄟ不能写ui，要写wey；书写冗长，眉目不清。例如：“酒鬼”写成jyowgwey，不如写jiugui好。3.如果用ng表示“兀”，遇到n和g连接时候，音节容易混淆，需要增加隔音符号。例如，在这种连读法下面，“看管”不能写成kanguan，要写成kangwan，读起来不知是“看管”还是“糠碗”。于是，原来不必用隔音符号的词儿，要加进隔音符号(“看管”写kangwan)，这样就抵消了前面所说可以简化写法(节省隔音符号)的好处。4.最重要的：过去流行的方案多数用前一种连读法，不用这种连读法。这种连读法并没有十分显著的优点，不容易代替已成习惯的前一种连读法。

(三)变字法

把音节的头一个或末一个字母改变形式，使它明显地表示出音节的起讫界限，这叫作“变字法”。

为了明显地表示出词儿的起讫界限，在希腊字母系统以外的某些拼音文字里，很早就运用了变字法，字母有词头式、词中式、词尾式、独用式等分别。

拉丁字母虽然有大写和小写的分别，可是没有表示词儿或音节起讫的体式变化。可以用来表示音节分界的字母，只有y(j)和w。

拉丁字母最早只有i和u，没有y和w。y和w是后来增补的。增补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语音知识发展，要求有表示半元音(也可称为半辅音)的字母；另一方面是由于文字形态发展，要求有表示词头或句头的字母。

“变字法”可以分为“变头”和“变尾”两种。变头是改变韵母的第一个字母，变尾是改变韵母的末一个字母，这都可以达到分清音节的要求。

1.先谈“变头”

由于拉丁字母有现成的半元音字母y(j)和w，而汉语的齐齿和合口韵母自成音节的又是出现率最高，所以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以及其他过去的方案，几乎一致采用y(j)和w作为韵头字母。《汉语拼音方案》也同样采用y和w。y和w虽然存理论上可以看作是半元音字母，实际上主要是用来作为分隔音节的工具，并不是严格地按照元音和半元音的语音来书写。国语罗马字除了运用y和w书写韵头并由此发生分界音节的作用以外，还运用它们区分声调(可是因此也就削弱了分界音节的作用)。拉丁化新文字明白地规定j和w两个字母的作用是分隔音节。

按照拉丁化新文字的规定，对于复元音韵母和单元音韵母，j和w的用法是不同的。对于自成音节的复元音韵母采用“变字法”，对于自成音节的单元音韵母采用“加字法”。例如：menwai(门外)的wai是uai的第一个字母u变成w；meijou(没有)的jou是iou的第一个字母i变成j；这是变字法。fuwu(服务)的wu是u的前面加上w；zhuji(注意)的ji是i的前面加上j；这是加字法。变字法不拉长词形，原来几个字母仍旧是几个字母；加字法拉长了词形，原来一个字母成为两个字母。加在单元音韵母前面的j和w实际上成了一种不发音的“隔音字母”。

拉丁化新文字运用j和w的方法是不一致的：(1)j和w不一致，(2)词头和词中又不一致。根据拉丁化新文字的规定，合口复韵母自成音节的一概“变头”写w-(wai、wei、wo、wen、weng、wa、wan、wang)，可是齐齿复韵母自成音节的并不“变头”写j-，仍旧一概写i-(iao、iu、ie、in、ing、ia、ian、iang)，只有在词儿中间作为第二个音节方才“变头”写j-(-jao、-ju、-je、-jin、-jing、-ja、-jan、-jang)。这是j和w在用法上的不一致。其次，自成音节的单韵母u和全部自成音节的齐齿韵，作为词儿第一音节时候不“变头”(例如：“乌鸦”uja的u-，“意外”iwai的i-)，只有在词儿中间方才“变头”或“加头”(例如：“有没有”iou-meijou，前一“有”写i-，后一“有”写j-；“务必”ubi的“务”写u，“义务”iwu的“务”写wu)。这是词头和词中的写法不一致。

《汉语拼音方案》改进了拉丁化新文字的缺点。它齐一了y和w的用法，也齐一了词头和词中的形式。自成音节的基本式不论在词头或词中一概写yi、yin、ying、yɑ、yɑn、yɑng、yɑo、you、ye、wu、wen、weng、wɑ、wɑn、wɑng、wɑi、wei、wo。例如“武艺”写wuyi，“义务”写yiwu，“有没有”写you-meiyou。写法一致，这是一大优点。对于词头的单韵母来说，多写了一个字母，这电可以看作是一个缺点。可是，齐一基本式的写法，这显然是利多于弊的。

我们也可以规定不论词头或词中单元音前面一概不加y或w，这样也可以达到写法一致的要求。例如“义务”写iu，“武艺”写ui，“有没有”写iou-meiiou。可是这样写法跟要求减少隔音符号是冲突的：隔音符号将自5％增为33％。

根据“可混关节出现次数统计表”，可混关节的后一音节有78％是齐合两呼(i-和u-开头)。y和w在齐合两呼的运用解决了五分之四以上的音节分界问题；加上y兼作n前的隔音符号，可以解决95％的音节分界问题。这两个字母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表示元音ㄩ的字母没有分化成为半元音字母。国语罗马字用iu表示ㄩ，用yu作为韵头写法。虽然用两个字母表示一个单元音并不是很理想的办法，可是从iu变成yu却是非常自然的。拉丁化新文字借用j作为撮口韵的隔音字母，只在需要隔音时候加上，这也解决了问题，虽然jy两个长字并立在一起不很好看。可混关节当中，自成音节的撮口韵(ü开头)占据17％；韵头y-(ㄩ)解决了这17％的问题。

可混关节的后一音节中间，开口韵(a-、o-、e-开头)只占5％，如果这5％全部用隔音符号，隔音符号的出现是不多的。如果这5％的问题也用“变字法”来解决，那么，可能有如下的办法。

一种办法是运用大写式。例如：“亲爱的”写qinAid；“海鸥”写haiOu；“定额”写dingE。大写字母的好处是不增加新字母，一切现成；缺点是：(1)过于突出，看不惯；(2)全用大写字母的时候(例如标题和电报)就失去作用。如果不喜欢大写字母的过于突出，可以改用“小大写”。例如“亲爱的”写qinAid，“定额”写dingЕ。“小大写”除了有不突出的好处以外，缺点比大写字母还要多：(1)“小大写”在机器上等于增加新字母，对于机械化是不便的；(2)“小大写”对于字母o无法运用，因为“小大写”o跟“小写”o无法分别；(3)同样不能用于不分大小写的标题和电报上。

2.再谈“变尾”

韵尾可以分为三类：(1)鼻音韵尾(-n、-η)；(2)齐合撮韵尾(-i、-u、-ü)；(3)开口韵尾(-a、-o、-e、-ǐ)。在可混关节的前一音节当中，鼻音韵尾占33％(三分之一)，这是“变尾”问题的特点所在。开口韵尾占27％，不像开口韵头的比重那么小(5％)。齐合撮韵尾占40％，不像齐合撮韵头的比重那么大(95％)。由于韵尾种类比较多，而它们在可混关节当中的出现率又比较平衡，变尾要用较多的特殊字母，而每个字母的用处都不很大，所以与其“变尾”不如“变头”。变头方法简单而效果大，变尾方法复杂而效果小。

在北京语音当中，η只用于韵尾，不用于韵头，所以如果采用η而不写ng，就有分隔音节的作用。例如ding’e(定额)写成diηe就可以省去隔音符号。η在可混关节的前一音节当中占18％(不到五分之一)。如果不用齐合撮韵头变字法，即不用y和w，η的采用在音节分界上将有18％的作用。在全部可混关节当中，η后面连接着齐合撮韵头的有17％，η后面连接着开口韵头的只有1％弱。因此，如果齐合撮韵头采用了y和w，那么，η的分隔音节作用就缩小到微不足道的地位了。统计告诉我们，η对于分隔音节的作用，是不应当过分夸大的。

在北京语音当中，n既作声母(音节之首)，又作韵尾(音节之末)。如果使韵尾-n和声母n-写法不同，可能有助于音节的分界。例如，把韵尾-n写成N(大写)，N(小大写)，或n。(末尾加小圈)，把“天安门”Tian’anmen写成TiaNanmen，Tianan-men或Tiananmen，也可以省掉隔音符号的运用。可是，根据统计，在可混关节的出现次数当中，韵尾-n后面几乎全部是齐合撮韵头，开口韵头(a-、o-、e-)的出现率小到在统计表中只占微不足道的地位，所以变化韵尾-n是收获不多的。

前面我们说过，齐合撮韵头变字的运用可以解决95％的音节分界问题。如果我们用同样方法来变化齐合撮韵尾，就只能解决40％的音节分界问题。这里，我们从统计表中可以又一次得到“变尾不如变头”的结论。至于变化开口韵尾(-a、-o、-e、-ǐ)那就更加犯不着了，因为用四个特殊字母只能分隔四分之一的可混关节。

(四) 加符法

另一种分隔音节的办法是“加符法”：用一个符号插在两个可能混淆的音节当中，或者加在后一韵头或前一韵尾的上面或下面。

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都在运用变字法的同时，运用插入的隔音符号，前者用〔-〕，后者用〔’〕。这两个符号各有利弊。

〔-〕的优点是：(1)地位在中央，好看；(2)这是国际通用表示“连合而又分开”的符号。缺点是：(1)词儿连写方法当中要运用短横符号来表示“连合与分开”之间的“中间”词形，例如“东西”(事物)写dongxi，“东西”(东面和西面)写dong-xi；“兄弟”(弟弟)写xiongdi，“兄弟”(哥哥和弟弟)写xiong-di；因此希望短横符号不再用于分隔音节；此外，短横又是移行的符号。(2)用短横符号来分隔音节，有分得太开的感觉；有人说，“亲爱的”写成qin-aid，看来好像说了“亲”字不敢接着说出“爱”字似的。

〔’〕的优点是：(1)比短横所占地位小，因此分开的感觉也比较小一些；(2)可以把短横让出来做词儿连写方法当中的特种运用。缺点是：(1)有人说它是表示“所有”或者“省略”的符号；(2)这一撇的地位太高，不在中央，不好看。

其实，这两个符号都是适用的，二者之间没有严重的高下可分。如果齐合撮韵头采用了变字法，只有5％的可混关节用得到隔音符号。由于出现的频率很低，更加缩小了这两种符号在实际作用上的差别。

上面两种符号以外，当然还可以尝试其他符号，例如用〔：〕或〔‘〕(藏文用这样一点来分界音节)等等。〔：〕已经用作“冒号”，不很适合再作隔音符号。〔·〕比〔’〕更加“短小”，或许是更加适合的隔音符号；可是也有缺点：这是现今通用标点符引以外的一个新符号，而且不如一撇明显。

插入的间隔符号，除了运用“标点式”符号以外，还可以运用“字母式”符号(隔音字母)。隔音字母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运用某一个原有的拉丁字母，另一种是借入或创造一个新字母。

原有的拉丁字母可以考虑用来作为隔音字母的有：(1)《汉语拼音方案》当中没有用到字母v，可以考虑用来作为隔音字母；(2)如果不用“变字法”即不用半辅音字母y和w，可以考虑移用y或w作为不发音的隔音字母。此外，从斯拉夫字母可以考虑用来作为隔音字母的有：（1）硬音符ъ，（2）软音符ь。

标点式隔音符号和字母式隔音符号各有利弊。标点式隔音符号的优点是：（1）占据空间小；（2）分隔音节清楚；（3）用不着学习就可以认识。缺点是：（1）不便一笔连写；（2）有把一个词儿切断的感觉。字母式隔音符号(隔音字母)的优点是：（1）方便一笔连写(但是也有不便连写的字母)；（2）没有切断词儿的感觉。缺点是：（1）隔音字母可能被误认为代表语音的字母；（2）隔音字母比一个代表语音的字母，往往笔画更加复杂，占据更大的空间(例如ъ跟i相比，就是如此)；（3）隔音字母要作为一个新字母来学习，增加学习负担，而且，这个新字母是往往不合国际习惯的。权衡利弊，标点式符号优于字母式符号。

标点式符号和字母式符号，都有“少用”和“全用”两种用法。“少用”就是跟“变字法”并用，事实上只用于少数开口韵头前面。“全用”就是完全用隔音符号，不用“变字法”。

用一个隔音字母在开口韵头(a-、o-、e-)前面分隔音节，在齐齿和撮口韵前面代替y，在合口韵前面代替w，“一当三用”，这是优点。可是有缺点：

1.如果用v作为不发音的隔音字母，在一切可混关节普遍应用，它跟外来词和科学符号当中发音的v有冲突。例如，“公安”写成gongvan，“主义”写成zhuvi，“意味”写成ivui或ivuei，这里的v规定是不发音的隔音符号。电灯泡上写着的220V或110V，以及Soviet(苏维埃)，vitamin(维他命)等外来词，这里的v就不能不发音。有的发音，有的不发音，是很不方便，也很不合理的。

2.如果用y或w作为不发音的隔音字母，在一切可混关节普遍应用，将跟过去的习惯发生严重冲突。例如：“皮袄”写成piyao，人们就会把它读成pi-iao(辟谣)；“亲爱”写成qinwai，人们就会把它读成qin-uai(亲外)。习惯是客观存在着的一种力量。用命令来废除习惯虽说是可能的，但是这是得不偿失的。

3.不用“变字法”而用字母作为普遍应用的隔音符号，在单韵母前面未能节省字母，缩短拼法，而在复韵母前面却增加了字母，拉长了拼法。例如，用ъ作为隔音符号，“大衣”写成daъi，“下午”写成xiaъu，在拼法上跟dayi或xiawu所用字母数目是相等的。可是，遇到复韵母就不同了。例如“一歪一歪”原来写iwai-iwai或yiwaiyiwai，现在要写iъuaiiъuai或iъuaiъiъuai；“绿油油的”原来写lüyouyoud，现在要写lüъiouъioud。这都拉长了拼法，多用了字母。这样拉长了的拼法有很高的出现率，它占据“可混关节”总数的50％。

除了插入的间隔符号以外，还可以考虑上加或下加符号，以及用标调符号或标调字母兼充隔音符号。

在字母上面或下面加符号，可以同样达到分隔音节的作用。例如用〔¨〕，［-］或其他符号。“亲爱的”，不写qinaid，而写qinid，或qina¨id；“皮袄”不写piao，而写pio或piao。上加或下加符号，不一定加在后一音节韵头字母上，也可以加在前一音节韵尾字母上。例如，“亲爱的”写成qin¨aid，“皮袄”写成piao。符号加在字上或字下，优点是：（1）没有隔断的感觉；（2）不占地位。缺点是：（1）对于排字机和同样性质的机器来说，实际等于增加了好多个新字母；（2）上加符号跟标调符号同时并用不方便，多数人不喜欢“帽上加帽”或“上下夹攻”。权衡利弊，上加或下加符号不如插入的间隔符号方便。

标调符号或标调字母可以考虑用来兼充隔音符号。例如把符号加在前一音节末尾右上角，表示前一音节的声调，同时隔音。“皮袄”写成piao(“皮”阳平)。这一办法，遇到阴平符号就不好看，例如“阴暗”写yinˉan。右上角短横看起来很不自然。标调符号兼充隔音符号，在理论上是省去了隔音符号，可是，实际上不是省去了隔音符号而是从一种隔音符号增加成为四种隔音符号。

如果用字母标调(假定阴平不标，阳平用-x，上声用-v，去声用-q)，也可以用标调字母兼充隔音符号。例如，“皮袄”可以写成pixao(pi加阳平标调字母x，同时隔音)；“党员”可以写成dangvüan(dang加上声标调字母v，同时隔音)；“档案”可以写成dangqan(dang加去声标调字母q，同时隔音)。如果声调字母本来是正式拼音中必须应用的写法，那么，用它来兼充隔音符号就有不必增加字母总数的好处。字母标调不一定用“加字法”，也可以用“叠字法”和“变字法”；例如重叠主要元音字母表示上声，“买”写成maai：又如韵尾u变w表示阳平，“摇”写成yaw；这些标调法都不能兼顾隔音的需要。

根据可混关节的统计，以及连读法、变字法和加符法的比较，我们认为，在元音字母连读的基础上，用y和w变化齐合撮韵头，同时在开口韵前面用符号隔音，这是比较适当的分界音节办法。

(原载《拼音》1956年8月)

二、声调问题

(一)声调的标记范围

声调在汉语里有区别词义的作用，汉语拼音应当标记声调。不过，标记声调有两种不同的作用。一种是作为正音符号即语音教学的工具而标记声调，另一种是作为词儿定型即文字形态的一部分而标记声调。

学习标准语，需要学习声调以及其他语音特点(如重音等)。为了方便语音教学，需要有声调符号以及其他语音符号，帮助指导正确发音。在词典上，存语文课本上，在各种通俗读物上，凡是指导正确发音的地方，都要标记声调。

词儿定型的声调标记作用不同。它是词儿的书面形态，是文字形态的构成部分。它也可以指导发音，可是它的主要目的在区别词儿的面貌，从而帮助区别词儿的意义。

作为正音符号，声调应当尽多标记；作为词儿定型，声调不妨较少标记。正音符号只在有关正音教育的书刊上应用。它是给学习文字和标准语音的人们看的，所以要尽多标记。定型的词儿是正式的文字。正式的文字是千千万万已经识字的人们每天要阅读、书写或用机器来处理的。文字使用的群众性和频繁性，要求文字形态尽可能地简明。为了简明，就不妨较少标调，只把区别意义所必要的声调写进正式文字里面去。

像“社会主义”、“帝国主义”这样的多音节词，写成shehuizhuyi、diguozhuyi，不标声调，已经是够明白了。对初学的人们，当然可以标记声调，指导发音。学会以后，不标声调，不会读错声调。单音节词像“贼”(zei)、“丢”(diu)、“黑”(hei)等，没有同音异调词儿，也可以不标声调。

轻声(如“儿子”的“子”、“衣服”的“服”)、拟声(如“噼啪”、“噼里啪啦”)和外来音(如“斯大林”、“莫斯科”、“雷达”)都不需标记声调。

声调受前后音节的影响而发生一定的变化。例如：北京话里，两个上声连接，前一个就变阳平。“好”(上，hǎo)和“米”(上，mǐ)连接，说成“好米”(阳平、上，háo mǐ)。又如：上声后面连接平声(阴或阳)或去声，上声就变“半上”。“好”(上，hǎo)加“人”(阳平，：rén)，就说成“好人”(半上、阳平，h＾ɑo rén)。这样，“好”有几种不同的声调：原调和变调。正音符号要求发音正确，应当根据变凋标记。文字形态要求同一词儿有同一面貌，应当根据原调标记。(区别词义或词类的声调变化，不算变调，在文字形态上要照实际标调。例如：表示“爱好”的动词“好”ho要标去声。)

(二)声调的标记方法

声调标记有好多种方法，但主要的不外附加符号和字母拼写两种方法。

用附加符号标调，这在注音字母里就早已有了成例。注音字母的办法是：(1)阴平省略不标，(2)阳平在字母上面加〔＇〕，(3)上声在字母上面加〔ˇ〕，(4)去声在字母上面加〔｀ 〕，(5)轻声在字母左面加〔·〕，(6)如其需要标记入声，在字母上面加〔＇〕，(7)北京的“半上”变调没有规定符号，《增订注解国音常用字汇》把上声符号反过来，写成〔＾〕。

拼音文字不妨继承注音字母的成例。需要时候还可以标记阴平(可用〔ˉ〕)。

附加符号的放置地位可以有两种：一种是加在音节的主要元音字母上面，例如：爱ài、眼yǎn；另一种是加在音节末尾的右边靠近上角，例如：爱ɑi｀、眼yɑnˇ。《同音字典》中注音字母的声调符号就是加在右边靠近上角的。

声调符号加在元音字母上面，这跟国际习惯是符合的，同时也可以表明声调主要就是元音的音高变化。可是，字母加上符号，对于文字的机械化是一个累赘。在打字机上增加几个符号困难还不很大，在字母排字机、电报打字机、邮址刻印机等机器上，就要增加字母模型，这等于增加字母总数。把声调符号加在音节末尾，非常方便。对于电报，音节末尾的符号用字母代替(例如用-x、-v、-h)，也比代符字母夹在音节中间妥当(例如在电报上写yɑnx比写yɑxn好)。音节末尾的声调符号还可以兼作音节分界的用处。

用字母拼写来标记声调，只要变化运用原有的字母就可以达到目的，没有专造字母增加字母总数的必要。变化运用原有字母的方法，国语罗马字已经有过精细的设计。它运用加字法(加h、r)、叠字法(重叠元音字母和-h、-l)和改字法(i、u改e、o或y、w；ng改nq)，拟订了如下的声调拼写规则：

阴平：（1）用基本拼法。（2）声母m、n、l、r后加h(如：mhau猫)。

阳平：（1）开口韵元音后加r(如char茶，torng同)。（2）韵母第一字母i、u改写y、w(如tyan田，hwei回)，单元音i、u改写yi、wu(如pyi皮，wu吴)。（3）声母如为m、n、l、r，用基本拼法(如min民)。

上声：（1）重叠单元音(如faan反)。（2）复韵母头尾字母如为i、u，改写e、o(如goan管，hae海)。但既改头不改尾(如neau鸟)。（3）ei、ou、ie、uo重叠e或o(如meei美，guoo果)。

去声：(1)韵尾-i、-u、-n、-ng、-l改写-y、-w、-nn、-nq、-ll(如gay盖，yaw要，bann半，ganq杠，ell二)。(2)无韵尾的加-h(如shih戏)。

这种声调拼写规则过于繁复，而且音节分界不明(例如“使用”拼成shyyyong)，似乎可以简化如下：

阴平：用基本拼法(条件是全部标调)。

阳平：音节后加-x。

上声：重叠主要元音字母。

去声：音节后加-h。

附加符号和字母拼写两种方法，各有优点。附加符号的最大优点，是它一方面可以区分同音异调词儿，另一方面又不更动文字的基本形态。它可以兼充正音符号和定型标记两种作用。在拼音文字的初创时期，何处应标，何处不标、何处多标、何处少标，一时难于约定俗成。在不更动文字基本形态的条件下，运用附加符号，就不妨多方尝试。最后，在约定俗成的拼音文字上，必要的符号会保留下来，不必要的符号会脱落掉[1]。字母拼写的优点是形态显明，但它缺乏伸缩性。所以附加符号可能是比较容易得到各方赞同的办法。

从国语罗马宁到拉丁化新文字，在声调问题上经过了全标和不标两种尝试。今天已经到了可以总结两种尝试从而解决标调问题的时候了。

(节录)(《中国语文》1955年7月)

三、标调方式

过去有过实践经验并在实践当中初步证明了利弊所在的标调方法，主要有如下几种：(1)数字标调法，(2)符号标调法，(3)字母标调法。

(一) 数字标调法

用阿拉伯数字1、2、3、4表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并可用5表示入声)，写在字母拼写的音节末尾，或者用小型数字写在音节末尾的上角，这叫作数字标调法。例如：

妈mɑ¹　 麻mɑ²　 马mɑ³　 骂mɑ⁴

100年前的威妥玛方案就用这种方法。后来C.W.Mateer，C.Arendt，江亢虎等也曾用这种方法。由于威妥玛方案在国际间的长期流行，数字标调法也就成为大家熟悉的东西。现在小学校一般用数字区分声调，把阴、阳、上、去称为1声、2声、3声、4声。

数字标调法的优点是：(1)数字比阴、阳、上、去等名称容易了解；(2)数字比标调符号或标调字母容易分辨。它的缺点是：(1)字母夹数字，特别是多音节词儿中间夹数字，在文字形式上不调和；(2)大型数字没有小型数字好看，小型数字排印和打字又不方便。

广西壮文把标调数字变成字母形式，这是新的尝试。

(二) 符号标调法

符号标调法可以分为“点角法”和“附加法”两种。点角法利用音节前后上下四角地位表示四声，这可能是受方块汉字四角圈调法的影响。例如J.Edkins采用如下的点角法：

妈，mɑ　 麻.mɑ　 马’mɑ　 骂mɑ·

他没有用后下角，大致是为了避免跟标点符号相混，因此他把入声写成mah(后加h)。点角法的缺点是谁都可以看出的，现在很少有人主张用它了。

附加法可以有上加和下加两种，一般只用“上加”。上下同时加符对于阅读和书写都不方便，而且上下行距接近就会分不清符号究竟属于上一行还是下一行。(越南拼音文字用五种调号，四种标在字上，一种标在字下，这是不方便的。)

过去各种拉丁字母方案用过的标调符号，最普通的有如下六种：〔ˊ〕〔ˋ〕〔^〕〔ˇ〕〔ˉ〕〔·〕。符号的用法主要有如下两种：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入声)

(1)妈mā　 麻má　 马mà　 骂má mǎ

(2)妈mā　 麻má　 马mǎ　 骂mà

第一种用法历史最久，350年前的利玛窦方案就开始用了，后来金尼阁、四川传教士、P.S.Couvreur,Gabelentz等方案都同样采用。

第二种用法以注音字母为代表。这种声调符号是语音学家按照声调高低的自然趋势设计的，可是在形式上跟外文的符号十分近似，不过用法不同。

在注音字母以前，有的拉丁字母方案已经用过相同的标调方法(例如1908年出版的刘孟杨的《中国音标字书》)。

有的字典用〔·〕表示轻声、用〔＾〕表示半上声(例如《增订注解国音常用字汇》)。有人主张轻声符号标在音节前面(如.a)，有人主张标在字母上面(遇到i字点上加点)，有人主张标在字母下面(避免点上加点)，有人主张增加一个入声调号(例如用一点表示，跟轻声符号分别上下)，以备必要时标记古音和方音。

数字标调法只宜做正音符号，不宜做固定的书写形式；字母标调法(见后)只宜做固定的书写形式，不宜做正音符号。只有符号标调法可以两者兼用。

作为正音符号，符号标调法的优点是：（1）符号的线条简单地画出声调起伏的波浪，不仅可以区分调类，还可以指示调值；（2）它明显地表示出声调是元音的高低变化，因为它就是标在元音字母上面的；（3）它可以在需要的地方随时加上，不需要的地方随时去掉。它的缺点是：排印比数字或字母困难，容易错误、脱落。

作为固定书写形式，符号标调法的优点是：（1）附加调号不改动拼法，对于没有十分定形的词儿有可加可去的灵活性，不致影响词形；（2）附加调号不延长音节。缺点是：（1）依靠符号区别词形没有依靠字母区别词形那样明显，不能充分满足提高“扫读”效果的要求；（2）附加调号用得多就满面麻子，眉目不清，不如字母标调干净、好看；（3）附加调号在书写上容易错误，对于打字、排印、打电报等机械化工作也没有字母标调法方便。(越南拼音文字用附加符号标调，可是在书信、文件和电报上往往省去调号或用字母代替调号。)

(三)字母标调法

标调字母可以分为“专职新字母”、“专职拉丁字母”和“兼职拉丁字母”三种。“专职新字母”是拉丁字母里原来没有的字母，专门用来标调(例如用ф、Ф、ъ表示阳、上、去[2])。“专职拉丁字母”是把拼写语言用不着的拉丁字母，专门用来标调(如果不用q、v、x作为拼音字母，也不用它们书写外来语，可以用它们作为阳、上、去的调号)。“兼职拉丁字母”是在拼音字母当中选择一些字母，在一定的条件下面表示声调，不读音(例如h在音节之首是声母，在音节之末用作标调字母)。

专职字母的优点是：字母的职务分明。缺点是：(1)新字母增加字母总数，跟拉丁字母不易调和(例如ъ跟ь易混)；(2)q、v、x等字母写外来语(包括科学名词、人名、地名等)很难排除不用，把它们专作标调之用不方便。

兼职拉丁字母的优点是：(1)不增加字母总数，不发生新字母字形混淆和机械化不便等问题；(2)词形调和，声调标记没有过分突出的感觉。缺点是：少数字母一当两用，有时读音，有时标调，要增加学习负担。

在符号标调法以外如果需要规定字母标调法，以采用“兼职拉丁字母”为妥。

字母标调法作为文字形式精密化的正字法工具，是利多于弊的。

用字母标记声调，有三种不同的方法：1.加字法，2.叠字法，3.变字法。

1.加字法

标调字母一般加在音节末尾(例如：弯wan，万wanh)，也可以加在声母后面(韵母前面)(例如：妈mha，麻ma)，还可以插在元音和韵尾辅音之间(例如：通tong，同torng)。加在音节末尾是最自然的方法。加在声母后面(韵母前面)或者插在元音和韵尾辅音之间，都有割裂音节的感觉，而且使同音异调的音节在词汇排列上远远分离。所以，“前加、中插，不如后加”。

选用标调字母的方法也有过各种不同的尝试。比较普通的方法是采用“喉音字母”h和x作为标调字母。这些字母在别的文字里有不发音的习惯。例如法文paix(和平，x不发音)，德文rauh(粗鲁，h不发音)等等。国语罗马字曾用-h加在单元音韵母后面表示去声，加在声母m、n、l、r后面表示阴平。其他方案(如朱文熊、黄虚白、林语堂、应昌期[3]等)用-h表示去声的也不少。-h作为去声调号已经有相当长的传统。

另一种选用标调字母的方法是采用跟阴、阳、上、去等声调名称有关的拼音字母。例如刘继善曾用p表示阴平(其音“平直”故以“平”字之首母p志之)，f表示阳平(其音“浮上”故以“浮”音之首母f志之)，q表示上声(其音“曲弯”故以“曲”字之首母q志之)，l表示去声(其音“落下”故以“落”字之首母l志之)，d表示入声(其音“短促”故以“短”字之首母d志之)。这个办法现在已成过去。

方案不用v，可以利用它来标调。v字很像上声符号，用作上声字母是比较合适的。

从美观的要求来看标调字母，“短字”(如x等)跟任何字母连接都不难看；“上伸字”(如h等)跟“上伸字”连接，“下延字”(如q等)跟“下延字”连接，就不好看。韵尾字母有短字(如-a，-n等)和下延字(-ng)，没有上伸字，所以h比q好看。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如“江南拉”)都用-q作为入声字母。

熟悉英语的人们喜欢用r加在元音字母后面(有时插在元音和-n，-ng之间)表示阳平(“国罗”用此法)，不喜欢用x。不过r既作声母ㄖ，又作韵尾儿，再用来作为标调字母，就会混淆不清。如果要用-r表示阳平，就要改用el表示儿。

四个声调不必用四个字母。阴平不标，只要三个字母。比较利多于弊的字母是x(阳平)，v(上声)和h(去声)。如果上声用重叠元音字母表示，只要x和h两个字母就够了。条件是全部标调。

还有一种方法是用j、q、x表示阳、上、去，这三个字母夹在两个音节中间不容易误认为后一音节的声母，因为它们只跟i、ü连接。

2.叠字法

重叠字母有两种：重叠元音字母和重叠辅音字母。

用重叠元音字母来表示发音延长，这是别国文字常见的办法。例如德文see(海洋，e长音)，荷兰文oor(耳朵，o长音)等等。普通话标准音的上声有发音延长的性质，用重叠元音字母来表示上声是很适当的。国语罗马字表示上声的方法，主要就是重叠元音字母(重叠单元音aa、oo、ee、ii、uu、yy和重叠复元音中的开口元音eei、oou、iee、uoo)。拉丁化新文字不主张标调，可是在它的“特别写法”中间，倒有一半用重叠元音字母来书写上声音节(例如买maai、李子liiz、板子baanz、打daa、陕西Shaansi等)，此外还用重叠元音字母书写有语音延长趋势的询问词儿(例如哪儿naar、几个giigo等)。

除单元音韵母以外，复元音韵母应当重叠其中的主要元音字母，也就是开口元音字母a、o、e。例如ia应作iaa，不应作iia；ei应作eei，不应作eii。

iu、ui可以用iou、uei作为上声延长式。

上声采用叠字法不仅在音理上可以说得过去，而且在实用上可以少用一个标调字母，减少选用标调字母的困难。重叠元音字母比加上一个标调字母更加自然，容易得到人们的欢迎，不过只能用来表示一种声调，其他声调仍旧要用其他办法来表示。

重叠辅音字母也可以区分声调。这又分为重叠声母和重叠韵尾辅音字母两种。有人曾主张重叠声母(ff、ss、hh、pp、tt、kk、cc等)表示阳平。可是音节有的没有声母，不能用重叠声母的办法。重叠韵尾辅音(-n、-ng)表示声调，例如用-in、-qq(-gg)表示去声，用err表示阳平。国语罗马字用-nn、-ll表示去声。国语罗马字表示去声的办法主要是韵母后面加-h；其实-nn，-ll也可以改为-nh，-lh，这样并不多用字母，写法也很自然，还可以避免标调方法的复杂化。重叠韵尾辅音字母的办法只能用在极少数几个韵母上面，不像重叠元音字母可以系统地用于一切韵母。

3.变字法

变字法主要适用于半元音字母i、u、ü。此外，过去还曾试验过用-nq作为-ng的变形。

韵母的书写形式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单元音，又可以分为开口单元音a、o、e和齐合撮单元音i、u、ü。开口单元音不能变化。齐合撮单元音可以变为y(yi)、w(wu)、yw(yu)。

第二类是复元音，又可以分为有齐合撮韵头的双元音；有齐合撮韵尾的双元音；有韵头和韵尾的三元音。这些，都可以用半元音字母来变化。有韵头的可以变韵头；有韵尾的可以变韵尾；有头有尾的可以变一边或两边。韵头韵尾i、u还可以变作e、o，但是ie、uo、ou、ei不能这样变化，所以用e、o来变化作用不大。

第三类是有韵尾辅音(-n、-ng)的韵母，又可以分为：单元音带尾辅音和双元音带尾辅音。尾辅音-n不能变化，只能重叠(-nn)；尾辅音-ng可以变为-nq(可是-ng跟-nq易混)。变化复元音当中的i、u，也只有少数几个韵母可以变化，不能全部变化。

变字法的优点是：它不延长音节的写法。可是它的优点至此而止。它的缺点却很多：

(1)它只能变化一部分韵母，不能变化全体韵母。变字法不能像加字法或叠字法那样贯彻全体韵母。

(2)可以变化的韵母也不能用同一种方法来变化，要用各种原则不同(或变元音字母，或变辅音字母)或地位不同(或变韵头，或变韵尾)的方法来变化。方法复杂，记忆困难，阅读起来眉目不清。

(3)可以变化的韵母当中，有的只能变头，不能变尾。已经用韵头的半元音字母分界音节，不能再作为声调的标记。

国语罗马字的声调拼写法用了很多变字法。它规定阳平、上声、去声都用变字法；既变头，又变尾；既变元音，又变韵尾辅音；既用y、w来变，又用e、o来变。没有一个声调是用一种方法统一表示的。这难怪人们说它太复杂，太不规则了。

如果把变字法集中起来作为一个声调的标记方法，这就要好得多。可是也有困难。它只能变化不到二分之一的韵母。在用了复杂的变字法以后，还要用其他方法来帮助，才能够标记出一个声调。与其这样，不如用单一方法来得干脆了。变字法弊多而利少，不如加字法和叠字法好。

除加字法、叠字法和变字法以外，还有许多人建议过各种各样的字母标调方法，这些方法的实用价值不大，从略不谈。

(四)一个拟议：相对标调法

根据以上的讨论，我们认为下列的标调方法是比较适用的：

1.用〔ˉ〕〔ˊ〕〔ˇ〕〔ˋ〕四种上加符号表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种声调。

2.不便用上加符号的场合，用重叠元音字母(复元音重叠主要元音)表示上声，用加在音节末尾的-x和-h表示阳平和去声，阴平不标(或后加-v)。

例如：妈mɑ麻mɑx马mɑɑ骂mɑh

3.必要时候可以［·］标轻声(不避免点上加点)。古音或方音的入声可用［.］标记。

如果调号只用来区分同音异调词儿，那么，同组同音异调词儿(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中可以有一个不必标调，多音节词儿只要有一个音节标调就够了。办法如下：

按照阴、阳、上、去的顺序，标后一调，不标前一调。例如两个同音异调词儿，一个是阴平，一个是阳平，只标阳平；一个是上声，一个是去声，只标去声；有三个同音异调词儿，一阴一阳一上，只标阳和上。其余类推。图示如下(箭头表示应标调，箭尾表示不标调)：

这种标调方法可以称为“相对标调法”。这是一个不成熟的拟议，欢迎读者们试用并提出修改意见。

(节录)(《拼音》1956年10月)

[1]黎锦熙先生风趣地称为“蝌蚪式”。

[2]参看傅懋勣：《北京话的音位和拼音字母》，《中国语文》1956年6月号。

[3]应昌期《拼音电报书》(Sybx)。

我和语文现代化[1]

我对语言学和文字学是外行，我参加文字改革工作是偶然。我的孙女儿在小学时候对我说：“爷爷，你亏了!你搞经济半途而废，你搞语文半路出家，两个半圆合起来是一个○。”这就是我的写照。

1949年上海解放后，我从国外回来，在上海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教书，院系调整后在上海财政经济学院教书。1955年接到通知，要我参加在北京召开的“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会后我被留在新成立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我说我对语文是外行。领导说这是一件新的工作，大家都是外行。我服从分配，就此改行。20年代初期，我业余写过几篇有关语文的文章，提出一些幼稚的所谓新观点；30年代，我业余参加拉丁化运动，写过一些有关改进拉丁化的文章。这就是我被留下在文改会工作的缘故。

“二战”后，新独立100多个国家，都有语文建设问题，有的需要规定国家共同语，有的需要设计国家通用文字。文明古国也要更新语文，例如日本战后实行语文平民化，印度制定国家共同语和邦用共同语。国外兴起一门新的学问，叫作“语言计划”，这跟中国的“文字改革”名异而实同。“文字改革”包括语言问题，“语言计划”包括文字问题。文字改革或语言计划，又称“语文现代化”。

一、参加制订《汉语拼音方案》

解放初期，政府以扫除文盲作为建设新中国的一项重要工作。在“突击识字”等方法失败以后，把希望寄托于文字改革。

中国的文字改革开始于清末，内容逐步发展，前后包括：（1）语言的共同化；（2）文体的口语化；（3）文字的简便化；（4）注音的字母化；（5）语文的电脑化；（6）术语的国际化。50年代提出三项文字改革的当前任务：（1）简化汉字，（2）推广普通话，（3）制订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参看1958年1月10日周恩来总理《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

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把国语改称为普通话，给普通话定义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现代汉民族共同语”。会后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我是委员之一。我提出普及普通话的两项标准：（1）全国学校以普通话为校园语言，（2）全国公共活动以普通话为交际媒介。

起初，“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设计民族形式的拼音方案，在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展示四种民族形式的拼音方案草案，没有得到语文界的积极响应。于是在文改会下面成立“拼音方案委员会”进一步研究制订方案。1918年公布的“注音字母”(后改称“注音符号”)不便国际交流；1928年公布的“国语罗马字”拼写法太烦琐，难于推广；于是决定研究制订更加适用的《汉语拼音方案》。

拼音方案委员会详细研究了方案的原则和技术问题，包括：（1）字母形式问题(民族形式和国际形式；译音方案和文字方案等)；（2）语音标准问题(人为标准和自然标准；方言和普通话的对比等)；（3）音节拼写法问题(双拼和音素化；字母标调和符号标调等)；（4）字母的具体安排问题(声母“基欺希”的安排；舌尖前后元音的安排；双字母的减少；新字母的取舍等)。

为了给字母形式问题提供参考，我写了一本小书《字母的故事》，先分篇发表在《语文知识》杂志上，后来出版单行本。我提出“汉语拼音三原则”：（1）拉丁化，（2）音素化，（3）口语化。并从反面阐明《汉语拼音方案》有“三不是”：（1）不是汉字拼音方案，而是《汉语拼音方案》；（2）不是方言拼音方案，而是普通话拼音方案；（3）不是文言拼音方案，而是白话拼音方案。这些论点，我写成文章发表在香港《语文杂志》和其他刊物。

《汉语拼音方案》经过三年的反复研究方才完成。当时从原则问题到技术问题，都经过十分慎重的考虑。最后在1958年得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后来在1982年得到“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成为书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我写的关于拼音方案问题的一些文章，集成一本《拼音化问题》，后来在1980年出版。

《汉语拼音方案》是以音节为单位的拼写法规则。方案公布之后，我进一步研究以语词为单位的“正词法”。经过多年的推敲，形成《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在1988年公布。配合正词法，我从50年代开始主编《汉语拼音词汇》，经过两次修订再版，1989年又出版“重编本”。《汉语拼音词汇》的特点是，正文以语词为单位，采用纯字母排列法，使同音词都排列在一起，现在已经成为中文电脑的词库基础。我写的关于正词法的论文有：《汉语拼音正词法问题》、《正词法的性质问题》、《正词法的内在矛盾》等，后来收集在1986年出版的论文集《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中。

汉语拼音从1958年秋季起已经成为中国大陆小学的必修课，中文辞书(例如《现代汉语词典》、《中国大百科全书》等)都用拼音字母注音和排列正文，电脑输入中文的新技术采用“从拼音到汉字”的自动变换法。我国语文政策规定，拼音是帮助汉字的设计，可以做汉字不便做和不能做的各种工作，但是并非取代汉字的正式文字。“拼音”不是“拼音文字”。所谓“拼音化”有广狭二义：狭义指作为正式文字，广义指任何的拼音应用，包括给汉字注音，拼写普通话，在电脑上应用等。广义的“拼音化”已经广泛推行。

汉语字母的创造是一个长期的演进过程：从现成汉字(三十六字母)到变异汉字(注音字母)，从民族形式(注音字母)到国际形式(国语罗马字)，从外国方案(威妥玛方案)到本国方案(国语罗马字)，从内外不同(国内用注音符号，国外用国语罗马字)到内外一致(国内国外都用汉语拼音)，从国家标准(1958年国家公布拼音方案)到国际标准(1982年ISO通过拼音方案为国际标准)。

二、使文字改革跟语言学挂钩

文字改革运动有三个方面：（1）群众的文改运动(主张有的激进、有的稳健，有的成熟、有的幼稚)；（2）学者的文改研究(钻研较深，主张不一，重理论而轻实用)；（3）政府的文改政策(各个时期有统一的规定)。辛亥革命以来，文字改革逐步前进，但是没有长远规划，缺少理论指导。我是从群众运动中来的一个感性工作者，自己知道知识不足，水平太低，深感文字改革需要跟语言学挂钩。

1958年秋季，北京大学中文系王力教授约我去开讲一门“汉字改革”课程。我借此机会把清末以来文改运动的历史经验整理一番，从中归纳出一些原则，就我的浅薄了解，尝试跟语言学(包括文字学)挂钩，希望使文字改革成为一门可以言之成理的系统知识。我的这一努力是幼稚的，可是在当时是一种新的尝试，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后来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又约我去再次开课。我把讲稿整理成《汉字改革概论》一书，1961年第一版，1964年再版，1979年第三版，1978年出香港版，1985年在日本出日文翻译版。

语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跟随社会的变化而变化的。社会长期停滞，语文也就停滞不变；社会急剧变化，语文也发生急剧变化。秦并六国，发生“书同文”变革。辛亥革命，发生白话文和国语运动。在西欧，文艺复兴之后各国创制民族语文。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掀起文字改革。语文变化，可以是无意识的，可以是有意识的。有意识和有计划的变化，称之为文字改革。

文字改革对语言学和文字学提出了许多新的问题。例如，关于国家共同语：共同语的词汇基础和语音标准问题；异读词的读音规范化问题；词与非词的界限问题；语词的结构问题等。关于汉字：汉字和语词的使用频率问题；汉字的分层应用问题；同音字和同音词问题；简化和繁化问题；声旁的有效表音功能问题；现代汉字的部件分解问题等。诸如此类新问题的提出，扩大了语言学和文字学的研究范围，使文字改革从感性知识向理性知识前进。

关于同音词问题：我认为同音词是语言问题，不是文字问题。在文字上分化同音词，汉字可以做到，拼音也可以做到，但是这只能使“同音词”变为“异形词”，不能使“同音词”变为“异音词”。同音词依旧是同音词。我提出，同音词有“四不是”：（1）不能单独成词的同音汉字不是同音词；（2）异调同音不是同音词；（3）文言古语同音不是现代汉语的同音词；（4）语词和词组同音不是同音词。除去“四不是”，同音词的数量就不是人们所想象那么多了。语言有分化同音词的能力；在传声技术时代，这一能力将发挥更大的作用。50年代把“炎症”和“癌症”的读音分化，把“初版”改为“第一版”跟“出版”相区别，这是成功的例子。在“异读词”的审音工作中，区分了更多的混淆不清的同音词。

关于形声字的表音功能问题：我在分析一本《新华字典》和若干报刊文章之后，发现现代汉字(约7000字)中“声旁的有效表音率为39％”，如果要区别声调，有效表音率不到五分之一。我写了论文《现代汉字中声旁的表音功能问题》(1978)和一本小书《汉字声旁读音便查》(1979)，说明“秀才识字读半边”根本靠不住。古人造字，只求声旁读音近似，不求读音准确。读音的历史演变，使声旁大都失去了表音功能。声旁表音只有“近似性”，这是中外古典文字的共同现象。

在大约7000个现代汉字中，有基本声旁545个(不同字典数目略异)，其他是滋生声旁。在现代汉字中，能独立成词的“词字”占三分之一，不能独立成词的“词素字”占三分之二。“词字”数量有相对稳定性。这些数据有多方面的实际作用，但是还要进一步研究核实。

在比较多种现代汉字的使用频率之后，我提出“汉字效用递减率”：最高频1000字的覆盖率大约是90%，每增加1400字只提高覆盖率大约十分之一。这个规律给减少汉字的字量研究提供了一项统计依据。

传统汉字学研究汉字的形音义的历史演变，实际是“历史汉字学”。为了当前应用的需要，我提出要从历史汉字学中分出一个分支，叫作“现代汉字学”，研究现代汉字的现状和应用问题。1980年我发表论文《现代汉字学发凡》。不久，上海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北京大学等开设了“现代汉字学”课程，并且编写出版了几种现代汉字学的专著。

其实，现代汉字学的研究在民国初年就事实上萌芽了。当时提倡：废除反切，用字母注音；简化汉字；改进查字法；用统计方法研究小学用字问题。在日本，革新的研究开始得更早。我在《现代汉字学序言》(1993)中说：现代汉字学是“播种于清末，萌芽于‘五四’，含苞于战后，嫩黄新绿渐见于今日”。

汉字简化从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515字)类推成为1964年的《简化字总表》(2235字)。在7000个现代汉字中，三分之一是简化字，三分之二是没有改动的传承字。这些规范汉字已经普遍用于中国大陆的教科书、报纸和杂志，只有招牌、广告等所谓“社会用字”还处于混乱状态。在台湾，手写行书也用简化字，跟大陆大体相同。香港“繁简由之”，回归之后渐渐改繁为简。根据小学教师的经验，简化的好处是“好教、好认、好写”。简化字的清晰性在电视上极为明显。王羲之的书法中有三分之一是简化字，简化无损于书法。但是简化的好处不宜夸大。汉字的困难主要在字数太多。日本重视减少字数，一般只用1945个常用汉字，值得中国学习。

简化的理论问题有争论。“从繁到简”是不是有普遍性的发展规律？有人说，汉字历史，“既有简化，又有繁化”。如果汉字是例外，简化就失去了理论根据。我认为汉字也是“从繁到简”，不是例外。汉字中形声字越来越多，“形声化”是符号的“复合”，不是“繁化”。钉头字和圣书字也有“形声化”，它们把几个符号线性排列，不发生“繁化”的感觉。汉字发生“繁化”的感觉，是因为把几个符号叠合成一个方块。汉字叠合以后又促进了简化。楷书形声字的部首“三点水”、“草字头”等等，都明显地简化了。“复合不是繁化”。

三、找寻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

20世纪50年代，许多人写文章说，文字改革要依照文字发展的规律来进行。什么是文字的发展规律呢？这是文字改革的重要理论问题。

有人说：文字的特点是由语言的特点决定的。汉语有音节分明的特点，适合使用表意的汉字；英语有词尾变化的特点，适合使用表音的字母。“语言决定文字”，这就是文字的发展规律。这个说法近来很流行，对不对呢？

汉语是汉藏语系的一种语言。汉藏语系其他语言的文字是否都跟汉语的文字相同或相似呢？在汉藏语系中，汉语之外另一种重要语言是藏语。藏语也是音节分明而没有词尾变化的，可是藏语的文字不用汉字而用表音的字母。这不是说明语言特点不能决定文字特点吗？

再看，用汉字作文字的国家除中国以外有日本、朝鲜和越南。这三种语言是否特点都跟汉语一样呢？不然。日语系属未定，不是汉藏语系，是有词尾变化的，跟汉语大不相同，可是日语用汉字作为正式文字。朝鲜语(韩语)属于阿尔泰语系，也有词尾，跟汉语大不相同，可是用汉字作为正式文字，今天北方废除汉字而南方仍旧用汉字和字母的混合体。越南语(京语)跟汉语非常相似，但是不属于汉藏语系；越南语原来用汉字，后来废除汉字改用拼音文字。在以上三种语言中，不同于汉语的采用汉字，相似于汉语的采用拼音文字，这不是正好否定了“语言决定文字”吗？

今天世界上最流行的拉丁字母，书写了各种互不相同的语言，这更证明语言的特点跟文字的特点没有必然的联系。“语言决定文字”的说法不能成立。

经常听到的另一种说法是：文字是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这就是文字的发展规律。可是有人说：汉字用了3000年，没有变成拼音文字，可见“形意音”的发展规律不能成立。

“形意音”的发展规律来自西方。我就到西方的著作中去看看情况。最能说明“形意音”规律的例子是“钉头字”。钉头字在本土“两河流域”，从苏美尔人传到阿卡德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有逐步前进的“形意音”变化，但是只有量变，没有质变。在传到本土以外的民族以后，才摆脱“意音”结构，发生“从意到音”的质变，成为表音文字。“形意音”的发展是在从本土到异地的传播中完成的，不是在本土传承中完成的。

我把汉字跟钉头字相比，看到汉字也有同样情况。在中国，形声字比重的历代增加，就是声旁表音作用的发展，但是声旁增加，形旁也跟着增加，文字结构只发生量变，没有发生质变。汉字传到日本，从书写汉语变为书写日语，从万叶假名变为平假名和片假名，这是“从表意到表音”的质变。在汉语汉字到日语汉字的传播过程中，也看到了“形意音”的发展规律。

再看世界文字的历史。从公元前3500年到前1500年是钉头字和圣书字时代，这时候只有“意音文字”。经过2000年的“从意音到表音”的潜在演变，到公元前1500年产生扬弃表意、纯粹表音的字母文字。这就是文字的“形意音”发展过程。汉字的产生和发展比钉头字晚2000年，但是发展的步骤没有两样。我写成专书《世界文字发展史》(1997)，把汉语汉字跟钉头字和圣书字共同排列在“古典文字”中间。

“六书”中间包含“形意音”三个层次：（1）象形是表形，（2）会意是表意，指事也是表意性质，（3）假借是表音，形声是表音兼表意，转注是字形的变异。国外学者指出，“六书”不仅可以说明汉字的造字和用字的原理，也可以说明同类型的古典文字的造字和用字的原理。我比较“三大古典文字”，发表论文《圣书字、钉头字和汉字中的六书比较》。后来，我又进一步跟玛雅字和云南彝文相比，发表五种古典文字中六书比较的论文《六书有普遍适用性》(1996)。从这些比较可以看到，类型相同的古典文字，虽然外貌迥然不同，而内在结构如出一辙。

从20世纪50年代起，我开始研究比较文字学。我感到，研究比较文字学必须重视其中的文字分类法。在比较了各不相同的外国和中国学者的文字分类法之后，我提出“文字三相分类法”，希望以客观的条件统一各家的分类法。我认为文字有三个侧面：符形侧面、语段侧面和表达法侧面；三者合称文字的“三相”。（1）符形相：从图符到字符到字母。（2）语段相：从长语段(篇章、章节、语句)到短语段(语词、音节、音素)。（3）表达相：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把“三相”画成一个立体的“三棱形”，可以包括一切文字的类型，其中有单纯的类型、有兼职的类型。单从表达相来看，实际存在五种主要类型：（1）形意文字，（2）意音文字（3）音节文字，（4）辅音文字，（5）音素文字。

任何文字都可以在“三相分类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例如：现代中文属于“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类型。现代日文属于“字符和字母·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类型。朝鲜文在南方属于“字符和字母·语词和音节(音素叠合)·表意和表音”的意音文字类型；在北方属于“字母·音节(音素叠合)·表音”的音节文字类型。1997年我发表论文《文字类型学初探：文字三相说》。后来我写成一本书稿《比较文字学初探》，1998年由语文出版社出版。

50年代以来，中国大陆对少数民族的语言进行大规模的调查研究，成绩斐然。同时得到许多种少数民族的民间文字资料。依靠专家们的帮助，我起初收集到汉字型的文字20来种，后来又扩充到30来种。我写成论文《汉字型文字的综合观察》，尚未发表。这许多种文字组成一个“汉字型文字”的大家庭，实在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收获。应当把它们作为一个文字系统来进行综合研究，建立一个文字学分支，叫作“广义汉字学”。

汉字从黄河流域的“中原”传播到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再传播到国内边区的许多少数民族，包括古代的北方民族和现代的西南民族，再传播到四周邻国，包括越南、朝鲜和日本。综观2000年的传播，可以分为四个阶段：（1）学习阶段，大家学习汉语汉字；（2）借用阶段，借用汉字书写当地语言；（3）仿造阶段，模仿汉字造成非汉语的民族新汉字，包括孳乳仿造和变异仿造；（4）创造阶段，简化汉字或其笔画，成为音节字母或音素字母。在这个传播过程中，可以找寻微观的和宏观的汉字发展规律。汉字在人类文字史上的地位，需要从文字史和文字学的研究中得到客观的认识。

四、研究信息化时代的中国语文问题

面对信息化时代，汉语和汉字的研究又增添了一系列新的课题。在电脑上如何输入汉字文本，是日本和中国共同遇到的瓶颈问题。

输入汉字的技术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1）整字输入法，（2）拆字编码输入法，（3）拼音变换输入法。整字输入法需要特制键盘，最早在日本曾热闹一时；还没有来得及大量传入中国，日本已经放弃这种方法了。编码输入法在日本只尝试了一个短时期，很快就进入无编码的假名变换输入法，现在日本青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编码了。在日本，1967年东芝开始研究无编码的“假名变换法”，1977年推出假名自动变换的第一台日文电子打字机。1978年夏普、1979年富士通、1980年有六家推出同性质的日文电子打字机。从此日文电脑进入无编码时期，此后的发展是改进人工智能的自动化软件。

中国在开始设计出笔画和部件的编码输入法时候，许多人欣喜若狂，为汉字庆贺!从此有越来越多的人研究编码输入法，很快达到400种、750种、超过1000种，形成“万码奔腾”的局面，至今不衰。

我在50年代设计了一种“拼音加部首”的音形编码，后来发表在《电报拼音化》一书中。可是不久我就感觉到这不是一条康庄大道。我转向研究无编码的“拼音·汉字”自动变换法，发表了几篇论文，其中一篇是《汉语的内在规律和汉字的内在规律：中文输入法的两种基本原则》(1996)。

我认为汉语的内在规律可以用来改进中文的输入法。（1）语词规律：汉语是以词为表意单位的，大多数的词是双音节和多音节，还有词组、成语、语段、固定名称等等，可以作为输入单位，尽量避免以单个汉字作为输入单位，实行“以词定字”。（2）频度规律：按照语词的出现频度，实行“高频先见”。如果这不是当时的需要，可以选择出需要的词或字，使电脑记好，实行“用过提前”。只要选择一次，不要选择第二次。（3）语境规律：常用而又易混的单音节虚词，例如量词，可以利用上下文的“语境”原理，设计智能化的软件，自动调整。（4）声韵规律：利用声韵两分法及其搭配关系，可以把全部声母和韵母安排在26个字母键盘上，实行音节双打(双打全拼)，提高效率。诸如此类的汉语内在规律是中文电脑智能化的依据。在今天，这些认识已经成为许多人知道的常识。在拼音变换的中文电脑上，输入规范化的白话文，只有大约3%需要进行同音选择。

汉字也有内在规律，可以用来设计字形编码。但是，汉字的内在规律复杂而多例外。所以字形编码都是“多重”规则，而每重规则又都有例外。字形编码在日本已经让位于假名变换，中国也应当走出编码时期，推广无编码的拼音变换。拼音变换对学过拼音的小学生来说，不需要另外学习。这是普及中文电脑的一个关键性的步骤。

科技术语和译名问题是文字改革的一个重要方面。中国把这方面的工作交给单独的机构来负责，所以不列入文字改革工作的项目中。在中国历史上，有两次大规模输入外国文化：一次是以唐代为高峰的输入印度佛教文化；另一次是从清末开始的输入西方科技文化，今天的新科技和信息技术就是科技文化的延长和发展。大规模引进外来文化，必然大规模引进外来术语。战后新兴国家都遇到如何引进科技术语的问题，中国并非例外。

用字母文字的国家在引进新术语的时候，无例外地都采用原样借入的方法。这就是鲁迅所说的“拿来主义”，一般称为“术语国际化”。日本原来跟中国一样，采用“意译、单音节化、创造新汉字”的翻译方法，后来改为利用片假名直接音译外来术语。中国现在的方法是“意译为主、音译为副”。意译的好处是容易为群众所理解，但是缺点很明显。“一名之立，旬月踟躇”。“一名之定，十年难期”。在时间上难于追赶先进，也不利于阅读国外科技文献。我提出一个解决方法，叫作“术语双语言”。对一般群众采用意译，这是较少的常用术语。对专业工作者采用术语国际化，方便追赶科技的迅猛发展。我发表了几篇论文，其中一篇的题目是《文化传播和术语翻译》(1991)，说明“术语双语言”的必要性。

今天，世界进入全球化时代，任何国家如果不能进入国际竞争，就有落后和失败的危险。要想进入国际竞争，在语言上需要学习事实上的国际共同语：英语。我国原来实际上推行“方言或民族语和普通话”的双语言，现在需要再加上“普通话和英语”的双语言，否则中国人无法走出中国，参加国际活动。“改革开放”需要两个“双语言”，这是时代的需要和发展的需要。我发表了一篇文章《双语言时代》(1997)，说明这个时代的语言需要。全球化已经不是少数人的梦想，而是不由分说地真的向我们走来了。

“文字改革”或者“语言计划”这些说法有时容易发生误解。我从20世纪60年代起就改说“语文现代化”。有人说，“语文怎么也能现代化？”其实，“语文现代化”这个说法在国际上早已通行。例如：1967年在马来西亚举行“亚洲语文现代化”国际学术会议，到会的有亚、欧、美等许多国家的学者；这时候中国还没有开放对外学术交流，所以中国没有人参加。后来，1983年在夏威夷举行“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国际学术会议，简称“华语现代化”国际会议；中国大陆参加者有六人(傅懋勣、刘涌泉、陈章太、范继淹、黄国营和我)，台湾省参加者有五人，此外有各国的学者。语文现代化不是中国一国所特有的工作，而是一种世界性的工作。这一点要使国内更多人知道，以利于中国的改革开放。

1997年11月20日

(原载《学林春秋》，张世林编，中华书局1998年版)

《汉语拼音文化津梁》原篇目变动如下：

《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一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纵横谈》中题为《“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纵横谈》中;

《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的国际标准化》和《〈汉语拼音方案〉和国际标准》两文与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的同题目文章内容相同，保留在《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

《关于拼音字母名称的一些资料》一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

——编者注

[1]本文选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出版的《新时代的新语文》。——编者注

周有光文集：第十五卷 朝闻道集·拾贝集

作者摄于2005年

1998年，作者与夫人张允和

本卷编辑说明

本卷主要由《朝闻道集》（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3月版）和《拾贝集》（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3月版）的大部分作品汇编而成。部分作品与其他各卷中的作品有重合，根据唯一性原则，保留大部分作品在新编《朝闻道集》中，其余重复部分分别留存于其他各卷中，两部著作的原目次参见本卷最后的附录，并已相应说明重编后保留在其他卷次的各篇文章之归属卷次，供读者参考。

《拾贝集》原版前言

我85岁那年，离开办公室，回到家中，至今20年。老伴去世，独居斗室。

独居并不孤独。阅读古今中外书刊，随时笔记一闻一得，活跃了我的独居。

斗室并不清冷。电视和电脑使我知道国内外的时事变化，亲友和记者来访，畅谈古今人事成效，热闹了我的斗室。

我的笔记日积月累，越积越多成了累赘。

一位小辈女亲戚时来翻看，觉得十分有趣。

她说：不仅有趣，而且有益，可以开拓视野，启发思考。我来帮你，从中选编一部，公开发表，使更多人共享你的“秘笈”。知识性、趣味性会引来喜欢“探秘”的读者。

我说：这是写给自己查看的，一得之愚，一孔之见，随意下笔，不假思索；为了节省笔墨，多半写成超短篇，过于简略，不成章法。

她说：从大量书刊中选出有价值的篇章，把篇章的精华凝结成超短篇，你做了读物加工，便于领略要旨，符合所谓“清流拾贝、浊浪淘沙”。你下笔轻松，读者也就浏览轻松，读者喜欢这样的轻松读物，在消遣中增益见闻。

我说：何必给出版社增添垃圾？

她说：变垃圾为财富，这就是现代人的智慧。

这些家常闲谈，后来居然促成了这本休闲读物。题名《拾贝集》：第一集“清流拾贝”，第二集“浊浪淘沙”，第三集“以史为鉴”。

我年老力衰，所读所思，定多不合时宜，敬请读者指正！

2009年8月13日时年104岁

第一辑 文化演进

大同理想与小康现实

2500年前，孔子提出“大同论”。《礼记·礼运》，孔子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智，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天下为公、世界大同”，是中国人民历代的崇高理想。在大同理想的启示下，康有为提倡“维新”，作《大同书》；孙中山创导“三民主义”，大书“天下为公”；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以“小康”为建设目标。

孔子（前551—前479）提出“大同论”之后，柏拉图（前428—前347）提出《理想国》，莫尔（1478—1535）提出《乌托邦》，傅立叶（1772—1837）提出“法郎吉”幸福社会，圣西门（1760—1825）提出知识分子和企业家的乐园，马克思（1818—1883）提出科学社会主义，英国提出费边社会主义（1884），美国以自由民主立国（1776）。这都是引导人类前进的崇高理想。

比较上面各种理想，“大同论”在时间上早得多，在意境上高得多，这使我们不能不感叹孔子的先知先觉！今天诵读这篇“大同论”，好像是跨越2500年，跟先师孔子面对面讨论全球化时代的发展问题。

苏联的理想是建立没有阶级剥削的社会主义；伊朗的理想是建立地上天国；美国的理想是建立自由民主的世界；中国的理想是“天下为公、世界大同”。你选择哪一种？我选择“大同”。因为：“大同理想”，崇高、远大、广博、平易！

我们的当前任务是：建设小康，志在大同。

一、大同与小康

“大同论”把人类历史分为“大同时期”和“小康时期”。

大同时期的特点：（1）天下为公（政权禅让）；（2）选贤与能（文官考试）；（3）讲信修睦（守信、睦邻）；（4）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终身福利，从摇篮到棺材）；（5）男有分，女有归（幸福家庭）；（6）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财产公有）。

大同时期的实践者是谁？孔子没有说。

小康时期的特点：（1）天下为家（帝王专制）；（2）货力为己（财产私有）；（3）城郭沟池以为固（国家设防）；（4）礼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定法律，重礼仪）；（5）谋用是作，兵由此起；有过，用刑；不由此者，在势者去（战争、刑罚、罢免、废黜）。

小康时期的实践者有谁？孔子举例：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

孔子为什么不谈大同时期的实践者，只谈小康时期的实践者？为什么古代圣人一个个全是实践的小康，没有一个实践大同？

孔子没有说明，他的弟子们也明白了：大同是理想，小康是现实；大同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崇高理想，小康是切实而可行的具体现实；理想玄虚只能仰望，现实具体可以实践。

从孔子时代到今天2500年间，向来没有出现过大同世界。但是“天下为公、世界大同”这个理想崇高而远大，华夏子孙，代代相传，高山仰止，景行行之。

历史学者说：大同实际是美化了的原始社会，生活极其简单，身外别无一物，无从私有，只能公有。私有需要先有财产。生产发展，开始分工，财产有了剩余，于是公有变为私有。经济规律，不是私有发展成为公有，而是公有发展成为私有。

既然理想玄虚，不可捉摸，可否不要理想呢？不可！

理想是崇高的希望、前进的向导、精神的支柱。人类智慧高度发展之后，必然出现理想的向往。“天下为公、世界大同”，这个理想是华夏民族的旗帜，前赴后继，亿万同风。

理想是人类文明的原动力；但是它不是建设国家的具体步骤，不是发展经济的实际方案。历代圣贤心里都明白：理想崇高，现实平凡；理想白璧无瑕，现实瑕瑜掺杂；理想可以一步登天，现实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理想有利无弊，现实有利必有弊。历代圣贤，心中有理想，脚下有现实，从来没有追求大同而鄙弃小康。这是中国的“实事求是”伟大传统。

二、理想与现实

理想推动了社会发展：经济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政治从神权统治到君权统治到民权统治，文化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各国发展有先有后，差距很大，但是你进我追，都是向前，没有国家能够长期违背社会演进的历史轨道。

人类已经不能没有理想了，没有了理想就失去了精神支柱和前进方向。但是，抬头仰望理想的时候，必须低头看清楚前进的脚步，不可把理想捧上天堂，把现实贬入地狱。

中国建设小康、胸怀大同，发展现实、仰望理想，改革开放，成效显著。

苏联适得其反。苏联档案公开后，俄罗斯和欧美历史学者，经过长年的深入研究，清楚地看到，苏联的“没有阶级剥削的社会主义”和“发达的社会主义”全是空中楼阁。

历史学家恍然大悟：社会主义是理想，资本主义是现实，好比大同是理想，小康是现实。

苏联瓦解的根本原因是：盲目追求理想，鄙视和破坏现实，违背社会发展的规律，走进了历史的误区。

其实，马克思讲得很清楚：建设社会主义必先建设资本主义，要先达到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还要联合全世界的工人阶级一同建设社会主义。苏联在半封建半农奴的落后社会基础上，强行一国单独向社会主义冒进，结果当然只有失败。

苏联的失败告诉人们，分清“理想”与“现实”是何等重要！

2009年3月25日时年104岁

从大同论到理想国

一、孔子作《大同论》

2500年前，孔子(前551—前479)作《大同论》，把历史分为两个时期，前期称“大同”，后期称“小康”。《礼运》，孔子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智，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二、大同时期的建国理想

1.国体：“天下为公”，国家属于全体人民，不属于一个人或一个集团，实行民主制度；禅让传统，传贤不传子。

2.官吏：“选贤与能”，文官考试，学而优则仕。

3.财产：“货不藏于己，力不为己”；财产公有，义务劳动。

4.福利：“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终身福利，从摇篮到棺材。

5.家庭：“男有分，女有归”；家庭幸福，无旷夫怨女。

6.内政外交：“讲信修睦”，对内立信，对外睦邻。

三、小康时期的国家状况

1.国体：“天下为家”；“大人世及以为礼”；民主改为君主，传子不传贤。

2.财产：“货力为己”，财产私有化。

3.国防：“城郭沟池以为固”；“谋用是作，兵由此起”；巩固国防，建军御敌。

4.礼仪：“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建设礼仪之邦。

孔子说：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列代圣贤全部实行“小康”，没有一人实行“大同”。

为什么？因为，“大同”是理想，可望而不可即；“小康”是现实，切实可行。

中国近代历史上有三位关键人物，都深受“大同理想”的启示：康有为提倡“维新”，作《大同书》；孙中山创导《三民主义》，大书“天下为公”；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以“小康”为建设目标。

四、柏拉图作《理想国》

孔子之后100多年，柏拉图(前428—前347)在前386年作《理想国》(Politeia)，又译《共和国》、《国家篇》，运用推理研究国家的本源，要点如下：

1.讨论什么是“正义”国家；国家起源于劳动分工：公民分为治国者、武士和劳动者。

2.最高统治者应当由哲学家来担任；治国者和武士实行财产公有；终身教育，课程有音乐、体育、数学、哲学。

3.正义国家堕落为：军人政体、寡头政体、群众政体、僭主政体。

(摘录于《中国大百科全书》精粹本)

五、孔子是“理想国学说”的创始人

人类有共同的思维规律，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孔子的《大同论》和柏拉图的《理想国》用意相似：

1.道义：孔子从“大道之行也”说起；柏拉图从“正义国家”说起；“大道”和“正义”意义相同。

2.财产：崇尚公有。

3.政权：孔子“选贤与能”；柏拉图提出“哲人为王”；贤哲当权。

4.等级：孔子分别“君臣、父子”，“君子、小人”；柏拉图分别“治国者、武士和劳动者”。

5.演变：孔子说“大道既隐”，成为“小康”;柏拉图说“正义堕落”，沦为军人、寡头、群众和僭主政体；“既隐”、“堕落”，慨叹社会演变背离了理想。

跟柏拉图的《理想国》相比，孔子的《大同论》在时间上早得多，意境崇高而远大。孔子是开创“理想国学说”的第一人。

我国改革开放，停止阶级斗争，建设小康社会，成效卓著。2500年前的《大同论》纠正了20世纪的荒诞学说。孔子伟大!

今天，全球化时代兴起“全球化历史学”，抛弃成说，探索新知，深入研究“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这是“理想国学说”的继承和发展。

2010年10月8日

华夏文化的复兴

一、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

大约5500年前开始，人类在世界各地开辟多处文化摇篮。彼此接触、互相模仿，逐步地融合成为四个地区传统文化：东亚文化、南亚文化、西亚文化，以上三者合称东方文化，还有西欧文化，传到北美称西方文化。

各个地区传统文化中有普遍实用价值的部分，大家利用，在利用中改进和提高，大致从18世纪开始，不知不觉地渐渐发展成为不分地区的国际现代文化，到21世纪方始感觉文化也全球化了。从西欧传到北美的西方文化，发展民主较早、开创科技较快，成为国际现代文化的主流，被称“西化”。地区传统文化依旧存在，以多彩的地区特色丰富了单调的世界趋同化。

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惨败，退出战争，离开险象环生的“西化”，开辟理想的社会主义，建成苏联大帝国，一度有15个加盟国，7个附庸国，还有多个苏联模式同盟国，可谓极一时之盛。谁知这是历史的误区，经过74年，自行黯然消失。

以儒学为中心的华夏文化是东亚传统文化的源头。清末接触西方，一败再败，面临被瓜分的危险，不得已而“学夷技以制夷”，开始谨慎地“西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1919年“五四”运动，高举“德先生”和“赛先生”的旗帜，准备向国际现代文化前进。不久，发生八年抗日战争和三年国共内战。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向苏联一边倒，抛弃“西化”，全盘“苏化”。“文化大革命”之后，拨乱反正，停止阶级斗争，全力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改革开放”，接受外包加工，2001年参加世界贸易组织(WTO)，成为世界工厂，首先在经济方面不问姓社姓资，一步跨进国际现代文化。

二、华夏文化的复兴

“十年动乱”，全国人民处于精神休克状态，一度呆若木鸡，丧失了思考能力。后来慢慢清醒过来，恢复思考文化问题。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阿弥陀佛，无人再听。外来教条不合国情，强行灌输，激起反感。既不要传统文化，又不要现代文化，中国大地成为一片文化荒原。这时候，华夏传统自然复苏，儒学哲理记忆犹新，悄悄地填补了文化的真空。

儒学曾经为2000年封建专制服务，稳定社稷，功在竹帛。儒学不仅能为封建专制服务，也能为现代社会服务。儒学中有跨越时代的至理名言，只要去除封建性，发扬现代性，就能适合现代教育的需要。例如：反对迷信，重视现世；反对愚民，重视知识；反对暴力，重视和平。

儒学历经磨难，屹立自如，这不是“以不变应万变”，而是不断更新，与时俱进。秦始皇“焚书坑儒”；朱元璋把孟子逐出孔庙；“十年动乱”末期的“批林批孔”，污蔑孔子，秕糠儒术。这一切都未能动摇儒学。面对无理攻击，泰然处之；听到合理批评，欣然反省。真金不怕火，烧去杂质、更加真纯，扬弃糟粕、方显精华。孔子从容不迫，走出孔庙，步入现代社会，跟“德先生”和“赛先生”握手，“封建儒学”于是发展成为“现代儒学”。孔子，圣之时者也。儒学，学之时者也。

1984年成立中国孔子基金会。1986年出版《孔子研究》期刊。1998年出版《中国儒学百科全书》。“四小龙”(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新加坡)起飞，都以儒学为文化背景。“与时俱进”、“和谐社会”，这些概念都取自儒学。中国在国外设立许多所“孔子学院”，传播汉语和华夏文化，学院取名于先师孔子。

2007年，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宣讲《孔子》，爆出意想不到的视听热潮，媒体纷纷报道“于丹现象”。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群众需要实在的真理，贴近生活的真理，经得起实践检验的真理。适应时代思潮，孔子显灵了，儒学再生了。

“宣讲论语”的前奏是“正说历史”。《百家讲坛》本来担心冷场，想不到热潮一个接着一个涌出。起初是2004年阎崇年“正说清史”；接着是2005年易中天“正说三国”；2006年于丹“宣讲论语”，从历史扩展到哲学。热潮一个比一个强烈，说明群众的知识渴望是何等真切。群众要求知道本国的真实历史，要求了解本国的传统哲学。文化寻根与小儿女找寻亲生母亲同样自然。失去“母亲文化”很久了，自发的理性追求当然特别强烈。

视听热潮，不是偶然现象，不是孤立现象，而是群众的文化觉醒，民族的精神重振。思想的催眠，逻辑的诡辩，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中国群众的心灵起飞是中国的文艺复兴。这个时代思潮，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于丹的《论语心得》请出孔子跟群众见面，受到热烈欢迎，使知识饥民吃到一碗文化甜粥，功德无量！关于宣讲内容，各有所见，可以从长讨论。

重要的是心中明白：复兴华夏文化，不是文化复古，而是文化更新；不是以传统文化代替现代文化，而是以传统文化辅助现代文化。

根据现代需要，用科学方法，学习和实践古人的有益教诲。在复兴华夏文化的同时，向国际现代文化的康庄大道勇敢前进。这就是当前知识分子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

2009年6月2日时年104岁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跟过去不同，主要是：过去从国家看世界，现在从世界看国家。过去的世界观没有看到整个世界，现在的世界观看到了整个世界。在全球化时代，由于看到了整个世界，一切事物都要重新估价（transvaluation）。

一、历史事实的理性认识

历史观是世界观的重要内容，称为世界历史观。在全球化时代，需要重新审视世界历史。历史要真实，不要伪造；认识要理性，不要曲解。这是全球化时代的头等大事。

这个要求，德国人做到了。德国总理到波兰，向万人冢下跪，深刻自责。人们说：一个德国总理跪下去，千万德国人民站起来了。

日本态度不同。进入中国，不是侵略中国！海军战败，陆军没有战败！败于美国，没有败于中国！军事战败，经济战胜！实力雄厚，卷土重来！首相不断祭拜战犯。

俄罗斯从苏联瓦解中独立出来，俄罗斯学者们掀起大批判，苏联圣经《联共（布）简明党史》受到强烈指责：伪造历史，曲解事实。

最近波兰和爱沙尼亚把苏军烈士纪念碑从市中心迁移到苏军墓地。俄罗斯提出抗议，认为这是无视苏军解放当地的功勋。当地人民认为，苏军侵略本国，不应当再崇拜下去了。希特勒是侵略者；苏联究竟是解放者还是侵略者呢？

抗美援朝时期，我们宣传朝鲜战争是美国发动的；现在承认，是朝鲜一边首先发起的进攻。过去我们宣传，抗日战争主要是共产党打的；现在承认，国民党的战区大，军队多。抗日八年，坚持到底，日本向国民党投降；八路军是国民党的军队编号，帽徽是国民党的党徽，不是五角红星。

国民党歌颂太平天国，因为他反对清王朝；共产党歌颂太平天国，因为他是农民革命。2000年的电视剧《太平天国》，稍稍暴露了一些太平天国的倒行逆施。《辞海》原称“太平天国革命”，后来改为“太平天国运动”。全球化正在促使我们也重新认识历史。

同一件事实，以前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派别，有不同的纪录，现在要放弃主观的偏见，写成客观而忠实的纪录，使世界史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史。

二、阶级之间的矛盾和统一

人类社会不可能没有阶级。苏联消灭了阶级是虚假的宣传。资本主义社会包含不同的阶级。阶级之间，既有矛盾，又有合作。有矛盾，就有斗争；斗争方式主要是和平罢工，不是你死我活。

美国是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因此有最强大的工会。工会认为工资不合理的时候，就举行罢工。罢工达到目的，立即复工。资本家改进技术，又获得超出原来的利润。如果赢利提高而工资不提高，可能再次罢工。罢工和复工，斗争与合作，周期往复，资本主义蒸蒸日上。如果美国的工会采取你死我活的斗争，美国在苏联瓦解之前早就瓦解了。

资本家不是只剥削，不生产价值。资本家有三种功能：创业功能、管理功能和发明功能。创业最难，美国工业发达，依靠不断培养优秀的创业者。管理是重要的生产力，这在今天已经成为公认的常识：生产力 = 科学技术×（劳动力+劳动工具+劳动对象+生产管理）。管理已经发展成为多种学科。早期资本家都是发明家，后来才有专业的发明家。

马克思和恩格斯跟所有学者一样，不断研究，不断进步，晚年纠正早年的错误。他们晚年都认识到，阶级斗争可用和平方式在民主议会中进行。

马克思（1818—1883）去世太早，只看到资本主义初级阶段（“一战”前）的前半，没有看到后半，更没有看到中级阶段（两战间）和高级阶段（“二战”后）；他没有看到资本主义的全貌，因此《资本论》只可能是哲学推理，不可能是科学实证。

三、民主是人类的经验积累

民主不是某些国家的新发明或专利品，它是3000年间人类的经验积累。希腊城邦的直接民主，克利斯梯尼(Cleisthenes)的民主改革，伯里克利(Pericles)的民主实践；英国的大宪章，清教徒革命，光荣革命确立议会，洛克(Locke)提出两权分立；法国大革命，《人权宣言》，《权利法案》，卢梭(Rousseau)的《社会契约论》，孟德斯鸠(Montesquieu)提出三权分立；美国的《独立宣言》，成文宪法，华盛顿(Washington)不连三任的范例，妇女选举权，罗斯福(Roosevelt)的新闻发布会，晚近竞选的电视辩论、国际观察。许多国家，一代一代的政治家、思想家、革命群众，前赴后继，不断创造，达到今天的水平。今后当然还要继续完善化。

陈独秀早期认为民主没有阶级性；后来服从第三国际，主张民主有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分别；晚年冷静思考，纠正错误，重新肯定民主没有阶级性。

李慎之说，民主不仅没有阶级性，也没有新旧之分。他提倡“回归五四，学习民主”。

孟子开创民本思想和革命理论。“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推翻残暴的“独夫”帝王，不是篡逆。民本思想是民主制度的前奏，民主制度是由古而今逐步发展的。

民主不是有利无弊的制度，但是历史证明，它是不断减少弊端的较好制度。在民主制度之下，发展了近代繁荣：新经济、新科技、新福利、新社会。从神权到君权到民权是一条政权演进的路线，全世界的国家都在这条路线上竞赛。

四、社会主义是理想

“社会主义”说法繁多，有空想社会主义，有科学社会主义，俄罗斯有苏共社会主义，中国有特色社会主义，柬埔寨有红色社会主义，缅甸有军人社会主义，利比亚有民众社会主义，还有其他各种自称的社会主义。搞了一辈子社会主义革命的老革命家也糊涂了，一下子说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陈毅副总理到摩洛哥，国王请吃饭，客人后面都站一位调味师；国王说，我们每人一盘菜，都是社会主义，可是各人的调味不同。

既然说不清什么是社会主义，为什么革命家还要自称社会主义呢？社会主义是崇高的理想，革命家不因为说不清而且没有出现过公认的真正社会主义，就轻易放弃崇高的理想。正如中国从古到今尊崇大同理想，不因为从来没有出现大同而放弃大同的崇高理想。

苏联瓦解后，独立起来的俄罗斯放弃了社会主义路线。叶利钦宣称：“结束共产主义思想体系和实践的统治”，“苏联瓦解是俄罗斯发展的必要前提”。俄罗斯退出了历史的误区。

住在莫斯科的一位中国学者，听了苏联总统宣告苏联解体的电视讲话之后，十分惊讶，匆忙走去红场了解情况。只见稀稀拉拉不多一些人在走路，没有他所预期的群众聚会。第二天去看俄罗斯朋友：一位说，他没有看电视；一位说，这或许不是坏事；一位说，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吧（他们指苏联的加盟国和卫星国）。全世界都在震惊，唯独苏联人民人人保持冷静！有74年的亲身经历，他们最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

五、世界观的更新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包含两个方面：

1.自然世界观，就是宇宙观：人对天体构造的理解；古代认为天体是神，神有人性，主宰人类；现代科学证明天体的客观存在形式和宇宙的物理运行规律。

2.社会世界观：人对人类社会的理解，核心问题是统治制度。古代认为君主和贵族统治人民的专制模式是永恒制度；现代社会学证明了人类社会的发展步骤和统治制度的逐步演进。

苏联宣传：“人们的社会地位不同，观察问题的角度不同，形成不同的世界观；世界观具有鲜明的阶级性。”俄罗斯改正了这种说法。自然世界观的根据是自然科学；社会世界观的根据是社会科学；科学没有阶级性，世界观哪来阶级性？

2009年5月8日修改时年104岁

走进全球化

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在聚合运动中不断前进的：从部落到城邦，从城邦到国家，从国家到国家联盟，从国家联盟到世界组织联合国，实现全球化。

农业化时代，安土重迁，没有全球化。工业化时代，不断扩大国际贸易，开始全球化。信息化时代，信息技术穿透各国的国境界线，全球化一往无前。

全球化改变了人们的观点和立场，过去从国家看世界，现在从世界看国家。事物，都要重新评价。

一、经济全球化

经济全球化改善了全人类的生活。举例略谈虚拟工厂和生产外包。

虚拟工厂：

美国的航天飞机最近结束服役。航天飞机不是在美国一国制造的，而是分成若干部件，举行国际招标，由世界各国各显神通，精密分工，合作制造的。例如，奥地利得标制造航天飞机的一扇门，加拿大得标制造航天飞机的一个机械臂。

每个零部件严格按图纸生产，美国航天飞机工厂的总工程师，还在电视里监督得标各国的生产进程。各国把部件制造成功以后，运到美国，由美国集合组装，成为完整的航天飞机。虚拟工厂是高科技的生产全球化。

事有凑巧，我到奥地利参加学术会议，会议组织参观奥地利为美国制造的航天飞机的门，门上一个螺丝钉价值5000美元。

生产外包：

经济发展，工资上升，需要较多劳力的企业无利可图。为了减轻成本，把工厂迁移到工资较低的国家或地区，继续生产。例如玩具工业，起初主要在美国，后来迁移到欧洲，到日本，到中国香港，今后可能再迁移到中国内地。生产外包，工厂迁移，使难于工业化的国家或地区也开始进入工业化。工业化走向全球化。

中国改革开放，参加世界贸易组织，实行生产外包。原来反对资本侵略，现在欢迎外资来临，虔诚的信徒百思不解。邓小平“南巡”，就是去说服人们，转变思想，适应时代。中国跟“世贸”谈判，经过16年之久，最后悬崖勒马，达成协议。中国一只脚跨进了经济全球化，成为“世界工厂”。

二、政治全球化

政治全球化，风云变幻，使人眼花缭乱。举例略谈“阿拉伯之春”和“保护责任”新理念。

阿拉伯之春：

阿拉伯，共有23国，占据西亚和北非广袤地区，称为“阿拉伯世界”。他们都是伊斯兰教奥斯曼帝国瓦解后的遗裔。天主眷顾阿拉伯，给予石油：有石油就富，无石油仍穷。

阿拉伯世界一向被看作是人间净土。《天方夜谭》是阿拉伯的仙境。现在，净土仙境里发生了大闹天宫，被称为“阿拉伯之春”。

“阿拉伯之春”，没有预谋，没有组织，没有理论。一人自焚，多国起义。星星之火，顷刻燎原。天国圣徒，只知“天主”，不知“民主”；只要“民生”，不要“民主”。可是，草根起义一旦扩大之后，不由自主地滑入了民主，这就是“民主”的潜在力量。

历史学者认为，阿拉伯的历史包袱太重。西欧的启蒙运动经历几百年。阿拉伯的启蒙运动将是更加艰巨的历史任务，现在只是开端的开端而已。“阿拉伯之春”是春寒料峭的“早春”。

“保护责任”新理念

利比亚是阿拉伯世界的一个环节。我傻乎乎地在电视里看北约轰炸利比亚，不懂为什么发生这场战争。我向网络寻求答案。原来，联合国有一个“保护责任”新理念的决议(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简称R2P)。

关键文件是：2005年联合国通过一项名为“保护责任”新理念的决议。“保护责任”，说得含糊其辞，不清不楚，为了避用敏感字眼。说得明白些，“保护责任”就是“保护人权的责任”。决议说：“确认当独裁者屠戮本国民众时，世界大国有权利和义务介入”。

“保护责任”新理念的意义非常重大，它使“人权高于主权”成为联合国的法定原则。一国无道，多国介入；吊民伐罪，辅助起义。国际关系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轰炸利比亚之前，新闻也说是根据联合国的决议，中国这次投了弃权票。

网络说：“保护责任”新理念，先后执行了两次。前一次是对“波斯尼亚大屠杀”做出的军事回应：全世界花了三年半时间方才结束：首犯南斯拉夫暴君米洛舍维奇最终死于海牙国际法庭的监狱。这一次是对付利比亚，至今军事行动还没有结束。

三、文化全球化

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教育使先进别于落后。

1万年前，人类创造了文字，世界各地兴起许多文化摇篮。经过缓慢的交流融合，形成东亚、南亚、西亚和西方四种地区传统文化。历史向全球化前进，四种地区传统文化进一步融合成为一种不分地区的国际现代文化，核心内容是科学和民主。地区传统文化依旧存在，进行各自的完善化，成为国际现代文化的补充。这是文化全球化。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从文化休克状态中苏醒过来，开始重建文化。有人一时兴奋，闭目高歌“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世界文化的接力棒传到中国来了!张开眼睛一看，世界已经广泛流传国际现代文化和文化的全球化。

2011年9月13日时年106岁

（原载《炎黄春秋》2011年第10期）

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

一、探索历史演进的轨道

人类历史从考古遗迹来看有200万年，从刻符和岩画来看有1万多年。世界各个民族都在同一条演进轨道上竞走，有快有慢，有先有后，有偏离轨道、重又回归，有道外徘徊、终于上轨。先进和落后之间相差1万年。

学者们研究历史演进如何分期，形成多种不同的假说。一度流传来自苏联的五阶段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共产主义（初级阶段称社会主义）。苏联瓦解，证明社会主义是理想，资本主义是现实，理想与现实性质不同，不能相提并论。五阶段论要重新研究。

理想社会可以设想得天衣无缝，没有听说共产主义有这样那样的缺点。现实社会从野蛮渐进文明，一路充满荆棘，百孔千疮，任人挑剔。这说明理想阶段与现实阶段相提并论，既不符合事实，又不符合逻辑。

把共产主义作为社会发展的最后阶段也不妥当。社会发展没有尽头，科学的历史观不预设最后阶段。

封建时期在中国长达2000多年，按照地租形式可以分为：劳役地租时期，实物地租时期，货币地租时期。

资本主义有多种分期方法，有一种分为：初级阶段，主要特点是机械化；中级阶段，主要特点是电气化；高级阶段，主要特点是信息化。

还有一种包括三方面的分期法：经济：农业化、工业化、信息化；政治：神权统治、君权（专制）统治、民权统治；文化：神学思维、玄学（哲学）思维、科学思维。此说简略，便于实用。

孔子在2500年前提出“大同论”，把历史演进分为大同和小康两个时期。大同是玄虚的理想，小康是具体的现实。古代圣人“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都是仰望大同而建设小康。中国今天建设小康，志在大同。

二、苏联问题的再思考

苏联结束，档案公开，开始了苏联问题的深入研究。历史学者们恍然大悟，苏联走进了历史的误区。消灭地主和富农，消灭资本家和旧知识分子，实行农业集体化和社会主义工业化，优先发展重工业和军火工业，这都违反历史常规，结果发生大饥荒和大清洗，自残自戕，自行消亡。

“没有阶级剥削的社会主义社会”、“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都是空中楼阁。

俄罗斯的新共产党书记久加诺夫说：苏联瓦解的原因是，一党专政，三大垄断——垄断政治、垄断经济、垄断真理。斯大林消灭全部革命元勋和陆海军官。苏联创造“共产主义特权阶级”，有70万人，加上家属共300万人，掌握全部党政军、企业、农庄。1989年苏联社会科学院发出调查问卷：“苏共究竟代表谁？”答案：（1）认为代表劳动人民的7%；（2）认为代表工人的4%；（3）认为代表官僚的85%。

苏联创造多种马克思主义“真科学”，后来全都自己否定。

苏联违背经济规律：不许竞争，工商企业打哈欠；指令产销，全部废品有销路；实物交易，十万苹果一吨钢；暖房经济，冷风吹过尽枯萎。以空想为现实，以落后为先进。

新闻说，今天俄罗斯的农业只达到“一战”的前夜，制造业严重缺乏民生用品。一度盛传“欧洲第一”的工业大国，哪里去了？

学者们问：苏联瓦解，是谁失败了？是苏联失败，不是俄罗斯失败吗？是戈尔巴乔夫失败，不是列宁、斯大林失败吗？

北京奥运会举世欢腾时候，俄罗斯突然进军格鲁吉亚，全世界哗然！

历史学者说，俄罗斯的历史包袱太重，进入全球化新时代，不可能不是一波而三折。

美国何以一枝独秀？

人们说，美国在美洲，有东西两洋保护，所以能够自由发展，成为超级大国。地理是一个条件，并非主要条件。拉美有同样的地理条件，为什么落后？

客观的解释是：美国一枝独秀，依靠民主和科学。民主制度，不断更新，电视辩论，国际观察。自然科学领先，社会科学也领先，科学全方位平衡发展。

美国不搞平均地权，实行大农场、机械化；不搞节制资本，发展大资本、新技术；反对劫富济贫，实行助富济贫；反对平均主义和均贫主义，实行各得其份的共富政策。发明创新层出不穷，美国占据最大份额。开创航空时代，开创网络时代，美国是新时代的先行者。

西欧和美国都施行福利，西欧停滞不前，美国欣欣向荣。福利过多，资本停滞；福利适度，劳资两利。英国实行私有化，扭转局面。美国没有坠入福利陷阱。

克林顿到西安看兵马俑。一个小青年问：你是克林顿吗？克林顿说：是啊！小青年说：你领导美国。克林顿说：错了，不是我领导美国，而是美国人民领导我。一句话，说明为什么200年的美国超过了2000年的中国。

资本主义不是有利无弊，而是利弊共生，发展越快，流弊越大。波浪起落，周期往复。上次（1929—1933）发生经济大恐慌。梁启超看到欧洲惨状，认为资本主义已临末日。罗斯福实行“新政”，挽狂澜于既倒，乌云散后，又见青天。今天（2008）又一次出现金融大海啸，资本主义能再度自行调节，走出没顶之灾吗？

中国如何给自己定位？

国外媒体重视报道中国。他们的报道往往隔靴搔痒，甚至胡言乱语。可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兼听则明，不妨姑妄听之。

他们说：中国引进外包(outsourcing），洋务运动的工业化之梦初步实现了。虽然人均GDP只有“四小龙”的四分之一，但是总产量巨大。一党执政，放弃阶级斗争，实行开明专制，适合容易满足的芸芸众生。引进自然科学，抵制社会科学，经济学是例外。控制出版，不难偷看香港刊物。中国接受外包，外国多赚，中国少得，中国自愿吃亏，重视启动发展，渐图利得平衡。历史学者认为，中国社会已经达到日本明治维新时代的发展水平。

他们说，中国军费仅次于美国，但是技术有巨大差距，一时不足为虑。美国担心的是，中国是社会主义，主张多极世界，反对世界一体化。欧美的共同信念是，多极导致战争，一体化方能和平共处。美国希望中国走向民主，在世界一体化中共同建立国际的互补互信和持久和平。

他们说，俄罗斯和中国都是专制，但是趋向不同。叶利钦“结束共产主义思想体系和实践的统治”；普京重振大国威风，不怕再次冷战，不热心参加世界贸易组织。中国十年动乱，山穷水尽，放弃阶级斗争，走向改革开放，已经参加世界贸易组织，这是参加世界一体化的第一步。

汶川地震，政府努力救灾，获得好评。奥运会显示中国改革开放的开明景象。布什总统分开体育和政治，携同家属来看奥运会开幕式。全世界的眼光都投向北京，既是来看奥运会，也是来看中国在历史道路上将如何定位。

2009年5月12日修改时年104岁

附录：《没有皇帝的中国》序

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

文化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

经济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资讯化；

政治从神权统治到君权统治（专制）到民权统治（民主）。

世界各国都在这同一条历史跑道上竞走，中国不是例外。

审视中国在这条跑道上已经达到什么程度，是每一个知识分子的历史责任。

这就是本书的目的。

是为序。

周有光

2010年8月1日时年106岁

人类文化的结构和运动

一、人类文化的结构

客（开玩笑地问）：你近来发表一些关于文化的文章，是不是50岁从经济学改为语言文字学，100岁又要从语言文字学改为文化学了？

主（笑答）：我是“马郎荡、十改行”！从经济学改为语言文字学是偶然，从语言文字学改为文化学是必然。语言文字学跟文化学的关系太密切了。不过，我年纪太老，精力已衰，不能深入研究，只能摸摸皮毛。刍荛之言不值方家一笑。你听我的谈话，要谨慎小心，不要误听误信。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

客：人类文化有哪些特征？

主：人类文化的特征主要指两件事：一是人类文化的结构，二是人类文化的运动。文化结构指文化的分布和文化的层次。文化运动指文化的聚合和文化的发展。

客：人类文化的结构是否就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

主：把人类文化分为东方和西方的“东西两分法”，非常流行，但是这不符合客观事实。从地区分布来看，有四种传统文化：（1）东亚文化，（2）南亚文化，（3）西亚文化，（4）西欧文化。西欧文化传到美洲成为西方文化。东亚文化、南亚文化和西亚文化合称东方文化。东亚文化是东方文化的一个部分，不能代表全部东方文化。

客：东亚文化是否就是汉字文化？

主：文化区域有三种指称方法：地理指称、文字指称和宗教指称。地理指称分为四个传统文化区。文字指称按照文字的流通范围分为：（1）汉字文化圈，（2）印度字母文化圈，（3）阿拉伯字母文化圈，（4）拉丁字母文化圈（包括斯拉夫字母文化圈）。宗教指称按照宗教的流通范围分为：（1）佛教文化区（包括神道教），（2）印度教文化区，（3）伊斯兰教文化区，（4）基督教文化区（包括东正教和伊比利亚文化）。这些名称都是为了说明的方便，不是严格的界线。

客：关于文化的演变，有人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又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主：这两种说法都只看到人类文化的平面分布和水平移动，没有看到还有层次重叠和前进发展。平面分布和水平移动，就是四种地区传统文化及其往来流动。层次重叠和前进发展，是地区文化之外还有不分地区的共同文化，叫作国际现代文化。国际现代文化是世界各国所“共创、共有、共享”的共同文化，正在突飞猛进，覆盖全球。目前每个国家都生活在传统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并存的“双文化”时代。

客：国际现代文化就是西方文化吗？

主：国际现代文化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创造，由不同地区传统文化的精华汇合而成。人类社会从分散而聚合，人类文化的精华部分自然融合，形成不分彼此的共享文化。国际现代文化以科学为主流，西方科学发展较早，国际现代文化中含有西方成分较多，但是其他传统文化对国际现代文化都有重大贡献，不可低估。

客：地区文化不断汇合，是否传统文化即将逐步消亡？

主：人类的文化生活是复杂的。一方面趋向同化，形成国际现代文化，另一方面继续分化，保留地区传统文化。你可以是一个科学家，同时是一个宗教信徒。传统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在不断完善化，删除糟粕，发展精华，适应时代的步伐。

二、人类文化的运动

客：文化发展是否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条道路？

主：苏联曾经尝试把人类文化分为资本主义文化和社会主义文化。苏联瓦解，冷战结束，历史证明，文化的发展道路只有一条，就是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科学道路。科学分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指明自然发展的道路，社会科学指明社会发展的道路。科学是一元性的，没有西方科学和东方科学的分别。

客：自然科学已经得到普遍认可。社会科学在某些国家还没有得到完全认可。

主：科学的认可是一个渐进过程。历史上自然科学曾经被宗教否定，经过长期的宗教改革，认识进步，终于得到普遍认可。社会科学兴起较晚，得到普遍认可当然也较晚。社会科学的发展和认可还受到两种力量的制约：人民群众的觉醒程度和统治集团的开明程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好比天平的两臂，倾斜是暂时现象，平衡是正常现象。整个世界正在快速前进，后进国家迟早要跟上先进国家。

客：人类文化是按照什么步骤发展的？

主：人类文化的发展步骤主要有三个方面。一、经济方面：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信息化。二、政治方面：从神权政治到君权政治到民权政治，简单地说，就是从专制到民主。三、思维方面：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发展有先后，殊途而同归。

客：哲学和科学是什么关系？

主：科学是从哲学里发展出来的；没有成熟时候叫哲学，成熟以后叫科学。例如：先有物理哲学，后有物理科学。

客：英法帝国和苏联瓦解之后，原来许多殖民地和附属国独立起来了。这是分散运动，哪里有聚合运动？

主：分散和聚合同时并存，聚合是主流。殖民地和附属国的独立，正是重新聚合的条件。欧盟就是证明。欧盟是民主的聚合，不是强制的结合，这是新型的政治聚合运动。欧盟如果成功，将影响整个世界。城邦文化聚合成大国文化，大国文化聚合成国际文化。“两个”世界市场合并成“一个”世界市场，“世界贸易组织”（WTO）就是具体措施。两次大战和苏联解体，引起三次民主化浪潮（“一战”之后，“二战”之后，冷战之后），这是政治的聚合运动。联合国是世界聚合运动的成果，目前虽然作用不大，它是世界一体化的萌芽。交通全球化，信息全球化，度量衡全球化，许多方面都在全球化。全球化就是全球聚合。聚合运动是自然的发展，人们无法改变它的进程。

客：你对“全盘西化论”是什么看法？

主：有人提出，西方文化是一个有机整体，学习西方不能断章取义。“五四”邀请“德先生”和“赛先生”，不能只要“赛先生”不要“德先生”，这就是“全盘西化论”。清朝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实际是“封建为体、枪炮为用”。新中国成立后实行“向苏联一边倒”，马列主义是西化，不是东化，“一边倒”是“全盘苏化”。“中体西用”失败了，“一边倒”也失败了。如何学习西方文化还得认真研究。

客：东风西风、河东河西，这也是自然趋势吗？

主：文化流动，不是忽东忽西，轮流坐庄，而是高处流向低处，落后追赶先进。这样，人类文化才能不断前进。发展是进化，不是退化。

客：“9·11”事件是不是文化冲突？它的历史背景是什么？

主：目前的所谓文化冲突主要指恐怖机构跟美国和资本主义的冲突。伊斯兰国家大多数不支持原教旨主义恐怖机构。塔利班失败之后，没有公开支持原教旨主义恐怖机构的国家了。美国把原教旨主义恐怖机构跟伊斯兰教明确分开，不认为反恐就是反伊斯兰教。伊斯兰帝国曾经有辉煌历史，后裔国家希望重建历史辉煌，掀起复兴运动；民间秘密机构运用恐怖手段攻击美国，希望从摧毁美国达到摧毁以美国为代表的现代资本主义。

客：从十字军战争到今天，基督教是否一直在跟伊斯兰教对立？

主：十字军时代，伊斯兰教文化先进，远胜西欧。十字军盲目进军，招致大失败。后来西欧起飞，跟十字军胜败没有直接关系，而是得益于文艺复兴和地理发现。文艺复兴开辟新的创造思维，地理发现开辟新的移民空间。西欧另辟一个新世界，走上科学化和民主化的道路。

客：宗教在文化中的比重是否由于科学的发展而逐步缩小？

主：哲学家说：科学的已知领域逐步大，同时未知领域也相应扩大；宗教是未知领域的精神安慰，宗教退出科学领域，仍旧有广大的未知领域可以驰骋。

客：有人说，中国历史上没有出现奴隶社会，社会发展的“五阶段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不能成立。你是什么看法？

主：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需要重新研究，这是一项重大而艰巨的课题。人类社会的发展有共同的一般规律，各个地区又有各自的发展特色，特色不能否定一般规律。社会发展史如何分期，各期如何定名，都要重新慎重考虑。

客：“封建”一词，不同学者也发生了不同的用法。有人提出，改用“皇权主义”代替“封建主义”。你说好不好？

主：“封建”一词在中国原来指“封土建邦”。后来，受日本影响，把“封建”翻译“feudal”，扩大含意，指“废封建、立郡县”以及其后的专制制度。这是当年翻译的草率。经过近几十年在教科书上大量宣传，各种辞书都同样定义，人人都这样说，现在已经“积非成是”，要立刻改变过来不太容易。这个问题要等社会发展规律的研究得到新的结论之后，方始能够解决。

客：人们都说，游牧民族野蛮，农耕民族文明，为什么西欧蛮族入侵，东亚胡人南下，都是野蛮战胜文明？

主：军事技术也是一种文明，叫作军事文明。游牧民族的军事水平高出于农耕民族。游牧社会重视狩猎，狩猎行动跟军事行动一致；平时组织就是战时组织；不定居，马背为家；胜则速进，败则速退；没有固定根据地，追踪者找不到他们退到哪里去了，无法消灭他们。一有机会，卷土重来，终于建成游牧帝国。这形势，直到工业化之后才改变。工业民族造出洋枪大炮，游牧民族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客：汉武帝不是击败了匈奴吗？

主：农业社会也能组织强大的军事力量，征服游牧民族，不过只有大帝国能这样做，城市国家是办不到的。汉代之后，漠北民族又不断南下；东汉、南北朝、五代、辽、金、元、清，从占领半壁江山到完全统治中国，直到1912年成立中华民国才结束外族统治。

客：苏联瓦解，是社会主义的失败吗？

主：大战之后，社会主义在欧洲分为：西欧的民主社会主义和东欧（苏联）的专制社会主义。苏联瓦解，专制社会主义失败，而民主社会主义在许多国家是成功的。所谓成功，主要指福利制度而言。

客：有人说，西欧的民主社会主义也是失败了，只有反对社会主义的美国得到成功。这个说法有道理吗？

主：美国也同样实行福利制度，并得到显著成效。不同之处在“分寸”的掌握上。美国的福利没有损害资本的积累，经济欣欣向荣。西欧的福利限制了资本的积累，造成经济的消沉。英国的“私有化改革”就是解决这个矛盾。福利是资本腹内的社会主义。资本养护福利，经济就兴；福利销蚀资本，经济就衰。百分比的多少，决定天平的倾斜方向。

客：苏联瓦解之后，俄罗斯发展资本主义。有人说，这跟资本主义之后发展社会主义的规律，正好相反。这应当如何理解？

主：苏联的社会主义实验没有成功。俄罗斯接着封建的沙俄发展资本主义是自然趋势。社会主义还是一种理想，没有成为现实。在社会发展规律的研究中，如何定义社会主义，如何区分现实的资本主义和理想的社会主义，需要重新认真深入研究。

客：欧美报纸说，今天俄罗斯的资本家大多是原苏联的国企头儿们。日本明治维新把国家资产廉价卖给贵族。印尼有著名的裙带资本主义。计划经济改为自由经济，国营翻牌变为民营，近水楼台先得月。原始积累的贪污现象是不可避免的吗？

主：21世纪的和平演变正在发展，还未到达总结的时候。从苏联独立出来的国家正在经历两步变革：第一步是独立，第二步是民主。新独立的国家正在进行民主运动。格鲁吉亚的玫瑰革命，乌克兰的橙色革命，吉尔吉斯的郁金香革命，黎巴嫩的雪松革命，伊拉克的紫色革命等，形成五彩缤纷的多米诺效应。

客：全球化对人类生活作了哪些具体贡献？

主：经济全球化的贡献最大。工业外包使后进国家发展了工业，扩大贸易使进出口双方大幅度增加收入。观念大变，过去反对资本侵略，现在欢迎外资来临。电视和手机使穷乡僻壤接近通都大邑，“天涯若比邻”变成“天涯即比邻”。现代城市胜过了任何宗教所想象的天堂。全世界至少一半人口提高了生活水平。可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反对全球化，因为全球化还不能普度众生。

2005年7月8日时年100岁

人类文字的历史分期和发展规律

一、文字分类法问题

文字的分类法，又称文字的类型学。研究汉字在人类文字中的历史地位，必须研究人类文字史，而文字分类法是研究人类文字史的必要条件。

学者们提出的分类法，一人一套，各不相同。我所参考的各家分类法，要点如下：

泰勒：图形符号—语言符号—音节符号—字母符号。

迪龄格：图形文字—表意文字—过渡文字—表音文字（音节、字母）。

格尔伯：语词和音节文字（词符）—音节文字—字母文字。

希尔：示意（图像、约定）—语素文字—音位文字。

桑普森：词符文字（语素）—音符文字（音节、音段“辅音、元音+辅音”）。

德范克：图画字—音节系统—辅音系统—字母系统。

依斯特林：表词字（表意、表音）—词素字（表意、表音）—音节字—音位字。

王凤阳：衍意系统（象形、记号）—衍音系统（音节、音位）。

比较各家的分类法，看到了他们的“同异”所在。相同之处是，大家都以文字特征为根据。不同之处是，对特征的取舍和排序各有独见。我尝试为文字特征设计一种客观的排序，希望能包容各家不同的分类法。文字特征有三个方面：（1）符号形式：图符，字符，字母。（2）语言段落：语词，音节，音素。（3）表达方法：表形，表意，表音。三个方面可以排列成一个菱形的三面体，称为“三相分类法”。

三相聚焦，就是文字的类型。任何一种文字都能在其中找到它的类型位置。

文字有类型，文字还有层次。文字分四个层次：（1）文字单位（例如7000通用汉字是7000个文字单位）；（2）文字体系（全部汉语汉字是一个文字体系）；（3）文字系统（例如中文、日文、韩文、越南喃字等组成一个汉字型文字系统）；（4）文字总系统（全部人类文字是一个文字总系统）。

中国的“六书说”和西方的“三书说”，都是文字单位的分辨方法，不能用来分辨文字体系。汉字单位中有“象形字”，不能说汉字体系就是“象形文字”。分辨文字体系要用文字分类法。

二、汉字的性质问题

晚近汉字学著作都有汉字性质的论述，这是汉字学的新进展。可是异说纷呈，百花齐放。我把32位学者的说法排比分析，归纳成为甲乙两类：

甲类：以汉字所代表的“语言段落”为根据，得到三种说法：（1）语词文字，（2）语词和音节文字，（3）音节文字。

乙类：以汉字的“表达方法”为根据，得到六种说法：（4）表形文字，（5）表意文字，（6）表音文字，（7）表形和表意文字，（8）表意和表音文字，（9）表音和表形文字。

九种说法中间，有两种说法比较常见：（1）以“语言段落”为根据，认为“现代汉字体系”是“语词和音节”文字，或称“语素文字”。（2）以“表达方法”为根据，认为“现代汉字体系”是“表意和表音”文字，简称“意音文字”。语言段落和表达方法都是文字的特征，不过属于不同的方面。两种说法都符合事实，只是没有同时看到两方面。从“符形、语段、表达法”三方面综合来看，“现代汉字体系”是：字符+词语和音节+表意和表音=语素文字或意音文字。

三、文字的历史分期问题

历史必须分期。人类文字史的分期也是各家不同。我再三思考之后，采取迪龄格的“四个时期”的分期法，但是合并为三个时期。

1.原始（形意）文字时期（刻符、岩画、文字画、图画字）。这时期文字还没有成熟，不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从公元前8000年前出现岩画，到公元前3500年前钉头字和圣书字最初成熟，这4500年是原始文字时期。（相当于迪龄格的第一“图形文字”时期。）

2.古典（意音）文字时期（钉头字、圣书字、汉字、玛雅字、云南彝文等）。古典文字是最早成熟的文字，能按照语词次序无遗漏地书写语言。从公元前3500年前钉头字和圣书字最初成熟，到公元前1100年出现已被释读的辅音字母文字，这2400年是古典文字时期。（相当于迪龄格的第二和第三“表意文字”和“过渡文字”时期。）

3.字母（表音）文字时期（音节、辅音、音素）。从公元前1100年的辅音字母文字到今天，这3100年是字母文字时期。（相当于迪龄格的第四“表音文字”时期）

文字在世界各地的产生和发展，在时间上有极大的先后差距。历史分期依据最先创造来画线，这是历史学的惯例。例如世界近代史以1640年“英国革命”为起点，而中国近代史以1840年“鸦片战争”为起点，这不妨碍中国近代史是世界近代史的构成部分。中国文化的兴起比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晚2000多年，甲骨文的出现和字母的出现几乎在同一时期，在人类文字史的分期上出现很大的时间差距，这不妨碍汉字在宏观分期中处于古典（意音）文字时期。

四、文字的发展规律问题

文字有自源和借源的分别。自源文字在不同地区各自独立创造，外貌彼此不同，而内在结构和发展规律基本相同。世界各地的古今文字构成同一个人类文字总系统。关于人类文字的发展规律，我提出初步探索《文字发展规律的新探索》，阐述“形意文字到意音文字到表音文字”的发展过程。发展演变发生在多个民族前后继承的“文字系统”中，例如钉头字、汉字；也发生在一个民族的文字成长过程中，例如彝文、东巴文。

五、钉头字系统的发展

1.表形时期

苏美尔初始时代（约始于公元前4300），从创造图形文字到笔画变成钉头形式。

2.表意兼表音时期

苏美尔早王朝（前2900—前2371），钉头字“意音结构”成熟，有2000个基本钉头字。

阿卡德王国（前2371—前2230），起初学习苏美尔钉头字，没有自己的文字，后来借用苏美尔钉头字，书写完全不同于苏美尔语的阿卡德语，形成阿卡德钉头字，一部分钉头字改为专门表音的符号，保持意符和音符结合的意音结构。

古巴比伦时代（前1894—前1595），沿用阿卡德钉头字，改写巴比伦方言，进一步表音化，基本钉头字减少到640个，笔画实行简化，保持意音结构。

亚述帝国（前1400—前1078），沿用巴比伦钉头字，改写亚述方言，基本钉头字减为570个，常用300个，简化明显，接近音节文字，维持意音结构，成为当时广泛流通的国际文字。

3.纯表音时期

埃兰王国（前6世纪—前4世纪），采用113个钉头字，33个表意，80个表音，成为半音节文字。

波斯“阿契民尼”朝代（前550—前330），采用41个钉头字，36个表音，4个表意（王、州、国、神），1个分词符号不读音，成为音节文字（4个表意词符是例外）。

腓尼基的城邦“乌加里特”采用钉头字，改为全部表音的字母文字，有32个钉头字母，29个辅音，3个元音，书写顺序改为从左而右，不同于腓尼基的从右而左。

六、汉字型文字系统的发展

1.从表形到表意

钟鼎文中有很多象形字，非常逼真。推想在甲骨文以前有一个以象形为主的表形文字时期。甲骨文中形声字占20%，进入表意兼表音时期。

2.从表意到表音

（1）中文

形声字的声旁是表音符号，形声字不断增加，就是表音化的发展。汉语多音节化，汉字大多数成为表示音节的“词素字”，这更是表音化的发展。

（2）日文

①学习汉语文言，没有日文。

②借用汉字书写日语，形成日文。公元759年《万叶集》开创“万叶假名”。

③仿造汉字式日本新汉字。“倭字”跟原有汉字并用。

④创造音节字母“假名”，结合汉字并用，日文成为汉字和假名的结合体。

⑤假名文字运动，提倡全用假名，不用汉字。运动尚未成功，可是全用假名越来越多。晚近，汉字中夹用少数假名，变为假名中夹用少数汉字。

（3）朝鲜文

①学习汉语文言，没有朝鲜文。

②借用汉字书写朝鲜语，开始有朝鲜文。“口诀”、“吏读”、“乡歌”全用汉字，表意汉字逐步减少，表音汉字逐步增多。

③仿造汉字形式的朝鲜新汉字，有“吏读字”、“口诀字”；跟原有汉字并用。

④创造朝鲜语的字母。1446年颁布《训民正音》，有28个音素字母，组成音节方块，称谚文字母。谚文的音素原理是外来的，字母形体是自造的。当时，音素知识已经成为学者的常识。谚文可能受蒙古八思巴字母影响，又可能受契丹小字影响，谚文叠合层次跟契丹小字相同。可是，谚文笔画来自汉字，叠成音节方块，方块有数千之多，配合汉字使用，符合汉字的形制。总的来看，谚文属于汉字系统，不属于印度西藏八思巴字母系统。

⑤使用纯粹的表音文字。“二战”之后，朝鲜南北分成两个国家。朝鲜文分为两种文字：韩国（南方）保留传统的汉字和谚文字母结合体，但是减少汉字数目。朝鲜（北方）在1954年废除汉字，完全用谚文字母，成为纯粹的表音文字。朝鲜文发展成为纯粹的表音文字是在千年长期中逐步演变的结果。

从整个汉字系统的历史来看：首先，汉语汉字内部形声化；其次，日本创造音节字母假名；再次，朝鲜创造音素字母谚文；最后，形成纯粹表音的谚文字母朝鲜文。这是汉字系统从表形到表意到表音的逐步发展。

2007年6月20日时年102岁

怀念《拼音小报》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于1958年。在全国多方面推行的工作中，最先传播拼音知识的上海《拼音小报》，成绩最为突出，曾经在当时的文化启蒙教育中，发挥了影响深远的作用。50年过去了，回顾往事，使人不能不怀念它筚路蓝缕的开创业绩。

上海是当年中国最大的城市，长江流域的文化高峰。《拼音小报》是最早推广拼音的极少几种刊物之一。它小巧玲珑，简单明了，对推广拼音起着先锋作用。它是“拼音启蒙运动”的前哨。它从上海影响到整个长江流域，扩大到大半个中国。它的历史功绩不可低估，不可埋没。

1949年新中国成立，面对一个文化建设的严峻问题。人民80%是文盲，如何建设现代化国家？1955年举行“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提倡三项文改工作：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订和推广汉语拼音方案。

中国一向大家说方言，国语推广效果不好，同胞们见面不能谈话。大多数人不识字，文明古国是文盲古国。清末开始提倡文字改革，直到“改革开放”以后，经过足足一个世纪，方才出现“初步普及普通话”和“基本扫除文盲”的新局面。

中国需要一套适合现代需求的汉语字母。1918年的“注音字母”不便出国，印一张名片，国外无人认识。1928年“国语罗马字”太繁复，向来没有进入小学。1933年的“拉丁化新文字”太简单，它是民间设计，没有学术界和政府的认可。1958年的《汉语拼音方案》是第一个国家法定的罗马字方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公布当年的秋季开始在全国小学教学。这是建设现代化国家的一项必不可少的奠基工作。

推广初期，拼音是在反对声中谨慎前进的。当时有权威人士说：罗马字是西方文字，反对西化首先要反对罗马字。其实，这是历史误解。字母起源于东方（亚洲），最早不是西方（欧洲）的创造（见注）。还有著名学者说：采用拼音，中国将会分裂成多个国家。直到“改革开放”之后还有学者公开这样宣传。这个说法违背常识，文字哪能分裂国家？何况拼音不是文字，只是文字的辅助工具。

“文化大革命”时期（1966—1976），掀起新的反对声浪。有人要恢复“注音字母”，废除“拼音方案”；有人提倡“简化拼音”，代替“法定方案”。可是这时候拼音已经站住脚跟，保持了方案的完整性，没有被推翻，没有被肢解。这要感谢《拼音小报》等刊物的初期传播工作，还要特别感谢全国小学教师们的初期教学努力。他们在方案公布之后的短短几年中间（1959—1965），做了划时代的方案扎根工作。

欧美常有人说，字母是最平凡的发明，也是最伟大的发明。由于它渗入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无所不在，人们反而不感觉它普遍存在的重要作用。我们可以说：拼音是最平凡的文化设计，也是最有用的文化设计，一旦设计成功，它自己会不胫而走，遍地开花。

拼音，从“识字工具”发展为“一般的文化工具”，从“教育工具”发展为“工商业和科技界的标记工具”，从“多功能的文化工具”发展为“信息化时代的信息工具”，从“国内的文化钥匙”发展为“国际的文化桥梁”。

全球化时代，中外往来频繁，中国人名的拼写方法，已经从拼法混乱改进为拼法统一，便利了国际的交往。

航空时代，全世界的地名必须“单一罗马化”。拼音使中国地名顺利进入航空时代。

20世纪末，美国国会图书馆花了2000万美元，把70万部中文图书，完全改为拼音编目。

根据拼音，制订了汉语“聋人手指字母”。可惜汉语盲文未能跟拼音挂钩。

检索和索引技术，由于《现代汉语词典》和《中国大百科全书》的带头，已经普遍采用拼音序列。大海捞针，一捞就得。

“手机时代”忽然来临。“人手一机”，远地亲友来到眼前和耳边，人人在手机上利用拼音传输汉字短信。“万码奔腾”时代结束了。

中国正在走出“四海之内”，成为“四海之外”的国际大家庭的一员。“拼音”是一张自我介绍的“见面名片”。

拼音的作用，无所不在，方兴未艾。

2008年12月25日时年103岁

（注：5500年前，两河流域的钉头字和埃及的圣书字，都有意符和音符结合的形声字；3500年前，地中海东岸的北方闪米特人，采取音符写成辅音字母；2400年前，腓尼基人传给希腊人，改进成为既有辅音又有元音的音素字母；2000年前，传到罗马，后来成为西欧和全世界的公用字母。）

旧事重提谈拼音

问：媒体一再报道，国外掀起汉语热。汉语热意味着什么含义呢？是否像某些报道所说的那样，汉语将代替英语成为世界第一语言？

答：为了跟中国这个巨大市场做生意，为了研究5000年的中国文化，为了到中国来看看这个世外桃源，越来越多的外国人要求学习汉语，这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自然趋势。以人口多少来排队，汉语是世界第一语言。这不等于说，汉语将取代英语成为国际共同语。

问：拼音在哪些方面的应用得到了显著的成功？

答：大致说吧，小学生入学先学拼音；字典、词典、百科全书，用拼音字母注音和编序；出国护照上的汉语姓名都注明拼音；电脑上输入拼音，以词和词组为单位，自动变成汉字，不用拆字编码。诸如此类的应用都得到了显著成功。

问：在国内国外多方面的应用中，哪一种应用的意义最大？

答：拼音是国内的文化钥匙、国际的文化桥梁。全国小学生都学习拼音，这是现代教育的重大革新。拼音正在帮助中国进入全球化时代。

问：小学课本不许分词连写。这是怎么一回事？

答：有人认为，小学课本上的拼音只可音节分写，不可按词连写，连写了就成文字了，违反“拼音不是文字”的规定。其实，方案中就有按词连写的例子，例如“ertong”（儿童）。这个问题要慢慢来改变认识。

问：为什么一定要分词连写？越南拼音文字不分词连写，不是也行得通吗？

答：我们看书，心中默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读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叫“分词连读”。“分词连写”是“分词连读”的自然反映，有多方面的实用，例如在电脑上连写方便输入拼音自动变成汉字，大量减少同音选择。

问：拼音字母，有人叫它罗马字母，有人叫它拉丁字母，为什么不统一称呼？

答：这套字母，来源很古，罗马帝国用作文字，后世称罗马字母。罗马帝国的语言是拉丁语，文字是拉丁文，所以又称拉丁字母。

问：今天提倡弘扬华夏文化，是否跟利用拼音相抵触？

答：拼音要能为华夏文化服务，而且是弘扬华夏文化的得力助手。例如：用拼音给汉字注音，比反切好；出国印名片，汉字加拼音，名片才管用；电脑输入拼音能自动变成汉字，不必记忆字形编码。如此等等，要做宣传工作。

问：新中国成立初期，为什么用了不少工夫制订民族形式方案？

答：听说，毛主席到苏联问斯大林，中国改革文字应当如何办？斯大林说，中国是一个大国，可以有自己的字母。毛主席回来后，当时的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开始制订民族形式字母。后来吴玉章向毛主席报告，制订了几种民族形式方案，都不理想，还是采用罗马字母好。毛主席同意了，又经过党中央通过，才采用罗马字母。

问：制订的那些民族形式方案是个什么样子？

答：可惜资料在“文化大革命”中都毁了。依稀记得，有三个主要的民族形式设计：（1）以丁西林为首的设计，用全新的汉字笔画式音素字母。（2）以黎锦熙为首的设计，是改良注音字母而形成的音素字母。（3）以郑林曦为首的秘书组设计，是汉字笔画式音素字母，可以组合成为声韵双拼。

问：注音字母算不算民族形式？

答：如果汉字形式就是民族形式，注音字母当然是民族形式。

问：那么为什么不沿用注音字母而要另订方案呢？

答：当时关于方案有三种意见：（1）原来提倡注音字母的人们要求改进注音字母；（2）原来提倡国语罗马字的人们要求改进“国罗”；（3）原来提倡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的人们要求改进“北拉”；大家都不满意于旧有的方案。

问：你写过文章说，民族形式是在长期使用中形成的心理习惯，新的设计难于得到大众承认是民族形式。现在还是这个看法吗？

答：罗马字母原来是罗马帝国的民族形式，国际上用开了就成为国际形式。英文字母是英国的外来字母,用久了就成为英国的民族形式。

问：从技术观点看，民族形式好呢，国际形式好呢？

答：民族形式容易适合不同的语言特点，国际形式便于国际流通。

问：你的文章说，古代中国有书同文，今天世界有书同字母。这是什么意思？

答：秦并六国，需要全国性的文字。全球化时代，需要世界性的字母。战后许多新独立国家创造文字都采用罗马字，无一例外。电脑网络上需要共同使用的媒介字母，这是技术设计，不是正式文字。

问：你们研究的“罗马字母国际读音表”，为什么没有发表？

答：设计罗马字母拼音方案，要以罗马字母国际读音为依据。当时我请彭楚南主持这一研究，费了很大工夫，编成一个“罗马字母国际读音表”。我把读音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基本音域”，第二层次是“引申音域”，第三层次是“罕用音域”。例如：BDG读浊音属于基本音域，读清音属于引申音域；JQX读“基欺希”属于罕用音域。这是一项有价值的字母学研究课题。由于国际音标不便排印，没有发表。资料在“文化大革命”中毁了。彭楚南被错划为右派，折磨而死！

问：当时是不是很多人主张声韵双拼？

答：当时文改会收到群众来信800多件，其中有不少双拼设计。双拼有传统，清末卢戆章和王照的设计都是双拼，要用60多个字母。注音字母改为三拼（声介韵），打破双拼传统，字母从60多个减少到37个。国语罗马字采用音素化原则，放弃双拼传统。

问：放弃双拼，是否为了采用罗马字母？

答：罗马字母也可以双拼，那要一母两用，在左为声，在右为韵，单独字母不能定音。这个办法后来在“带调双拼”的盲字中应用，实践失败。

问：国语罗马字由著名学者们设计，为什么传不开？

答：国语罗马字的特点是以拼法变化表示声调，这很巧妙，缺点在繁复，不利推行。

问：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为什么也放弃了？

答：“北拉”过于简单，不能满足多方面的实用要求。

问：原草案有六个新字母，为什么都放弃了？

答：“原草案”是最初的草案，只在有限范围内传看，征求意见。其中没有新字母，而是用了极少几个“双字母”和“变读法”。由于语言学家们主张“一音一母、一母一音”，就改用了六个新字母，后来作为“草案”发表出去，公开征求意见。新字母不受欢迎。邮电部门说，邮电需要国际流通，新字母不能国际流通。

问：可是“ü”（u上两点）算不算新字母？这个字母不方便，可否改写“yu”？

答：“原草案”写作“y”（迂）；国语罗马字写作“iu”（yu）。“y”的作用太多，“iu”是双字母，都不受欢迎。“迂”是一个重要元音，需要有一个独立字母来表示，于是采用德文的“ü”（ u上两点）。可以改写yu，作为权宜之计。

问：修正草案为什么分甲乙两式？

答：分甲乙两式，可以广泛征求群众的不同意见。主要分别在“基欺希”的写法上；甲式写法接近“国罗”；乙式写法接近“北拉”；最后放弃“变读法”，改为独立字母，遵从注音字母用独立字母的原则。

问：原草案称为“汉语拼音文字草案初稿”，对吗？后来发表的“草案”为什么把“文字”两字删除了？群众要求有一个“文字方案”。

答：“拼音”不可能一步登天成为“文字”。“拼音”不是“拼音文字”，这是国家的政策。这个政策切合实际。

问：制订《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国的事情。为什么要定为国际标准呢？

答：《汉语拼音方案》既是中国的事情，也是国际的事情。世界各国跟中国往来，都要利用拼音作为媒介。过去一个地名有多种拼法，“北京”拼成Peking、Pekin等等。“鲁迅”有20种拼法，外国人以为是20个不同的人。地名拼法不标准，对国际航空极为不便。人名拼法混乱，对图书馆编目不便，对人员国际往来不便。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给每一个国家的语言规定一种罗马字母的标准拼法，作为国际交流的公用媒介，这是全球化时代的需要。《汉语拼音方案》定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使中国有了一座通往国际的文化桥梁。

问：《汉语拼音方案》的三原则，拉丁化、音素化和口语化，你是怎样提出来的？

答：设计方案，需要规定范围，以免无所适从，三原则就是规定的范围。

问：为什么又加上“三不是”：不是汉字拼形方案，而是汉语拼音方案；不是方言拼音方案，而是普通话拼音方案；不是文言拼音方案，而是白话拼音方案？

答：为了说明拼音方案不是万能的，而是功能有限的。

问：你把拼音字母比作润滑油，外国留学生说它是进入中国文化宝库的“芝麻开门”。是否低估了拼音字母的价值？

答：润滑油和芝麻都微不足道。微不足道而到处有用，这就是拼音字母的不平常。

问：从文化史来看，拼音方案有什么价值？

答：世界各地区的文化，不断交流。在全球化时代，文化交流将越来越频繁。注音字母只能做国内的文化钥匙。拼音字母还能做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这就是拼音方案在文化史上的价值。

问：方案规定，字母“i”有三种读音：元音“i”（衣）之外，表示“知蚩诗”和“紫雌思”的两个韵母。有人主张分成三个各自独立写法。你看好吗？

答：我们反复做了多种试验，“一当三用”最为方便，也符合十三辙的原理。你不妨再去试验试验。

问：把调号加在“iu”和“ui”的后一字母，这合理吗？

答：这不是方案委员会的规定，而是群众的习惯写法。

问：“知”的声母“zh”出现频繁，不经济，也不符合国际习惯。为什么不改为“j”？

答：“j”已经用作“基”的声母。“zh，ch，sh”有规则，“j，ch，sh”不规则。

问：有人不喜欢标调符号，说它是满脸麻子。还能改进吗？

答：关于标调方法，我们作了多种比较：加符号、加数码、变拼法等。“加符号”比较利多弊少。它接近法文，方便省略，继承注音字母。缺点是“ü”（两点）上加调号，符号重叠。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问：有人问，可否不用隔音字母，“y，w”，使方案更加简洁？

答：“零声母”用隔音字母（y，w），能使音节分明，便于阅读。例如，“义务”写“yiwu”比“iu”好。不用隔音字母会引起一系列拼写和阅读麻烦。这个问题曾经反复研究过。

问：“a”、“g”等字母有两种写法，可否合并成一种？

答：某些外国习惯，一种写法用于儿童，一种写法用于成人。这个习惯没有遵守的必要。可以合并成一种。

问：字母名称，现在各人说法不一，怎么办？

答：字母名称，虽有规定，难于推广。起初受注音字母名称的影响。现在又受英文字母名称的影响。可能要在长期实践中，由群众来约定俗成。

问：制订方案遇到的主要困难是什么？

答：制订方案必须考虑两个问题：一是以汉语的音韵原理为基础，另一是照顾字母使用方法的国际习惯（主要是接近英法德文）。兼顾二者很不容易。

问：为什么到如今还有人对方案表示不满意？

答：方案技术，利弊共生，只能利多于弊，不能有利无弊，难于皆大欢喜。

问：制订方案，为什么要三年之久？经过了哪些步骤？

答：草案要征求群众意见和政府审查核定。多方面征求意见：全国政协、地方政协、各个政府部门、全国各种群众团体等的意见，都要尽可能吸收。多层次法定审查：首先由拼音方案委员会通过和文字改革委员会通过，送国务院组织审订委员会通过和国务院委员会通过，再送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方案的制订是十分慎重的。

问：为什么制订方案以后，还要制订正词法？为什么不把正词法订入方案之中？

答：方案是音节的拼写法，正词法是语词的拼写法，前者是后者的基础。方案有“注音字母”和“国语罗马字”为前例；正词法没有前例。“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还要补充实施细则和各种专用规则。正词法比方案复杂得多，要在实践中逐步完善。

问：方案成为国际标准，为什么也经过了三年？

答：国际标准化组织（ISO，TC46）1979年在巴黎和华沙开会，中国代表建议以《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中国代表对方案作详细说明，解答各国代表的疑问，争取法日等国代表带头支持，建议得到立案，进行程序讨论。中间由ISO组织进行内部审定。1982年ISO在南京开会，审定提案正式文本，由ISO理事会通过，电报通知会员各国，用电报表决，结果多数国家复电同意，拼音方案正式成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编号：ISO 7098），这也是十分慎重的。

问：英美为什么要反对？

答：采用拼音，就要废除使用了100年的英国人设计“威妥玛方案”，改变英文中拼写汉语的习惯，这是主要的反对理由。后来他们也采用作为国际标准的拼音。

问：有人主张“我的”连写，不分写。这样，是否方便而合理？

答：在研究过程中，曾经试定“我的”连写，而且“的、得、地”形式不同，后来为求便于在小学推行，改定“的”字一律分写。这类问题不止一个，要在实践中逐步改进；基本规则经过试用，需要不断修订。

问：英文没有正词法，汉语拼音是否可以也不要？

答：英文的拼写法，是群众从古至今在很长的时期中逐渐形成的习惯。学者从中分析出正词法，条例复杂，内部多矛盾，并非没有正词法。

问：拼音方案加正词法，是否就是拼音文字了？

答：方案加正词法，完成了拼音的技术设计。要成为跟汉字并用的拼音文字，还要有多数人民的经常使用和国家法律的审定认可，这需要很长的时期才能逐步实现。国家的语文政策是：用拼音帮助汉字，不是以拼音代替汉字。

问：“注音识字、提前读写”，是否是先进的教学法？

答：它是先进的教学法，当然还要在实践中不断改进，特别是要结合电脑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2007年2月2日时年102岁

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

一、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

什么是资本主义？（1）资本主义是“资本家占有生产资料和剥削雇佣劳动的社会制度”。（《辞海》，2000）（2）资本主义，又称自由市场经济，生产资料大都为私人所有，生产引导和利益分配决定于市场运作。（《不列颠百科全书》，1993）

资本主义以国家垄断的“重商主义”（mercantilism）为前奏，发展成为以市场供求为主导的商业资本主义、工业资本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资本主义依靠工业化而发展成为一种社会制度和一个历史时代，从1733年发明“飞梭”开始纺织机械化算起，到今天已经有270多年的历史，可以分为五个发展阶段：

1.第一阶段（1733—1785，52年），从1733年发明“飞梭”和1765年发明蒸汽机，到1785年建成第一座“近代炼钢厂”，主要成就是纺织机械化。人类走出了手工业时代。

2.第二阶段（1785—1867，82年），从1785年建成“近代炼钢厂”到1867年发明“发电机”，主要成就是发展钢铁工业，以及利用钢铁的机械制造、轮船、铁路。工业化国家成为世界强国。

3.第三阶段（1867—1919，52年），从1867年发明“发电机”到1919年“一战”结束，主要成就是发展被称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电气化。人类生活，焕然一新。

4.第四阶段（1919—1945，26年），从1919年“一战”结束到1945年“二战”结束，这期间发生经济大萧条，实行“新政”大改革。资本主义陷入困境，自救更生。

5.第五阶段（1945—现在，60多年），从1945年“二战”结束到现在（2006），主要成就是新科技突飞猛进，信息化，全球化，出现没有工人的工厂，被称为后资本主义。

另一种分法：（1）“一战”之前是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1733—1919）；（2）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是资本主义的中级阶段（1919—1945）；（3）“二战”之后是资本主义的高级阶段（1945年之后）。

发明举要：动力——1765年蒸汽机，1867年发电机，1885年内燃机，1910年汽轮机，1939年喷气发动机。纺织、炼钢——1733年飞梭，1738年珍妮纺纱机，1769年水力纺纱机，1779年走锭纺纱骡机，1785年自动织布机；1940年尼龙；1785年近代炼钢厂。交通、通信——1807年轮船，1829年铁路，1837年电报，1876年电话，1879年电灯，1903年无线电，1920年广播，1886年汽车，1913年汽车大量生产，1903年飞机，1939年喷气式飞机，1941年电视，1945年电脑，1986年互联网，1990年手机。

全世界的国家，按资本主义化的水平高低，分为资本主义国家、半资本主义国家和非资本主义国家。人均GDP在230年间（1850—1980）的增长：（1）资本主义国家：$180（18世纪50年代）→$780（20世纪30年代）→$3000（20世纪80年代）。（2）非资本主义国家：$180（18世纪50年代）→$190（20世纪30年代）→$410（20世纪80年代）。

科学中心的转移：16世纪中心在意大利，17世纪中心在英国，18世纪中心在法国，19世纪中心在德国，20世纪中心在美国，21世纪可能仍旧在美国。

认识的提高：万有引力的发现改变了宇宙观，进化论的发现改变了生物观。“人”发现了自己：发现个人，发现妇女，发现儿童。

二、经济萧条和新政改革

自由竞争，供求失衡，周期起伏，终于发生经济大萧条（1929—1933），又称经济大恐慌。

1929年10月开始，美国股票猛跌40%，损失260亿美元。此后三年间，经济全面崩溃：银行破产101家，企业破产10万家，工业生产下降53%，农业总产值从111亿美元降到50亿美元，进口从40亿美元降到13亿美元，出口从53亿美元降到17亿美元。失业工人1700万，农户破产10万家，国民总收入从878亿美元降到402亿美元，商品消费下降67%。美国人口的28%无法维持生计，200万人流浪街头，125万失业工人罢工大游行。工业、农业和信用危机，同时并发，波及整个资本主义世界，世界工业生产总值下降36%，世界贸易减少2/3。

资本主义如野马脱缰，面临困境，惶惶不可终日！

三、“新政”（New Deal, 1933—1939）

为了克服大萧条，美国实行一系列改革措施，称为“新政”。

1.改革金融制度：放弃金本位，实行有节制的通货膨胀，美元贬值。由联邦储备银行增发钞票，解救钞票匮乏，借以提高物价，刺激生产，鼓励出口，减轻负债人的负担。由复兴金融公司购买银行的优先股票，使银行有流动资金可以活动。由财政部整顿和资助银行业，禁止储存和输出黄金，管理证券的发行和交易，把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分开，防止银行用储蓄者的资金进行投机。成立联邦储蓄保险公司，对小额存款实行保险。建立联邦储备委员会管理银行的贴现率、利息、兑换率、储备金额和市场活动。增加财产税，把公司所得税改为累进制。

2.兴建公共工程：其中最大的工程为田纳西流域治理工程，防止洪水，发展航运，保护环境，生产化肥，提供廉价电力。管理和资助各地的公共工程，为失业者提供就业机会。

3.开创福利国家：实行失业保险和老年保险，包括老年免费医疗。整顿住房问题，指导青年就业，走上福利国家的道路。

4.改进劳资关系：成立复兴管理局，指导劳资双方订立公平竞争的契约，劳工有与企业主签订集体合同的权利。加强工会地位，保证工会通过自选代表与资方集体谈判的权利。规定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

5.调整农业生产：用政府津贴，鼓励农民调整耕地面积，提高农产品的价格和农民的购买力。农业总收入在短期内快速增长。

6.救济贫苦人民：成立联邦紧急救济署，提供紧急和短期政府援助，救济失业者和贫民。

“新政”挽救和推进了资本主义，这是一场不流血的自我革命。临崖勒马，转危为安，资本主义重新焕发出生机。“新政”原理后来成为资本主义各国的共同政策。

四、自由竞争和国家干预

经济学是资本主义时代的产物，有自由竞争和国家干预两条思路。自由竞争是资本主义长期发展的基本原则，国家干预是除弊兴利、自动调整的更新策略。

下面两位经济学的开山大师，对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重大作用。

亚当·斯密（Adam Smith, 1723—1790），著《国富论》（1776），又译《原富》，全称《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研究》，开创古典经济学。主张自由竞争，抨击重商主义。

他提出，人类历史分为四个阶段：（1）原始狩猎阶段；（2）游牧农业阶段；（3）封建采邑农业阶段；（4）商业上互相依赖阶段。历史发展的动力是人性。人性一方面为改善自身状况的愿望所驱使，另一方面又为理智所支配。人类由封建社会进化到商业上互相依赖的新阶段，需要更新制度：工资要由市场决定而不要行会决定，企业要自由发展而不要政府限制，这就是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相互竞争的结果迫使商品价格降到与生产成本相一致的自然水平。生产成本有三个组成部分，即工资、地租和利润；工人得工资，地主得地租，资本家（制造者）的报酬是利润。分工是社会提高生产力的源泉；分工是在资本储备预先积累起来之后才有可能出现。在渴望获得财富的动力推动下，国民财富可望稳定增长。《国富论》是工业化开始萌芽时候写成的。

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 1883—1946），著《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1936），提出“有效需求决定就业量”理论，奠定现代宏观经济学。

他从货币数量变化，解释经济的波动现象，主张实行管理通货以稳定经济运行。经济大萧条之后，他指出萧条和失业的原因是有效需求不足，建议由国家全面调节经济，以恢复经济的稳定运行。他对萧条和失业的起因作出新的解说：认为关键问题在总需求，所谓总需求就是消费者、企业投资者和政府机构的总开支。总需求降低，销售额和就业便萎缩；总需求增高，

则经济顺利发展。消费者的开支受收入多少的制约。企业投资者和政府机构，具有左右经济的能力。萧条来临时候，要增加私人投资，或创造公共投资。经济轻度萎缩，可用宽松信贷和较低利率来刺激企业投资，恢复充分就业。经济严重萎缩，要开办公共工程，采取赤字财政，进行大规模的补救。凯恩斯的国家干预是遵从经济的客观法则，加以适度的人为调节，不是违背经济的客观法则，实行全面的计划经济；目的是促进市场经济而不是限制市场经济。凯恩斯经济学是美国实行“新政”的理论基础。

亚当·斯密和凯恩斯的学说，后来经过不断地纠正、补充、更新和发展，至今影响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回顾历史，跟过去2500年封建时代相比，资本主义270年的成就是突破性的社会发展。

2006年9月25日时年101岁

伊比利亚文化

2005年，伊比利亚文化圈举行国际会议。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半岛叫做伊比利亚（Iberia）。西葡两国及其在美非亚等洲原殖民地，统称伊比利亚文化圈——包括西语拉美、葡语巴西、葡语非洲（安哥拉、莫桑比克）和葡语亚洲（中国的澳门、印度的果阿、第乌、达曼）等。

伊比利亚半岛在历史上曾受伊斯兰教阿拉伯后倭玛雅王朝（756—1492）统治736年之久，在罗马教廷黑暗统治时期实行最残酷的宗教裁判所制度，在1481—1820年间查禁进步书籍，迫害30万人、火刑处死10万知识分子。

西葡在美非等殖民地推广奴隶庄园，厉行奴隶劳动，掠夺殖民而不是开发殖民。历史背景影响至今。美国北方的加拿大发达了，美国南方的墨西哥发达不起来。一北一南，迥然不同。何以如此？答案是不良文化传统的影响。

伊比利亚文化虽说是欧美西方文化的一个分支，由于有欧洲黑暗时期的传统，又受了伊斯兰教和非洲原始社会的影响，水平低于先进的西方文化，缺乏现代化精神。

玛雅文化

古代美洲有两个文化中心，一个是“玛雅”，一个是“印卡”。Maya，起初译“马亚”，后来译“玛雅”。“玛雅文化”的主要特点是创造了达到成熟水平的“玛雅字”，它是美洲唯一的“古典文字”，也是世界主要几种“古典文字”之一。其他古典文字例如：钉头字、圣书字、汉字、彝文。

2001年，北京中华世纪坛举行大规模“玛雅文化展览”，可惜缺少“玛雅字”的介绍。

“玛雅字”原已失传，成为无人认识的古文字。20世纪50年代俄罗斯学者IuVKnorozov（克诺罗作夫）释读成功。60年代，玛雅文字由周有光等介绍来中国，文章发表在《中国语文》杂志上，后来在周有光的《世界文字发展史》和《比较文字学初探》等书中有系统解说。

多极化与一体化

今年（2008）8月，北京奥运会举世欢腾，电视忽然出现俄罗斯军队进入格鲁吉亚，观众大惊！

格鲁吉亚（Georgia），高加索小国，人口464万，原为苏联加盟国，1991年独立，希望离开苏联，加入欧盟，可是国内有两个地区，阿布哈兹（Abkhazia）和南奥塞梯（Ossetia），居民中有许多俄罗斯人，要求独立，并入俄罗斯。格军镇压南奥塞梯独立，俄军进入南奥塞梯支持独立，俄罗斯国家杜马决议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欧美严正声明，维护格鲁吉亚领土完整。

一位欧洲学者说，俄格对抗背后是俄美对抗，俄美对抗的要害问题是：俄国主张“多极化”，而美国主张“一体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是“多极化”？什么是“一体化”？请看《现代汉语词典》（2005）：

“多极化”：“使变成有两个以上的重心。”（美国是世界重心，俄国也要做世界重心。）

“一体化”：“使各自独立运作的个体，组成一个紧密衔接、相互配合的整体。”（美俄共同遵守同一个行为准则，就是全球化准则。）

WTO（世界贸易组织）是一个具体例子。

斯大林说：“一个世界，两个市场：社会主义市场，实物交易；资本主义市场，货币交易。”这是“多极化”。苏联瓦解，剩下一个市场，WTO，既不姓社也不姓资。这是“一体化”。

中国加入WTO，谈判了15年之久。俄国还在艰难的谈判中。普京不耐烦了，生气说：“参加有什么好处！”

俄国认为，中国参加WTO，接受经济外包，中国少得，外国多得，中国太吃亏了。

历史学家说：清末洋务运动的工业化之梦今天终于实现了。

“多极化”和“一体化”的分辨，欧洲人非常认真。亚洲人不予理会：“一体化”不就是美国独霸的“单极化”吗？欧洲人说：

“单极化”是“一强独霸”；“一体化”是“平等协作”，二者迥然不同。《现代汉语词典》里没有“单极化”这一条。

亚洲人到欧洲，喜欢问法国人和德国人：你们还会打第三次大战吗？

他们同声回答：不会。

亚洲人不信。

法德解释说：原来两国都在同一条马路上开车，各有各的交通规则（多极化），法国采取“民主”规则，德国采取“专制”规则，结果一再撞车。现在仍旧在同一条马路上开车，大家都遵守相同的“民主”规则（一体化），不再撞车了。

亚洲人还是不信。

法德又进一步解释：“一战”之后，法国主持欧洲外交，对德采取“惩罚”原则：废除军备，限制经济，还要支付巨额赔款，结果狗急跳墙，跳出一个希特勒。“二战”之后，美国主持欧洲外交，对德采取“援助”原则：限制军备，以GDP的1%为度；发展经济，协助资金和技术，德国生产超过法国，德法化敌为友。欧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多极化”变为“一体化”。

日本无条件投降之后，诚惶诚恐地等待美国来“惩罚”。想不到美国没有“惩罚”，而是实行了“援助”政策，这跟对德国一样，限制军备而发展经济。日本经济超过了战前，成为经济大国。“日美两极化”变为“日美一体化”。这是美国的“宽大”吗？非也！经过两次大战，美国变成聪明了，懂得“援助”敌人就是“援助”自己，日本大量购买美国的技术和设备，日美贸易共同迅猛发达，“援助”比“惩罚”更为有利。

德国和日本，不仅经济起飞，政治也起飞了，都从封建军国主义改为现代民主，也就是共同进入美国倡导的世界一体化。联合国就是全世界的一体化组织。

普京访问美国，布什热情招待，在家中请他吃“龙虾”，希望俄美和好，共同进入“世界一体化”。可是,俄国不是德日。苏联瓦解，俄国继承苏联的大国地位，独立于欧盟一体化之外，没有动摇俄国传统的大国自尊。最近，俄国依靠石油涨价和出售军火，经济大为好转，大国自尊更加抬头了。俄国进口工业品而出口天然资源，俄国经济学家自嘲说：这是殖民主义式的国际贸易。自嘲不影响大国自尊。

苏联六个华沙条约国和三个波罗的海加盟国，“脱俄入欧”，加入了欧盟。俄国要求保持苏联时期的势力范围，强烈反对欧盟“东扩”。欧盟说，这不是“东扩”，这是苏联“西扩”的还原。乌克兰、格鲁吉亚等俄国的近亲近邻，也要求“脱俄入欧”，俄国神经紧张了。

美国在波兰设置导弹防御系统，俄国反对，美国不理。俄国认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波兰把市中心的苏军铜像移到郊区苏军墓地，俄国抗议：无视红军的解放功勋。波兰说：苏联侵略，不宜再歌颂下去了。波兰和邻国重写“二战”历史，把苏联说成侵略国，俄国又提抗议,波兰不理。德苏密约瓜分波兰，德国是侵略，苏联是解放还是侵略呢？

俄国感到，四面楚歌，形势不妙，决意冲出重围，背水一战。

普京提出严重警告：“不怕冷战！”

国际局势，陡然变冷！布什的“龙虾”政策失败了！

2008年9月2日时年103岁

（原载《群言》2008年第11期）

第二辑 以史为鉴

苏联大清洗七十年祭

本文是摘录整理，根据原文：黄章晋“苏联大清洗七十年祭”(《凤凰周刊》2008年第1期)：

一、国家自戕

1937—1938年，苏联开创了人类历史上不曾有过的“国家自戕”先例：一个政党将自己一半的成员逮捕，一个政权将自己多数的上层成员处决，一支军队的军官团在和平时期几乎被全部消灭。后称“大清洗”。

2007年10月30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前往莫斯科南郊“布托沃射击场”（原为步兵训练基地)的大清洗纪念地，悼念死于斯大林大清洗的遇难者。整整70年了！

普京曾负责的“联邦安全局”，其前身便是斯大林的特务机构“克格勃”（KGB)，它正是大清洗的最重要执行者。

二、历史谜案

基洛夫，苏共政治局委员，列宁格勒州委书记。他在党内的资格不老，却拥有极高声望。1934年12月1日，夜间，一名叫尼古拉耶夫的青年工人在“斯莫尔尼宫”内近距离枪杀了基洛夫。尼古拉耶夫被捕后供称，刺杀动机是基洛夫介入了他的感情纠葛。

基洛夫之死，广泛传播的说法是，斯大林自己的阴谋杀害，因为基洛夫迅速上升的声望威胁到了斯大林。基洛夫原来是斯大林一手提拔的亲信；他担任列宁格勒州委书记是斯大林在1926年战胜党内对手季诺维也夫之后，在对手势力范围内“掺沙子、甩石头”的安排。

基洛夫并非手软之辈，他清洗季诺维也夫、消灭富农，一点不含糊。他用25万劳改犯完成“白海波罗的海运河”工程，当时被称为“白骨与鲜血的运河”。

斯大林亲自为办理基洛夫案的内务部负责人雅戈达指示方向：“政治谋杀”。雅戈达在极短时间内，将数千人流放、判处徒刑，枪决了一些人。斯大林的敌人、已经倒台的前政治局委员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也成为被告，判处有期徒刑。

但是，这不是斯大林想要的结果。于是，全新的人马重审基洛夫案，不久有了令斯大林满意的结果：1936年8月19日，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叛国联合中心案”在莫斯科开庭。

三、掌声太久

1934年1月，苏共举行“十七大”，基洛夫给斯大林捧上许多响亮的头衔：伟大的“掌舵人”、伟大的“战略家”，“斯大林的结论就是党的法律”。但是，斯大林没有糊涂，他敏感地意识到，长久的掌声，潜伏着正在酝酿的阴谋。

在苏联，掌声时间有规定。按规定，斯大林上台时，掌声应当为10分钟，政治局委员则应当控制在2分钟以内。可是基洛夫上台时，暴风雨般的掌声远远超过了规定时间。

斯大林知道，老布尔什维克给《真理报》和《消息报》写的信多如雪片，一致要求斯大林为大饥荒和成堆的社会问题负责。通货贬值，农村已经无法使用货币，只能以物易物。

中央委员会书记波留舍夫说：“我们总是叫喊富农、敌对分子、旧官吏、诸如此类的家伙，在破坏庄稼收割，或是在征收粮食中捣鬼，但这样是改变不了现状的。”

当时，投资的失误，生产的浪费，恶性事故频发，大量废品出厂，消极怠工，大饥荒，全国一片黑暗，不可终日。

“十七大”是一次反对派的大集合，所有中央委员中，斯大林得票最少，反对票高达270张，而他的亲密战友基洛夫只有3票反对。卡岗诺维奇下令销毁斯大林的反对票，宣布斯大林和基洛夫都只有3票反对。竟然有委员找到基洛夫，请他一同把斯大林搞下台，虽然基洛夫拒绝了，但他居然忘记向斯大林汇报。前莫斯科州委书记柳京组织了一个反党集团，公开提出打倒斯大林。

四、肃反扩大

官方文书，“大清洗”被称为“肃反”，“肃反扩大化”。含意是：“肃反”没有错，只是具体操作上有些失控罢了。

莫斯科大审判一共举行三次，除6人定有期徒刑外，其余被告全部枪决。

列宁遗嘱中提到的6位苏共领导人，除斯大林外，另5人，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皮达科夫，全被处决。托洛茨基流放海外，缺席审判，后被暗杀。

此外，领导十月革命的第六届中央委员会成员中有三分之二被枪决；“十一大”中央委员会的27人中有20人被枪决；“十五大”政治局的7人，除斯大林外，全被枪决或暗杀；第一届苏维埃政府中的15名成员中，5人已去世，除斯大林外，9人全部遭枪决。

1936—1938年，苏共一半的党员，约120万人，被逮捕。到1939年，苏共党员干部中80%是列宁死后加入苏共的，早期革命领袖几乎全部是叛徒。列宁创建的党被斯大林消灭了。

五、恐怖文化

大清洗在苏共塑造了一种“恐怖文化”。换血前的苏共，相信“党的一切都是对的”；换血后的苏共，相信“党的领袖的一切都是对的”。

1938年斯大林钦定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出版，大清洗中的政治谎言堂而皇之进入历史，成为误导数十个国家几代人的历史教材。

六、死者无言

1937—1938年，大清洗，目前可信的死亡保守数字是，157万人被判刑，约69万人被枪决，约70万人被关进劳改营，在监狱、劳改营中死亡的人数不详。

古拉格(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档案资料：1940年，古拉格一共保留800万人的资料；到1953年，不少于1000万人。斯大林时代，大约1000万人被送进古拉格群岛。

摧毁东正教曾是列宁的遗愿，斯大林在1930年初完成了对东正教的系统摧毁。大清洗期间，有165万名神父因传教被逮捕，其中106万人被枪决。

富农虽然在几年前农业集体化运动中被彻底消灭，但1937年7月30日克格勃发布的针对“原富农”、“富农帮凶”和其他反苏联分子的命令，对活着的前富农及其家属依然必须彻底肃整。

“肃整阶级敌人”，不止一次下达指标：例如1937年12月12日，斯大林在30份名单上有签字记录，全部签署“同意死刑”，但名单上的5000人，此时还没有审判。

1937年8月至1938年10月，莫斯科有4万余人被处决，至少2万人丧生于古拉格。最多的一天，这里处决了562人。遇难者主要是农民、工人和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残渣余孽”，以及神职人员、部分沙俄贵族后裔，也有令“我们”意外的人，如著名苏联英雄卓娅的父亲。

索尔仁尼琴在其名著《古拉格群岛》卷首，写下这样的献词：“献给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

七、全军覆没

苏联红军实行内部大清洗。后来苏军将领格里戈连说：“全军覆没也不至于如此。”1937年6月11日，《真理报》称，图哈切夫斯基等8名将帅因叛国罪被捕；第二天，6月22日，报道称，他们已被枪决。

红军的军官阶层，指挥人员和政工人员，有4万余人被清洗，其中15万人被枪决。枪决了5名元帅中的3人；4名一级集团军将领中的3人；12名二级集团军级将领的全部；67名军长中的60人；199名师长中的136人；397名旅长中的221人。

被大清洗严重伤害元气的苏军，很快就在1939年苏芬战争中丢尽脸面。90万苏联红军花了四个月时问，才迫使300万人口的芬兰小国屈服停战，红军伤亡50万人。红军无能，直接鼓励了纳粹德国的军事冒险。

接下来的卫国战争，苏联几乎流尽了鲜血。开战一年半，苏军损失1100万人。如果没有广阔的国土，没有4000万后备兵，没有盟国的巨大援助，很难想象苏联能拖垮纳粹德国。

八、错认救星

苏联官方一直严守秘密的一个历史事实是，很多苏联人在纳粹德国人入侵时，把德军当成救世主。但纳粹德国的无情种族奴役政策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二战”中，本国公民大规模加入敌方作战的，只有苏联；被俘高级将领主动要求从战俘中组织军队帮助侵略者的，也只有苏联。

战争高峰时，德军中有近200个俄罗斯人组成的独立营级作战单位，另有专门围剿游击队的140个团级战斗单位。1943年春，苏军和平民以志愿者方式为德军服务的高达100万人。

乌克兰人组建的伪军除维持治安和看守集中营外，还参与对苏军的袭击作战。苏军中与朱可夫齐名的杰出将领、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司令瓦杜丁，即因乌克兰伪军袭击而牺牲。

要求从战俘营组建军队与德军并肩作战的有名人物是苏联杰出的将领弗拉索夫。他是最具争议的人物。他1930年即为中央委员，曾担任蒋介石的军事顾问，帮助训练军队。卫国战争中，他获得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深受斯大林器重。

1942年6月25日，他被俘，很快提出与德国合作，希望能从战俘营中组建一支俄罗斯解放军，与德国并肩消灭苏维埃政权，最终建立对德友好的自由俄罗斯。他的部下解释说：“难道流更多的血不是犯罪吗？难道俄罗斯民族的主要敌人不是布尔什维克主义和斯大林吗？难道奋起反对斯大林及其同伙不是每个俄罗斯人的神圣义务吗？”苏联规定，战士被俘，家属流放。

纳粹德国的高官们骂弗拉索夫“蠢猪”，禁止他胡说八道。

战争即将结束的1945年，纳粹德国山穷水尽，才想起弗拉索夫，由他从战俘中组建起一支总数约5万人的“俄罗斯解放军”，其中有数十人曾是苏联著名的英雄飞行员。

九、民族监狱

西方常说，苏联是少数民族的监狱。最不可靠的是波兰人，其次是乌克兰人。命运最惨的是高加索人，他们爱好骑马，但是苏联不许马匹私有。他们反抗，就被当作富农遭肉体灭绝。最严重的“问题民族”是车臣人，纳粹入侵时，几乎全体加入侵略者。1944年2月23至24日，全体车臣人和他们的邻居因古什人，押上火车，赶出故土，发配到中亚和西伯利亚。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全体成员也于1943年12月被斯大林强迫赶出故土。

车臣人口当时不到40万，其中1.5万人被枪毙，3万人被“牢改”，5万人被“劳教”，10万人死于“西伯利亚建设”。历史暴行的债，最终由2004年的别斯兰惨案中的俄罗斯儿童，由莫斯科大剧院的观众，由普通俄罗斯人，用无辜鲜血来偿还。车臣问题今天依然是一个没有痊愈的伤口。

十、平反艰难

正视历史，需要勇气。斯大林一死，赫鲁晓夫做了秘密报告：《反对个人崇拜及其后果》。总结说：大清洗是“斯大林个人性格粗暴，破坏了列宁时期的党内民主。”如此总结，隔靴搔痒，欲盖弥彰，比不说更糟糕！就是这样谨慎，还是引起了政治地震！赫鲁晓夫吓得赶快后退。

专制独裁，残暴野蛮，6000万人非自然死亡，这是领导人的个人品德问题，还是政治制度的野蛮问题呢？

1987年，在大清洗中失去祖父和外祖父的戈尔巴乔夫，重新调查历史事实，终于给大清洗平反，迟了50年。

同年，取消学生历史考试，“不能让谎言再毒害青年”。《消息报》说：“以谎言毒害思想和心灵，罪大恶极！”

十一、消灭富农

斯大林时期的大死亡，大清洗和古拉格死1000万人，农业集体化和大饥荒死5000万人。

《凤凰周刊》黄章晋文章谈大清洗，附带略谈农业集体化：

农业集体化，地主已经消灭，现在轮到富农。1929年12月斯大林宣布：“从限制富农剥削，转向彻底消灭富农阶级。”“这是一次全新的国内战争”。

生产资料公有制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这意味着农民失去所有财产，成为被束缚在集体农庄的奴隶，处境甚至不如1861年之前的农奴制，因为那时还有自由贸易。

大清洗暴行实际是大饥荒的延续，大饥荒是农业集体化的必然结果。农业集体化是当年苏共布尔什维克认定的建立理想国的崇高追求。

农业集体化遭到农民的疯狂反对，绝望的农民杀掉全国一半以上的马，三分之二的羊；果木、田园、农田设施，能破坏的都被破坏。

全国发生1300次农民叛乱。1930年1月，参加叛乱的农民仅10多万人，第二个月就变成20万人，三个月之后则是80万人。最严重的反抗来自中亚的哈萨克，近三分之一的哈萨克人在两年多的动乱和随后的大饥荒中死亡。

1932年冬，最大的饥荒来临了。主要的灾区为乌克兰、伏尔加河流域、高加索和哈萨克斯坦。这次饥荒超过十年前的大饥荒。

苏联发生三次大饥荒：1921—1923年；1932—1933年；1946—1947年。第一次大饥荒官方宣称死亡520万人。第二次大饥荒，官方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事实是“欧洲粮仓”乌克兰饿死1000万人，占人口的三分之一。2006年，独立后的乌克兰将11月22日定为“饥荒纪念日”。

普京说：“从最东的西伯利亚到最西的乌克兰，各地都发生过吃人肉的事情。”

十二、工农联盟

1920年，全俄粮食产量只有战前的一半，棉花产量为战前的6%，工业品约为七分之一。1921年，列宁实行“新经济”政策，向“资本主义”妥协。

1921年，列宁去世。1925—1929年，布哈林、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托洛茨基，一个个轮流被驱逐和消灭。斯大林独霸天下，不怕再有人来反对“集体农庄”和“大饥荒”。

普京说：“大清洗的原因是，把‘空洞理论’(共产主义)放在人类的基本价值‘生命、人权、自由’之上。”

按照苏联理论，建设社会主义，无法避免导致农民大批死亡。因为，建设重工业和军事工业需要从农民那里取得原始资本的最大部分。既不能慢慢积累资本，又不能引进外国资本，唯一“绝招”是取之于农民，名曰“工农联盟”。“农业集体化、社会主义工业化”，这是苏联经济教科书天天讲述的基本原则。大饥荒和大死亡是社会主义要求农民阶级付出的历史代价。

5000万农民的死亡，绝大部分当然不可能是地主和富农，但是从未听说历史学家研究过是否应当为无辜死去的农民大众平反。

十三、诽谤自己

旁听审判，令人惊讶的是，所有被告的口供都与检察长的起诉内容一模一样。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辩护，他们主动地控诉自己的罪恶，把自己说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魔鬼。被告们一致要求枪毙自己。最后，他们在法庭上用最美好的字眼同声赞美斯大林。

只有罪犯口供，没有任何物证，居然公开审判，还邀请了西方记者、外交使团和独立观察人员前来旁听。西方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场景。

前政治局委员加米涅夫说：“不管对我做出什么样的判决，我都认为判决是公正的。”

财政部人民委员格林科说：“我像黑夜一样卑污地背叛，背叛了党、祖国、斯大林；我因我们恶毒的阴谋被揭露而感到高兴。”

前政治局委员布哈林说：“我向国家、向党、向全体人民下跪。”

前部长会议主席李可夫说：“我希望那些尚未被揭露和被解除武装的人立即和公开地缴械投降；我希望他们通过我的例子相信自己必然会被解除武装。”

著名共产国际领导人拉科夫斯基供述：“我从东京回来时口袋里装着日本特务的委任状。”

也有外国记者看出：季诺维也夫，浮肿的面庞，毫无血色，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宣读自己的罪恶清单。

也发现了一些破绽。例如，一被告说，他住进一家饭店，而这家饭店早已拆除。又一被告说，他某日坐飞机到某地，而那时那地根本没有飞机。

但是，被邀请的旁听者大都认为审判和判决是公正的。

赫鲁晓夫在秘密报告中讲了一个著名笑话：斯大林的烟斗丢了，贝利亚第二天就抓到了10个小偷，全都招供了，而斯大林则在自己的沙发下面找到了他的烟斗。

美国中情局认为，对犯人进行了休克疗法，服用了特殊药物和毒品，并用了催眠术。毒打是最简单原始手段，使人痛苦得生不如死，就能达到逼供的目的。对犯人的精力、精神的无情摧毁，令犯人自尊、信心完全丧失，便可得到任何招供。

乌克兰中央委员会书记柯秀尔坚强不屈，但是当面强奸他的16岁女儿时候，他屈服了。

十四、终于平反

整整50年后，莫斯科举行平反。

布哈林得到平反。他的70岁的遗孀一直牢记他的《致未来一代共产党领导人》遗书的每一个字，感动了整个世界。遗书说：“我要求替我平反昭雪，恢复党籍。同志们，要知道，在你们举着向共产主义胜利前进的旗帜上，也有我的一滴血。”

谁能相信，高贵的布哈林与谄媚的布哈林，是同一个人。后人容易对高贵的灵魂最终卑污而失望。

公开后的秘密档案表明，大清洗中，只有一个人坚持到底，不肯低头，那就是柳京，其余的人都争相摧残自己。

档案证明，普遍采用了严酷的非法刑讯和精神摧残。许多人认罪是为了保全妻儿的生命。例如布哈林如果不认罪，他的年轻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就会立刻没命。克列斯廷斯基如果不签字，他的妻子和儿女就会被枪毙。

布哈林的妻儿很幸运。1956年，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儿子尤里打听到自己还有个刚出狱的妈妈，千里跋涉到了西伯利亚。在牢中当了20年“人民公敌妻子”的母亲告诉儿子，你的父亲叫布哈林。

加米涅夫没能保住妻子、两个儿子以及兄弟和弟媳的命。

图哈切斯基元帅一家更不幸，母亲、两个儿子、三个女婿，都枪毙了；还有其他家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莫洛托夫对季诺维也夫的说话有“经典意义”：“你向党撒过多少次谎？现在，为了党的利益，建议你诽谤自己。”党就是斯大林。

托洛茨基也说过：“归根到底，党总是对的。”

这就是共产党员必须具备的高尚品质。

十五、红色绞肉机

“每个克格勃成员都是党的牙齿，不同时期用来咬不同的人；如果一颗牙不好使了，党就会换掉它，甚至安上各种无法想象的罪名，这就是克格勃成员的命运。”

克格勃(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是苏维埃政权的独特产物。克格勃的历史就是苏联历史。它粉碎了几千万无辜的生命，人民说它是“红色绞肉机”。

克格勃是列宁创建的，列宁选定13人，组成领导班子；除最早两位领导人，捷尔任斯基和缅任斯基，有幸自然死亡外，其他领导人全部以罪人进入历史。

十六、捷尔任斯基

1917年10月20日，受命创建特务机构。“全俄肃反委员会”和“怠工特设委员会”在彼得格勒成立，又称“契卡”，它是令人胆寒的克格勃的前身。

1918年8月29日，彼得格勒的“契卡”领导人乌里茨基被社会革命党人枪杀。第二天，列宁在莫斯科一工厂演讲时候遇刺。女凶手卡普兰被擒。三天后，被塞进一个铁桶，浇上汽油烧掉。彼得格勒抓了1000个反动分子，一半枪毙，一半扣作人质。

知识分子最不可靠，1922年，捷尔任斯基在“契卡”下面建立一个“知识分子处”。

“契卡”有枪决犯人之权，无须经过审判。（1）拒不道出本人姓名者，格杀勿论，无须法庭审理。（2）在藏有武器的村庄，由县或地区一级政治委员会拘捕人质，如不交出武器，立即处决。（3）在发现隐藏武器的地方，当即枪决其家长，无须法庭审理。（4）对藏匿匪徒的家庭，家产充公，枪决其家长，无须法庭审理。

1926年7月20日，捷尔任斯基“及时”地累死在工作岗位上，避免了作为“右派”被打倒。不过，他的家人没有那么幸运，大都在大清洗中牺牲了。

十七、缅任斯基

1920年12月20日，成立“全俄肃反委员会外事处”。斯大林宣布：苏联还有无数敌人，潜伏在党内的特务、间谍，以普通工人、农民身份为掩护的成百万的阶级敌人。农业集体化时期，枪决了无数偷了几把麦穗的农民，粉碎了各行各业中并不存在的反革命政党。1934年5月10日，缅任斯基心脏病“及时”发作，死在岗位上。

苏联公民都有死后平反的权利，但是，雅戈达和叶若夫是例外，因为他们罪恶滔天！

十八、雅戈达

利用劳改营数百万无偿人力开发边疆。1934年12月1日，基洛夫遇刺，斯大林令雅戈达亲自督办此案。雅戈达聪明地把此案办成刑事案，但是，季诺维叶夫、加米涅夫，全都活着，这不符斯大林的愿望。继任者叶若夫宣布：雅戈达是沙皇暗探局的侦探、骗子、盗用公款者。雅戈达承认：他参与托洛茨基集团、德国间谍、杀害高尔基、古比雪夫、缅任斯基，谋害叶若夫，谋杀基洛夫。1938年3月15日，枪决。他的两个儿子、父母、妻子，其他亲属，都死于内战中。他的一批同事也未能幸免。

十九、叶若夫

他没有辜负斯大林的期望，在半年的短期内清除了肃反机关2.5万人中的1.6万人。1936—1937年，一口气逮捕150万人，枪毙了其中的一半。只要斯大林在某个人名上打一个红叉，叶若夫就能很快使这人招供吓人听闻的罪名。现在，轮到斯大林在叶若夫的名字上打红叉了。叶若夫供认了自己的罪行：德国间谍、托洛茨基阴谋集团成员、企图谋杀斯大林。1940年2月4日，叶若夫被枪决，他的6岁的女儿活下来了。

二十、贝利亚

1933年，度假中的斯大林遇袭，在场的贝利亚奋不顾身，掩护斯大林，杀手当场被打成蜂窝。人们说，这是贝利亚的设计。贝利亚主持特工，实行高效率的定点清除。流亡在外的托洛茨基是斯大林的最大心病，干净利落地被刺死于寄居的墨西哥。

贝利亚窃听了全部领导的电话，知道自己也正被斯大林窃听。

1953年3月5日，斯大林去世，贝利亚松了一口气，甚至梦想大干一番。但是，1953年6月26日，贝利亚在受政治局谴责后被捕，12月24日被秘密枪决。罪名：背叛祖国、为外国资本家卖力、纠集叛徒组织团伙、妄图夺取国家政权等等。他的母亲、岳母、妻子、妹妹、儿子等20多人被流放，跟前任比较，太幸运了。

2008年8月8日摘记完毕

大清洗的清单

一、农业集体化

1929年，2500万户农民被强行拖进农业集体化。城市工作队、农村干部、警察、军队，一遍又一遍地没收他们的财产。大规模逮捕、放逐、驱赶、围剿。俄罗斯、乌克兰、北高加索、伏尔加流域，这些传统的“欧洲粮仓”，田园荒芜、村舍毁弃。成千上万、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农民，颠沛流离在俄罗斯辽阔的土地上。集中营囚满了大批被判苦役的农民。“国内护照制度”无情地阻止了饥饿的农民流入城市。到处都可看到农民流着眼泪宰杀自己的牲畜。农民说：杀吧，这些不再是我们的了！

12000万农民被卷入集体化的历史浩劫之中，至少有1000万农民和300万儿童直接死于灾荒和饥饿。1934年，3300万匹马、7000万头牛、2600万头猪、14600万只羊，死掉三分之二。集体化彻底破坏了这个欧洲粮仓，直到现在(2006)俄罗斯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民，要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进口面粉，从欧洲进口黄油，从美国进口大豆。

二、清洗老革命家

1920年前，列宁和党人把别尔嘉耶夫、布尔加科夫、弗兰克、梅烈日可夫等，100余名著名的知识分子，驱逐出境；枪毙200多名妓女；把尼古拉二世，已经逊位的、放下武器的末代沙皇和全家老幼杀死。这是大清洗的前奏。

1936年开始，斯大林清洗老布尔什维克：

1936年，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案，几万人卷入。

1937年，皮达可夫、拉狄克案，几十万人处死。

1938年，布哈林(李可夫)案，几百万人卷入。

领导十月革命的第六届中央委员会(“列宁近卫军”)，三分之二处死。

“十一大”中央委员会(27人)，20人处死。

“十五大”7人政治局，除斯大林外，6人处死或暗杀，包括：布哈林、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基洛夫、李可夫、托洛茨基。

第一届苏维埃政府(15人)，除5人已去世外，9人全部处死。

苏共“十七大”(1966人），1108人被捕；中央委员(139人)，110人处死。

三、清洗军官

处死：

国防委第一副委“红色拿破仑”，米·图哈切夫斯基元帅;

红军政治部主任、副国防委，马尔尼克元帅;

红军总参谋长、副国防委，雅·伊·叶戈罗夫元帅;

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布留赫尔元帅;

副国防委、列宁格勒卫戍区司令，雅基尔元帅。

红军将帅和卫国战争英雄，大批处决，其中包括：

陆军4名一级指挥员中的3名;

16名集团军司令中的15名;

12名一级集团军司令中的12名;

57名军长中的50名;

28名军政委中的25名;

64名师长中的64名;

97名师政委中的79名;

397名旅长中的220名;

456名团长中的401名;

几乎全部海军最高指挥员都处死。

共计35000多名红军高级指挥员处死。

四、十年镇压

1928年开始，持续十年的政治血腥镇压登场了。

镇压的名义：为了：“人民”、“革命”、“历史真理”、“祖国安全”、“人类理想”等等。

案件名称：沙特赫案件、乌克兰解放联盟、劳动农民党、工业党、联盟局、斯特拉夫学派、三十三人案、拉姆辛案、军人案、民族主义倾向派、右—左集团、柳京小组、孟什维克主义反革命鲁宾派、波格丹诺夫机械主义理论、莱可夫思想、沃龙思想、列维择夫思想……

五、各行各业大清洗

成千上万人，关进集中营，死于非命，他们是：

科学家、哲学家、发明家、工程师、艺术家、戏剧家、作家、诗人、演员、电影导演；

区委书记、集体农庄主席、拖拉机站站长、车间主任、普通教师、普通宗教信徒。

1939年，全俄监狱在押犯人达到900万人，两个家庭就有一人在服刑。

六、斯大林模式

斯大林建立了：

1.高度集权的、绝对专制的、成吉思汗式的政权。在他统治时期，政治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等，常年不召开。斯大林的帮凶有：雅戈达、叶若夫、贝利亚等。

2.庞大的官僚机构。

3.完全服务于斯大林个人和他的苏联的世界战略经济。

4.控制思想的意识形态体系。

七、历史上的各国大清洗

秦始皇焚书坑儒，活埋儒生460余人，坑降卒40万。

古罗马的三暴君：尼禄、提比留、苏拉，杀死2万罗马人。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长官，托马斯·托尔奎马达，烧死10220人，判处97321人终身监禁。

伊凡雷帝沙皇，特辖区制度使10万人丧命，莫斯科每天处死10—20人。

法国大革命，雅各宾恐怖时期，革命法庭判决上断头台的17000人，还有同样多的人未经审判屈死狱中，嫌疑犯关进监狱的约70000人。

八、斯大林死后发表的屠杀统计

1990年，苏联国家安全委公布：1930—1953年间，死于非命的3778234人。

1991年，苏联克格勃首脑，克留奇科夫宣布，1928—1953年间，死于非命的450万人。

历史记录的累计：斯大林掌权25年间，死于非命的总数，下限2200万人，上限6600万人。

1937—1938年间，莫斯科一地，每天有上千人被枪决。革命精英、国家栋梁，尽矣！

九、平反昭雪

戈尔巴乔夫时期：

1988年，大规模平反昭雪：托洛茨基、布哈林、加米涅夫、季诺维雅夫、图哈切夫斯基等，数百万死于斯大林之手的老布尔什维克平反昭雪。

苏联瓦解之后：

1994年，流亡20年的大文豪，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回到祖国，今天(2006)还活着。

1998年7月16日，在乌拉尔叶卡捷琳堡，末代沙皇一家被列宁和共产党人杀害的地方，兴建一座东正教“鲜血耶稣基督教堂”。第二天，在圣彼得堡“彼得·保罗”大教堂，给全家被杀的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亚历山得罗维奇·罗曼诺夫及其全家，举行葬礼。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在尼古拉二世灵柩前深深鞠躬，为“历史上极端不光彩的一页、这一无耻的、毫无意义的暴行”忏悔。他强调，安葬牺牲者的遗骸，是人类正义的审判，是民族和解的象征，是为共同参与的暴行赎罪；20世纪是俄国失去和谐的世纪，血腥的世纪，仇恨和暴政曾使俄罗斯血流成河。只有依靠忏悔、依靠种族、宗教和政治信仰之间的宽容和融合，才能终结这个世纪。必须把历史真相告诉后代，让他们自己去建设一个自由、民主、和平、幸福的世界。

（摘录：王康演讲《俄罗斯道路》2006年4月7日）

三垄断和苏联解体

李凌《三垄断和苏联解体》(李著《他山之石》中一章，载《观察与思考》)摘要：

1991年，有90年历史、2000万党员、掌权74年的苏联共产党，轰然倒塌了。什么原因？

一说：由于西方的和平演变政策和资产阶级自由化宣传。美国不能消灭大门口的小国古巴，哪能消灭隔着太平洋的大国苏联？

一说：由于经济失败导致政治失败。苏联是欧洲第一大工业化国家，勃列日涅夫时代，原油涨价，暴利惊人，怎说经济失败，搞垮苏联？

列宁的公式：苏维埃+电气化=共产主义；结果是：苏维埃+电气化≠共产主义。这也证明失败不由经济。

一、比较深入的答案

苏联内部有10万精英干部，控制权力，传播腐败。戈尔巴乔夫无力挽狂澜于既倒。

1989年苏联社科院调查：“苏共究竟代表谁”？答案：代表劳动人民7％；代表工人4%；代表官僚85％。这是瓦解前夜的民意。

苏联瓦解后俄罗斯共党的书记久加诺夫认为：瓦解原因在：“一党专政、三大垄断”：

1.政治垄断

斯大林垄断30年，消灭革命元勋。1934年苏共“十七大”选举，斯大林有300张反对票，基洛夫只有3张，斯大林大不高兴，实行大清洗：139名中央委员中98名被杀；767名陆海军官中镇压512人；6名元帅中被处决4名；195名师长中被处决110名；220名旅长中被处决186名；海军司令员只留1人；航空和化学军事领导人全遭清洗；大批科技人才被杀。

杀人总数为：“肃反致死2000万人”。1953年统计：1344923人被判刑；681692人被处死。

斯大林的厨师当上了陆军中将，并得勋章。

2.经济垄断

罗曼罗兰1935年发现：高尔基成了贵族，服务员有50人之多。他的《莫斯科日记》中说：苏联已经出现“特殊的共产主义特权阶层”和“新贵族阶层”。

特权阶层有70万人，加上家属，有300万人，占全国人口15%。

哪些特权？掌握党、政、军、企业、农庄。20世纪80年代“影子经济”，财产达数十亿。部长、副部长变为董事长、行长、公司老板。有共青团经济，“人们委托我成为百万富翁”。一切取决于官级高低。1992年证券私有化，结果便利了“公产私有化”。

权力异化：(1)理想权力化(革命理想，追求权力)。(2)权力特权化(宅第权、特供权、特教权、特继权、特卫权、特支权)。(3)公仆官僚化(高级官僚，特定阶级)。(4)权力商品化(权钱交易，武装走私)。

3.真理垄断

朕即真理，思想僵化，迷信流行，扼杀精英。《联共(布)党史》，歪曲事实，把十月革命说成列宁和斯大林二人所领导。隐瞒“列宁的政治遗嘱”，知情者被杀。奴化意识，回避现实。“夜间人”只在夜间跟家人说真话。信任危机，彼此欺骗。

勃列日涅夫有勋章200多枚，送葬行列中由44个军官捧他的勋章。

没有普选，没有新闻和集会自由。实行老人政治，老近卫军，蜕化、僵化。

1929年清党，监委领导人奥尔忠尼启则也不得不自杀。

苏联瓦解后，最大赢家是倒爷。《消息报》说，1996年新贵，大都出身于前苏官员：总统周围75%；政党领袖57%；地方官吏32%；政府工作人员74%。这就是“无产阶级专政”！

二、浅层原因

一位俄罗斯历史学家研究苏联瓦解的深层原因，访问了多方面的人物。他访问一位工厂工人。这位工人说：我不懂“深层”原因，只懂“浅层”原因。很简单：“贫穷、落后、残暴、自命最先进”。如此几十年，哪能不瓦解？“贫穷、残暴、自命最先进”，这也是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通病。你看，哪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不发生贫穷化？历史学家明白了：“浅层”原因比“深层”原因还要“深”！

（摘录：俄罗斯《历史研究》2006年第3期）

俄罗斯的知识分子

知识是社会发展的动力。知识分子是培养知识的主体。知识分子为全社会服务，不依附于任何阶级。有人说，知识分子不是依附于无产阶级，就是依附于资产阶级，不可能有独立的地位，那是敌视知识的恶意宣传，不符合历史事实。御用文人是知识分子的变态和例外，不代表知识分子的主流。

下面是一篇读书笔记，摘录冯绍雷《俄罗斯的知识分子》(《冷眼向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三部《俄罗斯》，第七章《知识分子》)：

欧洲各国早已解脱教会的束缚、文化和教育的发展以独立的大学为基础。可是，俄罗斯的文化和教育仍旧以东正教的修道院为中心。修道院臣服于政府，俄罗斯长期以来没有自由的世俗教育。苏联否定宗教，代替宗教的马克思主义禁锢思想比宗教更加厉害。从沙皇帝国到苏联时期，知识分子没有发挥才能的空间，这就是俄罗斯的文化背景。

“十月革命”之后不久，从1918年7月开始，苏维埃政府实行书报检查，控制文化组织和文化活动。1921年8月，列宁下令解散以知识分子和社会名流为核心的“饥荒救济委员会”。1922年6月，下令所有印刷品都要检查。列宁亲自签署命令，向“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宣战，一大批学者被驱逐出境。1922年5月，列宁致函捷尔任斯基，把为反革命帮忙的作家和教授驱逐出境。列宁生病的1922年底，300名知名的文学家和科学家被放逐、监禁、处死，有的自杀。

1928年，维辛斯基审判“沙赫特”事件，这是大规模镇压知识分子的开端。53名知名的知识分子以“制造矿井事件、接受国外资金、搞破坏活动、跟原矿主勾结、购买外国设备”等罪名，一一处死、流放、监禁。多年以后，苏联内务部重审“沙赫特”事件，证明都是凭空捏造。

迫害越来越厉害。1929年进行所谓“乌克兰解放联盟”的公开审判。一批著名的历史学家和科学家以“民族主义”罪名判罪。1930年，审判所谓“农业党”和“工业党”，农业科学家和经济学教授多名经秘密审判后处决或监禁，连累扩大，判刑者达20万人。

为了欺骗舆论，苏联邀请知名人士参观集中营。高尔基参观后对管理犯人的契卡人员大大赞赏一番，《消息报》发表他的谈话。许多年后，直到1987年8月，法院重审，宣布这些“反革命集团”根本不存在，蒙冤者死后得到平反。

对知识分子的镇压是揭开一场全国大规模清洗运动的序幕。

1928—1931年，这个时期曾被称为“文化革命”年代。1934年4月，举行苏联作家联盟大会，日丹诺夫提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概念。所有文化艺术作品都要服从这个纲领，主题必须是建设斯大林社会主义，基调必须乐观向上，工农兵成为创作的主要主人公。可是后来，文艺作品的主人公从工农兵逐渐转变成为工厂厂长、农场负责人、企业经理、党的书记，军队首长等新兴统治阶级。权威主义取代了平均主义。原先被视作反革命的帝王将相权贵宠臣，一一登场，成为歌颂的典型。

1929年12月，斯大林50岁寿辰，举行盛大的祝寿大会，个人崇拜达到顶点。1938年斯大林亲自定稿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成为“圣经”。思想全面控制，知识分子除歌功颂德之外，不再有丝毫研究学术的自由余地。斯大林的《论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错误百出，可是被捧成哲学的顶峰。李森科的不科学的遗传学，得到斯大林的支持，反对者12位教授和院士受解职处分。斯大林发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树立学术领域的最高权威，一切学术都要由他来指明正确方向。苏联的镇压知识分子政策，成为所有苏联模式国家的榜样。

俄罗斯社会的滞后性

《参考消息》2008年8月，盛世良，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摘要：

社会滞后

8世纪，中国唐朝，东斯拉夫刚走出原始社会。

1642年，英国革命，俄国镇压农民起义，巩固封建制度。

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建强国，扩版图。

十月革命前人均收入102卢布，为德国的三分之一，英国的九分之二，美国的七分之一。

苏联工业化号称达美国的三分之二。

1999年GDP为美国的五十分之一。

人口占世界2%，GDP占2.5%，高科技占0.5%。

导弹60%超龄，坦克只20%达标；战机上天率30%。

人口年减数十万，清廉列141位。

目前，竞争排名第54位，金砖四国末位；GDP为美国的九分之一；军费为美国的十五分之一。

计划2025年GDP与美国持平。

2008年9月6日摘录

闲谈俄罗斯

朋友：凤凰电视台的世纪大讲堂，播放了“民间思想家”王康演讲“俄罗斯道路”（2006年6月24日），引起观众很大兴趣，纷纷议论。你看电视没有？我邮寄给你的演讲记录收到没有？

主人：演讲记录收到了，这也是配合当前“俄罗斯年”的一项活动吧。

朋友：王康说，俄罗斯对中国影响太大了，我们的国名、宪法、执政党、建国原理，都是从俄罗斯的苏联时代引进的，谁也无法不思考俄罗斯问题。

主人：中国在苏联瓦解之前就改革开放了。

朋友：王康说，1993年俄罗斯放弃十月革命的镰刀斧头国徽，采用500年前伊凡雷帝的双头鹰为国徽。这有重大的象征意义。

主人：重大意义在哪里？

朋友：双头鹰东顾西盼，双向出击，俄罗斯一度西扩至匈牙利，东扩至阿拉斯加。

主人：帝俄东扩，主要是违背《尼布楚条约》，侵占清朝大片土地，包括黑龙江以东的沿海州。

朋友：王康说，俄罗斯历史学家认为俄罗斯从来不属于东方；王康认为俄罗斯的专制制度明明是东方的遗产。俄罗斯究竟是个东方国家，还是西方国家呢？

主人：俄国疆土大部分在亚洲，只有一小部分在欧洲，从地理来看是东方国家。从历史来看也是东方国家。1241年蒙古征服俄罗斯，金帐汗国长期的军营管制，使草原帝国的生活习惯和意识形态，遗留沉积在俄罗斯的传统中。1547年伊凡雷帝自称沙皇。沙皇是蒙古大汗的同义语。直到清朝中期，彼得大帝（1721年称帝）才开始西化。

朋友：一本书上说，研究俄罗斯不能忽视俄罗斯的本土文化。俄罗斯人民中间，至今深藏着“萨满教”和“圣愚崇拜”，这是蒙古帝国的遗产。从文化背景来看，俄罗斯也是东方国家。

主人：蒙古在元朝也统治汉族，可是汉族没有接受蒙古文化，而俄罗斯在金帐时代接受了蒙古文化。马克思主义在西欧成为温和的民主社会主义，到俄罗斯成为残暴的斯大林主义，这显然是不同的历史背景产生不同的历史后果。

朋友：草原帝国游牧为生，不定居，无房屋，蒙古包随时移动；国家无明确疆界，狩猎就是战争，平时生活就是战时生活。西伯利亚大草原是蒙古人的家乡，也是俄罗斯帝国的驰骋乐园。

主人：历史背景使俄罗斯难于进入西方世界，至今格格不入。

朋友：苏联瓦解，责任在谁？有人说斯大林要负责，大清洗毁灭了苏联。有人说戈尔巴乔夫要负责，他的新思维和透明性破坏了苏联。王康说，马克思的预言也缺乏历史的真实性。

主人：苏联瓦解，基本原因不在某一个人的行为，要到俄罗斯的历史背景中去找寻答案。基辛格说，苏联自己耗尽自己的精力，然后自己瓦解。俄罗斯的历史背景跟西欧差距太大。学习西欧，急于求成，想一步登天。在一再失败之后，突然放弃学习西欧，创造史无前例的一国建成共产主义，结果是更大的失败。

朋友：社会发展五阶段：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苏联想跳过资本主义，从奴隶封建一步进入社会主义。这是不是苏联的主要错误？

主人：五阶段中，前四个阶段是事实，第五个阶段是想象。社会主义没有成为事实。斯大林建成的社会主义是虚假的。苏联瓦解后，俄罗斯上接帝俄最后的民主传统，从头建设资本主义，这是历史的自然趋势。

朋友：欧盟第一步接受苏联的部分卫星国，第二步接受苏联的部分加盟国，现在第三步正在接受苏联内圈的斯拉夫兄弟国。独联体国家东顾西盼，方向摇摆，俄罗斯对欧盟东扩极为敏感。

主人：参加欧盟以自愿为原则，俄罗斯一度也想参加，使整个欧洲一体化。后来放弃这个想法。这也反映俄罗斯不是西方国家。

朋友：俄罗斯参加八国峰会，说明俄罗斯仍然是一个高出于一般的大国。

主人：八国峰会是“7+1”；七个西方国家（包括东洋日本）和一个俄罗斯。日本脱亚入欧，成为七个西方国家之一。俄罗斯似乎无意成为西方国家，想站在西方以外，独树一帜。

朋友：俄罗斯的大国地位，依靠它有强大的军备，特别是大量的原子弹，以及武器的出口。俄罗斯的经济主要依靠自然资源石油和天然气，没有能跟西方相比的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俄罗斯的农业也一蹶不振。

主人：俄罗斯自己也说，如果参加欧盟，需要50年的补课。

朋友：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拜占庭帝国灭亡，莫斯科继承东罗马，成为东方的基督教帝国。同样是基督教，为什么东西两方迥然不同？

主人：西方的罗马天主教经过了一系列激烈的宗教改革，在反对科学和民主失败之后，全力从事社会福利事业，不再干预政治；天主教和各派新教都从社会发展的阻力变为社会发展的助力。俄罗斯所继承的东正教不同，它没有经过宗教改革，墨守俄罗斯的东方传统，无法发挥建设新社会的作用。这就是东西两种基督教的不同。

朋友：俄罗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民族，历史上产生过那么多的大文学家，为什么在社会发展的道路上一再颠簸，一再翻车？

主人：王康说，俄罗斯的思想界分为两派，西欧派要求西化革新，斯拉夫派重视本土传统。中国也有两种不同的传统：一种是孔夫子到孙中山，重视文化；一种是秦始皇到毛泽东，依靠权力。思想界分为两派是许多国家的共同现象。百家争鸣本来有利于社会发展。俄罗斯的不幸是，两派斗争以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残暴方式出击，结果两败俱伤。何以如此？这也要到历史背景里去找寻答案。

朋友：斯大林消灭了一代革命思想家。1988年布哈林诞辰100周年，蒙难50周年，苏联最高法院为布哈林平反，科学院恢复他的院士称号，苏共中央恢复他的党籍。其他冤狱也一一平反了。死后平反的“精神胜利”是东方特有的历史传统。

主人：王康说，被杀戮的早期苏共领导阶层个个都是学有专长、知识渊博；布哈林尤其突出，他懂德、法、拉丁、希腊等多种外语，著作震动一个时代。唯独斯大林只读六年神学，不懂任何外语，没有出过国，缺少现代常识。斯大林用权术和阴谋，消灭了一代知识精英。愚昧战胜智慧，苏联哪能不落后于西欧？

朋友：王康认为，斯大林的专制残暴是俄罗斯的历史必然。你同意吗？

主人：社会发展从专制到民主是历史的必然。叶利钦说，苏联瓦解是俄罗斯前进的必要条件。苏联瓦解之后，全世界希望俄罗斯改弦易辙，向全球化时代前进。

2007年11月9日时年102岁

附录：萨满教和圣愚崇拜

一、萨满教

一种原始宗教，以满－通古斯语族各部落称巫师为萨满而得名。各族间无共同经典，也无共同神名和统一组织，但是有大致相同的特征，相信万物有灵和灵魂不灭，巫师自称有特异功能。主要流行于亚洲和欧洲极北部。中国的满（17世纪前）、蒙古（13世纪前）、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7世纪前）等族曾普遍信仰。东北地区的赫哲、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等族中也曾流行。古代的土谷温、欧洲的芬兰、俄罗斯，也流行。（《辞海》）

二、圣愚崇拜

《理解俄国：俄国文化中的圣愚》，美国汤普逊（Thompson）著，杨德友译，社会与思想丛书，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和牛津大学出版社联合出版（1998）。前言和结论外有六章，详述圣愚法规、圣愚与俄国精神、圣愚与教会、圣愚与萨满教、俄国文学中的圣愚、圣愚与俄国文化。这是一本学术著作，解开了俄罗斯的文化背景。下面是前言和结论的摘要：

在莫斯科的红场，抬头看到最显耀的建筑，是克里姆林宫里教堂的洋葱头形双塔拱顶，金碧辉煌，闪耀人眼。这是俄罗斯的象征，正如纽约港的自由女神是美国的象征。

许多人以为这个圣瓦西里的教堂，是纪念东正教修道院创始人瓦西里的。其实不然。这是纪念另外一位同名的“圣愚”瓦西里，他是伊凡雷帝的同时代人，曾在抵御鞑靼、拯救莫斯科的战役中立功，死后由东正教莫斯科主教亲自主持葬礼，伊凡雷帝亲自肩负灵柩。

“圣愚”是俄罗斯民间的宗教传统，来源于“金帐汗国”蒙古人统治俄罗斯时期盛行的萨满教。这是一批既圣又愚的神圣愚人，称为“圣愚”。他们行踪无定，出没诡秘，踯躅于城市和乡村，长发不剃，头戴铁冠，衣衫褴褛，或赤身裸体，颈围铁链，手持铁棍，语无伦次，怪声呼吼，心通鬼神，能治百病，占卜吉凶，预言未来。群众膜拜，奉为“圣愚”。

“圣愚”后来由东正教认作圣徒。正史不载，但是文学中颇多渲染，有的长篇小说以“圣愚”为主角。例如，普希金《鲍利斯·戈都诺夫》中描写“圣愚”尼科尔卡；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中描写“圣愚”梅思金公爵。

东正教承认“圣愚”是“为基督教的愚痴”，彻底的宗教献身，不是真的愚蠢，也不是精神变态。他们是拜占庭的苦行僧。十月革命后，取缔一切宗教，“圣愚”不再见于文字，但是深藏于民间，容纳于东正教。

苏联禁止研究“金帐汗国”蒙古人统治俄罗斯长达259年的历史，禁止研究“圣愚崇拜”萨满教，更禁止把俄罗斯的大众迷信生活透露给外国。苏联瓦解之后，历史学和民俗学开始有了研究自由。

三、破解俄罗斯

马龙闪《一个破解俄罗斯难题的视角：圣愚崇拜》，载《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5月20日。下面是文章摘要：

俄罗斯在10世纪末接受基督教的东正教，成为官方的上层文化。千年以来，同时存在另一种源远流长的本土传统文化，潜流于中下层民间，“圣愚崇拜”。美国汤普逊著《理解俄国：俄国文化中的圣愚》，披露了这个通常看不到的俄罗斯的背影。

“圣愚崇拜”虽与拜占庭的“愚人”传统有某些联系，但是它来源于亚洲北方民族的萨满教。“圣愚”是一批特异人物，愚痴癫狂而显露“圣光”，被崇拜为“圣人”。俄国承认他们是“为基督的痴愚”、“狂信苦行的圣者”。从11世纪至20世纪，在千年的历史上，各种史书和《圣徒传》记录“圣愚”姓氏或事迹达数十人之多。有的被封为“全国圣愚”；更多的是地方自发崇拜的“圣愚”。他们赤身露体，或破衣烂衫，身戴铁链和金属环，手持棍棒或铁通条，奇形怪状，到处游荡，与神相通，创造奇迹，为大众所崇拜。有的进出宫廷，同贵戚大官交往，成为帝后皇上的座上宾，发挥重大的国家决策作用。十月革命前，尼古拉二世宫廷里的“圣愚”格里高里·拉斯普津，就是这样的人。

“圣愚崇拜”盛行于16—17世纪，旧俄时代长盛不衰，苏联时代并未绝迹。20世纪的50年代和70年代，基辅和列宁格勒大街上还见到“圣愚”游荡。

“圣愚崇拜”在俄国文学中曾广为反映，从古代的《圣徒传》到近代的文艺作品，从普希金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都有长篇描写。

在整个俄国历史中，萨满教的习俗深深地渗入俄国的宗教生活，成为俄国社会的“精神追求方式”，城市和乡村普遍存在。在农民中尤其强烈，农民崇拜“圣愚”超过尊重东正教的神甫。“圣愚”穿着东正教的外衣，保留浓厚的萨满教烙印，取得名正言顺的封号，可是有时候又受到排斥和封锁，不许学者研究，不愿被外界知道。

“圣愚崇拜”在俄罗斯社会的浸透是如此深入，已经形成了社会心理和精神性格。“圣愚”充满自相矛盾，既智慧又愚蠢，既纯洁又污秽，既温顺又强横，既受社会崇敬又受社会嘲讽。它影响俄罗斯的“民族性格”，形成“圣愚辩证法”、“悖论价值观”。研究“圣愚”，能帮助“领悟俄罗斯的行为特征”和“破解俄罗斯之谜”。

俄国官员变富翁

《参考消息》2007年7月16日，“埃菲社莫斯科”2007年7月14日：《俄国官员变富翁》。

美林公司和凯捷咨询公司联合发布《2007世界财富报告》：“俄国新富翁均为官员变来，每1200人中有一个百万(美元)富翁，目前共有119万富翁”。

社会学家奥利加·克雷施塔诺夫斯卡娅说：“新百万富翁都是官员，不是生意人。全国70家主要企业都是国营，集中在石油、天然气、军事工业和原子能四个部门。俄国没有不靠政府而自身发展的企业家。像比尔·盖茨这样的企业家不可能在俄国产生”。

企业家弗拉季斯拉夫·科罗奇金认为：“官员们的财富不仅来自对大型国有企业的管理，还来自作为官员的特权，石油部门几乎贿赂公行”。

有一位专家指出：“官员受贿金额与联邦预算几乎相当，达到2700亿美元左右”。

俄国经济发展和贸易部，去年预测，到2010年，俄国半数人口将进入中产阶层；可是不久之后，把目标改到2020年。目前中产阶层占20%。

重塑斯大林

苏联瓦解，俄罗斯成为三等国家。普京上台，重振国威：跟美国在中东欧建设导弹系统强硬对抗；重塑斯大林的伟大形象。

《参考消息》转载《纽约时报》网站2007年8月12日：

“俄历史教科书指南新评价：斯大林堪比彼得大帝和俾斯麦。”

“俄罗斯一份供中学教师用的新研究指南，描绘的斯大林并不是一个共产主义的妖魔，而是沙皇和众多皇帝中的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

“俄罗斯的历史时不时需要用暴政来建设一个伟大国家。”

“这份指南将斯大林比作统一德国的俾斯麦，将上世纪30年代面临纳粹威胁的俄罗斯比作‘9·11’事件后的美国。”

“斯大林大清洗运动的结果是，获得了一群能够在资源短缺的条件下完成现代化任务的新管理人员。”

“就像俾斯麦首相以铁腕和流血手段统一德国领土一样，斯大林以残酷无情巩固了自己的国家。”

“斯大林把增强国家实力、包括发展工业和国防力量，视为自己政策的主要原则之一。”

“斯大林的作用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答案：积极的：47％。消极的：29％。没有回答：21％。”

新闻评论说：

“残暴是俄罗斯的历史爱好吗？6000万人饿死和被杀，俄罗斯人真的毫不在乎吗？”

斯大林主义

《不列颠百科全书》“国际中文版”（1999)，“斯大林主义”条，摘要：

斯大林当政时期(1929—1953)的统治方法或政策，被称为斯大林主义，常与恐怖政权和极权统治相提并论。要点：

压制一切持异议者的“腐败的自由主义”。

列宁发表过的声明(除去不利于斯大林的部分)，都被认为是“金科玉律”。

斯大林主义的基本理论是“一国建立社会主义学说”。

对富农发动“阶级斗争”。农业迅速集体化。

工业方面，特别强调重工业。

把政治反对派一概视作叛逆，发动血腥整肃。1939年2月，杀害了大部分布尔什维克老革命家。数百万人投入劳动营。

对斯大林的崇拜达到国家宗教的程度。斯大林的话就是真理，相反的话都是异端邪说。斯大林成为苏共意识形态的唯一绝对正确的诠释者。

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谴责斯大林个人崇拜，以及他所实施的恐怖主义。

但是有人认为，斯大林主义是苏联革命无可避免的短暂错误。

1989年苏联历史学家估计，劳动营、强迫农业集体化、饥荒、处决等，杀死2000万人，另外，还有2000万人，成为监禁、流放、强迫迁徙等的牺牲品。

在中国，一向不许用“斯大林主义”这个说法。1985年出版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删除了“斯大林主义”这一条目。1999年时候，思想管制略微放宽，“国际中文版”收进了“斯大林主义”这一条目。但是在一般出版物中，仍旧禁用“斯大林主义”这个说法。

1979年“改革开放”之后，容许批判斯大林，但是不许批判列宁。“改革开放”被视为是列宁“新经济政策”的延续，而斯大林放弃“新经济政策”是背叛了列宁。

斯大林的女儿们

《参考消息》2007年7月28日，俄罗斯《莫斯科共青团员报》2007年7月27日：

在斯大林时代，劳改营的妇女被强迫怀孕生子，以完成国家的人口计划。记者在尼古拉耶夫州的别尔江斯克找到了一位既无父亲、也无母亲的被称为“斯大林女儿”的“柳德米拉·德拉奇”。她和其他“斯大林的女儿”都是在铁丝网后监狱里的板床上出生的。

柳德米拉16岁时候，得知自己有妈妈。寄宿学校的校长让她看了自己的档案。里面的一封信是从监狱寄出的。女孩的妈妈写道，她就要出狱了，她要来领走自己的女儿。信上注明的日期是1953年，已经过去了整整11年了！柳德米拉按照信上的地址往瓦尔瓦拉区纳德布霍夫镇写了十几封信，都被退回，邮局注明：收信人已搬走。

柳德米拉在尼古拉耶夫州最详细的地图上认真寻找那个镇，但是白费劲。后来在邮政部门得到答复：纳德布霍夫镇在地图上不得标注。过了许多年之后，柳德米拉才知道，这是一个特殊的政治犯劳改营的信箱地址，被判了长期徒刑的犯人在这里服刑。

纳利瓦伊科老人曾在劳改营担任武装警卫。他清楚记得，劳改营里全是政治犯，有平民也有军人。有些军人逃了出来，参加了游击队打击德国鬼子，但后来还是被判刑10年。这些“祖国的叛徒”、“间谍”和“盗窃社会主义财产者”，除了在劳改营放牛、养猪、养鸡外，女的还有生孩子的义务。纳利瓦伊科记得，劳改营里有很多怀孕的妇女。

柳德米拉生于1948年。她在回忆孤儿院的生活时说：“虽然战后国家经济困难，但是我们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连冬天都给我们水果吃。我们在孤儿院每年过四次生日。五月份，当花园里鲜花盛开的时候，我们给春季出生的人过生日。女孩子会得到玩具娃娃和漂亮的衣服，男孩子会得到水兵服和机械玩具。”

尼古拉耶夫市第一孤儿院是个特殊的孤儿院。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从美术学校和音乐学校请来的老师给孤儿们上课。“斯大林的女儿”应该成为受过全面教育的人。

可是，美好的生活在1953年突然结束了，因为“父亲”斯大林死了。孤儿院从此与其他普通孤儿院再无任何区别。“斯大林的女儿”开始供人领养。

拉伊萨·德拉奇在1954年被特赦后，曾在各孤儿院找女儿柳德米拉，但女儿像是在人间蒸发掉了。她不知道，女儿所在孤儿院的领导接到了如下的指示：不得将“斯大林的女儿”交给从前的劳改犯。

柳德米拉说：“斯大林的女儿”几乎都已死光。有酗酒死的，有淹死的，有意外事故死的。国家剥夺了她们的母爱，让她们成了孤儿。很多人都没有过上正常的生活。

乌克兰悼念大饥荒

1932—1933年，乌克兰发生大饥荒。整整73年，这段悲惨历史，一直被苏联隐瞒。

当时，乌克兰是苏联16个加盟共和国之一，权力集中在莫斯科的中央，农民被强迫加入集体农庄，被强迫上缴粮食，中央说了算数，加盟共和国没有插嘴余地。由于强制交粮的数额太大，被称为粮仓的乌克兰，农民无粮可吃。饥饿的农民不许离开农村，出现人吃人的惨剧。一个不到3000万人口的国家，饿死1000万人。苏联不许计算死人数目，确切死亡人数无法知道。俄罗斯独立后，在解密的苏联文献中，赫然看到斯大林用红笔亲自签字的命令；“凡大饥荒中偷吃粮食的人，一律枪毙”！

2006年12月，乌克兰初次举行追思这个大惨剧的追悼会，提醒人们反省历史。

（摘录：《新京报》2006年12月2日林达文章）

南斯拉夫解体

新闻报道，米洛舍维奇死了，死于国际法庭的监狱中。人们想起了已经忘掉的南斯拉夫。

铁托(1892—1980，克罗地亚人)担任南斯拉夫总统时期(1953—1980)，实行民族平等、权力下放政策，把一个世界闻名的火药桶捏合成一个国家，可说是相当成功的。他不听苏联指挥，苏联恨之入骨。

米洛舍维奇(1941—2006)担任总统(1997—2000)以后，推行“大塞尔维亚主义”，权力集中，高压统治，引起三次内战，20万人死亡，300多万人流离失所，最后南斯拉夫瓦解。苏联瓦解是自我消亡，和平过渡。南斯拉夫瓦解是战争爆破，痛苦解体。

1945年定名“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1963年改名“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包含六个共和国(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马其顿、黑山)和两个自治省(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人；Vojvodina——匈牙利人)。

米洛舍维奇当政后，取消两省的自治权，压制各地的民族运动，从此国无宁日。

1991年，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宣布独立。克罗地亚的塞族居民起来反对当地政府，在塞军支持下，屠杀克罗地亚平民260余人。1992年，波黑要求独立。当地塞族居民反对穆斯林的领导，在塞军支持下，大规模杀害穆斯林。1998年，科索沃要求独立，塞军屠杀平民，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于是，北约派出空军，实施空中打击。塞族战败，订立Dayton协议。联合国军进驻马其顿，联合国观察员进入科索沃。战争中，美国导弹“误中”中国大使馆，死报务员三人，美国赔偿了事。新闻说：美国是有意轰炸，不是“误中”，因为中国大使馆帮助米洛舍维奇传递电报。

米洛舍维奇在连任两届总统之后，2000年第三次选举失败，但是他不承认失败，自立为第三任总统。群众愤起，驱逐米氏。警察倒戈，军队中立。2001年，米氏被送交海牙国际法庭按战犯罪受审。

2003年，塞尔维亚和黑山联合组成联邦，放弃“南斯拉夫”名称。

南斯拉夫地处不同文化的交界。在南斯拉夫的中心有一条自北而南的文化分界线。线西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线东信东正教、用斯拉夫字母。克罗地亚语和塞尔维亚语实际是一种语言，由于宗教不同，克语用拉丁字母，塞语用斯拉夫字母，一个族群分成两半。

2008年，科索沃终于分离独立。原南斯拉夫一分为七。

国际评论说：社会主义反对民主，因此没有凝聚力;欧盟聚合，共产分裂，这就是民主和专制的分别。

红色高棉始末

王晓林《波尔布特：并不遥远的教训》(摘录)：

1979年1月7日，越南军队攻陷柬埔寨首都金边，结束“红色高棉”的血腥统治，这一天是柬埔寨的“大屠杀终结日”，全国放假。

1970年3月18日，柬埔寨国王诺罗敦·西哈努克结束访苏，即将去北京，就在赴机场的途中，送行的苏联总理柯西金告诉他：“您的国民议会刚刚举行了会议，剥夺了您的国王权力。”西哈努克随即流亡北京。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柬埔寨人也在北京，他是能说流利汉语的“波尔布特同志”，原名“沙罗绍特”，这是他第N次来北京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

1970年4月30日，美国和南越军队侵入柬埔寨，柬埔寨人民组成反美的“红色高棉”，跟北越结盟，迅速控制了大半个柬埔寨。

1975年3月29日，美国从越南撤退，南越首领朗诺逃往国外。

1975年4月17日，红色高棉进入金边，两天之后，发布命令，全市人口撤出金边，去到遥远的荒山垦荒。200万人口的金边，一夜之间变成空城。市民在迁徏中大量死亡，只有7个修车工匠活了下来。

波尔布特，曾留学法国，在巴黎接触马克思主义，跟十几个留学生组成“柬埔寨马克思主义小组”，其中一些人后来成为红色高棉的骨干。

1950年，波尔布特到南斯拉夫学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社会主义国家。1952年，回国投入丛林抗法斗争。

1954年，根据日内瓦和平协议，越南军队撤出柬埔寨。

1955年，波尔布特到中国受训游击战。1960年9月30日，成立“高棉劳动党”，有党员1000人，总书记杜萨木，副书记农谢，波尔布特为常委。1962年，杜萨木被杀，波尔布特任总书记。1966年，改名“柬埔寨共产党”，群众称它“红色高棉”。1963年，他的名字出现在西哈努克政府的通缉名单上。1965年，他到越南，胡志明三次接见他。越南共产党把“越寮柬”看作“一个国家”，波尔布特强烈不满。

1965年，波尔布特再次来中国，会见中国高层，但是没有见到毛泽东。陈伯达等人给他讲述“枪杆子里出政权”、“坚持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共产国际”等理论。1965年，康生给他传授“铲除内奸”的理论，使他茅塞顿开。

“文化大革命”时期，他又来到中国，这次毛主席亲自给他传授“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并介绍给他姚文元的文章：《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和《论林彪反党集团的社会基础》。他看到“大跃进”、“上山下乡”，他又到朝鲜看到“千里马运动”。

波尔布特认为，苏联和中国，革命都不彻底。他要开创“彻底共产主义”的试验田。

他当政后的国歌：

红色，红色的血

洒遍了柬埔寨祖国的城市与平原

这是工人和农民的血

这是革命的男女战斗员的血

这血以巨大的愤怒和坚决的战斗要求而喷出

4月17日，在革命的旗帜下

血决定了把我们从奴隶制下解放出来！

字字滴血，句句见红！人称“血魔的咆哮”！

他实行“无阶级差别、无城乡差别、无货币、无商品交易”的“超级社会主义”。一夜之间，富人消灭了，城市消灭了，东方巴黎的金边成了无人的鬼域。出版社、报纸、杂志、学校等等，一律关闭。对知识分子，肉体消灭。戴眼镜是罪恶。家庭解体，男女分队，婚姻由组织分配。吃大锅饭，穿一色的黑军服，带同样的红格毛巾。

1975年，周恩来在病中接见他，对他说共产主义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成就的；毛主席接见他，盛赞“你们做到了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情”。

红色高棉

红色高棉成立于1960年，首领是被称为毛泽东的好学生的布尔波特。1975年取得政权后，第一项举措是驱逐金边市的居民，其中有35万华侨，到山区去开荒。他们认为，建设理想社会，必须消灭城市，在极短时期内，完成了驱逐全国城镇居民的工作。取消货币和市场，通过合作社，实行按需分配和全民供给制；没收私有财产，取消家庭，婚姻由组织安排，婚后夫妇分居；禁止宗教活动，勒令僧侣还俗，寺庙用作仓库；视知识为罪恶，不设学校，禁用书籍和印刷品。把人分为“旧人”，和“新人”。“新人”主要是解放区的农民。“旧人”是旧政权的军政人员、知识分子、僧侣、技术工人、商人、城市居民等，这些人必须彻底改造。旧人在劳动中，食不果腹，劳动过度，饿死、累死、随意处死，不计其数。1976年政治清洗，一批中央高层领导被处死，金边的“图士楞”监狱处决14000名干部和家属。红色高棉执政三年中，至少有100万人非正常死亡，当时总人口是700万。1978年越南志愿军占领金边。1981年红色高棉宣布自动解散。1985年领导人波尔布特、农谢和切春宣布退休。1989年越南撤军。1991年在联合国监督下举行大选，但是红色高棉抵制大选。1994年红色高棉被柬埔寨议会宣布为非法组织。第二号人物英萨利分裂出党。1997年丧失80%的战斗部队。总司令宋成密谋投降，他和他的家属被波尔布特枪杀。1998年波尔布特去世，剩余部队纷纷投降。前主席乔森潘和前人大委员长农谢投降。1999年红色高棉最后一位领导人切春被捕。红色高棉结束。

(摘录：鲁虎，《百年潮》第6期)

柬埔寨开审红色高棉

17名柬埔寨法官和10名联合国任命的外国司法人员，2006年7月3日在金边组成特别法庭，拉开柬埔寨对红色高棉进行审判的序幕。红色高棉残暴统治的内幕由此揭开。特别法庭称，从1975年到1979年红色高棉执政的几年里，柬埔寨至少有100万人非正常死亡，而当时该国人口只有700万人。

柬埔寨是个落后的农业国。为加强统治，红色高棉采取一系列残暴措施。

1.加强劳动强度。解放初期成立互助组和合作社，社员每天劳动125小时，后来增加至155小时。为了进行劳动监督，设立了自行车游车队，到地头或家庭巡视，不准农民聊天或歇息。小病不准请假，大病起不来时才准告假，违者重罚。

2.实行大食堂制度，即改各家“单食”为集体“合食”。不准私人养家禽家畜和种树。一些农民饿得受不了，就到合作社果园和菜园里偷东西吃。如被发现，轻则罚绝食一两天，重则处死。大食堂以敲钟为号，村民们争先恐后进食，过时挨饿活该。

3.禁止自由恋爱，婚姻由组织上作主，实行“配给制度”。

极端民族主义的表现则是：歧视华侨，不准讲华语，如在家里讲广州话、潮州话或海南话，便被怀疑搞特务活动而被捕。

（文摘：新华社讯）

何谓颜色革命？

学生问：“颜色革命”，词典里查不到，怎么解释？

老师答：殖民地或附属国的解放，要经过两个步骤。第一步是独立。第二步是民主。独立初期，统治者是原来的特权集团。后来，群众的政党经过和平竞选，终于得到政权。群众的政党，在不同的国家以不同的颜色为标记，被称为“颜色革命”又称“和平演变”。

21世纪初，格鲁吉亚有玫瑰革命，吉尔吉斯有郁金香革命，乌克兰有橙色革命，黎巴嫩有雪松革命，伊拉克有紫色革命(投票后手指染色)。

卡廷惨案

“二战”时期，1940年，斯大林和苏共中央批准，秘密杀害2万多名波兰被俘军官和侨民，埋葬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中。

1943年，埋尸处被德国占领军发现。斯大林等制造弥天大谎，说惨案是德国人搞的；这个谎言维持了50年之久。

1990年4月13日，戈尔巴乔夫政府指示塔斯社承认卡廷惨案是斯大林主义的严重罪行之一；同一天，戈尔巴乔夫亲自向波兰来访的领导人雅鲁泽尔斯基交出部分档案。

1992年10月14日，俄国总统叶利钦派特使将两包卡廷事件的秘密档案交给波兰总统瓦文萨。事件告一段落。

(以上摘录：张登善《从卡廷惨案说到为尊者讳》，《炎黄春秋》2007年第11期)

补充

(以下摘录：袁南生《斯大林、毛泽东与蒋介石》，湖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68页)

苏军攻入波兰(1939)后，波军腹背受敌，一败涂地。总司令雷兹斯密格利元帅只好下令不以苏军为交战对象。20多万波军自动投降，其中有15万名军官。这些被俘的波军官兵被送往苏联西部集中营。1940年4月以后，这15万名军官突然信息全无。

原来，1940年3月，贝利亚领导的内务部向斯大林及联共(布)中央政治局提出报告，称：“在苏联内务部战俘营以及乌克兰、白俄罗斯的监狱中关押着大量……波兰人，都是苏联的死敌，对苏维埃制度充满仇恨。”报告列举的具体数字为：

1.在战俘营，关押着“14736名军官、警察、宪兵、军事情报人员、监狱守卫人员，97％为波兰族；其中将军、上校、中校295人，少校、大尉2080人，上尉、中尉、少尉6049人”；

2.在监狱中，关押着“18632名被俘者(其中10685人为波兰族)，有军官1207人，警察、宪兵5141人，政府官员347人，地主和各类反革命颠覆分子5345人，叛徒6127人”。

报告说：“鉴于所有上述人员都是苏联政府的顽固不化、死不改悔的敌人”，建议“以特殊方式审理，处以极刑枪决”。

所谓“特殊方式审理”，即“不传讯被俘者，不提起公诉，不宣布结束侦讯，也不宣布起诉书”(秘密处死)。

根据1959年3月3日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克格勃主席谢列平的报告，被杀害的波兰俘虏总共21857人。

原文附注：晓光、陈红：《15000名波兰军官被杀的惨剧》，《百年潮》1998年第5期，摘录：

1990年4月13日，塔斯社正式发表官方声明，“承认‘卡廷事件’是斯大林主义的严重罪行之一”，“直接责任者是当时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领导人贝利亚、梅尔库罗夫及其助手”，并对这一悲剧“深表遗憾”。

2008年9月11日摘录

蒙古世系

一、蒙古人的先民

A．东胡（？—前3世纪末），在今内蒙，败于匈奴冒顿单于，分解成乌桓和鲜卑。

B．乌桓（前3世纪末—207），在今内蒙，亡于曹操。

C．鲜卑（前3世纪末—6世纪），在今内蒙，割据中原，分解为：（1）檀石槐鲜卑；（2）慕容氏前燕（337—370）；（3）拓跋氏北魏（386—534），又分东、西魏；（4）北周（556—581），亡于隋。

D．柔然（4—8世纪）：（1）柔然汗国（402—555），在今蒙古；（2）阿瓦尔汗国（568—805），在今匈牙利，亡于法兰克王国。

E．吐谷浑汗国（329—663），在今青海，亡于吐蕃。

F．室韦（4—9世纪），在今黑龙江，后世成蒙古人。

G．契丹（4—14世纪）：（1）辽（916—1125），在今内蒙；（2）西辽（1131—1218），在今吉尔吉斯；（3）库特卢克苏丹（1222—1304），在今伊朗，亡于伊尔汗国。

二、大蒙古时代

A．蒙古部（9世纪—1206），蒙古高原统一成蒙古民族。

B．大蒙古国（1206—1271），首都哈拉和林，1271国号“大元”。

C．大元帝国（1271—1368），首都大都，即今北京，亡于明。

D．北元——东西蒙古（1368—1635），返漠北，回游牧。16世纪末分为：漠南蒙古、漠北喀尔喀、漠西卫拉特。

E．窝阔台汗国（13世纪60年代—1309），在今伊犁河，亡于察合台汗国。

F．察合台汗国（1225—1348），在今新疆，迁乌兹别克，分为：（1）东察合台（1348—1680），在今新疆，亡于准噶尔；（2）帖木儿帝国（1370—1507），原为西察合台汗国，亡于乌兹别克。

G．金帐汗国（1240—1502），首都拔都——萨莱，迁别儿哥——萨莱在今俄国；14—15世纪分为：（1）弘吉刺—苏非王国（1360？—1388），在今土库曼；（2）诺盖帐（15—18世纪后期），在今哈萨克；（3）西伯利亚汗国（1400？—1608），首都秋明，在今俄国；（4）乌兹别克汗国（1428—1510），在今哈萨克；（5）克里米亚汗国（1430—1783），在今乌克兰；（6）喀山汗国（1438—1552）；（7）阿斯特拉罕汗国（1459—1556）；（8）哈萨克汗国（1480—18世纪初），在今哈萨克。

H．伊儿汗国（1258—1355），首都大不里士，在今伊朗，主支亡于金帐汗国；旁支：（1）脱合帖木儿汗国（1337—1409），在今伊朗，亡于帖木儿帝国；（2）扎刺亦儿苏丹国（1340—1432），首都巴格达，在今伊拉克，亡于帖木儿帝国；（3）阿鲁浑王国（14世纪—1590），在今阿富汗，后退至巴基斯坦，亡于莫卧儿帝国。

三、衰落时期

A．满清征服蒙古（1593—1911）：（1）漠南蒙古察哈尔部（16世纪—1675）。（2）漠北喀尔喀蒙古（16世纪—16世纪末），在今蒙古，分为：a．土谢图汗部（1620年代—1923）；b．车臣汗部（1620年代—1923），在今蒙古；c．扎萨克图汗部（1620年代—1923）， 1691年喀尔喀三汗降清；d．赛因诺颜汗部（1725—1923）。（3）漠西卫拉特蒙古（16世纪—1757），在今青海，建立：准噶尔（1635—1757），在今伊犁；和硕特（1637—1717），在今拉萨；土尔扈特（1651—1771），在今俄国。（4）满清统治全部蒙古（1757—1911）。

B．哈萨克三帐（1560年代—19世纪）：（1）大帐（16世纪60年代—1809），在今哈萨克，亡于浩罕汗国。（2）中帐（16世纪70年代—1822），在今哈萨克。（3）小帐（17世纪—1824），在今哈萨克。后来全入俄国。

C．乌兹别克三汗国（1510—1920）：（1）布哈拉汗国（1510—1920），在今乌兹别克。（2）希瓦汗国（1512—1920），在今乌兹别克。（3）浩罕罕国（1709—1876），在今乌兹别克。后均入俄国。

D．沙俄征服北方亚细亚（1472—1917），1472年开始，征服彼尔姆，兼并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西伯利亚汗国、布里亚特地方、卡尔梅克汗国、诺盖帐、克里米亚汗国、哈萨克三帐、乌兹别克三汗国等。

E．莫卧儿帝国（1526—1858）：（1）巴布尔建国（1526—1540），跛子帖木儿的四世孙，1526年占德里，巴布尔之子胡马雍即位，十年后遭阿富汗人驱逐失国。（2）苏尔王国（阿富汗人，1540—1555），首都德里。（3）胡马雍复国（1555—1858），首都德里，亡于英。

F．伊朗卡贾尔王国（1786—1925），突厥化的卡贾尔人的祖先，是伊儿汗国的官员，卡贾尔的后代统一伊朗，定都德黑兰，亡于伊朗巴列维王朝。

四、新时期

A．蒙古（1911年以来）：（1）自治蒙古（1911—1919），蒙古民族革命首都库伦，今乌兰巴托。（2）中国占领，自卫军侵扰（1918—1922）。（3）蒙古人民革命政府（1921—1924），驱逐中国占领军和自卫军，成立君主立宪政府。（4）蒙古人民共和国（1924—1992），苏联的卫星国。（5）蒙古国，苏联瓦解后1992年2月12日改名。

B．中国内蒙古（1911年以来）：（1）盟旗与省分置，抗垦与革命斗争（1911—1931）。（2）抗日战争时期（1931—1945）：a．伪蒙疆政府（1936—1945），首府归绥、迁张家口；b．大青山抗日游击根据地（1938—1945）。（3）自治运动（1945—1947），统一多个地方，1947年成立内蒙古自治政府，即内蒙古自治区，主席乌兰夫。（4）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1952年首府迁呼和浩特。1969年东三盟划归辽吉黑，西三旗划归宁甘，1979年复归内蒙古。（5）其他蒙族自治地区22处。

C．从苏联到俄罗斯：（1）乌兹别克（1917—），包含：浩罕、外里海、突厥、花拉子模、布哈拉、乌兹别克等。（2）哈萨克（1917—），包含：阿拉什、吉尔吉斯、哈萨克等。

（摘录：《蒙古世系及简要说明》“参考文摘”，“华声论坛”，作者：Altanxastir。）

奥斯曼帝国简记——我们遗忘了一个庞大的邻国

辛亥革命（1911）前600年间，亚洲并立两大帝国：西亚奥斯曼帝国（1299—1922，共623年），东亚中华帝国（元1279—1366，明1368—1644，清1616—1911，共632年）。

奥斯曼帝国在“一战”中战败，瓦解成为今天欧亚非几十个国家，包括：

〔欧洲〕匈牙利、南斯拉夫（后分七国）、希腊、保加利亚、罗马尼亚、乌克兰、土耳其；

〔亚洲〕伊朗、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约旦、沙特阿拉伯、以色列；

〔非洲〕也门、埃及、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等等。

历史600年，疆域欧亚非，如此悠久而庞大的邻国，我们居然忘记了。今天，它的后裔国家经常出现在世界新闻中，为了了解新闻背景，需要回顾它的历史。

土耳其（Turkey）和突厥（Turk）是同名异译。突厥人源出中亚西突厥乌古斯部落；11世纪以塞尔柱人为首的突厥部落征服并迁居小亚细亚，建立罗姆苏丹国；13世纪蒙古人入侵小亚细亚，罗姆苏丹国沦为藩属；乌古斯人与小亚细亚原住民希腊人等融合，形成现代土耳其民族；植根于小亚细亚的奥斯曼帝国，以伊斯兰教作为结合大帝国的纽带，继承阿拉伯帝国，成为伊斯兰教世界的权威中心。

第三辑 记忆深处

妻子张允和[1]

张家四姐妹的名气很大，不光在中国，在外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前几年美国耶鲁大学的金安平女士撰写了一本《合肥四姊妹》。张家作为一个大家，开始于我老伴张允和的曾祖父张树声，张树声是跟随李鸿章打仗出身的，　“张家”与“李家”相并列。李鸿章因母亲去世，清朝大官允许回家守孝三个月。李鸿章回乡丁忧的时候，职务就是由张树声代理的。张树声的官做得很大，任过直隶总督、两广总督、两江总督。下一代人也做了很大的官，到第三代张允和的父亲张武龄，生于清朝末年，受了新思想的影响。他知道家里有钱、有地位，但总这样下去不行，就决定离开安徽，到苏州兴办新式教育。1921年他在苏州办乐益女子学校，很成功。他跟蔡元培、蒋梦麟等当时许多有名的教育家结成朋友，帮助他把学校办好。他不接受外界捐款，别人想办法找捐款，他恰恰相反，有捐款也不要。当时有一个笑话，他的本家嘲笑他：　“这个人笨得要死，钱不花在自己的儿女身上，花在别人的儿女身上。”其实，他在当时比较先进、开明，他的财产专门用来办教育，他对下一代主张，自己的钱只给儿女教育。

我的老伴兄弟姐妹一共十个，四个女的——“张家四姐妹”受到了当时比较好的教育。不仅是新的大学教育，传统国学的基础也比较好。叶圣陶在我岳父的学校教过书，他讲过一句话：“九如巷张家的四个才女，谁娶了她们都会幸福一辈子。”

九如巷原来在全城的中心，住房跟学校是通的。解放后，苏州政府把原来的房子拆掉，在这个地方建了高楼，成了政府办公的地方。张家住的房子归了公家，现在张允和还有一个弟弟住在那里，原来的房子还剩下从前所谓的“下房”，现在就修理修理住了。苏州城中心的一个公园，九如巷在那儿旁边，找到公园就找到九如巷。从前，很近就到公园、图书馆。苏州在我们青年时代河流很多，现在都填掉，变成了路，不好。

有趣味的是，我们家家道中落，她们家家道上升，都跟太平天国有关系。我的曾祖父原来在外地做官，后来回到常州，很有钱，办纱厂、布厂、当铺。　“长毛”来了，清朝没有一个抵抗“长毛”的计划，本地军队结合起来抵抗，城里不能跟外面来往了，城里的经费都是我的曾祖父给的。“长毛”打不进来，就走了，打下南京成立太平天国，隔了两年又来打常州，就打下来了，我的曾祖父投水而死。太平天国灭亡以后，清朝就封他一个官——世袭云骑尉。世袭云骑尉是死了以后要给子孙世袭很多钱。我的祖父在打太平天国的时候在外面，打完就回来，不用做官，每年可以领到很多钱。一直到民国，才没有了。原来的当铺、工场地皮还在，房子大部分被太平军烧掉了，剩下的几年卖一处，花几年，再卖一处，花几年。当时家的架子还很大，我的父亲是教书的，要维持这么大一个家庭当然不行。我父亲后来自己办一个国学馆，收入不是很多，维持一个小家庭可以，维持一个大家庭当然不行。这样子，就穷下来，所以到了我读大学时是最穷的时候，连读大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

我们两家在苏州，我的妹妹周俊人在乐益女子中学读书。张允和是我妹妹的同学，常常来看我的妹妹，到我家来玩，这样我们就认识了。放假，我们家的兄弟姐妹，她们家的兄弟姐妹常常在一起玩。苏州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从阊门到虎丘，近的到虎丘，远的到东山，有很多路，还有河流，可以坐船，可以骑车，可以骑驴，骑驴到虎丘很好玩的，又没有危险。这样子一步一步，没有冲击式的恋爱过程。

我们年轻朋友放假可以在他们学校里面玩，打球很方便，地方比较适中。他们家的风气非常开通，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朋友，上一代有上一代的朋友，在当时是很自由开通的风气，一点没有拘束的样子。我不是一个人去，就是几个人去。

张家四姐妹小时候学昆曲。当时昆曲是最高雅的娱乐，因为过年过节赌钱、喝酒，张武龄不喜欢这一套，觉得还不如让小孩子学昆曲。小孩子开始觉得好玩，后来越来越喜欢昆曲，昆曲的文学引人入胜。昆曲是诗词语言，写得非常好，这对古文进步很有关系。张允和会唱、会演昆曲。后来俞平伯搞《红楼梦》研究被批判，我们1956年从上海来北京，俞平伯建议我们成立北京昆曲研习社。爱好者在一起，在旧社会讲起来是比较高尚的娱乐，增加生活的意义。起初俞平伯做社长，后来“文化大革命”不许搞了，　“文革”结束后，俞平伯不肯做社长了，就推张允和做社长。昆曲研习社今天还存在，社长是张允和的学生欧阳启明，她是欧阳中石的女儿。欧阳启明很倒霉，中学毕业了，资产阶级家庭的孩子不许进大学，她只好去修表，　“文化大革命”一结束，她由朋友介绍到日本去读了好几年书，回来后在首都师范大学教书。我也算昆曲会的会员，我是不积极的，可是每一次开会我都到，张允和是积极参加研究工作、演出、编辑。我去陪她。

张家姐妹兄弟小时候在家里办一份家庭杂志叫做《水》，亲戚朋友自己看着玩的。这个杂志后来停了，隔了许多年，到了我老伴80多岁的时候想复刊，也是家里面玩的。复刊了，叶稚珊就在报上写了一篇文章讲这个事情，她说这是天下最小的刊物。她一写，大出版家范用就要看，一看觉得不得了，后来就出《浪花集》。《浪花集》是张允和和张兆和编的，还没有出版就去世了。事情也巧，我的老伴是93岁去世，张兆和比她小一岁，第二年也是93岁去世了。我给书写了后记。

张允和的乐观人生[2]

关于张允和的生平和写作，亲戚们、朋友们经常有许多谈论。

一位亲戚说：张允和的笔墨，别具风格。浅显而活泼，家常而睿智，读来顺溜而愉快。你不停地阅读下去，有如对面闲聊，不知不觉忘掉自己是读者，好像作者是在代替读者诉说心曲，读者和作者融合一体、不分你我了。

一位亲戚说：张允和不是人们所说的“最后的闺秀”。她是典型的现代新女性。她的思想朝气蓬勃，充满现代意识。她学生时代的作文，把凄凉的“落花时节”，写成欢悦的“丰收佳节”；秋高气爽应当精神焕发，为何“秋风秋雨愁煞人”？她参加大学生国语比赛，自定题目“现在”；劝说青年们“抓住现在”，不要迷恋过去。她编辑报纸副刊，提出“女人不是花”，反对当时把女职员说成“花瓶”。

一位朋友说：张允和既是“五四”前的闺秀，又是“五四”后的新女性。她服膺“五四”，致力启蒙，继承传统，追求现代。不幸生不逢辰，遭遇乖张暴戾。一代知识精英惨被摧残。无可奈何，以退为进，岂止是她一人？

政治运动像海啸一样滚滚卷来。张允和在20世纪50年代就不得不避乱家居，自称家庭妇女。她研究昆曲，帮助俞平伯先生创办北京昆曲研习社。她86岁学电脑，利用电脑编辑一份家庭小刊物，名叫《水》，后来出版集刊《浪花集》。她93岁去世那天的前夜，还同来客谈笑风生。来客给她拍了最后一张照片。她的骨灰埋在北京门头沟观涧台一棵花树根下，化作春泥更护花。

张允和受到人们爱护，不是因为她的特异，而是因为她的平凡，她是一代新女性中的一个平凡典型。

曲终人不散，秋去春又来。

张允和呈献俞平伯先生伉俪的贺寿诗：“人得多情人不老，多情到老情更好。”这就是张允和的乐观人生。

2008年8月22日时年103岁

“流水式”的恋爱[3]

我与张允和从认识到结婚的八年时间里，可以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很普通的往来，主要在苏州；第二个阶段，到了上海开始交朋友，但是还不算是恋爱；第三个阶段，我在杭州民众教育学院教书，而她本来在上海读书，正好赶上浙江军阀与江苏军阀打仗，苏州到上海的交通瘫痪了，于是她就到杭州的之江大学借读。在杭州的一段时间，就是恋爱阶段。

我跟她从做朋友到恋爱到结婚，可以说是很自然，也很巧，起初都在苏州，我到上海读书，她后来也到上海读书。后来更巧的是我到杭州，她也到杭州。常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自然地发展，不是像现在“冲击式”的恋爱，我们是“流水式”的恋爱，不是大风大浪的恋爱。她们家跟我们家距离不是太远，因为她们家跟学校是连起来的，一早我们就到她们家去玩了，所以她们家长一早就见过我，不是特意去拜访。她们父母对我很好，她的父亲当时应当说是很开通的，对儿女是主张恋爱自由。许多人用旧的方法到她们家说亲，她的父亲说：“婚姻让他们自由决定，父母不管。”她的父亲的思想在当时非常先进，这是受蔡元培他们的影响。他的学校办得也很好，也是受蔡元培他们的影响。他的学校也是自由主义，请来的老师只要教书好，政治背景不管。当时也不知道，共产党在苏州第一个机构就在他们学校成立，他也不管。

我们真正恋爱是在杭州，在苏州、在上海是朋友而已。开头我一个姐姐也在上海教书，那么我写了一封信给张允和，我记不清内容了，大概是她们家托我姐姐带什么东西给她，我写信大概是问她收到了没有。很普通的一封信，可是我们在一起应该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收到第一封信，她很紧张，就跟她一个年纪大的同学商量，她的同学一看，这个信是很普通的，你不复他反而不好，就开始通信。那封信可以说是有意写的，也可以说是无意写的，很自然的。

和张允和认识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因为我读书跟她读书不在一个学校，我工作时她还在读书。但是从前放假的时间很长，暑假都在苏州，常常在一起玩，特别在杭州，我在工作，她在那边读书。杭州地方比较小，又方便，风景又好，我们周末到西湖玩，西湖是最适合谈恋爱的。杭州后来也是破坏得厉害，原来庙的规模大得很，庙在古代就是旅馆，《西厢记》中，相国夫人和家人住在庙里，庙里招待得特别好。庙是谈恋爱的地方，庙是看戏的地方，庙是社交的地方。佛教能够兴旺，是跟社会结合起来的。

有一个趣味的事情，有一个星期天，我们一同到杭州灵隐寺，从山路步行上去。灵隐寺在当时规模很大，环境优美，现在只剩下了当中几间房子。当时恋爱跟现在不同，两个人距离至少要有一尺，不能手牵手，那时候是男女自由恋爱的开头，很拘束的。有趣的是，有一个和尚在我们后边听我们讲话，我们走累了，就在一棵树旁边坐下来，和尚也跟着坐下来，听我们讲话。听了半天，和尚问我：“这个外国人来到中国几年了？”他以为张允和是外国人，可能因为张允和的鼻子比普通人高一些。我就开玩笑说：“她来中国三年了。”和尚于是说：“怪不得她的中国话讲得那么好!”

张允和的嘴比较快，什么要隐瞒的话，她一下子就讲出来了，人家说她是“快嘴李翠莲”。张允和学历史，她研究历史有条件，因为古文底子好。从小读古书，《孟子》能从头到尾背出来。她小时候古文比我读得多。她常常跟我讲读书的情况，她的读书时代比我晚一点，因此比我更自由。老师是鼓励学生自己读书，她读了许多翻译的外国文学，受外国文学的影响比较大。可是另外一方面，她又受昆曲、中国古代文学影响。音乐方面，她喜欢中国古代音乐，我喜欢西洋音乐。她大学还没有毕业时，我毕业了，大概是1927年或1928年，我跟她交朋友时，夏天请她到上海听贝多芬的交响乐，在法租界的法国花园，一个人一个躺椅，躺着听，很贵，两个银元一张票，躺了半天她睡着了。这是一个笑话。她对西洋音乐不像我这么有兴趣，我对中国音乐不像她那么有兴趣。结了婚，她听中国音乐我去参加，我听西洋音乐她去参加。

她的时代比我更自由开放，她是中国第一批进大学的女子。张允和从小就学风琴，那时候早期没有钢琴。我的姐姐喜欢图画，我的大姐姐是日本美术学院毕业的，她的图画很好。可是我没有学图画，我学拉小提琴，我不想做小提琴家，就是学着好玩，学了再听小提琴就懂得什么是好坏。在日本，我跟一个老师学小提琴，老师要求我一天拉四个小时，我说：“不行，我是业余玩的，我有我的专业，没有多少时间。”我不想在音乐上花太长时间。

我和张允和谈恋爱时，社会上已经提倡自由恋爱，特别是张允和的父亲完全采取自由化。可是当时恋爱不像现在，那时候和女朋友同出去，两个人还要离开一段，不能勾肩搭背，还是比较拘束。一种社会风气要改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来的。

地球缩小了，胸襟要开阔[4]

1983年我到檀香山参加东西方中心和夏威夷大学召开的“华语现代化会议”(全称：华语社区语文现代化和语言计划国际学术研讨会，9月1日至11日）。东西方中心顺便邀请我参加另一个“太平洋国家语言和文化学术研讨会”（9月1日至3日)。这个会议使我了解到太平洋上新独立国家的语言和文化的特点，以及他们的奇风异俗，特别是“二战”以后的变化。在我心中，他们跟中国离得很远，参加会议以后距离顿时缩短了。

太平洋很大，占地球面积的三分之一，有1万个岛屿，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新几内亚岛，和三大岛群：波利尼西亚(多岛群岛)、密克罗尼西亚(小岛群岛)和美拉尼西亚(黑人群岛)，各有独特的语言和文化。这里也是多种语言正在消亡的地区。在航空时代，一些太平洋岛屿成了旅游胜地。英语是太平洋的共同语。

地球是个水球，海洋中有陆地，不是陆地中有海洋。谁能了解和利用海洋，谁就是地球的主人。西方国家争夺太平洋已经几百年了。中国只顾“四海之内”，不顾“四海之外”。在中同人的眼光中，太平洋是“外洋”。

美国在夏威夷办了两所学院，专门培养太平洋上新独立国家的青年。一些原始岛屿已经现代化，短期内跨越了一万年的文化时差。太平洋上新独立国家都是我们的近邻，不是远不可及的远方。可是，不仅我们认为他们离我们很远，他们也认为我们离他们很远。

太平洋过于辽阔，岛屿多而小，相隔距离远，即使有了轮船仍旧是交通不方便的。非洲原始，由于历史原因。太平洋原始，由于地理原因。英国早期把澳大利亚作为流放罪犯的“自由”监狱，由大地看守罪犯。航空时代，特别是“二战”之后，　“大洋洲”内部往来才变得方便起来。

1946年我从上海到旧金山是坐轮船去的。当时中美之间只有军用飞行，还没有民用航空。我在太平洋上航行14天，算是速度很快的了。有趣的是，过子午线后要重复一天，前一天是我的生日，后一天又是我的生日，我接连过了两个生日。我觉得太平洋很可爱。我忽然明白，太平洋不是“外洋”，而是“公海”。在“公海”上，中国应当开展自己的活动。

在太平洋上坐轮船航行，看海阔天空、波涛汹涌，这样的壮观景象有助于开拓我们的胸襟。民用航空开通以后，飞行速度一年年加快，中美之间可以朝发而夕至。人们飞越北极，几乎忘记了下面还有一个浩瀚的太平洋。地球缩小了，我们的胸襟不应当跟着缩小。不能用航海的景观来开拓胸襟，可以用航空的知识来开拓胸襟。

北海小游[5]

清风徼浪戏扁舟，偶得闲情半日游。

影入波中神奕奕，思飞云外意悠悠。

明清官阙人何在，蒙满貔貅事已休。

花发名园今胜昔，牡丹开处几回头。

（1959年春日 北海）

干校归来[6]

地动天摇宇宙哗，烽烟朔漠扫琼崖。

抛书投笔开荒去，煮鹤焚琴弃旧家。

列车出塞漫天雪，皓首还京遍地花。

踏破贺兰林贼灭，重清斗室教涂鸦。

1972年4月宁夏还京

大雁粪雨

1969年冬天，我随我的单位“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全体人员去到宁夏平罗西大滩“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这里原来有20来个劳动改造站。国务院有十几个直属单位连同家属，共约1万多人，占用其中两个站（“一站”和“二站”），我们单位分配在“二站”。我在那里劳动两年四个月，这对我的健康有好处，我的百治不愈的失眠症自然痊愈了。

在那里两年四个月中，最有趣的记忆是遇到“大雁集体下大便”。

林彪死了，“五七干校”领导下令明天早上5点集合，听报告。早上我一看天气晴朗，开会到中午，一定很热。我就带了一顶很大的宽边草帽，防备中午的太阳。

快到10点钟时候，天上飞来一群大雁，不是几千，而是几万，黑压压如同一片乌云。飞到我们的头上时候，只听到一位大雁领导同志一声怪叫，大家集体大便，有如骤雨，倾盆而下，准确地落在集会的“五七战士”头上。

我有大草帽顶着，身上沾到大便不多。我的同志们个个如粪窖里爬出来的落汤鸡，满头满身都是大雁的粪便，狼狈不堪。当地老乡说，他们知道大雁是集体大便的，可是如此准确地落到人群头上要一万年才遇到一次。我们运气太好了，这是幸福的及时雨。我们原来个个宣誓，永远不再回老家。林彪死了，不久我们全体都奉命回老家了。

鹦鹉捉贼

巴西一只鹦鹉帮助警察捉住一伙小偷。

鹦鹉名叫“帕基”。

小偷们驾车逃走，车上载着偷走的物品和帕基。半路上，警察检查汽车，帕基大喊“捉贼！”警察于是捉住了这伙小偷。

帕基主人说，曾经对它说过“捉贼”，没有认真教它。帕基竟能记住，并用得如此及时，真聪明。

窗外的大树风光

我在85岁那年，离开办公室，回到家中一间小书室，看报、看书，写杂文。

小书室只有九平方米，放了一顶上接天花板的大书架，一张小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茶几，所余空间就很少了。

两椅一几，我同老伴每天并坐，红茶咖啡，举杯齐眉，如此度过了我们的恬静晚年。小辈戏说我们是两老无猜。老伴去世后，两椅一几换成一个沙发，我每晚在沙发上曲腿过夜，不再回到卧室去。

人家都说我的书室太小。我说，够了，心宽室自大，室小心乃宽。

有人要我写“我的书斋”。我有书而无斋，写了一篇《有书无斋记》。

我的座椅旁边有一个放文件的小红木柜，是旧家偶然保存下来的遗产。

我的小书桌面已经风化，有时刺痛了我的手心；我用透明胶贴补，光滑无刺，修补成功。古人顽石补天，我用透明胶贴补书桌，这是顽石补天的现代版。

一位女客来临，见到这个情景就说，精致的红木小柜，陪衬着破烂的小书桌，古今相映，记录了你家的百年沧桑。

顽石补天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下放宁夏平罗“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裤子破了无法补，急中生智，用橡皮胶布贴补，非常实用。

林彪死后，我们“五七战士”全都回北京了。我把橡皮胶布贴补的裤子给我老伴看，引得一家老小哈哈大笑！

聂绀弩在一次开会时候见到我的裤子作诗曰：“人讥后补无完裤，此示先生少俗情”！

我的小室窗户只有一米多见方。窗户向北，“亮光”能进来，“太阳”进不来。

窗外有一棵泡桐树，20多年前只是普通大小，由于不作截枝整修，听其自然生长，年年横向蔓延，长成荫蔽对面楼房十几间宽广的蓬松大树。

我向窗外抬头观望，它不像是一棵大树，倒像是一处平广的林木村落。一棵大树竟然自成天地，独创一个大树世界。

它年年落叶发芽，春花秋实，反映季节变化；摇头晃脑，报告阴晴风信，它是天然气象台。

我室内天地小，室外天地大，仰望窗外，大树世界开辟了我的广阔视野。

许多鸟群聚居在这个林木村落上。

每天清晨，一群群鸟儿出巢，集结远飞，分头四向觅食。

鸟儿们分为两个阶级。贵族大鸟，喜鹊为主，骄据大树上层。群氓小鸟，麻雀为主，屈居大树下层。它们白天飞到哪里去觅食，我无法知道。一到傍晚，一群群鸟儿先后归来了。

它们先在树梢休息，漫天站着鸟儿，好像广寒宫在开群英大会。大树世界展示了天堂之美。

天天看鸟，我渐渐知道，人类还不如鸟类。鸟能飞，天地宽广无垠。人不能飞，两腿笨拙得可笑，只能局促于斗室之中。

奇特的是，时有客鸟来访。每群大约一二十只，不知叫什么鸟名，转了两三个圈，就匆匆飞走了。你去我来，好像轮番来此观光旅游。

有时鸽子飞来，在上空盘旋，还带着响铃。

春天的燕子是常客，一队一队，在我窗外低空飞舞，几乎触及窗子，丝毫不怕窗内的人。

我真幸福，天天神游于窗外的大树宇宙、鸟群世界。其乐无穷！

不幸，天道好变，物极必反。大树的枝叶，扩张无度，挡蔽了对面大楼的窗户；根枝伸展，威胁着他们大楼的安全，终于招来了大祸。一个大动干戈的砍伐行动开始了。大树被分尸断骨，浩浩荡荡，搬离远走。

天空更加大了，可是无树无鸟，声息全无！

我的窗外天地，大树宇宙、鸟群世界，乃至春花秋实、阴晴风信，从此消失！

2009年3月11日时年104岁

《〈伊索〉的舞台艺术》序

我上小学以前，就听过《伊索寓言》。上小学以后，我看过中文的《伊索寓言》。1959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话剧《伊索》在北京演出，我看了。1980年，这个剧院再度上演《伊索》，我又看了。

两次看《伊索》，感受不同。50年前，看了以后，我惊叹！第二次看了以后，我悲叹！

惊叹什么？惊叹剧本作者的才华！《伊索寓言》在我的印象里原来像是许多珍宝散乱在桌子上，彼此之间是没有联系的。那年去首都剧场看《伊索》之前，我想，把《伊索寓言》写成话剧是可能的吗？看完以后，我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眼前出现了海市蜃楼！剧本作者把散乱的珍宝编织成一幅生动的图画了。图画中每一个人都在紧张地活动，每一只鸟儿都在歌唱，每一头野兽都在奔跑。古老的传说变成有温度、有脉搏的现实生活。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才华！

悲叹什么？悲叹奴隶社会的不幸！

文明古国的希腊原来是必须在两种不幸之中选择一种的充满着“两难”（dilemma）的奴隶社会！奴隶伊索的选择是，追求自由就得死，保留生命就得做奴隶。女奴隶主的选择是，要想生活舒适就不能得到真正的爱情，追求真正的爱情就只有跟着奴隶去受苦。漫长的奴隶时代呵，这是多么令人悲叹的社会！

可怜的伊索！见到你背上累累的鞭痕，我禁不住泪如雨下！我知道，你心灵上的鞭痕比你背上的还要多，还要深！正因为你有知识，所以你受到鞭挞。如果你也一无所知，你不是可以像阿比西尼亚一样去鞭挞别人吗？但你怎肯去鞭挞别人而换取愚蠢呢？

伊索的话，句句是血，是泪！的确，舌头是最好的东西，又是最坏的东西。怎样分辨舌头的好坏呢？第一次看完了戏时，我问自己，我没有回答，就把问题丢开了。当我在1980年再次看《伊索》时，我又问自己。我不能再丢开这个问题。我要回答：实践是检验好坏的唯一标准。由于历史服从实践的检验，所以希腊终于走出了奴隶时代。

《伊索》这个话剧是真正的说话艺术。舞台上只有六个人，一种布景，几张桌椅。但北京人艺的演员们，使观众忘记了他们是中国人扮演外国人，是现代人扮演古代人。他们把观众带进了2500年前，使观众的心弦跟伊索一同紧张地跳跃。

很高兴听到说，北京人艺要编辑出版《〈伊索〉的舞台艺术》，我对这个剧院很有感情，曾经看过她演出的许多戏。同这个剧院的许多人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像曹禺、焦菊隐、舒绣文、吕恩、于是之、方涫德、杨薇……时光易逝，时光也很残酷，不少的老朋友已经故去，但是能让我欣慰的是，他们在中国话剧舞台上所留下的一个个艺术形象，正如伊索追求自由的精神那样，永不磨灭。

2008年7月时年103岁

（原载《〈伊索〉的舞台艺术》2009年新版）

圣约翰大学的依稀杂忆

圣约翰大学的校友对我说，“五卅惨案”（1925）以前的校友可能只剩你一个了，请你写点回忆吧！我的记忆急剧衰退，只留下依稀的杂忆，害怕记忆错乱，闹出笑话。勉强写下，只是姑妄言之。

1923年，我考入圣约翰大学。我是从静安寺坐独轮车到学校的。在路上回头看一看，后面还有四五辆独轮车向梵皇渡方向行进。土包子走进洋学堂，处处都新奇。

入学第一件事是付费注册。注册第一个手续是领取一张姓名卡片，上面用打字机打上我的姓名罗马字拼写法。校方叮嘱，一切作业和文件，都得按照这样拼写打上我的姓名。一看，这是上海话的罗马字拼音。校方不用北京话的“威妥玛”拼写法，自行规定一种上海话罗马字，全校必须遵守。学校档案都用这种字母顺序来处理。我开始看到了字母顺序的科学管理。

校园很美，建筑区之外有花园区，是从兆丰花园划过来的，也叫兆丰花园。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校园要草坪和树木来装饰。校园之内，人行道以外全是绿色草坪，花园中有许多参天大树。当时这个校园，跟世界上任何优美校园相比，决无逊色。

在两座楼房之间，学生抄近路不顾规定，践踏草坪来去。校方因势利导，在这踏坏的一条草坪上铺上石板，使不合法的过道变成合法的过道，而且显得更加优美。

把偌大的校园整理得如此整齐，要感谢总务长李瀚绶，他是前辈校友，管理能力使人佩服。当时大家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只叫他O.Z.Li。他的办公室只有很少几个人，干活都招临时工来做。

校园语言用英语。一进学校，犹如到了外国，布告都用英文。课程如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等，是外国学问，用外国的英文课本，教师大都是美国人，讲授用英语。只有中国课程如中国古文和中国历史，由中国教师讲授。中国教师自成团体，有一个领导。“五卅惨案”之前的领导是有名的教育家孟宪承先生，孟先生也是前辈校友。

古文教师是经学家钱基博先生。学生用钢笔写作业，他大骂！中国人不会用中国笔！用钢笔写的作业一概退还重写，用毛笔！学生私下嘀咕：笔还分国籍呢！

校长卜舫济，美国人，能说一口浦东腔上海话。有一次，他用上海浦东话对学生说：你们离开房间的时候，要把电灯关掉，否则浪费电力，电厂就要发财，学校就要发穷！学生大乐！卜舫济校长亲自授课，教哲学史。枯燥乏味的课程，他教得生动活泼。我至今还记得他在课堂上的传授：尼采说，不要生气，生气是把别人的错误来责罚自己。

教师指定的课外读物，常有《大英百科全书》的条目。我原来只听说《大英百科全书》，现在第一次使用它，觉得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一位英国教师教我如何看报。他说，第一，问自己，今天哪一条新闻最重要？第二，再问自己，为什么这一条最重要？第三，还要问自己，这条新闻的背景我知道吗？不知道就去图书馆查书，首先查看《大英百科全书》。我照他的方法看报，觉得知识有所长进，同时锻炼了独立思考。

我看到同学有自来水笔，那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很感羡慕。不久，上海也有出售了。我去买了一支，爱不释手。文房四宝变成文房一宝，不是异想天开吗？

我看到同学有打字机，更加稀奇，一再借来学习打字。既打英文，又打国语罗马字。由此我体会到国语罗马字的好处。我觉得书写的机械化是一件大事。汉字也能用打字机吗？不久日本做的汉字打字机输来上海，但是使用不便。

英语之外要读一种第二外国语，我选读法语。老师是一位法国老太太，她养一头小狮子狗，上课带到课堂上，先向小狗讲许多话，叫它安定下来，不要吵闹，然后开始教学生。她教课只说法语，不说英语，开头我们听不懂，后来渐渐就听懂了。

进入二年级，学校通知学生讨论“荣誉制度”（honor system），这是考试无人监考的信任制度。目的是培养人格，培养道德，培养青年自己站起来做人。“荣誉制度”以课程为单位，如果同班、同课程的同学大家同意，就可以申请实行。我们经过多次讨论之后，提出了申请。同学自己去取考题，老师不来监考，的确无人作弊。

圣约翰是教会学校，但是不仅信教自由，而且思想自由。我从图书馆借来马克思的《资本论》英译本，埋头看完，没有看懂。又借来托洛茨基的《斯大林伪造历史》，英文写得很好，当时我不相信他的说法，认为他在造谣。我有两位同班同学到苏联中山大学去读书，被打成特务，长期坐水牢。一位终于回国，一位不知去向。

学校实行学分制，班级可以略有伸缩。大学一年级不分专业，二年级开始分专业，专业可以更换。每人选两个专业，一个主专业和一个副专业。专业主要分文科理科，分得极粗。学校手册上说，大学培养完备的人格、宽广的知识，在这个基础上自己去选择专业。这跟苏联方式一进大学就细分专业完全不同。

我的数学成绩比较好，教师希望我选择数学为专业，我的同学一致反对。他们说，圣约翰的长处在文科，来圣约翰而不读文科，等于放弃了极好的机会，我于是选择文科。

当时中国的大学教育不发达。圣约翰算是最大的大学，只有大学生500人，连附属中学的中学生500人，号称1000人，这是规模最大的学府了。据说，当时北大只有大学生200人，杭州之江大学只有大学生80人。规模跟今天相比，几乎小得难以相信。

圣约翰的毕业生受社会欢迎。校友很多在外交界工作，还有很多在当时英国管理的海关、邮局、银行、盐务等事业中就业。这些都是高薪工作，由此被骂为买办阶级。当时，薪金（薪水）和工资，含义不同，薪金是中产阶级的酬劳，工资是劳动阶级的酬劳，高低悬殊，俨然有别。现在中国青年们不懂得薪金和工资的分别了。80年前的生活和思想跟今天大不相同，历史在曲折前进。

圣约翰出了许多名人。赫赫有名的外交家颜惠卿出身于圣约翰。有一座宿舍楼纪念他的父亲颜永京，名为“思颜堂”。顾维钧半夜私出校门被开除，后来成为大名鼎鼎的外交家，来校演讲，受到盛大欢迎。我去意大利的米兰旅游，到领事馆登记，出来的领事是我的同班同学。外交是圣约翰校友的拿手好戏。

宋子安比我高一班。星期六下午宋庆龄和宋美龄有时来校接宋子安回家，顺便到兆丰花园溜达。宋子安的一位同班同学跟宋美龄谈恋爱。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只是一个牙齿有点歪斜，他去修正了牙齿，显得更加倜傥，真是城北徐公。不久宋美龄跟大人物结婚了。同学们见到他就说，你的牙齿修得真好呀！

名作家林语堂是校友，他长住在美国，设计一部新型的汉字机械打字机。我到他家去，他的女儿表演打字给我看。后来发展汉字的电子打字机——他的发明没有得到推广。

圣约翰的校友中有许多实业家。抗战时期，我在汉口拥挤得无法插足的民生轮船公司售票处遇到同学童少生，他问我来干吗？我说来买票去重庆。他说你跟我来，给我一张大菜间的票，还说你一家在这个小房间里挤一挤吧。这在逃难的当时，是天大的奇遇。

我的妻子张允和，她的姑夫刘凤生，跟邹韬奋同班，都是圣约翰的前辈同学。邹家穷，刘把家里给的钱分一半给邹，助邹上学。抗战前夜，他们二位、我和我妻子，多次约好在礼拜六晚上去百乐门舞厅跳舞。这是当时的高尚娱乐。我们都是埋头苦干的工作，也要轻松一下。

圣约翰大学和中学同在一个校园，都是男校。当时还没有男女同学。另有圣玛丽亚女中，校址离开不远。每逢圣诞节，圣玛丽亚的女生来到大学校园一同做礼拜，热闹非凡。这叫做大团圆。

（原载徐以骅主编《上海圣约翰大学》（1879—1952），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1]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一书。——编者注

[2]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一书。——编者注

[3]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一书。——编者注

[4]本文选自中国文史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今日花开又一年》一书。——编者注

[5]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拾贝集》，原文系《诗歌之页》（11首）的附文。——编者注

[6]本文选自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的《拾贝集》，原文系《诗歌之页》（11首）的附文。——编者注

第四辑 笔尖畅想

“拼盘”与“杂炒”

《参考消息》2009年1月5日（摘录）：

一位俄罗斯学者，名叫伊戈尔·帕纳林，发表一篇惊世奇文：《美国解体论》，一夜之间成为大名人。他预言：美国即将四分五裂，在2010年6—7月间，分裂成为六个国家，都跟别国合并：（1）阿拉斯加将并入俄罗斯；（2）夏威夷将并入日本；（3）加利福尼亚共和国（西自犹他和亚利桑那到太平洋）将并入中国；（4）得克萨斯共和国（南自新墨西哥到佛罗里达）将并入墨西哥；（5）亚特兰大美洲（从田纳西和南卡罗来纳到缅因的美国东北部）将加入欧盟；（6）中北美共和国（从俄亥俄到蒙大拿的平原地区）将并入加拿大。《华盛顿邮报》在头版报道了这个预言，引起一片哗笑！

媒体说，这个预言为何在俄罗斯得到如此追捧？克里姆林宫把自己的不安全感强加给了美国。著名学者托马斯·贝瓦尔德说：帕纳林先生的水晶球可能被错误信念弄糊涂了，他认为美国公民看待美国，也像苏联居民看待苏联一样。苏联解体，除俄罗斯外，出现14个独立国家。克里姆林宫想象美国各州也会一个个分裂出去，内心感到多么高兴！高加索、车臣、格鲁吉亚，不是正在枪战吗？如果这些枪战发生在美国的洛基山脉，那将多么好啊！西雅图太平洋大学的凯瑟琳·布雷登说，俄罗斯人认为，苏联帝国解体了，美国这个帝国为什么不会解体呢？

看了这篇惊世新闻之后，我想起1991年写过一篇文章：《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二战’后世界大国的‘大分大合’”，刊登《群言》），其中谈到美国为什么没有像苏联那样瓦解。

我说：

美国是否可能也会像苏联那样忽然瓦解呢？这要看美国的稳定因素是否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美国是否出现了“民族板块”的破裂。

美国有许多民族，大都分散居住，没有一个民族固定在一个地区。人跟土地没有固定联系，迁徙自由，没有形成“民族州”。这叫做民族的“掺和结构”，稳定性比较强。苏联也有许多民族，各个民族都有固定的居住地区，人跟土地固定联系，全国由若干民族国家或民族地区组成。这叫做民族的“拼接结构”，稳定性比较弱。美国除英语外，有许多民族语言，但是都跟地区没有固定联系，没有形成“州语言”。苏联除俄语外，各加盟共和国都有各自的民族语言。

美国好比一碗“杂炒”，苏联好比一碟“拼盘”；“杂炒”均匀而稳定，“拼盘”不均匀、不稳定。当然，民主使美国稳定，专制使苏联脆弱，不必多说。

苏联瓦解之前，苏联很少人相信美国不会来乘虚吞并苏联。苏联瓦解之后，苏联人才知道，美国无意吞并苏联。这不是美国的仁慈，而是时代不同了。战后经验，与其掠夺别人的疆土，还不如发展自己的经济。掠夺不如创造，创造90%成功，掠夺50％失败。德国和日本就是榜样。财产在美国已经从“土地”为主，变为“资本”为主，又变为“知识”为主了；这就是所谓“后”资本主义的“知识时代”。

2009年1月13日时年104岁

“不爱祖国爱美国”

刘亚洲，军事作家，作协理事，在一篇文章中说：

“美国是由千千万万不爱自己祖国的人们组成的国家，但是他们都很爱美国。”

“不爱祖国爱美国”，这一句话，像似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爆炸，强烈地震痛了我的耳鼓！

仔细一想，可不是吗？美国原来不是英国的殖民地吗？叛乱八年，自行独立，不是一个叛乱地区吗？

“不爱祖国爱美国”，听来十分刺耳！可是我将如何否定事实呢？我将如何理解和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呢？

200年间，一批批移民从世界各地离开他们的祖国来到美国。许多国家的“政治避难者”逃离祖国来到美国。他们成为美国公民，宣誓效忠美国。这不是清清楚楚“不爱自己祖国而去爱那个原不存在、偶然凑合的合众国”吗？

一个“乌合之众”国家，何以能超过许多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建成超级强国的呢？你能否定美国是一个“政治、经济、科技、军事、文化”全方位的超级强国吗？美国是如何运行和发展起来的呢？

亲爱的读者们，请开导我，给我一个简单而明白的答案吧！

“衣食住行信”

15年之前，北京人家很少有电话。我家的电话是全国政协给我装的。我的两家邻居都借用我的电话。

今天，在北京，人人有“手机”，到处“人手一机”。吃饭时候打手机，走路时候打手机，工作时候打手机，没有手机几乎无法生活了。这在北京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变化真快！

美国成为每家有电话的“电话社会”是在长时期中逐步普及的。北京成为每人有手机的“手机社会”是在极短的时期内忽然出现的。遥远的“信息时代”来到我们的身边了。

什么叫“信息时代”？不能一刻离开手机，这就是“信息时代”。

我国传统说法“衣食住”，人生三大需要。后来改说“食衣住”，因为“民以食为天”。

孙中山加了一个“行”字（交通），成为“食衣住行”，人生四大需要。今天北京满街都是汽车，这才明白孙中山加上一个“行”字，反映了生活的实际。

现在，要再加上一个“信”字（信息），改说“食衣住行信”，人生五大需要。

我们已经进入“信息化”时代，“信息化”是全球化的主要特征。

人是“信息动物”。“人为万物之灵”，依靠善于利用信息。语言是最基本的信息载体。语言扩大人脑的信息储存，组织信息成为知识，利用知识应付环境。

“语言使人类别于禽兽，文字使文明别于野蛮。”文字把语言传到远处、留给未来，开创“有史时代”。以语言和文字为基础，

人们进一步创造各色各样的“传信技术”：电话、电报、录音、录像、广播、电视、电脑、手机。日新月异，层出不穷。手机小巧玲珑，集多种功能于一掌：通话、短信、摄影、会面、名录、计时、电筒、定位，功能不断增加。将来还会有翻译电话，我说汉语，你听到英语。“手机”是“顺风耳、千里眼”，各地的亲朋好友聚会到耳边眼前，共度良辰佳节！

在这样的生动活泼的“信息时代”，不能不更新我们的生活概念。

建议改说“食衣住行信”，人生五大需要。

2006年12月9日时年101岁

信仰问答

看到某校一篇关于信仰问题的课堂问答，很有意思，记录下来，跟同好们共同研究：

学生：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人们常说不要疑神疑鬼。鬼与神如何分别？鬼神跟信仰是什么关系？

老师：先有鬼，后有神，神是鬼的升华。先有小神（万物有神），后有大神（部落神、城邦神等）；先有分工神（生殖神、农业神等），后有万能神（上帝、真主、梵天、玉皇）。信仰是逐步发展的，先有恐惧信仰，后有幻想信仰，更后有哲理信仰。菩萨塑像有的很恐怖，藏传佛教对尊者有吐舌头的礼仪，中国古代常用诚惶诚恐的敬语，这是恐惧信仰的遗迹；希腊多神，神话活灵活现，这是幻想信仰的典型；佛教论证色即是空，修炼进入熄灭烦恼的涅槃境界，这是哲理信仰。

学生：科学昌明，为什么还要宗教？

老师：科学还处于初期状态，方兴未艾。科学能理解的领域在扩大，科学不能理解的领域也在扩大，宗教是科学未知领域的精神安慰。受过科学教育的人们只占全世界人口的一小部分，人类大多数还生活在原始信仰之中。有的科学家平日研究科学，星期天去教堂做礼拜，信仰和科学互不妨碍，好像白天生活和夜间做梦互不妨碍一样。

学生：美国有学者说：亚洲创造宗教，欧洲创造主义。宗教和主义都是信仰吗？科学跟信仰是什么关系？

老师：宗教创造于神学时代，主义创造于哲学时代。宗教和主义同样不许怀疑，都是信仰。科学不怕怀疑，欢迎反复论证，不同于信仰。信仰与科学的分别，在是否容许怀疑。

学生：近年来震动世界的恐怖新闻，大都跟宗教有关。有人说，这是现代化激怒了宗教，对吗？现代化跟宗教必然是矛盾的吗？

老师：有的宗教经过改革，幻想来生同时建设现世，跟现代化没有矛盾。有的宗教千年不变，幻想来生而否定现世，死了比活着好，未能适应现代化。

学生：现代化是历史的进步，为什么要反对？

老师：现代化要求变革，一方面触及既得利益，一方面触及传统意识。

学生：今天的现代化生活，远远胜过了宗教经典所描写的天堂。为什么人们还把天堂当作最理想的归宿？

老师：能享受到现代化生活的人太少，多数人没有看见过现代化生活，别说享受到现代化生活了。人类永远不满足于现实，永远幻想着有更美好的灵境出现。

学生：宗教和文化是什么关系？

老师：宗教是原始文化的结晶，在古代宣传宗教就是推广文化。文艺复兴之后，科学猛然起飞，否定宗教中的某些假设，于是宗教跟科学发生矛盾。有的宗教改用历史观点解释经典，容许认识的更新，跟科学不再矛盾了。有的宗教还未能做到这一点。

学生：主义和文化是什么关系，跟宗教和科学如何区别？

老师：信仰分直觉信仰和哲理信仰；宗教是直觉信仰，主义是哲理信仰。知识分经验知识和实证知识；主义是经验知识，科学是实证知识。宗教和主义都不许怀疑，科学欢迎怀疑，不断反复论证。

学生：为什么国家跟宗教难分难解？世界国家按信仰如何分类？

老师：神权国家，政教合一，又分神学教育和世俗教育；君权国家，一人或一个集团统治全国，又分经济封闭和经济开放；民权国家，多党直选、三权分立，又分自由民主和限制民主。有的国名标明宗教立国；有的国名标明主义立国；民主国家一般没有国名标签。

学生：苏联瓦解后，许多国家删除国名中的“人民”两字。为什么？是哪些国家？

老师：国名中加“人民”两字原来表明是模仿苏联，删除两字表示不再模仿。删除“人民”两字的国名不少，可查地图。

学生：新阿富汗，国名为“阿富汗伊斯兰教国”，这跟塔利班有何区别？

老师：塔利班建造4万个清真寺，召集30万毛拉，实行宗教教育。新阿富汗培养100万小学教师，实行世俗教育。这就是区别。

学生：新伊拉克也有官方宗教，为什么国名为伊拉克共和国，不称伊拉克伊斯兰教国？

老师：这表示政教分离了。

学生：什么叫作萨满教？

老师：一种原始宗教，流行于欧亚大陆的北方大地，广袤无垠，从北欧的芬兰到东亚的尽头，延长到北美和中南美。不同地方，名称不同，实质相同。蒙古族、满族、突厥族、芬兰族、俄罗斯族，是主要的在民间信奉萨满教的民族。北亚、中亚诸多民族，都以萨满教为传统宗教。它不是官方宗教，但是深入民间，成为许多民族的潜在意识。

学生：它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老师：它没有经典，没有组织，没有神殿，信徒游荡，巫术治病，驱鬼迎神，占卜吉凶。“跳神”是典型活动之一。

学生：俄罗斯也相信吗？

老师：在俄罗斯，它隐藏于东正教之中，表现为“圣愚崇拜”（参看《理解俄国：俄国文化中的圣愚》，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和牛津大学出版社联合出版）。“圣愚”，

既圣又愚的“圣人”，实际是一种巫师。大文豪如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等都有描写圣愚的著作。帝俄时代，某些“圣愚”出入宫廷，影响政治。一向禁止新闻报道，外界茫然无知。

学生：中国也有原始信仰吗？

老师：中国商朝，盛行原始信仰，国家大事都要占卜，甲骨文中的“贞人”就是知识巫师。今天中国的边地还有巫师活动。

学生：马克思说，宗教就是鸦片，为什么苏联实行这一理论，完全失败？

老师：苏联把马克思主义捧成不许怀疑的信仰，以不许怀疑消灭不许怀疑，自然失败。

学生：什么叫作原教旨主义？

老师：凡是经典的教条都要实行（例如小偷要砍手）；凡是传统的习惯都要遵守（例如女人出门必须罩黑袍）。又指某些宗教中主张暴力的极端教派。

学生：有人说，民主选举不适合原教旨主义国家。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从小受宗教教育，只能信仰，不能思考，没有独立思考的习惯，又害怕得罪上层。没有独立思考的选举当然不是真正的选举。

学生：世界扰攘不安，是不是现代化的道路走不下去了？

老师：现代化是历史的自然趋向，不是某些人的预谋设计，任何人无法改变历史的进程。世界扰攘不安是人群正在调整相互共处的方式。这很像地震是地球板块在调整相互间的方位一样。

2006年8月15日时年101岁

漫谈“中产阶级”

一、中国有了新兴中产阶级了吗？

《凤凰周刊》2010年第33期(总382期)发表一篇值得一读的文章：《中国为何没有新的中产阶级》。周刊记者访问在复旦大学作客的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悉尼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戴维·古德曼教授，谈论中产阶级在中国的崛起问题。摘要如下：

周刊记者：大约从2000年开始，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在中国崛起。请问，研究中国问题的西方学者是怎么看待中国出现中产阶级这一现象的？

古德曼：中国社会出现了许多富裕消费者，但是，他们与其说是中产阶级，不如说是财富新贵。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产阶级。中产阶级(国外称中间阶级)是一个社会学的概念。很多中国企业家现在主管的企业都是从党政工作中发展出来的。干部退休时，他们的子女变成商人，继承父辈的地方关系和势力。权钱交易常常坦率到了让我瞠目结舌。有一位煤老板受访时候告诉我，他不仅把自己公司的一半股份送给当地政府，而且还得准备加入共产党，他现在考虑在县党委会上“买”一个领导职位。

周刊记者：你的意思是，中国所谓的新型中产阶级，很大程度只是执政党的造物，而不是经济自由和思想自由的成果。

古德曼：你总结得很好。中国的财富新贵不是新的中产阶级，而是未来的统治阶级。

二、发达国家的中间阶级

市场竞争的国家，在工业化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全国财富的分配自然地形成上中下三个层次。上层是大资本家，人数很少，他们所得是利润，生活富裕。中层是各种知识劳动者(专业管理人员、科技工程师、自由职业者)，人数不断增长，构成全国人口的大多数，他们所得是薪金，生活安适。这一阶层被称为中间阶级,不称中产阶级。下层是工农体力劳动者，他们所得是工资，生活紧凑；技术自动化，工农人数从全国大多数减少成为全国极少数，“蓝领”变为“白领”。

中间阶级是现代社会的创新动力。知识分子是中间阶级的主体。他们各有专业，自食其力，贡献一技之长，换取安适的生活。食衣住行、弃旧换新，仰事俯畜、不虞匮乏。但是，他们积蓄不多，是安适阶级，不是富裕阶级。中间阶级的力量不是财富，而是知识。他们运用知识创造财富，不是利用权力巧取财富。

三、中产阶级一波三折：否认、承认、错认

中华民国时期，中国已经存在中产阶级，不过处于幼稚状态。请看陈明远的重要著作：《文化人的经济生活》、《知识分子与人民币时代》等。其中详尽地叙述了中华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薪金收入，这实际上是研究中华民国时期中产阶级的经济生活。当时没有中产阶级的说法，可是中产阶级已经存在，有实而无名。

1.中产阶级：幼年时代

鲁迅，是什么阶级？中产阶级。陈著详细列出他在中华民国时期的薪金收入：(1)教育部当公务员，起初津贴每月60银元，不久定为200银元。后来增至300银元。(2)1926年，任厦门大学教授，月薪400银元；1927年，任中山大学文学系主任，月薪500银元。(3)1927—1931年，大学院撰稿员，月薪300银元。(4)写作、翻译和编辑：1932年后每月收入相当于今人民币4万多元。(5)从广州到上海，北新书局版税每月200银元；大学院撰稿员月薪300银员，合计每月收入500银元，合今人民币每月35000元。鲁迅的收入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一般待遇，代表当时的中产阶级。

1927年，中华民国规定教育界的待遇：(1)教授月薪400—600银元，合今人民币12000—18000元。(2)副教授月薪260—400银元，合今人民币7800—12000元。(3)讲师、中学教师月薪160—260银元，合今人民币4800—7800元。(4)助教月薪80—160银元，合今人民币2400—4800元。(5)小学教师月薪40—120银元，合今人民币1200—3600元。脑力劳动者的待遇高于今天，这在当时是中产阶级的生活常态。

2.工资改革：否认中产阶级

1953年，上海实行工资改革，开始否认中产阶级。1949年上海解放之后，我从国外回到上海，在大学和银行工作，我的待遇按照新的标准，不再工资改革。我的大学同事和银行同事都要工资改革。

如何改革？取消原来待遇的80%。100元改为20元；200元改为40元；300元改为60元。“薪金”改为“工资”，脑力劳动归入体力劳动，取消“脑体”差别。改革的第二天，人人眼睛朝下，见面不打招呼了!晴天霹雳，中产阶级贫穷化!

中华民国时期，“薪金”明显高于“工资”。“薪金”是脑力劳动的报酬；“工资”是体力劳动的报酬。

共产主义不承认中产阶级，把中产阶级归入资产阶级。后来，掀起“反右”运动，更加深入地、全面地否认中产阶级。

3.改革开放，重新承认、不幸错认

改革开放，建设小康，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一部分人应当是谁？应当是现代社会的创新动力，就是中产阶级。可是迎新时候，掀起盖头，一看不是中产阶级，而是新兴权贵。古德曼教授旁观者清，坦率而明确地提醒大家：错认了!《凤凰周刊》记者，茅塞顿开，猛然醒悟，感谢这位可敬的外来诤友!

为什么会错认？原来，进入市场经济，要经过—个难于避开的“黑洞”，叫做“原始积累”。日本明治维新，四大贵族垄断资源。印尼反共政变，出现裙带资本主义。苏联瓦解，俄罗斯高官变巨富。中国改革开放，国营翻牌成民营。新衣冠，旧面貌。“近水楼台先得月”。

悲观者说：既有特权，又有保密权，如何廉洁？乐观者说：变革都是半步半步前进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2010年12月1日时年105岁

中小学生睡眠不足

我给一位长者的信：

您好！我是一个104岁的老人，斗室独居，与世隔绝。有一事，无人可谈，不得已向您请教。冒昧上书，幸勿见怪！事情是：“中小学生睡眠不足问题”。

近年来，常从亲友处听到中小学生睡眠不足情况，越听越觉得严重。去年又听到一个具体例子。最近，我家保姆的女儿，从家乡四川梁平打来电话，报告考上高中的喜讯，同时报告一个使人焦虑的苦讯：起得太早，睡得太晚，睡眠不足，头痛脑晕，精神疲劳，十分痛苦！无独有偶，另一打工农民也来诉说，他的孩子进了高中，睡眠不足，经常头痛脑晕，病情完全相同。

可以断定，这不是偶然现象，不是少数现象，而是有普遍性的健康问题。事关几万万青年的身心健康，不可等闲视之。这比当前国际流感（H1N1）问题，更加紧迫。

昨晚，收到朋友寄来一篇网上新闻：《2009广东高考0分作文“对常识的经历与认识”》。考卷对中学生睡眠不足，表达了沉痛的控诉！我读后甚感震动，心中万分不安！

附上“考卷”副本，请烦一阅。

打0分不能解决问题。要承认，错误不在学生。

此事可能涉及多个方面，不是一个部门所能解决。请您考虑，如何上报中央，作为重要事项，妥善解决。（下略）

附件（考卷）：高考0分作文《常识》

2009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广东作文题《常识》（对常识的经历与认识）。

（题解）我们生活在常识中，常识与我们同行。有时常识虽易知而难行；有时常识须推陈而出新。请写一篇文章，谈谈你生活中与“常识”有关的经历或你对“常识”的看法。自拟题目，自定写法，不少于800字。

考生的0分考卷（节略）：

古人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作为一个考试时代的人族子民，每天去上学，让我感到非常无奈。我总是“哀学生之多灾多难”。

这种感觉，有时候让人宁愿回到石器时代，那个时代，谁不让我睡觉，我捡一块石头就可以表达我的强烈不满。

每当晚上自习放学走出学校，抬头看见天空一轮凄凉的明月，我不禁发出千古一问：

老师，你有没有常识啊？难道你不知道是人都要睡觉的吗？竟然不让我在课堂上睡觉。

早上很早就要回学校。有多早？7点。作为一个老师，你竟然告诉我们，人家哪间哪间学校，6点多就全部回到教室看书了。我们新一代的祖国花朵多幸福，天天早上7点回校。

但是，我要睡觉啊。我晚上12点才睡，早上6点起床。早上7点回学校，一直到晚上10点多才放学。我肯定不够睡。

午休？老师，你有没有常识啊？有些人中午睡那一个小时。不睡还好，越睡越头晕。没办法，我上课打瞌睡。很累了，打瞌睡，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老师你竟然说，上课要睡觉的同学回家睡。你以为我不想回家睡？

我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现在高考写常识，无疑就是给我机会，表达我对整个中国教育界的强烈不满。

你们没常识。学生是要睡觉的……人是要睡觉的……我要睡觉……睡觉……

江南在哪里？

江南在哪里？

地理学者说：江南是丘陵区。从自然地理的角度来看，江南指江南丘陵区。南陵以北，洞庭湖和鄱阳湖以南，太湖以西，这一片丘陵和盆地相间的区域，就是江南。可是不包括洞庭湖、鄱阳湖和太湖。

气象学者说：江南是梅雨区。梅雨所覆盖的地区就是江南。淮河以南，南陵以北，湖北宜昌以东，直至大海，都是江南。

语言学者说：江南是方言区。南方六个方言区（吴湘客赣闽粤）都是江南，其中吴语区（江浙）是狭义的江南。

历史学者说：江南是历史沿革。

经济学者说：江南是财富区。

文学家说：江南是人间天堂。

白居易《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杜牧《遣怀》：

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扬州在江北，怎么也是江南？

动物的恩仇意识

动物也有恩仇意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四川一个老农妇，是我家保姆的亲戚。她养一群鸭子。有一只小鸭子不听话，她打了这只小鸭子。不久，这只小鸭子长大起来，能够飞了。一天，她去喂鸭子，这只小鸭子一飞飞到老农妇的肩膀上，又咬又抓，为从前的一次受打而报复。一而再，再而三，接连如此。这只小鸭的记仇心理非常强烈。

巴西一个老农民，在田里看见一只受了伤的乌鸦，他带回家里给它养伤。半月之后，伤口平服，乌鸦飞走了。停几天，这只乌鸦忽然飞回，嘴里衔着一条小虫，把小虫往老农民的口里使劲塞。这是乌鸦把美食孝敬老农民，报答他的养伤救命之恩。老农民不吃小虫，闭着口。乌鸦就把小虫往老农民的耳朵里塞。天天如此，这显然是有恩报恩的行为。新闻记者前往查访，亲自看到这个奇异情景。中国古来传说，“乌鸦反哺”，可证真有其事，不是神话。建议鸟类学家研究“乌鸦反哺”。如果科学地证实，中国古代文化，又多一个优点。

冥王星下岗

2006年8月24日，“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通过：冥王星不再是行星。太阳系行星只有八个。冥王星是“矮行星”之一。九个行星少了一个。天国大变！

中国古人很早就注意到，太阳、月亮之外还有“游星”、“行星”。西汉时候，以“金木水火土”命名五颗行星。

16世纪初，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指出六颗行星，包括地球。

1781年英国天文学家赫歇尔发现天王星。1846年德国天文学家伽勒发现海王星。行星家族增加到八个成员。

1930年发现冥王星，成为第九成员。它个头太小，轨道太扁，跟其他八个兄弟差别很大。

20世纪90年代起，发现海王星轨道之外有“柯伊伯带”，包含许多小天体。1992年发现第一颗小天体，现在增加到几百颗。2003年发现小天体“齐娜”，直径比冥王星还大。2004年发现小天体“塞德娜”，直径逼近冥王星。冥王星的地位动摇，不得不退位。

地上在搞全球化，天上也闹大改组。

（摘录：《北京日报》2006年8月25日，侯健美）

人在水中千万年

人类跟猿猴的不同之处中，有两个特点：（1）身体无毛，（2）皮下有脂肪。进化论者认为，这两点证明人类曾在海中生活至少1000万年，后来登上陆地。身体无毛由于方便游泳；皮下脂肪，由于保护体温。这个论证，颇似有理。但是，为何头发那么长？

梦想飞机的虚拟工厂

波音787“梦想飞机”的虚拟工厂，规模庞大，部件外包，“车间”遍布各大洲。70%部件都在美国以外制造。机翼是日本造的，斜翼尖是韩国造的，引擎是英国造的，水平尾翼和中央机身是意大利和美国得克萨斯州制造和安装的。这些地点都是虚拟工厂的“车间”。华盛顿州埃弗里特市的波音总公司，有一位“项目经理”，统筹787飞机的生产，他戴着三维立体眼镜，察看飞机各个部件的制造和装配，最后组成完整的机型。他在卫星电视的数字模型里到处巡视，监督遍布世界各地“车间”的6000名工人，进行工作。这情景好像飞机正在一家真正的工厂里制造和装配一样。这就是全球化的生产方式。

（摘录：《新闻周报》2006年5月15日）

日本孩子少于狗

新闻说：2006年，日本狗数超过10岁以下的孩子数。日本有狗1310万只。日本人口减少，狗口增加。养狗比养孩子花钱多。孩子上学不花钱，其他方面还有多种国家补贴。养狗样样要自己花钱，国家不给狗补贴。

同一天新闻说：英国有一富婆，立下遗嘱，大笔财产死后传给宠物小狗。

这比日本更加反常。

诗歌之页(11首)

一、汪精卫狱中诗

汪精卫早年《被逮口占》：

衔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孤飞终不倦，羞逐海鸥浮。

姹紫嫣红色，从知渲染难；他日好花发，认取血痕斑。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死，夜夜照燕台。

日本偷袭珍珠港，汪精卫估计日本必胜，欣然当汉奸，“从容作楚囚”。

二、翻云覆雨诗

龙九洲《郭沫若》（2003），载《世界大趋势》，摘录：

对江青：

1967年江青权势上升，郭沫若当众朗诵口号诗“献给在座的江青同志”：亲爱的江青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你善于活学活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你奋不顾身地在文艺战线上陷阵冲锋，使中国舞台充满工农兵的英雄形象，我们要使世界舞台也充满工农兵的英雄形象！（1969年6月6日《人民日报》）

1976年风云变幻“一举粉碎四人帮”，郭沫若写《水调歌头》大骂江青白骨精：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还有精生白骨，自比则天武后，铁帚扫而光。篡党夺权者一枕黄粱。野心大，阴谋毒，诡计狂。真是罪该万死，迫害红太阳！接班人是俊杰，遗志继承果断，功绩何辉煌！拥护华主席，拥护党中央。（1976年11月1日《解放军报》）

对邓小平：

1976年，邓小平被贬，郭沫若写《水调歌头》狠批邓小平：四海“通知”遍，文革卷风云。阶级斗争纲举，打倒刘和林。十载春风化雨，喜见山花烂漫，莺梭织锦勤；茁茁新苗壮，天下凯歌声。走资派，奋螳臂，邓小平，妄图倒退，奈“翻案不得人心”。“三项为纲”批透，复辟罪行怒讨，动地走雷霆。主席挥巨手，团结大进军。（《诗刊》1976年6月；原注：“十年动乱”竟称为“春风化雨”！）

1978年，邓小平二度复出，郭沫若热烈欢呼：“敬爱的邓副主席的重要讲话，我们表示衷心的拥护和热烈的欢呼”。（《人民日报》1978年4月1日）

评论说，郭沫若是“风派人物”，随风摇摆，朝秦暮楚，而且“对朋友无信，对爱情不忠”。有人送他两句诗：“大风起兮云飞扬，风派细腰似弹簧”。（《人民日报》1978年6月4日）

三、新编好了歌

四人帮《好了歌》（红楼梦旧曲新编）（未具名）：

受审公堂，当年趾气扬；今日惶惶，曾醉歌舞场；横行十载露锋芒，栅栏今却在铁窗上。说什么人正红，屁正香，为何炎日又降霜？昨日四人聚谋藏密室，今朝万民声讨遍城乡。纲满箱，帽满箱，到处扣人人遭殃；整人嫌人命太长，哪知自己归来丧。巧伪装，原是叛徒装贤良。厌膏粱，听不见怨言在城街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铁枷扛；能饶三寸舌，却断九回肠。乱哄哄你吹我捧闹登场，反诬他人野心狼。甚荒唐，撕下来只有一层马列外衣裳。

四、启蒙年代的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这是一首学堂乐歌。今天老一辈中还有人听过这首歌曲。它是那么意境悠远，使人深深怀念那失去了的田园生活时代。

（2006年，央视《见证·影像志》“推出启蒙年代的歌声”系列，从100年前的学堂歌声一一数起，看中国社会的兴衰变化。）

五、苦恋

白桦的《苦恋》剧本，拍成电影改名《太阳和人》，叙述知识分子在“文革”中受难的故事。演出当时，引起一阵国际风暴。受到中国当局的批评，禁止宣传，今天已经无人知道了。剧中警句，深深植入当时听众的心田：

既然是同志、战友、同胞，

何必给我设下圈套？

既然打算让我带上镣铐，

又何必面带微笑？

既然你准备从我背后插刀，

又何必把我拥抱？

你们在我嘴上贴满封条，

我在自己的脑袋上挂满问号。

六、丁力劳改诗

《写思想汇报》：

“读书要红的，干活要重的；思想要活的，情况要动的；两天写一次，按时要送的；汇报实难写，写得心痛的！”（1968年12月，于黑窝）

《筛沙日查会》：“白天筛沙子，比赛很累哩！每晚收工时，还要开会哩！检查一天活，有啥不对哩！发言要积极，不然挨啐哩！抓我一句话，批我‘犯罪’哩！”（1969年12月25日，于向阳湖）

《斗私会》：“宝书天天读，思想夜夜查。私字一闪念，给它几钉耙！私字是什么？与公相混杂，把公当私斗，岂非大笑话！”（1969年10月18日，于牛棚）

七、田汉苦难诗

《名优之死》书后：

“曾为梨园写不平，管弦繁处鬼人争；高车又报来杨大，醇酒真堪哭振声。敌我未分妍亦丑，薰莸严辨死犹生。只缘风雨鸡鸣苦，终得东方灿烂明。”（1961年4月）

《入狱》：

“平生一掬忧时泪，此日从容作楚囚。安用螺纹留十指，早将鸿爪付千秋。娇儿且喜通书字，剧盗何妨共枕头。极目风云天际恶，手扶铁槛不胜愁。”（1935年，上海）

八、王术皖南行

凉透一窗风，车迎五岭松。山奔诗入眼，云变画藏胸。四害遗疮结，百行待竣工。神州经泪洗，旭日更鲜红。（1980年，“文革”之后）

九、陈独秀诗

陈独秀《国民党四字经》（《上海工人》1927年12月26日第43期）：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以党治国，放屁胡说；党化教育，专制余毒。

三民主义，胡说道地；五权宪法，夹七夹八。建国大纲，官样文章；清党反共，革命送终。

军政时期，军阀得意；训政时期，官僚运气；宪政时期，遥遥无期。忠实党员，只要洋钱；

恭读遗嘱，阿弥陀佛。

后来，毛泽东引用开头四句，但是改变了原义。

（摘录：强剑忠《历史大趋势》，第149页）

十、手机谣

手机时代，人手一机。拇指微动，短信远飞。我打拼音，你看汉字。国外亲友，见面道喜。异地谈心，窃窃私语。两耳顺风，两眼千里。神仙叹服，上帝称奇！（2008年9月15日）

十一、声韵母诗

声母诗（采桑）

春　日　起　每　早，　采　桑　惊　啼　鸟。

ch　r　 q　 m　 z　　 c　 s　 j　 t　 n

风　过　扑　鼻　香，　花　开　落， 知　多　少。

f　 g　 p　 b　 x　　 h　 k　 l　　zh　d　 sh

韵母诗（捕鱼）

人　远　 江　　空　 夜，浪　 滑　一 舟　轻。

en　üan　iang　　 ong　ie　ang　ua　i　ou　ing

儿　咏　　诶 唷　调， 橹 和 嗳　啊 声。

er　iong　ě　io　iao　u　e　ai　a　eng

网　　罩　波 心　月，竿　穿　 水　 面　 云。

uang　ao　o　in　üe　an　uan　uei　ian　ün

鱼 虾　留　 瓮　　内，快　 活　四　时　春。

ü　ia　iou　ueng　ei　uai　uo　-i　-i　uen

惩越战争和中越心结

一、惩越战争

红色高棉，领袖布尔波特是毛泽东的好学生，1950年起义，1975—1979年间统治柬埔寨，首都金边。三年间，屠杀120万人，包括20万华侨，当时华侨共约45万人。同时，屠杀大量越南侨民。越南于是进兵柬埔寨，占领金边(1979年1月7日)，推翻红色高棉。当时，中苏交恶，越南亲苏而反华，迫害华侨。中国出兵教训越南，战争于1979年2月17日开始，达到教训目的，随即退兵，1979年3月16日，退兵完毕。此役中国出兵20万人(9个军，29个师)，由云南军区杨得志和广西军区许世友统领。(据Wikipedia网)

二、中越的历史心结

孙嘉业《中越历史心结不比中日小》，香港《明报》2009年2月18日，摘录：

2009年2月17日，是1979年中国教训越南的“自卫反击战”开战三十周年纪念日。在内地，媒体默然无声，在广西边境的烈士墓园也不见拜祭活动；只有互联网上对三十年前那场战争议论纷纷，显示内地民众的一些反思。

虽然中方于1979年3月5日就宣布从越南撤军，但中越边界的战火，一直持续了五六年之久。中国从各大军区抽调部队轮番上阵，战事惨烈，使人难忘。香港名曲《血染的风采》纪念了那次的战争。

林光耀《一场改变中国命运的战争》，路透社2009年2月17日，摘录：

三十年前的2月17日，中国与盟友越南之间爆发了一场边境战争。中国原意是给越南“一个教训”。想不到这场短暂战争成为惨痛的灾难。面对刚刚经过对美战争磨练的越南军队，中国的解放军损失惨重。

当时的国际形势，不入于苏，即入于美。越南背后就是苏联。惩越战争使美国喜出望外，山姆大叔正在为输掉越战而懊恼。

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场战争成为中国改变外交政策的分水岭。

中国放弃了长期坚持的“解放台湾”政策，提出“和平统一”，向海峡对岸释放善意。同时，向达赖喇嘛发出访问北京的邀请；达赖声明放弃西藏独立，派自己的兄弟访问北京。中国外交由此全面改观。

端午节的时代意义

今年（2008）端午节，成为法定节日。这是晚近复古思潮悄然兴起的一种表现。

二十四个节气是天文节日。端午节是人文节日。

民俗学认为，端午节来源于古越人的图腾祭祀，插艾蒲、饮雄黄、挂香囊、禳灾异，都是公共卫生的原始防疫。

但是，中国人民代代相传，端午节是纪念屈原投江的受难日。龙舟是到水中去找寻屈原，粽子是给屈原的灵魂祭奠。屈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受难象征，正像耶稣是以色列人的受难象征。

屈原（前339—前278），战国时期的楚国贵族，才思超逸，辅佐怀王。秦楚争霸，“横则秦帝，纵则楚王”。屈原主张联齐抗秦。怀王轻信谗言，放逐屈原，与秦结盟，被秦俘虏，客死于秦。顷襄王即位，继续亲秦，再度放逐屈原。屈原流放江南，辗转沅湘，哀吟苦忆，目睹亡国。秦将白起破郢都，灭楚国。屈原无法再活下去，自沉于汨罗江，以死殉国，时为（前278）阴历五月初五。“端、初”同义，“五、午”相通，端午节即为初五节。

屈原之死，震动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灵魂。端午节从纪念屈原受难的节日，经过2300年的绵延，发展成为尊重知识的节日，解放知识分子的节日。

怀念古代为的是教育今日。阅读古书而不知“以古鉴今”，读书何用？纪念端午节，自然地从屈原受难，联想到秦始皇焚书坑儒，历代的文字狱，特别是毛泽东的反右运动。

秦始皇焚书坑儒（公元前213）：下令焚烧《秦纪》以外列国史纪，谈论《诗》《书》者处死，以古非今者灭族，禁止私学，以吏为师；次年，将460多名儒生坑死于咸阳。

毛泽东的反右，直接受害461万人，连带亲友250万人。提倡“知识无用论”、“知识越多越反动”。毛泽东得意自言，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跟他的反右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在“知识至上”的全球化时代，以“社会主义革命”的名义，实行如此残暴的集体清洗，在世界历史上少见。

屈原被否定，放逐异乡，心力交瘁，投水自尽，这跟“反右”运动中知识分子的被否定，下放劳动改造，折磨而死或失望自尽，历史轮回，何其鲜活！田汉的自沉，老舍的自沉，储安平的失踪，一代知识精英被摧残。虽然近年来不再谈论，可是老百姓心中没有忘记历史。言论可以控制，记忆无法禁止。中华民族的特色就是有历史记忆。勿忘过去，警惕未来，历史才能正道前进。

端午节成为法定节日，是复兴传统文化的信号。全球化时代是双文化时代，世界各国都在实行国际的现代文化，同时发扬本国的传统文化，以本国的传统特长增益国际的现代文化，以国际的先进制度改进本国的传统文化，这就是纪念端午节的时代意义。

2008年6月9日时年103岁

附录：读周有光《端午节的时代意义》有感

黄钟毁弃，雷鸣瓦釜；文人噩运，鱼肉刀俎。

每临端阳，瓣香瑶圃；思接千载，徜徉江浒。

靳尚媚上，郑袖善舞；台榭山丘，屈平不腐。

长吟离骚，诗魂翘楚；美人香草，比兴媚妩。

后昆垂范，前贤踵武；砺我精神，生气虎虎。

浩然正气，流芳千古；佳节永志，屈子风骨。

（作者：谭汝为，2008年6月23日）

话说天国

一、焦点话题、耳目一新，求实精神、启蒙开端

2000年夏秋之交，电视剧《太平天国》成为北京大众的焦点话题。剧中情节跟从前传说颇不一样，使观众耳目一新。从前对太平天国一向隐恶扬善，国民党歌颂它因为它反对清王朝，共产党歌颂它因为它是农民革命。此次电视剧披露了部分阴暗面，报刊文章又补充了电视剧中没有表演的不少真实。《辞海》对太平天国的称说有了变化：

1985年版称“太平天国革命”，2000年版改为“太平天国运动”，条文中的“革命”字样一律删除。孔子说，“学然后知不足”，这是求知的规律。知道了一部分真实，引起知道更多真实的要求。要求知道真实是启蒙运动的开端。

我小时候，一位老妈妈给我讲故事，其中有长毛故事。上学后，我知道了长毛就是太平天国。可是老妈妈说，她只知道有长毛。太平天国建国于江南，江南人民称他们为长毛，因为他们披头散发，反对大清国的发式。清朝统治者规定，前半剃发，后半梳辫，这个怪样子的发式是清朝子民的标记。皇帝颁布“剃发令”，强迫汉人剃发，不剃者斩！长毛是革命发式，是反对清政府的标记。称长毛是写实，原来没有褒贬含意。

二、秀才落第、改信上帝，政教合一、天王梦呓

洪秀全（1814—1864）应秀才考试，多次落第，于是改信上帝。1843年创立拜上帝教，排斥佛道，禁止儒学。1851年洪秀全38岁生日的一天，拜上帝教的徒众在广西桂林金田村集合，“恭祝万寿起义，正号太平天国”。奉洪秀全为天王，立幼主，设百官，蓄发易服。洪秀全自称上帝次子，耶稣胞弟，由上帝派遣下凡做主救世。上帝又称天父，耶稣又称天兄。天堂有大小；大天堂在天上，

是灵魂的归宿；小天堂在人间，是肉身的处所，也就是太平天国。洪秀全的著作称“真约”，与“旧约”和“新约”鼎立。天王封杨秀清为东王，萧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太平天国武装起义开始了。（东汉张角创太平道；基督教宣传天国。）

天国大小政务，皆以上帝名义行事，教义与政治密不可分。朝中军中，每日祈祷。喜庆、灾病、丧葬、动土、堆石、盖房、作灶等，均须祈祷。用牲畜茶饭供祭上帝，以“讲道理”的活动向军民宣传宗教和政治。

杨秀清、萧朝贵相继以上帝附体、耶稣附体的方式发言，洪秀全每次下跪聆听。稍后，洪秀全把病中梦幻加以渲染，自称亲得上帝面示。一个代天传言，一个梦中受命，1856年演成宫廷内讧。杨秀清、韦昌辉先后被杀。石达开负气带兵出走。大敌当前，自相残杀，天下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吗？

内讧使内幕曝光，杨秀清的狂妄，韦昌辉的残忍，洪秀全的阴险，石达开的分裂，一个个现出了草莽英雄的本色。

洪秀全沉湎于天京声色，对北伐不够重视。北伐只派两员二等将领，又不指定主帅，起初只有2万兵马，虽然一度冲到天津附近，结果在两年之内，全军覆没。天京救援北伐，没有全力以赴。诸葛亮说，“王业不可以偏安”。太平天国偏安十一年，终于败亡。

拜上帝教实际由三种成分拼凑而成：（1）一知半解的基督教，（2）中国民间的巫术呓语，（3）曲解了的儒学纲常。孔子“敬鬼神而远之”，政教分离、信教自由，这是中国有悠久历史的先进传统。天国政教合一，使历史倒退2000年。

三、兄弟团圆、上海交锋，洋枪大刀、武器迥异

1853年太平军攻克南京，控制长江中下游。英国公使文翰，乘军舰从上海到南京，递交与清政府签署的《南京条约》（1842），其中的通商口岸有的在太平军控制地区，要求太平天国承认这个条约。杨秀清误以为他们同情天国，嘉奖文翰“忠心归顺”，说“天王降旨尔头及兄弟”，果愿来“投效”或“通商”，均可前来天京，但是不要帮助清政府。1854年杨秀清又说：天国“视天下为一家，以同拜上帝为兄弟；通商自由，外国可以自由出入贸易”。

1856—1860年，英法联军直捣北京，烧毁圆明园，清帝避难热河。英法俄美强迫清政府订立《天津条约》（1858）和《北京条约》（1860），条款中新开辟的通商口岸有的在太平天国范围内。1858年英国军舰从上海到南京，太平军曾开炮轰击。事后，太平天国向英方道歉，同意在事先通知的条件下可以在长江航行。太平天国幻想英国帮助自己攻打清政府，使中国和英国同样拜上帝的教徒“兄弟团圆”。

1860年太平军进攻苏南，迫近上海。1861年英国海军司令率舰队到南京，要求太平军不得进入上海百里之内。太平天国同意1861年内不进入上海。期限一过，1862年李秀成进攻上海。

1862年英国把驻扎天津的军队运抵上海，会同法国军队，帮助清政府向上海附近的太平军进攻。上海富商得到苏松太道官员支持，招募中外游民组成洋枪队，称常胜军，这支雇佣军后期由英人戈登率领，有官兵3600人，主要是炮兵，前上海租界有纪念他的戈登路。英国商船帮助李鸿章把新成立的淮军从安庆运到上海，中途闯过太平军的管辖区。主要是淮军和常胜军联合攻打太平军。

太平军失败，退出上海四周。此后，淮军和常胜军进攻苏南。英法在浙江也募集游民组成常安军和常捷军，帮助清政府攻取杭州等地。淮军和常胜军有比较新式的武器，武器水平的差异是太平天国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时中国有三种军事力量在角逐：（1）清政府，（2）太平天国，（3）帝国主义。帝国主义削弱清政府，有利于太平天国。太平天国削弱清政府，有利于帝国主义。三角斗争必然形成“两对一”的阵势。这个规律在《三国演义》中有生动的说明。太平天国曾幻想联合英法攻打清政府，从三角斗争的策略来看，是“两对一”的策略。后来清政府联合英法攻打太平天国，也是“两对一”的策略，加快了太平天国的失败。英法在太平天国战争的开头十年（1851—1861）保持中立，直到最后三年（1862—1864），为了保住上海租界根据不平等条约得到的特殊利益，同时看到了太平天国有可能失败的弱点，这才决定帮助清政府攻打太平天国，但是主要不用他们本国的常规军，而用当地招募的雇佣兵。

四、妇女解放、妻道三从，女将风光、昙花一现

太平天国解放妇女的传说，这次被报纸披露的真实完全否定。太平天国起义之初，为了断绝参加者的后路，财产充公，房屋烧毁，全家参军，连同母妻姐妹女儿。男人于是无后顾之忧，个个成了过河卒子。女人参军，增加兵员，又可作为人质，家人之间形成连环保。不能取胜，就是死亡，所以勇敢无比。男营和女营（后称女馆）严格分离，禁止往来。男女通奸称“变怪”，夫妇同床称“淫乱”，天条不容，一律杀头。

天朝的冬宫正丞相陈宗扬，夫妻同宿，一同被斩。镇国侯、秋宫正丞相卢贤拔，与其妻团聚两天，被人揭发，洪秀全和杨秀清保他，从宽发落，革职治罪。

洪秀全本人纵欲无度；进入南京之前，就有妻36人；到南京之后，每逢洪秀全生日，要送上美女6人。洪贵福供词说，洪秀全有妻88人，另一说有108人，此外有宫女1000余人。天国平等，不分妻妾等级；皇娘众多，用数字编号以便召唤。

不仅天王选美，诸王也选美。每逢选美，全城骚然。先是所有妇女集中听“讲道理”，“一人不至，全家斩首”。被选中的妇女，“碰死者有之，卧地不行甘为宰割者有之，鞭仆胁行痛哭失声者有之”，场面惨烈！

1854年，允许少数几个大官在女馆选择美女为妻。1855年，全面开放，准许夫妇同居。设立“媒官”，主持青年男女婚配，从15岁到50岁的妇女都在分配之列。“大员妻不止”（不限人数），“无职之人只一妻”，实行多妻制，但是官民有别。媒官主持婚配，造成不知多少乱点鸳鸯的悲剧。天国的儿童课本《幼学诗》说：“妻道在三从，无违尔夫主，牝鸡若司晨，自求家道苦。”（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广西农村妇女原来不裹脚。到南京后，限令女人一律放脚，以便参加军事，担任原先只有男人担任的劳役。

杨秀清命女馆中识文字者集合考试，由洪宣娇主试，题为“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傅善祥挥笔力驳难养之说，引古来贤女内助之功。卷荐后，为天王所击赏，拔置第一，饰以花冠锦服，鼓吹游街三日，闾阎群呼女状元。各王府需要大量文书人员，不用阉臣，皆用女官。考选识字女子，并非正式科举。

太平天国的女将，都是昙花一现，随即不知去向。从天地会参加太平军的女将苏三娘，攻占南京，一时风光，后又领老部下攻打镇江，留下“八百女兵都赤脚”的印象，不久销声匿迹。胡九妹年过五十，随子造反，曾为女军帅，到南京任东殿女丞相，此后就没有消息。洪宣娇，原为“绳伎”（走绳索的），洪秀全收为干妹，改姓洪，嫁给萧朝贵，作为内监；宫廷内讧之后强烈失望，离府出走，不知所终。女状元傅善祥，被杨秀清任命为东王府内簿书，代杨批答文书，同时成为杨的情妇，后来在宫廷内讧中被杀。这些女人都是被利用、被玩弄、被损害者。

五、绿营腐败、湘淮并起，洋务运动、工业萌芽

清朝的八旗兵和绿营兵无能而腐败。太平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1854年曾国藩建立湘军，1862年李鸿章建立淮军。军事形势大变。太平天国的敌军，从望风披靡的八旗绿营，变为深谋远虑的湘军淮军。太平天国不再有主动进攻的绝对优势，而被动防御的相对劣势变得越来越严重。

当时各省都有许多本地的小股起义军，被称为土匪，他们是太平天国的天然盟友，太平军一来到，就纷纷起来响应，使太平军好像回到了家乡。曾国藩建成湘军之后，首先削平本地的小股起义军，使太平军失去潜伏的地下纵队。这是八旗绿营想做而未能做到的清乡战略。

洪秀全不信任有才能的石达开，使石达开气愤而分裂出走。清政府对开始屡战屡败的曾国藩深信不疑，使湘军终于转败为胜。对阵两方的领导决策迥然不同。

湘军淮军的基础是地主和农民保卫自身利益的乡土兵。乡土兵从自卫力量发展为进攻力量，最后成为保卫清政府的主要军事力量，一直影响到民国初年。后来的窃国大盗袁世凯也是李鸿章奏举而发迹的。

八旗兵和绿营兵大都由颓废的满人和奴才汉人担任军官。湘淮乡土兵主要由地主知识分子中的精干汉人担任军官，同时也重用满族人才。同样是效忠于清政府，军权从无能的满人手中转移到精干的汉人手中，是清政府内部权力的重大变化。满人失去掌握军权能力之后，到辛亥革命时候就无可奈何地只能再让出空虚的政权了。湘军淮军延长了满人政权，推翻清政府的目的到50年后才实现。

清政府实行以汉治汉，在其之上还有以满治汉。满族是统治民族，汉族是被统治民族。满族对汉族的民族压迫一直坚持到清朝灭亡。太平天国对清朝统治者有强烈的民族复仇情绪。民国初年实行“五族共和”（汉满蒙回藏），民族复仇改为民族平等。

1861年曾国藩创办安庆军械所，1865年李鸿章创办上海江南制造总局，后来又创办了几处重工业和轻工业工厂，这是洋务运动的开始。洋务运动是中国工业化的萌芽，中国的工业化萌芽于太平天国的战火之中。

六、礼遇受封、啼笑皆非，时代错误、时差千年

洪秀全1851年金田起义，1853年定都南京，1864年兵败人亡。13年间，战争的台风席卷了大半个中国。这场大厮杀的历史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是一次历史的健身操呢，还是一次历史的癫痫病呢？它留给后代的是一出肥皂剧呢，还是一堂逻辑课呢？看完电视剧，爱思考的人们开始思考了。盲目歌颂已经不能叫人心安理得。

农民革命的一般模式是：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官绅压迫，天灾频仍；人口过剩，邪教成帮；游民带头，贫民跟从；周期轮回，成则为王。太平天国有哪几项超越了这个模式呢？

洪秀全说：“天朝严肃地，咫尺凛天畏，生杀由天子，诸官莫得违。”太平天国比清王朝更加封建。太平天国对外交一无所知，曾经幻想联合英法对抗清政府。把太平天国说成反封建、反帝国主义，不符合历史事实。

洪秀全定都南京的1853年，日本发生“黑船”来航事件，美国舰队（舰身涂黑漆，日本称黑船）驶抵东京湾，要求开埠通商，日本顺应时代潮流，从此走上改革维新的近代化道路。太平天国的建国原理跟当时的时代潮流背道而驰。在启蒙思潮已经传到东方的时代来建立天国，好比在铁器时代改用石器。1853年的《天朝田亩制度》标榜“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这是中国历代农民起义共同的永恒梦想，向来没有实施过，也无法真正实施，如果实施了将使社会停止发展。从历史来看，太平天国的深层问题是农民运动难于避免的时代错误。

中国第一个留美学生、毕业于耶鲁大学的容闳，怀着“为中国谋福利”的热望，1860年访问天京，观察天国“果胜任创造新政府以代满洲乎”。容闳向洪秀全提出建设现代军事、政治、经济和教育等七项建议。

结果，容闳得到的是“礼遇甚优”。洪秀全不理解、不采纳他的建议，却封他为“义”字号四等爵，令他啼笑皆非。一个是早期封建，一个是资本主义，两个人的“思想时差”有1000年。

评论历史事件不可凭胜败定褒贬。评论历史事件的标准是看它对社会发展是促进还是促退。促进才是革命，促退就是以暴易暴。

不过，太平天国也留下了无形的革命影响。满人的统治削弱了，清朝皇帝的神圣性动摇了，汉人的革命意识增强了。在天国的梦幻消失中，民国的理论渐渐生长起来了。历史是不会停止前进的，虽然中国的前进道路特别崎岖而漫长。

2000年9月9日时年95岁

第五辑 清流拾贝

周恩来的临终叹息[1]

邓颖超日记中，有周恩来的临终遗言。（摘录）1975年5月10日：“小超，我百思不解的是，斗争没完没了地搞下去，马克思哲学是一部斗争哲学吗？斗谁，和谁斗？怎么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1975年9月12日：“我快走了，快了。走后，一不要过问政治；二不要留在中南海；三不要留在北京，回老家养病，休息。记住，记住了，我也可放下些心。这还叫人民作主的共和国？”

1975年10月3日：“我常在总结自己走过的道路。我坚信马克思主义道路，坚信共产主义是人类奋斗理想的目标。建国二十六年了，政治斗争一个接一个，这样下去，把国家带到灾难境地，这还叫社会主义社会，还叫人民当家作主的人民共和国？我的一生还留着书生气、失望走向归宿。”

周恩来病情恶化。同志们两次希望毛去看望一下，毛都不去。

1976年1月8日，周逝世。中央请示，主席是否出席追悼会？毛说：“邓致悼词恰当。”毛泽东不出席周的追悼会。

辩证法和唯物唯心

一、辩证法三原则

高亮之《综合哲学随笔》（2005）：

黑格尔“三原则”（《逻辑学》1817）：（1）质与量的互变；（2）对立的统一；（3）否定的否定。

斯大林的《联共党史》（1938）和毛泽东的《矛盾论》（1937）都不提“否定的否定”。

“三原则”变成“二原则”。

他们害怕否定自己，不敢提“否定的否定”，但是辩证法“三原则”依然完整地存在，否定了他们的专制皇朝，“四人帮”被粉碎了，苏联瓦解了。

二、辩证法不分唯物唯心

一位俄罗斯学者说：辩证法就是辩证法，不分唯物唯心。逻辑学就是逻辑学，不分唯物唯心。数学就是数学，不分唯物唯心。

数学可以用于唯物，也可以用于唯心，没有唯物数学、唯心数学。逻辑学可以用于唯物，也可以用于唯心，没有唯物逻辑学、唯心逻辑学。同样，辩证法可以用于唯物，也可以用于唯心，没有唯物辩证法、唯心辩证法。（俄国《历史研究》）

马克思的哲学推理

一位俄罗斯学者说：资本主义分三个阶段：“一战”之前是“初级阶段”（1640—1914），两战之间是“中级阶段”（1919—1939）；“二战”之后是“高级阶段”（1945—2000）。

马克思（1818—1883）去世在一战之前31年，他只看到“初级阶段”的前期，没有看到“初级阶段”的后期，更没有看到“中级阶段”和“高级阶段”。

马克思没有看到资本主义的全貌，因此《资本论》只可能是“哲学推理”，不可能是“科学论证”。（同上）

剩余价值和信息化

马克思说：价值和剩余价值都是由劳动者的活劳动所创造的，人的活劳动是价值和剩余价值的唯一源泉。生产要素（资本、技术、管理）都不创造价值和剩余价值。利润是剩余价值的转化形式。剩余价值是强迫工人延长劳动时间的结果。

可是，西方国家统计，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技术因素所起的作用早已达到60%—80%；相对而言，活劳动所起的作用明显下降。

“二战”之后，信息技术和经济全球化迅猛发展，发生许多无法用剩余价值论来解释的经济现象。剩余价值论在“知识经济”时代是否已经过时了？

马克思否定智力发展（脑力劳动）对社会发展的推动作用。信奉马克思这个理论的国家，根据苏联的教条，脑力劳动得不到承认，以为体力劳动才是劳动，脑力劳动不是劳动。

现代社会，资本家采用新技术和自动化设备，极大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结果，可以少雇佣或不雇佣体力工人，获得更多的剩余价值（利润）。生产要素（资本、技术、管理）不创造价值的说法，更难自圆其说了。

（摘录：科阳《对马克思主义的再认识》，《中国报道周刊》2005年2月13日)

伪科学和假教授

一、伪科学

改革开放，提倡“百家争鸣”，有人利用新时期的自由，创造新的伪科学，蒙骗被十年动乱搞得晕头转向的大人物。

例一：自然科学有所谓“新化学”，“水能变汽油”。此说得到几位大人物的支持，骗取大笔实验费。一位老科学家说：“水变汽油，不可能”。大人物说：“你太保守了，你说不可能，他做给你看”。

例二：社会科学有所谓“英文解字”，“英文都是象形字”。“bed”是“床”的象形字，不像一张“床”吗？“eye”是“眼”的象形字，左右两边是眼睛，中间夹一个鼻子。

新闻报道：文字学有了大发明。

二、两种假教授

友人来谈，上海有两种“假教授”：

第一种：“真的假教授”，捐一笔钱，换来一张聘为名誉教授的聘书，不会教课。

第二种：“假的真教授”：“系”扩大成“学院”，来了一个院长、两个副院长。学生说：“嘿，三个代表！”按照规定，高级别官员都是教授，不会教课。

三、科学真伪的鉴别

伪科学有三个主要特点：

1.违背“公理”

“公理”是经过长期实践检验、毋须再作证明的命题。例如：“两点之间以直线为最短”；“父子有血缘关系”；“汉字不等于汉语”。

2.违反“常识”

“常识”是人类的普通知识，符合逻辑，正常人共同承认的认识。例如：“人皆有死”；“地球绕太阳转”；“文学是语言的艺术”。

3.不顾“事实”

“事实”是人人都能感受到、全社会都能看得到的事物。例如：“长江在中国”；“苹果长在树上”；“婴儿不能先识字、后学话”。

思想控制的新技术

一、指导思想

《群言》杂志2007年5月号，专题座谈“如何推进构建和谐社会的文化建设”：（选录）

全国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主任某同志说：“文化的内容存在可以是多元化的，就像我们允许外来文化、传统文化的存在一样，但文化的指导思想只能是一元，即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这必须清楚。”

读者问：传统文化至少有3000年历史，如何允许它们存在？现代文化是全人类的共同创造，如何加以指导？

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魏明伦说：“我们正处于高科技、低人文、高经济、低道德的阶段；不仅道德沦丧，而是人性泯灭。”

天津市文联主席冯骥才说：“我们现在没有思想界，没有知识界，没有思想争论，当代知识分子在重大历史问题上退席了，失语了。”

二、撒谎和引导

《群言》（2006年第1期）“高等教育改革得与失”专题座谈会，清华大学教授何茂春发言：

“某大学一位海归教授把女儿从国外带回来。女儿在附中读书的时候，老师让学生写一篇《卖火柴的小女孩》读后感。女儿说：资本主义不好，出现了分配制度的不公，导致了小女孩的悲剧；社会主义如果不吸收教训的话，也会出现这种悲剧。老师给她打零分。家长去找老师。老师说：你怎么这样教育孩子，你应该告诉她这种悲剧只能发生在资本主义，不可能发生在社会主义中国。家长说：这不是教孩子撒谎吗？老师说：这不叫撒谎，这叫正确的引导。于是，这位家长把自己的女儿又送去了国外。”

读者问：“引导”是什么意思？不许独立思考的“引导”是不是“洗脑”的“雅称”？

历代的学生运动

东汉桓帝时，太学生3万人深感政治腐败，群起攻击专权的宦官。“危言深论，不隐豪强，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义。”桓帝谓其结党诽谤朝廷，下令逮捕。灵帝时，再度颁布党禁，关押太学生千余人。这是一次学生民主运动。运动被镇压，东汉王朝不久也土崩瓦解了。

宋靖康元年，金兵围开封。钦宗在投降派包围下，以奸贼蔡懋代替抗战派李纲。太学生陈东等联合市民共数万人，游行示威，在皇宫前高呼口号，要求李纲复职。钦宗被迫答应要求，开封之围因而得解。高宗继位，重用投降派，罢李纲相职。太学生陈东等又上书要求留用李纲，竟遭杀害。宋王朝半壁河山由此断送。

明崇祯年间，全国青年士子深感政治危机，联合成立复社，参加者数千人，提倡务实，要求改革，形成青年知识分子的民主运动。崇祯十一年，阉党余孽阮大铖潜南京，联络南北阉党，劫持当道。复社吴应箕、黄宗羲等散发“留都防乱公揭”，声讨阮大铖。一时正气伸张，人心振奋。福王即位，为阉党翻案，追捕复社分子。民主受压，清议亡，廉耻丧，福王朝也很快覆灭了。

清朝以外族君临汉族，实行高压，屡兴文字之狱，更无言论自由可言。龚自珍诗云：“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打倒孔家店”的误传

龚书铎《关于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小议》（《群言》2002第4期），要点：

“五四”运动时期并未提出“打倒孔家店”口号。新文化运动也没有明确提出“打倒孔家店”口号，只是发表了一些评孔批孔的文章。

那么，“打倒孔家店”这个口号是从哪里来的呢？

1921年，胡适给《吴虞文集》作序。由于吴虞写过《吃人的孔教》等激烈文章，胡适在序中说吴虞是“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由此，衍导出所谓“打倒孔家店”的口号，而且越传越广，越传越真，最后好像“打倒孔家店”是“五四”运动的主题了。这是历史的误会。

其实，吴虞本人也没有全盘否定孔子，他给陈独秀的文章中明说：“不佞常谓孔子自是当时的伟人。”陈独秀表示：“反对孔教并不是反对孔子个人，也不是说他在古代无价值。”李大钊认为：“孔子于其生存时代之社务，确是为其社会之中枢，确是为其时代之圣哲，其说亦确是以代表其社会其时代之道德。”

这一历史误会，今天可以有个明白的解释了。

经济学的沉浮

解放不久，华东14个大学的经济系和经济研究所，一概合并到上海财政经济学院。为什么？当时谁也不知道。“反右”以后知道了。便于“一网打尽”。

上海经济研究所的所长沈志远自杀了，他是解放前唯一的从莫斯科大学回来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他著有一本《新经济学》。许多经济学教授打成右派，下放劳动改造20年，平反回家已经老病无能了。

一解放，就取消了“经济学”这门科学。只有“政治经济学”，没有“经济学”了。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全是苏联课本的翻译。

20世纪50年代，人民大学请来一位苏联经济学教授，他一上课就大骂凯恩斯。学生说，我们不知道凯恩斯，请您先介绍一下。苏联教授说，我不能介绍，介绍了就是为反革命宣传了。

改革开放之后，引进外资，发展经济，凯恩斯变成香饽饽，他的著作翻译成中文出版了。党校教科书也着重叙述凯恩斯学说。

经济学的沉浮，也就是中国经济的沉浮。

心理学的沉浮

薛攀皋《高端权力介入与中国心理学沉浮》（《炎黄春秋》2007年第8期）摘要：

1.1952年，政府的文委科学卫生处全面干预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研究工作。

1952年1月8日，科学卫生处提出“意见”；四天后中宣部长、文委副主任召见心理所长“谈话”：心理所的基本任务应致力于唯物主义心理学的基本建设工作；研究苏联心理学的成就，应用于中国。心理所的工作计划严重脱离政治、脱离实际。

2.1956年，中宣部提出并经周恩来同意：心理所的任务应该由心理学家来讨论，党组不必先行对此做出决定。

不久，国务院批准成立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

3.1958年，历史出现倒退，中宣部发动批判心理学运动。

不应该研究人的心理活动共同规律。人只有阶级心理，没有共同的心理活动规律。阶级分析方法是心理学研究的唯一方法。心理学是“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反动的伪科学”。

4.1965年，姚文元向心理学发难；“文化大革命”中，心理学遭受灭顶之灾。

姚文元1965年10月28日在《光明日报》发表《这是研究心理学的科学方法和正确的方向吗？》；两周后在《文汇报》发表《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前者是取消心理学的前奏，后者是揭开“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1966年开始，心理研究所的三位副所长全部受批斗迫害而死亡，他们的名字是：曹日昌、丁瓒、尚山羽。

1969年6月，撤销心理所，研究技术人员下放湖北潜江中国科学院“五七干校”劳动改造。

5.粉碎“四人帮”之后，1977年6月2日，国务院批准，重建心理研究所。

“简化”与“今译”之辩

北大教授苏培成先生来信说，媒体发表了一篇《季羡林老人谈国学》。全文如下：

昨天下午，去301医院看望季羡林先生，老人精神健旺，妙语连珠，在谈及国学普及时，他说了一番意见：（1）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延续至今，汉字起了巨大的作用，读古文必须读繁体字，中国文化的信息都在那里面。（2）汉字简化及拼音化是歧途，祖先用了几千年都没有感到不方便，为何到我们手里就抛弃了？追求效率不是简化字的理由。季先生着重谈到当年简化汉字时，把“皇后”的“后”与“以後”的“後”（繁体“後”）弄成一个所带来的遗憾。（3）古文今译是毁灭中华文化的方式，必须读原文，加注释即可。（4）振兴国学，必须从娃娃抓起。老人特别指出，给成人讲的国学与给娃娃讲的应该不同。得用心思编教材。

（报刊称此为“季四点”）

苏培成先生信中说他写了一篇《汉字简化是误入歧途吗？》，要点如下：（1）甲骨文中就有繁简之别。东汉《章帝千字文断简》中有“汉”字；居延汉简和敦煌汉简中有“书”字。简化字极大多数开始使用于古代，书法家如王羲之经常写简化字。延续文化的功劳，简化字和繁体字大家有份。（2）《大学》开头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一连用了五个简化的“后”字，《大学》没有“遗憾”。（3）简化字容易学，容易用，这是事实。季先生的一句话不能改变事实。（4）季先生反对“今译”，认为读古文必须读“原文”。《论语》的“原文”是用战国“古文”写成的，谁能阅读？为了方便阅读，后代改写成小篆、隶书、楷书。

周有光正在研究苏培成先生的文稿，此时来了一位杂志记者，也是来谈“季四点”的。周有光借此宣传了苏培成先生的论点：

问：读古书必须读“原文”吗？

答：《论语》原文是鲁国“古文”，“壁中书”在汉代已经无人认识。汉字的字体在历史上不断变化，历代都用当代字体改写古书，简化字是今天的当代字体。

问：读古书必须读“繁体字”吗？

答：《大学》一开头就有“简化字”，读古书不能不读“简化字”。

问：简化是“歧途”吗？

答：删繁就简，是汉字和一切文字的共同规律，规律即“正途”。我国公布的《语言文字法》是分辨“正途”与“歧途”的标准。

问：简化有什么好处？

答：小学教师公认，简化字好认，好写，在屏幕上显示清晰。

问：简化的效率不重要吗？

答：效率是社会进步的首要条件。简化增进文字的效率，不可轻视。

问：拼音是“歧途”吗？

答：拼音帮助汉字，今天“人手一机”，打短信，离不开拼音。从“注音符号”到“汉语拼音”是汉语字母的发展“正途”。

问：古书“今译”，好不好？

答：100年前，我3岁，在家学唐诗，朗朗上口，不懂意思。后来，7岁进小学，读古书。老师用“口头白话”翻译古文，使我们能读懂。到我进中学，课本上开始有“书面白话”。“口头白话”和“书面白话”都是“今译”。没有“今译”，古书无法读懂。“今译”是继承古代文化的必由之路。

（原载《人民日报》副刊2009年4月6日）

全球化巡礼

一、全球化的初步成果

人类历史是不断的聚合运动。城邦聚合成国家，国家聚合成多国联盟，多国联盟聚合成世界组织“联合国”（UN）。城乡贸易聚合成全国贸易，一国贸易聚合成地区多国贸易，地区多国贸易聚合成“世界贸易组织”（WTO）。一国文化聚合成多国文化圈，多国文化圈聚合成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全球化是人类聚合运动的新阶段。

全球化由工业化而发育，由信息化而成形。冷战时期，全球化蓄势待发而难于伸展。斯大林宣布：一个地球，两个平行市场，资本主义有货币交易市场，社会主义有实物交换市场。冷战结束之后，天地无阻，全球化一往无前。

全球化的初步成果略谈如下。

交通高速化。“二战”结束，我去美国，坐当时最快的轮船，14天渡过太平洋。现在飞过太平洋只要15个小时，“朝发而夕至”。国际航空已经结成一个世界蜘蛛网。铁路高速化又在改变世界交通。货运集装箱也是过去闻所未闻。天堑变通途，并非虚语。

信息网络化。个人电脑把整个世界连成一片，通信发生了革命。文房四宝成为古董。“短信”代替信封邮递。手机既能听，又能看；人手一机，远方亲友来到耳边眼前，这不是神话吗？

贸易世界化。中国用15年时间谈判参加“世界贸易组织”，实际是用15年时间学习世界贸易技术。1979年我去巴黎，法国朋友说，欧洲各国橱窗堆满日本货，人人摇头，可是不能不买。今天报纸说，中国生产的鞋足够全世界一人一双，外国的鞋厂如何开工？世界的市场结构彻底改变了。既欢迎物美价廉，又抵制外来竞争，这个矛盾如何协调？

生产外包化。工资不断上涨，把工作送到工资较低的国家去做，叫作“外包”。先进国家由此得到赢利，后进国家由此生产起飞。反对资本侵略变成欢迎外资来临，思想一百八十度大变。

中国承办体力外包最多，成为“世界工厂”，震动了世界。清末洋务运动以来的工业化之梦终于实现了。

印度承办脑力（软件）外包最多，成为“世界办公室”。美国的晚上是印度的白天；美国人睡觉，印度人工作；办公室从纽约搬到邦加罗尔，不仅节省费用，还节省时间。美印之间的时间距离没有了。美国人说，地球原来是圆的，现在变成平的了。

工厂无人化。工业化开始于纺织的机械化，机械化水平逐步提高，出现全自动化的“机器人”。全部机械化的农场叫作“无人农场”，机器人工作的工厂叫“无人工厂”。无产阶级不是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少。股票制度产生持有股票的工人阶级，劳资区别模糊了。农场不要农民，工厂不要工人，人类是否就要全部失业了呢？不必担心。人类更忙了，忙于制造机器人，忙于其他必须用人力的工作。

文化国际化。人类“共创、共有、共享”的国际现代文化使人类的文化生活趋于同化。现代文化和传统文化的双文化生活是全球化时代的普遍现象。文化的国际化是全球化的精神支柱。

这些仅仅是全球化初步成果的点滴闲谈，今后发展，方兴未艾。人类生活已经超过任何宗教所想象的天堂。有人估计，全世界人口有一半以上在最近十年中提高了生活水平。但是全球化跟其他历史时代一样，幸福和灾难共生。幸福没有全球化，恐怖主义倒已经全球化了。

二、联合国和地区联盟

联合国（UN），全球化世界的国际议会雏形，1945年成立，2006年有成员192国。权力集中于五个有否决权的安全理事会永久成员（美英法中俄）。五国分为两派，原来是美英法中对俄（四比一），现在是美英对法中俄（二比三），美国从多数派变成少数派。一票否决制度实际否定了联合国的权威。联合国需要地区联盟的支持方能发挥更大作用。主要的地区联盟如下：

欧盟（EU）：1952年成立欧洲煤钢共同体（ECSC）；1957年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EEC），又称共同市场；1967年成立欧洲共同体（EC）；1991年成立欧洲联盟（EU“欧盟”）。目的是模仿“美洲合众国”（USA），建立一个“欧洲合众国”（USE）。1998年成立欧洲中央银行，发行统一货币“欧元”（EURO），代替多种原有货币。“欧元”成为美元以外的第二种国际货币。会员自愿参加，民主联合，盟内人与物往来自由。苏联瓦解后，欧盟接纳部分苏联的加盟国和卫星国。世界战乱中心变成多国团结模范，这是全球化的最大收获。

北约（NAT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1949年成立，2006年有成员26国，包括原来苏联的部分加盟国和卫星国。北约原跟苏联的华沙条约组织对立。苏联瓦解，华沙条约组织消失。北约不仅没有取消，而且更加扩大，实际是欧盟和美国的军事同盟，“攻击一国就是攻击全体”。

独联体（CIS）：苏联瓦解后，1991年成立“独联体”，会员有12国，团结苏联剩下的加盟国。独而又联，藕断丝连，俄罗斯希望以此作为基础，重建俄罗斯的势力范围。

上海合作组织（SCO）：包含六个国家：中国、俄国、哈萨克、吉尔吉斯、塔吉克、乌兹别克。今年（2007）上合组织在俄罗斯举行“联合反恐军事演习实兵演练”。西方猜测莫斯科正在推动上合组织与集体安全组织，组成新的“组合”，建立“绕过华盛顿的国际新秩序”，创造“没有西方的世界”；抗衡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组织”。

东盟（ASEAN）：东南亚国家联盟，1961年成立，会员共10国。东面五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以上三国信伊斯兰教）、菲律宾（大城市外信伊斯兰教）、新加坡（华人为主）。西面五国：缅甸、泰国、越南、柬埔寨、老挝（都信佛教）。这是一个新兴地区，有新气象，但无新动力。

非盟（AU）：非洲联盟，2002年成立，成员53国，松散无力，形同虚设。

阿盟：阿拉伯国家联盟。1945年成立，2006年有会员22国，实际是一个联络机构。

地区联盟应当是全球化的基础组织。现在除欧盟和北约之外，地区联盟都处于初始状态。这说明全球化还处于幼稚阶段。

世界各国，发展极不平衡，有的已经进入全球化，有的还停留在原始状态。不平衡是历史的规律。世界各国将永远在不平衡中共同前进。但是可以做到大家富裕起来，当然不是水平相等的“均富”，而是大家进步的“共富”。

2007年8月16日时年102岁

附录一：从人均GDP看世界[2]

《纽约时报2012世界年鉴》：193国家和地区。人均GDP分6级(单位美元)：

A级4万元+，B级3万元+，C级2万元+，D级1万元+，E级5000元+，F级5000元-。

1.资本主义国家和地区

西方七国：美国47200，A。加拿大39400，B。英国38000，B。法国33100，D。德国 35700，B。意大利30500，B。日本34000，B。

北欧：瑞典39100，B。丹麦36600，B。挪威54600，A。芬兰35400，B。冰岛38300，B。

中欧：荷兰40300，A。比利时37800，B。卢森堡82600，A。瑞士42600，A。奥地利40400，A。希腊 29600，C。爱尔兰37300，B。

南欧：西班牙29400，C。葡萄牙23000，C。

澳新(大洋洲)：澳大利亚41000，A。新西兰27700，C。

东亚四小龙：新加坡62100，A。韩国30000，B(朝鲜1800，F)。台湾35700，B。香港45000，A。(中国7600，E)。

以上西方七、北中南欧、澳新、东亚四小龙，共27国和地区：无DEF级。

2.拉美国家

48国[3]，列20国。（北美）墨西哥13900，D。危地马拉5200，E。伯利兹8400，E。萨尔瓦多 7200，E。尼加拉瓜3000，F。哥斯达黎加11300，D。巴拿马13000，D。古巴9900，E。（中南美）委内瑞拉12700，D。哥伦比亚9800，E。厄瓜多尔7800，E。秘鲁9200，E。玻利维亚 4800，F。圭亚那7200，E。苏里南9700，E。巴西10800，D。智利15400，D。阿根廷14700，D。巴拉圭5200，E。乌拉圭13700，D。

以上拉美20国：无ABC级。

3.社会主义国家(过去或现在实行社会主义的40国)

苏联：24国，全部放弃社会主义：

加盟15国：(中心4国)俄罗斯15900，D。白俄罗斯13600，D。乌克兰6700，E。摩尔多瓦2500，F。(波罗的海3国)爱沙尼亚19100，D。拉脱维亚14700，D。立陶宛16000，D。(高加索3国)阿塞拜疆10900，D。格鲁吉亚4900，F。亚美尼亚5700，E。(中亚5国)哈萨克12700，D。乌兹别克3100，F。塔吉克2600，F。吉尔吉斯2200，F。土库曼7500，E。

华沙条约7国(东西德合并，捷克分出斯洛伐克)：保加利亚17500，D。捷克25600，C。斯洛伐克22000，C。波兰18800，D。匈牙利18800，D。罗马尼亚11600，D。阿尔巴尼亚8000，E（中途退出华沙条约）。另，蒙古国3600，F，在东亚。

以上苏联集团24国：无AB级。

南斯拉夫（7国，全部放弃社会主义）：塞尔维亚10900，D。克罗地亚17400，D。波黑6600，E。马其顿9700，E。黑山10100，D。斯洛文尼亚28200，C。科索沃6600，E。

以上南斯拉夫共7国：无AB级。

东亚社会主义(共7国)现状：

现在实行社会主义的4国：中华人民共和国7600，E。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1800，F。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3100，F。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2500，F。

放弃社会主义的3国：柬埔寨人民民主共和国(红色高棉)2100，F(改为柬埔寨王国)。缅甸社会主义联邦1400，P(改为缅甸联邦)。蒙古人民共和国3600，F(改为蒙古国)。

以上东亚7国：无ABCD级。

拉美：古巴共和国9900，E。(国名未改，实行社会主义)

北非：大阿拉伯利比亚人民社会主义民众国(2011改为利比亚共和国)，14000，D。

社会主义综述：先后实行社会主义的40国：无AB级。

现在实行社会主义的5国：中国、朝鲜、越南、老挝、古巴。

（附注：斯里兰卡国名民主社会主义共和国，民主制，不列。委内瑞拉号称21世纪社会主义，不列。瑞典社会党时时当选执政，不自称民主社会主义，不列。希特勒党名国家社会主义，德文缩写NAZI，纳粹，未列。）

4.东南亚、南亚

东南亚10国：越南3100，F。老挝2500，F。柬埔寨2100，F。泰国8700，E。缅甸1400，F。马来西亚14700，D。印度尼西亚4200，F。文莱51600，A。新加坡62100，A。菲律宾3500，F。

南亚3国：印度3500，F。巴基斯坦2500，F。孟加拉国1700，F。

以上东南亚和南亚共13国，其中有2国达A级。

5.伊斯兰教国家（共45国）

阿拉伯伊斯兰教国家联盟（22国）：(北非)埃及6200，E。利比亚14000，D。突尼斯 9400，E。阿尔及利亚7300，E。摩洛哥4800，F。毛里塔尼亚2100，F。(西亚)伊拉克3800，F。科威特48900，A。沙特阿拉伯24200，C。巴林40300，A。卡塔尔179000，A。阿拉伯联合酋长国49600，A。阿曼25600，C。也门2700，F。叙利亚4800，F。黎巴嫩14400，D。约旦5900，E。（非洲、其他)科摩罗1000，F。吉布提2800，F。索马里600，F。苏丹2300，F。

非阿拉伯伊斯兰教(23国，列8国)：(西亚、中亚)土耳其12300，D.伊朗10600，D。阿富汗900，F。（南亚）巴基斯坦2500，F。孟加拉国1700，F。（东南亚）印尼4200，F。马来西亚14700，D。文莱51600，A。

以上阿盟和非阿盟伊斯兰教共29国：有油即富，无油很穷，有13国F级。

6.非洲国家57国。非洲联盟53国，列27国；(北非)见前北非6国。(东非)埃塞俄比亚1000，F。苏丹2300，F。索马里600，F。肯尼亚1600，F。乌干达1300，F。坦桑尼亚1400，F。赞比亚1500，F。津巴布韦500，F。(西非)塞内加尔1900，F。几内亚1000，F。塞拉利昂900，F。利比里亚500，F。科特迪瓦1800，F。加纳2500，F。多哥900，F。贝宁1500，P。(中非)尼日尔700， F。尼日利亚2500，F。乍得1600，F。中非700，F。刚果300，F。刚果民主共和国4100，F。(南非)南非10700，D。安哥拉8200，E。莫桑比克1000，F。博茨瓦纳14000，D。纳米比亚6900，E。

以上非洲27国：F级23国，无ABC级。

7.其他

金砖五国(BRICS)：巴西10800，D。俄罗斯15900，D。印度3500，F。中国7600，E。南非10700，D。(无ABC级)。

佛教：泰国8700，E。斯里兰卡5000，E。

印度教：尼泊尔1200，F。印度3500，F。

藏传佛教：不丹5500，E。

2012年3月3日时年107岁

附录二：古巴，开始了这样的改革

新京报2011年6月11日编者按：6月5日在古巴访问的习近平会见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劳尔·卡斯特罗。新华社报道，劳尔介绍了前不久召开的古共第六次全国代表会议情况，说六大通过的政策“将极大地促进古巴经济社会发展”，愿同中方进一步加强治国理政交流，“学习互鉴”。古共六大给古巴带来什么？古巴改革将走向何方？

一、改革核心是“吃饭问题”

(徐世澄，中国社科院拉美所研究员)

古巴80%的粮食和食品依赖进口，每年耗费15亿至18亿美元，这对政府财政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负担；古巴将进一步改进土地承包制，给农业生产者更大的自主权，减少对进口的依赖。

古共六大主要完成了两项任务，一是通过了《经济和社会政策方针》，二是选举产生了以劳尔·卡斯特罗为第一书记的新的中央委员会。

六大的中心议题是经济模式的“更新”；古巴领导一般不使用“改革”这个词，而使用“变革”或“变化”。古巴尽量避免使用中国使用的“改革开放”和越南使用的“革新开放”，提出“更新”经济模式，以示区别。古巴领导人强调，不抄袭任何其他国家的模式，古巴的社会主义经济模式“具有古巴的特色”，是土生土长的。

经济变革方针和重点：

根据《方针》和劳尔在六大所作的中心报告，古巴在今后五年经济变革的基本方针有三点：一是古巴以计划经济为主、考虑市场趋向的社会主义国家；二是社会主义公民所有制是所有制的主要形式，此外承认并鼓励外资企业、合资企业、个体劳动者、合作社、土地承包、租赁等其他所有制形式，使所有制形式多样化；三是古巴将继续保持免费医疗、免费教育等革命的成果，但将减少或取消过度的、不必要的社会开支。

今后五年变革的重点又包括：国家将修改就业机构，减少冗员；据官方公布的计划，将在未来三年内共辞退占全国国有部门员工人数的25%，即130万名职工。原计划今年3月底，下岗50万国有部门员工，但这一指标没有完成。

还有，扩大个体劳动者和其他非国有部门的经济活动范围，并向其提供银行贷款和允许其进入原材料批发市场。按照原计划，到今年3月底，应该安排25万下岗人员干个体户，但这一指标没有完成，政府共发放了18万个新的个体户执照，而其中大部分为原无业人员。由于征收税收过高、进货渠道不畅等原因，近几个月来，有12万户个体户停止营业。目前的个体户总数为295万户。

此外，还要深化农业的变革，将进一步改进土地承包制，给农业生产者更大的自主权，以减少对进口的依赖。古巴经济变革的核心是农业变革。古巴80%的粮食和食品依赖进口，每年耗费15亿至18亿美元，这对政府财政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最后，还将逐步减少政府不合理的社会开支和不必要的补贴，逐步取消低价定量供应日常用品的购货本；逐步取消货币双轨制(目前“古巴比索”和“可兑换比索”两者并行)；将向个体户和居民进行贷款；放松对买卖住房和汽车的限制；进一步吸引外资等等。

古巴依然强调计划经济：

20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后，古巴曾采取了一些经济变革措施,但以往的变革只是涉及某一方面、某些领域，可以说是零敲碎打的,而且常常政策多变，反复比较大。

如政府对个体户自由市场政策，前后曾发生多次变化。这次古共“六大”提出的变革，是全面的、深入的改革，用劳尔的话说，是涉及经济结构和思想观念的变革。

比起中国的“改革开放”和越南的“革新开放”，相同之处是：经济变革的目的都是为了完善和巩固社会主义、发展国民经济和改善人民生活水平；经济变革都是在执政的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的；有关变革的政策都是根据本国的特点制定的。

不同之处是：古巴依然强调以计划经济为主，而中国和越南主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二、社会稳定得益于“廉洁”

(董贻正，原冶金工业部政策法规司司长)

古巴居民收入低，但社会秩序相对稳定，这同他们的党政领导清正廉洁分不开，古巴没有为政府官员建造高档住宅区，高级官员同老百姓混在一起，古巴绝大部分政府机关的办公楼十分简陋。

古共“六大”通过了《经济和社会政策方针》其中包括将取消实施半个世纪的“供应卡”体制。这使我想起今年在古巴的所见所闻。

古巴从1962年就开始实行“供应卡”。就像我国在改革开放前那种凭票货凭本，定量供应基本生活必需品那样，政府向全国约1100万人口提供部分食品和少量日用品，但数量有限。

据导游介绍，目前的供应量不足日常生活的1/3。譬如每人每月供应大米6磅，食油1瓶，鸡肉2磅，鸡蛋8个，还有白糖、咖啡、巧克力等，日用品则有肥皂、香皂、洗衣粉、火柴等，每月l块或 1袋。

所有这些都是“供应卡”领取，价格极低，可以说是象征性的，差价由政府进行补贴，这种巨额补贴，用劳尔·卡斯特罗的话釆说，已经成为古巴政府“不堪承受之负担”，因此这种价格补贴的做法必须取消。

取消供应卡并不容易：

但是这一改革，涉及古巴的全体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需要有很大的勇气准备好切实的措施，否则必然会大幅度降低人们的生活水平。因为古巴职工的工资水平很低，一般职工的工资不到300比索，相当于15美元左右。

那么这些生活必需品的市场又怎样呢？

今年年初到古巴，在古巴中国城餐馆进餐时，看到一张价格表，白米饭是每碗10元，肉丝炒面是2.5元，虾仁炒面是7.5元,红烧猪手每个2元。这个“元”千万别以为是中国的人民币，而是古巴的一种特殊货币“转换券”（CUC)，类似我们过去的外汇券。

外国人在古巴买东西必须用CUC,1个CUC相当于24个古巴比索。1美元可换0.8个CUC，也就是1美元相当于20个比索。按这个价格来说，古巴老百姓一个月工资够吃十几碗大米饭。

尽管古巴老百姓要采购这些食品，不会是这个价格，但至少要比供应卡的价格贵得多。因此取消供应卡一定要有新的措施跟上，这是一项十分复杂而又牵涉面极广的民生工程。

古巴官员没有高档住宅：

尽管古巴实行的是低工资，但古巴的住房是配给的，教育是免费的，医疗是覆盖全民的。

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经济还不发达，在国家财政收入不多的情况下，古巴政府仍然拿出高达15%以上的财政收入投入教育，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一律免费，初级和中等教育的入学率达到甚至超过发达国家的水平。

古巴居民收入低，人们还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但社会秩序相对稳定，这同他们的党政领导清正廉洁分不开。古巴政府部长的工资约500比索，卡斯特罗也只有750比索。

古巴没有为政府官员建造高档住宅区，高级官员同老百姓混住在一起。古巴绝大部分政府机关的办公楼十分简陋，绝对看不到中国一些县乡那样豪华的办公大楼。

我们在公路上，经常看到行人摆手招呼停车，原来古巴政府规定，只要是挂蓝牌照的公家车(不是公交车)的空位，车主就要停车让行人无偿搭车。

古巴民族英雄何塞·马蒂说，“我们的酒苦，但这酒属于我们”。卡斯特罗强调，“古巴宁可沉入大海，也决不改变航向”。期待古巴能走出自己的路。

两大文明古国的经济起飞

在全球化时代，整个世界都在发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发展，是中国和印度两大文明古国的经济起飞。

一、中印两国的历史背景

中国和印度的历史不同，但是历史规律有相似之处。过去3000年间，两国同样经历了三个文化时期：1.本土文化时期；2.古代的外来文化时期；3.近代的外来文化时期。

1.本土文化时期

中国有周朝（前11世纪—前3世纪）传下来的华夏文化。印度有吠陀时代（前15世纪—前6世纪）传下来的印度文化。中国的“六经”和印度的四部“吠陀经”直到今天还对文化发生重要作用。两国各自发展本土文化都有2000年以上的经历。

2.古代的外来文化时期

印度的佛教传入中国。阿拉伯的伊斯兰教传入印度。

佛教在东汉开始传入中国，经过三国、两晋、南北朝，四百年间，深入群众。到了隋唐时代（7—10世纪），知识分子重视佛教学术，主动认真学习。华夏文化“不择细流，所以成其大”。佛徒学儒，儒生学佛，佛教中国化，儒学宗教化。中国接受佛教文化，发展为儒佛交融的华夏文化。佛教在印度式微之后，中国成为东亚的佛教中心。

伊斯兰教传入印度的情况，跟佛教传入中国大不相同。佛教是和平传入中国的，伊斯兰教是武装侵入印度的。一手持经，一手举刀，战死升天，凶猛无敌。慈悲戒杀的印度教徒，望风披靡。从712年阿拉伯人占领信德起，伽色尼人占领旁遮普（1001—1024），郭尔人占领西北印度（12世纪后期），德里总督建立德里苏丹（1206—1526），蒙古后裔建立莫卧儿帝国（1526—1858），直到莫卧儿皇帝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投降（1764），伊斯兰教政权从局部占领印度到全部统治印度，共计1052年之久。

中国在多次外来民族侵占半壁江山之后，元朝和清朝统治整个中国，但是外来民族只有强大的军力，没有强大的文化，结果外来民族同化于华夏文化。印度不同，外来的民族既有强大的军力，又有永不妥协的宗教，最后印度次大陆按照宗教分裂成为三个国家。分裂出去两个宗教国家，实际是减轻包袱，有利于印度的发展。

印度文化继承吠陀经、婆罗门教、佛教、耆那教，发展为印度教，早已离开原始神学，进入哲理宗教水平。它坚决抵抗文化水平较低的外来宗教，在1000年的高压下面，巍然屹立，没有失去本土文化的传统。

佛教传入中国，在学术方面提高了中国文化。伊斯兰教传入印度，在学术方面没有提高印度文化。在伊斯兰教统治印度时期，中国停止了西天取经，“西游记”结束了。

3.近代的外来文化时期

英帝国既有优势军力，又有优势文化，先侵入印度，后侵入中国，印度沦为殖民地英属印度帝国，香港沦为殖民地英属香港城市。

“二战”之后，中国解放（1949），印度独立（1947）。不幸，历史喜庆变为历史灾难。中印两国同样进入大规模破坏时期。中国发生三年“自然灾害”和十年“文化大革命”。印度发生三次印巴分裂战争。在重大破坏之后，直到20世纪之末，两国才转入和平建设的轨道。

二、中印两国的外包经济

沉睡的古国需要服一帖清醒剂才能苏醒过来。这帖清醒剂就是外包经济。中国和印度同样依靠外包经济作为起动力量，实现经济的起飞。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印度成为“世界办公室”。

价格在世界各地是不平衡的，不平衡是一种推动力。外包经济不是等价交易，而是差价交易。以我之廉，换你之贵，我取差价，得到赢利。于你亦然。以你之廉，换我之贵，你取差价，得到赢利。你我价格的高低正好相反，双方都有差价可取，这才有交易可做。各取差价，双方得益，彼此互利，实现双赢。

工业外包，产生“世界工厂”，这是体力劳动的差价交易。软件外包，产生“世界办公室”，这是脑力劳动的差价交易。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在我处较廉，在你处较贵。你付出比你处水平较少的工资，你觉得合算；我得到比我处水平较多的工资，我觉得合算。双方都觉得合算，互利双赢，交易做成，皆大欢喜。

外包经济把资本和技术从先进地区转移到后进地区，使后进地区能够较快地实现工业化和信息化，整个世界由此共同富裕起来。这是“共富”，大家富裕起来，但是仍旧贫富不均。这不是“均富”，不能使大家富得一样。当然，这不是“均贫”，不是叫大家穷得一样。

外包属于私有经济。除发展外来私有经济外，外包有推动当地私有经济连带发展的作用。在公有经济为主的地区，私有经济起初只是公有经济的补充；后来私有经济快速扩大，成为全体经济的最大部分；公有经济即使没有减少，相对地变为较小部分。这是经济的重大进步。国富民穷，此路不通；藏富于民，康庄大道。

我曾两次应邀访问新加坡。我私自探询新加坡起飞的秘密。一位英国教授对我说，这很简单，走国际化道路。我恍然大悟，国际化就是外包。广义的外包，可以从国际基金获得建设资金，以及人才、技术、设备、管理和经营，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条件是“开放”。新加坡由此起飞。

新加坡在许多方面模仿中国台湾地区，可是在语文方面模仿大陆，采用简化字和汉语拼音。台湾地区批评新加坡“事大主义”。新加坡说，我们是“择善而从，不拘一格”。

中国改革开放，放弃了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不再学习苏联的农业集体化和工业社会主义化。从此，走出困境，顺利发展经济。中国改革开放不久，苏联就自行瓦解，这证明改革开放的及时和明智。

2007年3月15日时年102岁

不丹王国的民主化

一、喜马拉雅山苏醒了

不丹（Bhutan），喜马拉雅山麓小国，位于中国和印度之间，尼泊尔之东。国土面积：47万平方公里。人口：232万（不丹人50%，尼泊尔人35%），地小人少，名副其实的小国。但是它屹立在世界前沿，自动民主化，成为举世闻名的国家。大都信藏传佛教。官方语文：卡宗语（一种藏语方言）和英语，通用藏文和英文。首都廷布（Thimphu）。（《纽约时报2008世界年鉴》）

1907年，乌颜·旺楚克（Ugyen Wangchuk）建立近代不丹王国。王室子弟大都留学英国，了解世界大势，要求进步，摆脱落后。

1952年，吉格梅·多尔吉·旺楚克（Jigme Dorji Wangchuk）继任国王，开始主动推行民主化。1953年，成立赞都（国会），不丹历史上第一个立法机构。1965年，成立国王咨询委员会，就国家大事向国王提出建议，整顿司法系统。1968年，成立本卡措克（大臣会议，即内阁），实行三权分立。国王在第一次赞都会议上郑重宣布，不丹为君主立宪国。赞都有最高权力，不仅有权任命大臣，一旦国王违背人民福利和国家利益，有权罢免国王；如果赞都以三分之二的大多数通过对国王的不信任投票，国王必须让位给继承人。

在经济方面，1956年进行土地改革，废除农奴制。取消对尼泊尔少数民族的歧视。1961年，开始实行经济建设的五年计划。1971年，成立国家计划委员会，发展交通、电力、教育等基础建设和农业。

不丹首相宣布，“不丹不是印度的一部分，不丹是独立自主的国家”。1963年不丹成为科伦坡计划组织会员国。1971年，不丹参加联合国组织。1973年，不丹成为不结盟运动成员。（《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历史》,1990）

1972年，吉格梅·辛格·旺楚克（Jigme Singye Wangchuk）即位，年仅16岁，继承父志，继续推行民主化。2006年12月14日，50岁的辛格以年老自动退位，把王位传给就学于牛津大学的儿子，吉格梅·克萨尔·旺楚克（Jigme Khesar Wangchuk），进一步推行民主化。不丹现有两个政党：人民民主党和不丹联合党（又名不丹和平与繁荣党）。2007年12月31日，竞选成立新的国会“上院”。2008年3月24日竞选成立新的国会“下院”。不丹联合党竞选得胜，获“下院”多数席位，产生新一届议会民主制的政府。小国大新闻！

早在1999年，不丹就开放电视和电脑网络，进入信息化世界。（网络新闻，Wikipedia）

二、全球化催促民主化

不丹王国，国泰民安，没有发生政治动荡，国王主动放弃君主大权，积极推行民主制度。史无先例，举世称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从历史发展来看，这是正常发展。

现代是全球化时代，民主化是全球化时期的政治主流。大国在前进，小国也在前进。不丹国王做了一件好事，有利于落后追赶先进。这样的事情，邻国印度早已做了。邻国尼泊尔不是正在改革吗？两个喜马拉雅山麓小国并肩改革，无独有偶。

人类正在打破成规。小国文明走在大国的前面去了。东亚“四小龙”的起飞。北欧小国的超前发展。小国芬兰的手机传遍全球。小国瑞典的“民主社会主义”誉满天下。山沟沟里的不丹王国，忽然变成君主立宪、多党竞选的民主国家。惊世骇俗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迎面而来。现在不是大国带领小国，而是小国带领大国，在科技方面，在政治方面，开创全球化的新篇章。小国崛起是全球化的新趋势。

关于“不丹王国的民主化”，《新京报》（2008年4月13日）以全版篇幅详细地报道了两位学者的高水平的访谈，使读者耳目一新！略述要点如下：

《新京报》时事访谈员赵继成：不丹国王主动推行限制自己权力的民主化改革，在世界历史上极为罕见。人们一般理解，民主是通过斗争得来的，有权者都是以权力的最大化为追求。怎么看不丹发生的改革？

王占阳（中央社会主义学院政治教研室主任）：不丹国王是一位华盛顿式的人物，华盛顿有当国王的机会而不当，不丹国王当了国王而自动放弃王权。不丹国王提出一项先进的终极价值观，叫作“国民幸福总值(GNH, Gross National Happiness)”。他说：富有的人并不总是幸福的。这表明，在财富与幸福之间，他认为幸福高于财富。他又说，“即使是一个好的君主国也会被视为专制政府”，继续做专制国王在精神上是痛苦的。他追求民主，使“利他和利己”得到高度的统一，这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如果理解不了还有比财富和权力更重要的东西，就理解不了不丹。

孙士海（中国社科院南亚研究中心主任）：也有外来影响。国际背景：全球的民主化潮流。地区背景：印度民主化的成功，尼泊尔的绝对君主制正在被迫改革。与其将来被迫，何不今天主动。

《新京报》：公民文化素质较低，也能实行民主吗？

孙：我不认为一定要老百姓达到什么素质，才能搞民主。印度至今文盲很多。民主意识可以慢慢培养。

王：不同发展水平的民主，需要不同素质的民众。有初步的民主意识和素质，就可以实行初步的民主选举和民主政治。初步的民主条件，可能在自上而下的民主训政和初步的民主实践中形成。你要学会游泳，就得跳到水里去。在实践民主制度的过程中完备民主要素，这是一条民主政治发展的普遍规律。

《新京报》：不丹老百姓满意君主制，为什么还要民主化？

王：不丹老国王说：“我可以努力做个爱民的国王，但我无法保证不丹代代都有好国王。为了不丹人民长远的幸福，我们必须推行民主。”国王认为，全球化已经为不丹带来了机遇，不丹走向民主和现代化是必然的趋势。国王的认识是富有远见的。民主无疑是世界政治制度的发展趋势。这个制度本质上符合人的本性，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有了先进的知识，必然会有先进的行动。

2008年4月28日时年103岁

（原载《群言》2008年第5期）

小国崛起

“二战”之后，小国崛起而大国衰落，美国是例外。吹嘘“大国崛起”，不是事实。大国衰落，由于宗主国力量下降而殖民地力量上升。小国崛起，由于抓住了发展机会，运用全球化的国际支援。

一、大国衰落

1.大英帝国的瓦解

英国，从1607年在北美建立第一个殖民地詹姆斯敦算起，到1997年把最后一个占领地香港归还中国为止，前后390年，建成“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有殖民地69处：欧洲2处，美洲15处，大洋洲11处，非洲22处，亚洲19处，这些殖民地加起来等于125个英国。“二战”之后，一个个独立或归还原主。大英帝国的瓦解是在和平中完成的，没有发生战争。

2.法帝国的瓦解

从1609年建立北美的魁北克，到1977年放弃非洲的法属索马里，法帝国延续368年。“二战”之后，殖民地独立的有：亚洲3处，北非3处，西非8处，赤道非洲4处，其他非洲地区4处。这些殖民地合计相当于22个法国。法国殖民地的独立都经过战争，越南和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战争尤其激烈。法国战败，然后狼狈离去。

3.小帝国的瓦解

荷兰帝国的瓦解：印度尼西亚，1602年被占领，1945年独立，长达343年。

比利时帝国的瓦解：比属刚果，1908年被占领，1960年独立，长达52年。

葡萄牙“二战”后，放弃非洲两大殖民地：西非安哥拉，1885年被占领，1975年独立，长达90年；东非莫桑比克，1505年被占领，1975年独立，长达470年。

西班牙帝国在“二战”之前已经瓦解。

西欧的大小殖民帝国，相继瓦解，印证了“帝国主义垂死”的预言。但是，从火中起飞的凤凰，不是社会主义，而是资本主义的新阶段。

4.苏联的瓦解

1922年俄罗斯建成苏联，有4个加盟共和国；“二战”之后，扩大为15个加盟共和国和7个附庸国，共计22国，1991年瓦解。农业集体化，社会主义工业化，优先发展重工业和军事工业，无暇顾及民生工业。暖房经济，出房萎蔫，无力自救，坐以待毙。泱泱大国，刹那消亡，全世界为之震惊，唯独苏联人民若无其事。以6000万人非自然死亡为代价的帝国，在全民沉默中告别。

5.美国是例外

大国瓦解，美国为何一枝独秀？西欧帝国一个个陷入资本主义的殖民泥坑，唯独美国跨过泥坑，带头进入技术革新的资本主义新阶段，成为例外。别国争夺殖民地，美国率先帮助殖民地独立。别国壮大工人阶级，美国开创没有工人的全自动化工厂。别国平均地权，美国集中农地，经营不要农民的机械化大农场。美国开创非物质的产业。一部优秀电影的收获超过多家汽车厂一年的利润总和。可口可乐、麦当劳、连锁商店，他们能够跨国取胜，主要依靠非物质的经营管理技术。别国重视金钱资本，美国兴起不靠金钱的知识资本。电视、电脑、手机，整个世界来到了你的眼前和耳边。创新代替侵略，资本主义开始了新阶段。

二、小国（地区）崛起

小国以及港台小地区的崛起，有一条共同的底线：政治民主，不侵略别国土地；经济富裕，不专靠天然资源（人均GDP超过$20000）。

三、东亚“四小龙”

1.新加坡的崛起

马六甲海峡的一个城邦，1953年参加马来西亚联邦，1965年被驱逐出联邦，不得已而独立建国。曾来中国取经，结论是共产贫穷。一个既小又穷、文化水平不高的华侨聚居区，经过十年埋头苦干，居然成为东南亚的明灯。这十年，中国正在“文化大革命”。新加坡崛起，新闻称为奇迹。一位英国教授对我说：没有奇迹，只有常规，按照先进经验办事，依靠国际支援，要什么有什么，唯一条件是民主开放。人均GDP：$31400(2007)。

2.中国台湾的崛起

1950—1953年，朝鲜战争，美国军需大部分购自日本，小部分购自台湾，台湾经济由此激活。开放外包，发展经济，一跃成为“四小龙”的龙头。台湾崛起，影响了中国大陆。1949年以来，台湾经历四个阶段：（l）经济恢复（1949—1952，三年），恢复到战前。（2）以农养工（1952—1960，八年），农产品加工出口，肥料交换谷物，扶助经济作物，发展日用工业，减少进口。（3）出口导向（1960年至今），开辟出口加工区。日本来料，成品销美，“日台美”三角产销，台湾经济起飞。

1950—1965年，美国每年援助台湾1亿美元，此时宣布不需继续援助。（4）经济转型 （1986年至今），向技术密集型发展，致力十大支柱产业（通信、信息、消费电子、半导体、精密仪器及自动化、航天、高级材料、特用化学及制药、医疗保健、污染防治）。台湾的集成电路芯片，跃居世界前列。发展多方面的贸易，减少对美的片面依赖。高科技产品占出口半数。外汇大增，资本输出。大陆开放，台湾大规模投资大陆。台湾的人均GDP达到大陆的四倍。2002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美国催促台湾民主化，1986年结束一党专政，国民党之外，成立民主进步党（民进党）。2008年普选，国民党得胜，两岸关系缓和。人均GDP：$29500（2007）。

3.中国香港的崛起

香港，1842年割让英国，1997年归还中国，一国两制，保留资本主义。1949—1962年，中国内地逃港难民100多万。50年代之后，廉价劳动承包加工，生活艰难。70年代之后，经济多方面发展，生活水平快速提高，从此走向繁荣。1949年之前，香港远不如上海，银行、工厂、出版社都是上海的分支。上海的吞吐量大大超过香港。后来上海封闭，香港成为中国内地的唯一出口。

人均GDP：$37300（2006）。

4.韩国的崛起

“二战”后，朝鲜分为大韩民国（韩国）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朝鲜）。三年朝鲜战争（1950—1953），山河破碎。十年艰苦恢复，步入青云。韩国起步比台湾晚，因为它要医治战争创伤。今天，北京有许多韩国的“现代牌”汽车，山东一带有许多韩国企业，韩国电影备受欢迎。潘基文当上联合国秘书长，也是国力的表征。人均GDP：$24500（2007），（朝鲜：$1800）。

“四小龙”的崛起，依靠美国支援。资金和技术主要来自美国，产品销路主要去到美国。人们说，“四小龙”是美国的卫星，美国打一个喷嚏，新加坡就感冒了。中国大陆开放，最初冒险投资的是“四小龙”，至今投资最多的是“四小龙”。“四小龙”是华夏经济文化圈的先进边疆。

四、北欧五小国

1.芬兰的崛起

人口只有500万的北欧芬兰小国，原来人们很少谈到它，忽然成为名列前茅的发达国家。战后芬兰经历三个阶段。（1）恢复战败创伤（苏芬战后20世纪40年代中期至50年代初期）：苏联侵略芬兰，割去土地115%，索赔3亿美元。芬兰节衣缩食，1952年付清赔款，此时的艰苦可想而知。（2）努力工业化（50年代至70年代中期）：发展工业，以传统的森林工业和金属工业为支柱，辅以化工、纺织、食品。农业人口从41%减至12%。（3）现代化和国际化（70年代后期至今）：以高科技为动力，建设外向型经济。90年代，电子工业迅猛发展，被称为“北欧的日本”。诺基亚（Nokia）是芬兰的“火车头”，1965年建立，初营纸张，60年代转入电信，很快成为移动电话的翘楚。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访问芬兰，看到“手机”没有电线，问能通话吗？一拨号打通了，大为惊奇！芬兰崛起的秘诀是教育超前的现代化策略，教育超前导致科技突破。

2.瑞典的崛起

两次大战，瑞典王国保持中立，军需贸易，猛然致富。一项滚珠轴承就能财源滚滚。瑞典的福利制度蜚声全球，被视作民主社会主义模范。战争时代，没有战争，经济丰收，政治先进，瑞典崛起，得天独厚。社会民主工人党多次当选，也多次落选，这是资本主义的常事，并非实行社会主义。瑞典颁发诺贝尔奖，世界敬仰，提倡科学和民主，引导世界走向文明。

3.丹麦的崛起

英国工业化之后，丹麦王国变成供应城市的农村。面对新情况，开创新局面。丹麦改造农村，提倡民众教育，革新农产加工，发展高科技的农村资本主义。这是现代意义的农村崛起。

4.挪威和冰岛的崛起

水力发电和海上石油使挪威王国非常富庶。冰岛共和国依靠渔业，也过着富庶生活。北欧地区各国，比邻互助，共同崛起。

北欧五小国，古代以海盗起家，今天领导现代文明。人手一机，难忘芬兰。清廉福利，共说瑞典。海角天涯，变成世界的亮点。

（西欧有五个富庶小国：爱尔兰、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瑞士；它们在战前就已崛起。）

五、大洋洲

澳大利亚，人口等于中国台湾，是一个人口小国。原来是英国犯罪流放之地，现在成为新兴的富庶国家。发展农业资本主义，澳洲羊毛，行销世界。2000年，悉尼举行奥运会。新西兰是澳大利亚的近邻，也富庶起来了。澳新两国是一个经济区，这里的新大陆已经悄悄崛起。我有朋友移民前去，来信说，有世外桃源之乐。

战后小国和小地区崛起：东亚“四小龙”、北欧五小国、大洋洲两小国，这是全球化的新现象。

2008年5月14日时年103岁

话说阿富汗

一、丝绸之路的中心环节

电视上看到的像月球那样荒凉的阿富汗，在古代是丝绸之路上的中心环节。它是中国、罗马和印度之间的贸易中转站。这里，民族杂居，异教并存，经济活跃，文化交融。公元6世纪，印度天文学家彘日，最早使用“阿富汗人”这个词。公元982年“阿富汗人”一词开始出现于伊斯兰教文献。

公元前6世纪，这个中亚南部地区是波斯帝国的东部领土，分为五个行省。波斯的祆（xiān）教和摩尼教在此流行，后来传到中国。

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灭波斯，接着进攻中亚。阿富汗是他所征服的重要地区之一，从这里往东又征服了印度河流域。亚历山大带来的希腊文化跟印度文化融合，阿富汗地区是两大文化的熔炉。

公元1—6世纪，大月氏人建立贵霜帝国。他们早期在敦煌一带游牧，后来西迁中亚。原来是五个部落的联盟，贵霜部落兼并了其他四个部落。公元前135年占领阿姆河流域，进而扩大疆土，从波斯东部和阿富汗地区到印度北部，直至中国边疆，建成贵霜帝国。首都起初在喀布尔，晚期迁往白沙瓦。佛教在这里昌盛起来，成为传播中心。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博士弟子景卢受月氏王特使伊存口授浮屠经，这是佛教传入中国的开始。汉唐的外来僧人大都来自贵霜。贵霜是当时四大帝国（汉、贵霜、安息、罗马）之一。

希腊和印度文化融合而成的犍陀罗艺术，有壁画、雕塑、石窟艺术等。用希腊技艺创造印度佛像，衣衫飘逸，面目俊秀，栩栩如生，呼之欲出。阿富汗中部的巴米扬河谷在公元3—4世纪建成世界最大的石佛（高135英尺），四周还有石窟群和建筑群，这是犍陀罗艺术的代表。唐僧玄奘取经过此，有目睹记述。敦煌石窟是犍陀罗艺术的延长。

阿拉伯大规模扩张，东线以波斯和中亚为目标。公元642年，阿拉伯击溃波斯，西亚和中亚天翻地覆。阿拔斯王朝初期（750—842）完成了中亚地区的伊斯兰教化。佛教的阿富汗变成伊斯兰教的阿富汗。

成吉思汗1219年入侵阿富汗。他一度战败，一个孙子在战争中被杀。占领巴米扬之后，他纵兵破坏文物，以泄愤恨。但是蒙古人没有本事破坏硕大无朋的石佛。

1747年，统治阿富汗的波斯领袖纳迪尔·沙，被刺身亡。他的卫队长阿赫迈德·汗，率领4000阿富汗人组成的卫队回归坎大哈，途中由部落会议推举为国王，尊称阿赫迈德·沙·杜兰尼（“汗”，将军；“沙”，国王；“杜兰尼”，珠中之珠，众王之王），这是阿富汗第一个本地民族建立的国家。这一经过，跟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故事相仿。杜兰尼国王扩大疆土，西起波斯的马什哈德，东至克什米尔，北达阿姆河，南抵阿拉伯海。

英国在占领印度之后，进一步试图占领阿富汗，发生三次阿富汗战争。一度，阿富汗成为英国的半殖民地。“二战”后，英国放弃所有亚洲殖民地。

1978年苏联支持阿富汗左翼夺取政权。1979年苏军大举入侵。阿富汗民兵以游击战抵抗。美国给民兵“毒刺”轻便导弹，击落大量苏军直升机。“1975—1985年，苏军投入约115万兵力，耗资近200亿美元，死伤3万多人。”（《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历史》）1989年苏联撤军，结束14年的苏联控制。此期间，阿富汗死亡200万人，逃难邻国600万人。（《纽约时报2002世界年鉴》）

1996年，在巴基斯坦边境训练成功的伊斯兰教学生军“塔利班”，占领喀布尔和阿富汗大部分地区，实行原教旨主义的统治。剥夺妇女穿衣、行动、求学、就业的自由；不许看电视、听广播、打移动电话；施行残酷的肉刑；用大炮轰毁两座巴米扬最大的石雕大佛；禁止伊斯兰教以外一切宗教；反对现代文化。

沙特阿拉伯人本·拉丹在阿富汗设立恐怖基地，2001年“9·11”他的门徒劫机撞毁纽约两座贸易大楼。塔利班拒绝引渡本·拉丹，美国向塔利班宣战，2002年1月反恐怖战争结束。

二、亚洲的瑞士

反恐怖战争结束之后，阿富汗将何去何从？有两条道路可走：一、自力更生，二、国际援助。

自力更生就是把阿富汗还给阿富汗人，由阿富汗人自己选择未来。国际新闻说，经过几十年的战争和原教旨主义统治，阿富汗已经名副其实的一贫如洗。自力更生缺少启动能力。没有资金、技术和管理人才，无法建立现代经济。没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教师，无法建立现代教育。阿富汗原来的社会结构是神权体制：政教合一，宗教至上，清一色的伊斯兰教。历史已经证明，神权体制是产生原教旨主义的温床，原教旨主义是产生恐怖主义的温床。在新建的政权下面，很容易暗中滋生改头换面的原教旨主义，正像“一战”之后德国暗中滋生国家社会主义（纳粹）一样。如何防止十年之后再发生一次更加惊人的恐怖事件？

另一条道路是国际援助。这不是不要自力更生，而是给自力更生增加一点启动能力，导向现代化，走出神权化。国际舆论认为，阿富汗的现代化要点是：外交中立，避免大国争夺，稳定世界和平。政治民主，

根除恐怖主义，保证经济发展。政教分离，神权改为民权，宗教离开政府。信教自由，消除原教旨主义的温床。妇女解放，废除多妻制度，实行男女平等，妇女从黑袍中解放出来。教育先进，学习科学知识，启发独立思考。经济开放，引进外资和生产新技术。文化多元，恢复文化熔炉的历史传统。这就是建设亚洲瑞士的起步工作。

阿富汗能建成瑞士吗？能，只要摆脱神权。1000年前，瑞士是一座荒山，谁也不要它，所以能够中立。穷得生了儿子养不活，只好卖出去当兵。罗马梵蒂冈的导游告诉我们，梵蒂冈的禁卫军至今还穿着古代瑞士雇佣兵的服装，为了纪念历史。荒山能变成欧洲的瑞士，为什么文明古土不能变成亚洲的瑞士呢？阿富汗不是天然的贫苦地方，它在古代是繁荣的地区。阿富汗不是永久的文化荒原，它在古代是文化的熔炉。阿富汗曾经是丝绸之路上的明珠。今天的阿富汗正处于百废待兴、万象更新的历史转折点。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重开丝绸之路。原教旨主义不仅封闭了阿富汗，还使整个中亚变成一潭死水。南亚和西亚之间的正常交往也被隔断了。阿富汗的现代化，将使丝绸之路重新开通。不仅阿富汗将活跃起来，整个中亚也将活跃起来。阿富汗将重新成为国际往来的中转站。关键的问题是要摆脱神权束缚。

（原载《群言》2002年第3期）

注：2002年2月18日，《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袁炳忠、袁莉报道：巴米扬原有石窟6000多处，其中以傍山而凿的六尊大佛最宏伟。一尊名沙玛玛，高38米，披蓝色袈裟，造于1世纪。一尊名塞尔萨尔，高55米，披红色袈裟，造于5世纪。4世纪晋法显到此，作《佛国记》；7世纪唐玄奘到此，作《大唐西域记》，均有生动描述。20世纪90年代，早已千疮百孔。2001年3月，塔利班用大炮和火箭把剩下的佛像完全毁灭。今天，塞尔萨尔大佛残骸上盖着一幅巨大塑料布，写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沙玛玛石窟内原有数以万计的佛像和壁画，无影无踪。只见一个洞窟内躲藏着600多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芬兰：手机大国

芬兰是一个北欧小国。可是，它是手机时代的手机大国。在中国的手机市场上，芬兰的诺基亚手机，不是小弟弟，而是大哥哥。

泱泱大国苏联的总统戈尔巴乔夫访问芬兰，看到手机。问：没有电线也能打电话？芬兰人说：您打打看。一打打通了。戈尔巴乔夫大为惊奇！

近年来，芬兰不仅是手机大国，在许多方面被联合国评为世界第一，举世瞩目。

芬兰在两次大战中被苏联打败，失去大片国土。1939年，二战开始，苏联乘他国无暇干涉，侵略芬兰。斯大林认为，世界工人阶级都是兄弟，苏联是工人阶级的老大哥，苏军一到，芬兰的工人阶级就会倒戈欢迎苏军。想不到，芬兰的工人阶级保卫芬兰，向苏军猛攻，苏军大败！苏军三次紧急更换前敌总指挥，后来调来大军，以人海战术压倒芬兰。历史学家说：希特勒从苏联侵略芬兰战争中看到苏军无能，这是他轻敌侵苏的原因之一。芬兰仇恨苏联，希特勒侵苏，芬兰站到希特勒一边。二战结束，芬兰又成为战败国。芬兰被迫把大片国土割让给苏联，成为苏联第16个加盟共和国“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后来并入“俄罗斯加盟共和国”。

芬兰无力收复失地，就在较小的土地上创造科技奇迹，人均GDP达到30900美元（2005）。这是小国起飞的特殊事例。

战后芬兰经历三个阶段：

（1）恢复战败创伤（战后至50年代初期）：苏联侵略芬兰，割去土地115%，索取赔款3亿美元。芬兰节衣缩食，1952年付清赔款，此时的艰苦可想而知。

（2）努力工业化（50年代至70年代中期）：发展工业，以传统的森林工业和金属工业为支柱，副以化工、纺织、食品。农业人口从41％减至12%。

（3）现代化和国际化（70年代后期至今）：以高科技为动力，建设外向型经济。90年代，电子工业迅猛发展，被称为“北欧的日本”。诺基亚（Nokia）是芬兰的工业“火车头”，1956年建立，初营纸张，60年代转入电讯，很快成为移动电话的翘楚。人均GDP：＄33700（2007）。

暖房经济效应

冷战时期，美苏之间也有友好往来。

新闻说：一位美国部长应邀访苏，带去一件价值连城的礼物：小儿麻疹的预防疫苗，这是当年美国的新发明。这位部长在演说中高度评价苏联的计划经济。

他说：“美国按照自由竞争发展工业，苏联按照计划经济发展工业。苏联工业发展之快，规模之大，达到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在人类经济史上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这是历史奇迹！”

在结束语中，他说：事物不能有利而无弊，只能利多而弊少。自由经济的弊端是周期恐慌。1929—1932年的经济大恐慌，几乎使资本主义一命呜呼。后来经过艰难的“新政”，才挽救过来。

计划经济时间还短，经验不多，要当心“暖房经济效应”。

什么叫做“暖房经济效应”？当时没有人注意。

许多年以后，一位中国机械工程师谈他的经验，提到“暖房经济效应”。他说：他所在的机器厂从苏联引进一台高档工作母机，仿照生产，销路不错。可是，年代长了，被新技术所淘汰。中国消息不灵，经济计划规定我厂照旧生产，统购统销，超额完成还有奖励。我们奉命盲目生产。改革开放之后，工厂都要自己找寻市场。我们的产品没有出路，改变生产别的产品也没有可能，只好关门大吉！硕大一个工厂，刹那间烟消云散了！这就是“暖房经济效应”。

在暖房里，鲜花盛开，一出暖房，不能适应气温变化，花儿顷刻之间枯萎了。

这位工程师又说：东北三省是我国的重工业基地，计划经济优先发展重工业。东北工业，兴旺发达，举国无双。改革开放之后，重工业也要自己找寻市场，整个东北就忽然萧条了，至今还有后遗症。这也是“暖房经济效应”。

暖房经济

2007年中国在俄罗斯举行“中国年”。可是，俄罗斯把中国商人，据说有5万人之多，赶出俄罗斯。理由是，俄罗斯不许外国人经营零售，中国商人都是个体行商，没有公司组织，专门贩卖伪劣产品。中国商人说，俄罗斯买不起高档产品，只能经营低档产品，并非伪劣。

在北京有名的秀水街，经常有许多俄罗斯商人，提着很大的皮箱，装满日用商品，带回俄罗斯贩卖，也是个体行商经营零售。

记者问经济学家：苏联不是工业非常发达，仅次于美国吗？为什么今天俄罗斯缺少日用商品呢？经济学家说：苏联侧重重工业和军火工业，产品出厂，不问有用无用，由政府全部收购，工厂不必考虑市场供需，稳定年年赢利。苏联瓦解之后，政府不再收购，工厂要自己寻找产品出路，重工业极难转变为轻工业，整个工业体系发生瓦解，这就是所谓“暖房经济”现象。房中花开，出房花谢，不能适应市场经济的国际气候。中国东北，模仿苏联，建成重工业地区，改革开放之后，发生同样困境，至今难于扭转。近年来俄罗斯经济好转，依靠天然气和军火工业，还来不及发展现代化的民生工业。

2008年1月下旬，我生病住院，每天在病床上看《参考消息》。

看到一条有趣的消息：俄罗斯一位国际贸易官员说，2007年俄中贸易比上年增加了一倍，原来俄罗斯出超，现在变为入超了；俄罗斯输出木材和石油，中国输出机器和生活用品。俄罗斯官员说：以自然资源换取中国的工业产品，这是殖民主义模式的国际贸易！

“殖民主义模式的国际贸易”？这几个字使我大吃一惊！他是在说笑话吗？

北京秀水街、雅宝路等地的大众化市场热闹非凡（2008年以前）。那里可以看到，每天有许多俄罗斯商人，选购生活用品，运回俄罗斯贩卖。北京人欢迎这些顾客。

有人问：秀水街、雅宝路等地的大众化市场，为什么俄罗斯商人特别多？苏联的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的庞大工业，哪里去了？是否俄罗斯继承下来，改进成为现代化大工业了？还是“暖房经济效应”大爆发，跟着苏联帝国一同蒸发掉了？

《参考消息》上还看到另一条有趣的新闻：印度西孟加拉邦的“马克思主义共产党”正式决定：发展资本主义经济。因为，按照马克思主义，必先发展资本主义并达到高度水平，才能建设共产主义。过去在不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发展共产主义，实践都失败了。必须改正错误，认真学习中国和越南的成功经验。

在全球化时代，人们对一切事物都在认识更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2008年2月4日时年103岁

[1]本文选自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10年出版的《拾贝集》。——编者注

[2]此处系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的人均GDP。——编者注

[3]原文如此。拉丁美洲包含加勒比地区（LAC），现今共有33个独立国家和12个未独立地区。它们包括原先的18个讲西班牙语的共和国、讲葡萄牙语的巴西和讲法语的海地，还有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后才独立的12个讲英语、一个讲荷兰语的加勒比国家以及12个未独立地区。——编者注

第六辑 历史留痕

光绪被害新证

慈禧太后去世之前不久，光绪皇帝忽然先一步去世了。一直传说，光绪是被害致死的，但是没有证据。最近，对光绪的头发和衣着等遗物进行公开的科学检验，得到确实证据，光绪是被砒霜毒害而死的。

东方帝国的皇帝或女皇，在自己去世之前，把看不顺眼的继承人或主要大臣们，先行杀死，防止在自己死后，他们会起来造反。这是封建制度的“常规”。慈禧之于光绪，毛泽东之于刘少奇和彭德怀，一先一后，同出一辙。

尼赫鲁年老了，新闻记者问他：“你身后谁来接班？”尼赫鲁说：我们是民主制度，接班人要由国会选举，不由执政者自己指定。后来他的女儿接班，是经过国会选举的，符合宪法程序。这就是民主和专制的主要区别之一。

新加坡的李光耀由他的儿子接班，也是经过国会选举出来的。

东方国家领导人都出身于权贵大家族。第二代有社会关系的优势和教育培养的优势，容易达到社会的高层地位。这跟英美民主相比，是一种特权，但是跟封建制度相比，在民主化的进程上，已经上升了一步。

统治方式的历史进化，是一点一滴地缓慢演变的。

卢作孚之死

陈祖芬《卢作孚之死》叙述爱国大实业家卢作孚的悲剧（《世界知识》2008年第20期）。

一个没有钱的富翁，从一条小船起家，建成长江第一“民生轮船公司”，为抗日战争立下大功。新中国成立后，他不去台湾，不留香港，坚定回来大陆；但是，听到“民族资产阶级只有反动腐朽的一面”之后，他绝望了，于1952年2月8日自杀。他的遗嘱只有两行字：“把家具还给民生公司，好好跟子孙们过。”后来，改革开放，全国政协开会，我见到他的得力助手童少生，我的同班同学。

老舍之死

北京中华世纪坛，一年一个台阶上，凿刻当年的大事。1968年只有一句话：人民艺术家老舍逝世。怎么死的？没有说。他跳了太平湖，和屈原投汨罗江一样，以全人格，以示抗议。

（丁弘，《随笔》2007年第4期）

胡适和陈独秀的分道扬镳

《炎黄春秋》杂志（2008年第1期）发表邵建《胡适与陈独秀关于帝国主义的争论》（简称“邵文”）。邵文说：1925年，陈独秀反对帝国主义，而胡适不承认有帝国主义。陈独秀说：“适之，你连帝国主义都不承认吗？”胡适说：“仲甫，哪有帝国主义？”这个80年前的“旧闻”，对孤陋寡闻的我来说，是一条闻所未闻的“新闻”，其中有两个值得注意的历史掌故：一、最早的改革开放思想；二、反帝运动的历史来历。

一、八十年前的外交形势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参加协约国对德宣战，但是只派华工，不派军队。战后1919年举行“巴黎和会”，订立《凡尔赛条约》。中国参加和会，派出的代表有北洋政府的陆徵祥、施肇基、顾维钧、魏宸组，以及国民党广东军政府的王正廷。（当时南北两个敌对政府合作对外）。《凡尔赛条约》不顾中国的反对，规定把德国侵占的胶州湾、胶州铁路和山东各种权益，转让给日本。日本乘欧美无暇东顾，急于独吞中国，给北洋政府提出“二十一条”密约，强迫同意，内容有：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益，日本在东北和内蒙古有广泛特权，中日合办警察和兵工厂，日本在中国有建筑铁路和公路工程的优先权，等等。巴黎和会的不利消息，加上“二十一条”密约的泄露，激起中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全国罢课、罢工、罢市、大游行。这就是被称为中国文艺复兴的“五四”运动。中国代表在激昂的民气支持下，拒绝在《凡尔赛条约》上签字。

美国也对《凡尔赛条约》不满，美国代表签了字，美国国会拒绝批准条约。1921年，美国召开“华盛顿会议”，解决远东和太平洋问题。1922年订立《九国公约》和中日《解决山东问题悬案条约》，限制日本太平洋海军，维持美国太平洋海军的优势；日本把胶州湾和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归还中国，将胶州湾地区开辟为商埠，实行“门户开放、机会均等”，各国有同等的通商权利；日本放弃“二十一条”密约，尊重中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日本当然非常不满，但是当时日本无力反对。

关于华盛顿会议，有两种完全相反的评价。其一，认为门户开放便利美国侵略中国，使中国成为以美国为首的列强公共殖民地，这是美国的侵华策略。其二，认为门户开放、机会均等，列强放弃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尊重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中国避免被分割和瓜分，有利于中国。孰是孰非，今天能冷静思考了吗？

二、历史道路的崎岖曲折

国民党北伐胜利，统一了军阀割据的中国。但是，共产党势力日益强大，日本占领东北，准备侵吞整个中国。内忧外患不能同时解决。国民党决定先消灭共产党，然后抗日，“攘外必先安内”。共产党和革命群众认为，大敌当前，怎能自相残杀，要求“全国团结，一致攘外”。国民党正在全力“剿共”的时候，发生“西安事变”，张学良扣留蒋介石，逼迫国民党立即抗战。

亲美、亲苏，东西摇摆，一波三折。北洋政府和南京国民政府都亲美，美国在华盛顿会议上帮助了中国，抗日战争中美国给中国的帮助更大。1949年共产党建立新中国，大力宣传向苏联一边倒，“反对美帝国主义”的口号震耳欲聋，不仅政府反美，群众也在政府的号召下反美。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作否定斯大林的秘密报告，中国以“九评”强烈批判“苏修”，中苏几乎兵戎相见。尼克松来华，中美建交；改革开放之后，邓小平访美。留学以美国为首选，出口以美国为主要去处。

三、最早的改革开放思想

邵文说：华盛顿会议之后的1923年，苏联共产国际给当时作为苏共支部的中国共产党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发出指示，“要坚持我们早先采取的立场，即中国的中心任务是进行反对帝国主义及国内封建走狗”。陈独秀奉行共产国际的指示。胡适认为，当时外交形势好转，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帝国主义，并以美国为重点，无法理解。

邵文说：胡适在1922年《努力》杂志上发表《国际的中国》，提出了最早的近似“改革开放”的思想。胡适认为，“华盛顿会议之后，帝国主义造成的侵略危机不是更严重了，而是逐步向好的方向转化了”。他说：“老实说，现在中国已经没有很大的国际侵略的危险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不必去做那怕国际侵略的噩梦。最紧要的是同心协力地把自己国家弄上政治的轨道上去”；“我们觉得民主主义的革命成功之后，国际帝国主义的侵略有一大部分可以自然解决了”。

胡适赞成美国提出的门户开放，开辟商埠，发展中外贸易，欢迎外来投资。他说：“投资者的心理，大多数希望所在国家享有安宁与统一。我们并不想替外国的资本主义作辩护，但是我们要知道，外国投资者的希望中国和平统一，实在不下于中国人民的希望和平统一。”

邵文说：胡适这种思想跟60年后的“改革开放”颇多相似之处。开辟商埠近似建立特区，欢迎外资近似接受外包，不谈反帝近似不谈姓社姓资。胡适的“哪有帝国主义”论，“国际的中国”论，可说是最早的“改革开放”论。可惜太早了，太超前了，在当时只是一声空谷长啸，没有回响。胡适超前了一个甲子。

四、反帝运动的历史来历

反帝主要是反美。中国原来有亲美传统而没有反美背景。新中国成立之后，突然变成激烈的反美国家。这是什么缘故？邵文初次提出这个问题，也初次给了答案。

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参加协约国对德作战，不幸惨败。1917年，列宁的共产党掀起“十月革命”，夺取政权，退出战争，对德割地赔款。德国投降后，苏联不能参加“巴黎和会”，因为它已经中途退出战争。苏联成立第三国际，掀起世界革命，企图消灭整个资本主义，但是在欧洲十分孤立，只有到亚洲来扩展革命。中国是最理想的对象，“国际帝国主义最薄弱的环节”。在中国，苏联一手联络共产党，一手联络国民党，推进了中国的不断革命。国民党北伐成功，共产党内战胜利，都得到苏联的重大援助。

邵文说：刚成立不久的中国共产党接到共产国际的通知，派代表参加苏联召开的“远东被压迫民族国际大会”（1921年在莫斯科举行）。中国代表张国焘说：“（苏联驻华代表）马林正式通知我参加大会，反对列强的华盛顿会议”；“确定了中国革命的反帝国主义的性质，反帝国主义成为中国革命的主要任务”。

张国焘说：“当时一般人还不知道帝国主义为何物，甚至像胡适这样的著名学者也认为帝国主义是海外奇谈。经过中共宣传和出席会议代表们的多方介绍，‘反帝国主义’这个名词不久成为人所共知；不管后来中国革命起了些什么变化，这把‘反帝国主义’的火放得确实不小，它烧遍了东方各地。”

邵文说：莫斯科会议是跟华盛顿会议对着干的，这是20世纪苏美对立在国际擂台上的第一次表现。在华盛顿会议客观上作出对中国有利的决议时，中国本土却掀起了反美的浪潮。

这次莫斯科会议，国民党也派代表（张秋白）参加。于是，苏联的反帝策略直接贯彻到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党纲中。邵文说：三民主义的民族主义，过去指排满，后来改按苏联意图作了新的解释。苏联驻中国代表加拉罕向苏联报告说，中国的民族主义已按共产国际申明的精神解释，一方面反帝，一方面容许少数民族自觉，也就是让蒙古独立。

苏联的革命思想，逐步渗入中国青年。1920年，苏联西伯利亚当局在向共产国际的汇报中说：“我们的上海分部利用这种影响对学生革命运动实行思想上和组织上的领导；同时试图使学生运动从思想上跟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团体和商人团体画清界线，因为这些团体依靠民主美国；针对美国，我们提出了社会革命，面向劳动群众的方针；我们跟最激进的一部分学生一起，对在美国受教育的民主学生团体，作思想斗争。”

苏联代表索科洛夫给苏联的报告中说：“主要是广州政府可能被我们用作进行东方民族革命的工具；这场革命最终会把中国抛向协约国的敌人阵营。”邵文说：把孙中山的中国作为反美的工具；以所谓民族革命，使中国成为美国的敌人；苏联操纵中国革命，说得如此赤裸裸，如此真实！

邵文说：我们要等到20世纪90年代，在俄罗斯公开原苏共中央大量档案之后，才窥知其中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当年的胡适、陈独秀、孙中山，都没有见到今天公开的苏联档案，他们不可能明白其中还有深藏的奥秘。

邵文说：历史的诡异在于苏联策动中国反帝，然而，20世纪20年代，苏联对中国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帝国主义。这一年，苏联红军进入蒙古，使蒙古脱离中国，成为苏联的殖民地。中国在领土上，回归了山东，丢失了蒙古。苏联成功了，美国成为中国一个世纪的敌人。

五、胡适和陈独秀的分道扬镳

胡适和陈独秀是“五四”运动的旗手。胡适首先发动文学革命，改文言为白话。陈独秀积极响应，并把文体解放扩大为思想解放。两人共同为中国的文艺复兴奠定“民主与科学”的基石。可是，从文化革命进入政治革命的时候，两人分道扬镳了。陈独秀皈依马克思主义，创立从属于苏共的中共，不幸坠入托派噩梦。胡适坚持美国式民主，孤立独行，百折不挠。他说的“哪有帝国主义”这个警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认为，华盛顿会议保证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久废除领事裁判权（治外法权），收回租界以及海关和盐务的管理权；中国在“二战”之前，已经结束半殖民地的状态，这时候应当抓紧时机，建设国内的政治和经济，不应当去追随苏联搞世界革命。陈独秀认为，

华盛顿会议是宰割中国的会议，中国面临进一步殖民地化的危险，反对帝国主义的革命更加紧张了。胡适的资本主义建国观，跟陈独秀的社会主义建国观，南辕北辙，迥然不同。历史的是非，久而愈明，真理等待时间来检验。

2008年1月16日时年103岁

（原载《群言》2008年第2期）

微言大义和托古改制

康有为提倡“维新”，主张“君主立宪”，实际是学习日本的明治维新，但是必须找到中国古代经典的根据，方能得到当时士大夫们的理解。他从“公羊学派”找到“微言大义”和“托古改制”的理论，请孔子出来当“维新运动”的后台。

“公羊学派”起源甚早，久已衰微，清朝乾隆后期，重获新生。首先的提倡者是常州学者，所以又称“常州学派”。

《辞海》（1980）“常州学派”条：（摘要）清代的今文经学派。乾隆后期，庄存与、刘逢禄等据今文《公羊》经义，维护朝廷，建议改良。鸦片战争前后，龚自珍、魏源等以《公羊》经义，抨击封建专制，要求变革。康有为引用今文经义，提出“托古改制”，作为“维新变法”的理论根据。

中国最早的编年史《春秋》，传说是孔子亲自编订的，其中不仅记录历史事实，还在字里行间，蕴涵对历史的严正褒贬。后人给《春秋》作传，有《左传》、《榖梁传》和《公羊传》。《公羊》中有一套独特的“文化语码”，所谓“微言大义”。这四个字的意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隐约委婉、提出批评，字里行间、褒贬古人。为什么有话不直说而要“微言大义”？古代没有言论自由呀！

清代的《公羊》思潮，连绵达百余年，直至今天，还在不知不觉中传播。今天我们常说的政治语言如“小康”、“和谐”、“拨乱反正”等，其实是《公羊》学派的思想余绪。我们的政治理论，都要带点古来传统的意味，才容易获得国人的心悦诚服。

“微言大义”包含三大命题：“大一统”（国家观）、“通三统”（朝代观）、“张三世”（发展观）。

1.“大一统”（国家要不要统一）：国家要统一。

2.“通三统”（朝代可不可更易）：朝代可以更易。夏商周三代承前启后。

3.“张三世”（历史的发展规律）：历史发展，阶段前进。开创“三世说”：“（1）所见世（目前时代）→（2）所闻世（历史记载）→（3）所传闻世（古代传说）。”东汉学者何休改进旧说，提出“三世变化”说：“（1）衰乱世→（2）升平世→（3）太平世。”

“公羊三世说”开启后世“历史发展分阶段论”的先河。《公羊》中的历史哲学启发了后世的革命理论。

清代的《公羊》学者前后有数十人之多，这里介绍有代表性的少数几位：

庄存与（1719—1788）：

他是清代“公羊学派”的开创人，生于盛世，不忘改良。

1.“大一统”：“六合同风，九州同贯”，国家一统。

2.“通三统”：“天下不能私于一姓”，夏商周更迭继承，满洲人可以做皇帝。

3.“张三世”：历史发展，由乱到治，逐步前进：“拨乱启治→渐于升平→太平已成。”

刘逢禄（1776—1829）：

庄存与的外孙，继承和发展外公，改良进为变革。

1.“大一统”：“以诸夏辅京师，以蛮夷辅诸夏。”京师是华夏；诸夏是诸侯；蛮夷是少数民族。“以一治之。”

2.“通三统”：“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3.“张三世”：“因革损益”，“拨乱见治”。

龚自珍（1792—1841）：

大胆地前进了一大步，堂而皇之提出变革。

1.“大一统”：“夷夏本是一家”，“大一统就是统华夷为一体”。

2.“通三统”：历史变革不能“一祖为师”。“一祖之法无不敝，千夫之法无不靡。”治理天下要靠众人出意见，多方取人才。

3.“张三世”：他把何休的“三世”改为“治世→衰世→乱世”。“自古及今，法无不变，势无不积，事例无不变迁，风气无不移易。”时代需要变革。

魏源（1794—1857）：

他又前进了一大步，认识世界，引进技术，变革思想接近当时世界的先进潮流。

1.“大一统”：“夏商周以血缘封建；秦汉之世，郡县之治，行选拔之举。”

2.“通三统”：孔子当年就有“五帝不袭礼，三王不沿乐”之说。孔子有变法救弊之意。

3.“张三世”：从衰世到治世，方法是“经世致用，重振王纲”。

魏源作《海国图志》，首先提出“中国是世界诸国之一，不再是天下中心”；倡议“以夷制夷”；“师夷长技以制夷”。

康有为（1858—1927）：

集各家之大成，维新变法，君主立宪。

1.“大一统”：打破夏夷之分，实现世界大同。

2.“通三统”：“三世”之说，就是社会形态向高层次的进化。

3.“张三世”：社会进化分三阶段：“封建专制（衰乱世）→君主立宪（小康世，升平世）→民主共和（大同世，太平世）。”康有为作《大同书》，他知道还有民主共和，可是当时的清朝应当实行君主立宪，这才符合中国的国情。

康有为认为：《春秋》是孔子为“改制”而作的书，只不过其中“托古改制”的“微言大义”长期被古文经学派所湮没。

孙中山（1866—1925）：

君主立宪进到现代民主制度，他不断标榜“天下为公”。

他认为：公羊三世说，提出了社会发展三阶段论：

1.由蒙昧进文明，是“不知而行”时期（相当于“衰乱世”）。

2.由文明进文明，是“行而后知”时期（相当于“升平世”）。

3.科学发明以后，是“知而后行”时期（相当于“太平世”）。

邹容（1885—1905）：

他是孙中山的革命同志，提出激烈的革命主张：

他要：“张九州复仇主义，作十年血战之期”；驱逐满人，“恢复我之祖国”。

其中“九州复仇”之说，来自《公羊》：“九州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晚清百年，思潮激荡，传统意识和外来学说渐渐接近。中国终于离开天下中心，成为国际大家庭的一员。

（本文的基础是学习张戬炜《文化常州》书中《常州学派》一章，如有误解，敬请指正。）

2007年8月27日时年102岁

大同与小康

《礼运》说：古代“大同”，后代“小康”。大同时期，“天下为公”、“力不为己”，实行“公有”。小康时期，“天下为家”、“货力为己”，实行“私有”。

“大同”变为“小康”；“天下为公”变为“天下为家”，“力不为己”变为“货力为己”，“公有”变为“私有”，这是不是历史的倒退？

“大同”是理想，“小康”是现实。“理想”是远大目标，“现实”是当前任务。从大同到小康，是空想走向现实。心存崇高“大同”理想，埋头建设“小康”现实，这不是历史的倒退，而是历史的发展规律，实事求是地建设现实的社会。

原始时期，生产十分简陋，没有多余产物，不发生分配问题，所谓“原始公有”，实际是“一无所有”。后来经济逐步发展，有了多余产物，发生分配问题，出现“分工私有”；这是经济的上升，历史的前进。

没有理想就没有追求。可是脱离现实就坠入空想。“理想”和“现实”一虚一实，性质不同，不可当作两个并立阶段，混为一谈。

“国将兴，听于民”

民主制度形成于氏族社会。汉族经历氏族时期，民主制度残存到周代。

西周，庶人有批评君主的权利。“庶人传语”、“庶人谤”。春秋时，郑国乡校成为国人议政的场所。

君主遇事要征求贵族意见，还要倾听民间舆论。每年派“行人”到各地采风收集歌谣，了解民间疾苦。周公说，“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不要以水为镜子，要以人民为镜子）。《尚书》：王公有疑难问题，应“谋及卿士，谋及庶人。”《周礼》：“若国有大故”，如“国危”、“国迁”、“立君”之类，则“大讯于众庶”。事例见《左传》，如晋惠公复位，卫灵公决定叛晋，陈怀公征讯从吴从楚大计等。

君王犯大过，屡劝不改，贵族可使其退位，这是正当行为（《孟子》）。事例如：周厉王、卫州吁、宋殇公、卫献公、楚灵王、鲁照公等，或放逐，或被杀。“国将兴，听于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意即天意，“天之爱民甚矣”。

战国时期，军权强，民主衰，但是还有言论自由，出现“百家争鸣”。孔、盂、墨、荀，都不同程度地宣传民主。

秦始皇灭六国，气骄志得，采用法家主张，“臣畜天下”，实行愚民政策，专制独裁，不许批评皇帝，非议政令，违则弃市、活埋，甚至灭族。人民忍无可忍，只好武装起义。

（摘录：郑昌淦《民主的艰难历程》，《群言》1989年第3期）

蒋经国骂父信

亲爱的母亲：

您把我送到莫斯科已经有十年了，我们分离的时候，您就说出了您的愿望，您希望我幸福、富有，今天我已达成了。但是，我达成的方式跟您当时的想象并不相同。您的儿子已经成了真正富有的人，但这富有既不是田产，也不是银行钞票，而是人类实际生活的知识和解放被压迫、被剥削的人们的办法。您的儿子虽然成了真正幸福的人，但这个幸福不是舒适安乐的寄生虫似的生活，而是劳动和自由的生活，是斗争和作战的伟大前途，是为全国人创造幸福的将来。

1927年您给我的信要我马上回家，这个要求到今天还未能实现。但是您的儿子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道路，他也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也许永远不会再落入父亲那个笨蛋的手中，去做一个可怜胆小的孩子，您的孩子正要以坚定的决心在中国革命的大道上勇敢地逐步前进。

我的隔壁住了一个共产党员的家庭，父亲是工厂的技师，母亲在同一个工厂当职员，儿子是熟练工人，女儿在工厂学校上学，他们是真正地过着亲爱的家庭生活，他们相互敬爱，这个家庭是建筑在相当的政治主张之上。每当我看到别人家庭的幸福，就常常会想起生我的母亲。

因此，我问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他们一样？为什么我就不能有那样的幸福？但是问了之后又怎样呢？

许多人说，蒋介石在宣传孔子的孝悌和礼义廉耻学说，这是他迷惑人的惯用手段，以此欺骗和愚弄人民的意识。

母亲！您还记得吧？是谁殴打您、抓住您的头发将您从二楼拖到楼下？那不是他蒋介石吗？是谁打我的祖母，使祖母因此致死？那不是他蒋介石吗？这就是他对父母和妻子的孝悌和礼义。

这是嘴说“礼义廉耻”的他自己的真面目，我在写这几行文句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胸中燃起对仇敌的愤怒和痛恨，恨不得将这样的仇敌马上驱除。

昨天我是一个军阀的儿子，今天我成了一个共产党员，有人也许觉得奇怪，但是我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一点都不动摇，我有充分的自觉，对真正的革命理论成就有研究、有认识。您和世界上许多人一样，因为对政治不懂，对各种的真相了解有困难，因此，也许对蒋介石的儿子变成共产党员就不能理解了。母亲！我希望您和见到这封信的人们从各个方面来考虑事情，以最客观的态度观察中国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罪恶、威胁和混乱的根源究竟在什么地方？混乱和威胁的战争，谁应该负责？

也许您不会没有见过千百万人饿死的事吧？那些饿死的是因为蒋介石及其同党，把穷人以自己光荣的努力得到的一碗饭抢去吃了。还有，也许您不会没有见过外国人在中国各都市农村中殴打、杀戮中国人吧？这种事情的发生，是因为蒋介石把数千、数万为革命事业奋斗的优秀战士用石油烧死了。不会没有见过蒋介石把共产党员砍杀？蒋介石的手已经被全国工农血染红了，他应该在人民的面前负起这些罪恶的全部责任。

蒋介石在帝国主义的援助下，前后发动了六次“围剿”，反对中国的苏维埃，打算消灭苏维埃政权，但是苏维埃政权是挽救中国，使中国独立的唯一出路。

他虽然打算消灭红军，但红军是中国人民的武装力量，他的这种企图永远不会成功的。我们应该了解，也不应忘记，运动的规律和斗争的逻辑都说明了，所有的统治阶级必定灭亡，被压迫者必定得到胜利！

蒋介石所走的道路，必定是过去俄国反革命将军高尔察克、邓尼金、乌兰可尔等走过的道路。红军前进的道路必定是苏联的红军光荣的胜利者走过的道路，这是所有中国人都完全了解的。

斗争和交战的时候，每个人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有的人站在革命的一边，有的人站在反革命的一边。每一个有人格的中国人都应该站在革命的一边，团结在苏维埃的旗帜下，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站起来，跟国民党作无情的斗争，向神圣的民族解放革命斗争推进，反对帝国主义和拥护中国苏维埃。

母亲！我希望您站在正义的一边，站在您的儿子的一边，站在革命的一边，这是您的儿子对年老的母亲的愿望。

中国的工农也沿着俄国工农道路前进着，在中国已经建立、真正建立了我住着的国家同样的苏维埃政权。在这十年间苏联这个国家有极大的改变，现在已经成为富强的社会主义工业国家，工人和集体农场人员的生活，已经以比以前改善了数十倍。我工作的工厂有4万名工人工作着，这些工作建设了最好的社会主义城市，他们每个月的平均工资在去年是220卢布，今年增加到310卢布。

(录自：袁南生《斯大林、毛泽东与蒋介石》，湖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24页。这是蒋经国在苏联当“人质”时期写的信，后来他回重庆，到南京，去台湾，继承蒋介石政权，最后使台湾实行多党民主。)

郭秉文和东南大学

中国近代教育的奠基人，北京有蔡元培开创北京大学，南京有郭秉文开创东南大学，今称南京大学。

郭秉文（1880—1969），1914年得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是杜威和孟禄的第一位中国籍博士生。他是东南大学的创始人和第一任校长。

郭秉文聘请社会名人蔡元培等13人组成东南大学董事会，先后聘请中外著名学者60多人为教授，人才荟萃，极一时之盛。

东南大学名为国立，经费除江苏省负担大部分之外，其余都是郭秉文多方募捐得来。例如郭秉文劝说江苏督军齐燮元捐资建造一个图书馆，题名“孟芳图书馆”，纪念齐的父亲。

国民党取得政权后，推行“党化教育”，不择手段，攫取大学，东南大学成为首选猎物。1925年国民党教育部解除郭秉文的东大校长职务，理由之一是，郭秉文勾结军阀齐燮元。王正廷为郭辩护：募捐创办图书馆是好事，怎能说是勾结军阀？

罢免郭秉文，引起全校师生的强力抗议。教授们如秉志、陶知行等都义愤填膺，仗义执言。东大学潮，延续三年之久。郭秉文无可奈何，怅然离去。

（摘录：张耀杰《20年代的东大学潮与郭秉文》，《温故》之四，2005年）

胡美和湘雅医院

湘雅医院，现为“中南大学湖南医学院”。创立于1902年，是中国引进西洋医学的开始。南有湘雅，北有协和，湘雅医院比协和医院早六年。

1902年，美国“雅礼中国协会”（Yale-China Association）募集17000美元，成立“耶鲁外国传教团”，由Lawrence Thurston在湖南长沙创建湘雅医院，他不久病死，年仅29岁。

雅礼会请在印度行医的Edward H.Hume（爱德华·休姆）来长沙继续创建湘雅医院。休姆也是29岁，他学习中文一年，改名“胡美”（Hume）。

湘雅学堂首届招收53名男生。当时，中国人害怕西医，不敢去看病。胡美给一乞丐免费治愈头上的大脓疮，消除病家的疑虑。有一病人死在医院，胡美用双倍价钱买了棺材，亲自登门向死者家属道歉！筚路蓝缕，创业维艰！

湖南督军谭延凯夫人患大叶性肺炎，中医久治不愈，请胡美诊治，药到病除。胡美被称为神医。

1910年，雅礼会请美国耶鲁医学院毕业的颜福庆到湘雅帮助胡美。湘雅医院蒸蒸日上。

1925年，上海“五卅运动”波及长沙，湘雅停办。胡美不得已回美国。颜福庆去上海创办上海医学院。两年后，湘雅复校招生。

抗日战争时期，西迁桂阳，又迁重庆，1945年重回长沙。“文化大革命”时期，已回美国的胡美被称为美帝特务。今天，校园内树立开创者铜像，有颜福庆、张孝骞、李振翩等，而无胡美。筚路蓝缕的开创历史已经被遗忘了。

（摘录：孙卓《耶鲁在湖南》，《温故》期刊之三，2005年）

京杭大运河

京杭大运河，自北至南，分七段：（1）通惠河（北京至通州）；（2）北运河（通州至天津）；（3）南运河（天津至临清）；（4）鲁运河（临清至徐州）；（5）中运河（徐州至淮安）；（6）里运河（淮安至扬州）；（7）江南运河（镇江至杭州）。

旧有渠道：（1）永济渠（临清〔德州〕至焦作〔洛阳〕）；（2）通济渠（郑州〔洛阳〕至盱眙）。原来先经“永济渠”从德州到洛阳，再经“通济渠”从洛阳到盱眙。元代“弃弓取弦”，不经洛阳，开凿鲁运河和中运河，由北而南，基本直达。

一、运河历史

（甲）春秋战国：

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开凿邗沟（扬州到淮安，沟通江淮）。

（乙）隋朝：

587年，隋文帝杨坚开凿山阳渎使邗沟截弯取直，以利漕运（运粮食、供京城）。

605年，隋炀帝开凿“通济渠”（郑州〔洛阳〕至盱眙），重修山阳渎。

608年，隋炀帝开凿“永济渠”（洛阳至德州），引沁水入黄河，北通涿郡（在今北京西南）。

610年，隋炀帝重开江南运河，镇江直达杭州，共800余里，以洛阳为中心，京杭大运河竣工。

（丙）元朝：

1283年，至元二十年，济州河竣工，济宁至东平县，共150里。

1289年，至元二十六年，会通河竣工，东平县安山至临清御河，共250里，此为运河最高段。

1293年，至元三十年，通州至北京积水潭的“通运河”竣工，长160余里，京杭贯通，全线取直。

（丁）明朝：

1567年，隆庆元年，南阳新河竣工。

1604年，万历三十二年，加河竣工。

（戊）清朝：

1688年，康熙二十七年，中运河竣工。

1855年，咸丰五年，兰考决口，航运中断。

1910年，光绪二十七年，漕粮折银（货币代粮食），漕运渐废。海运和铁路，结束运河时代。

二、运河的历史价值

运河是中国南北统一时代的需要。漕运由杭输京，商业黄淮畅通，文化南北交流，都依靠运河。由洛阳转折运输时期，洛阳繁荣。运河取直，扬州成江淮交叉点，扬州繁荣。从开凿邗沟到停止漕运，约2000年，运河使大帝国血脉流通。

《朝闻道集》作者后记

我85岁离开办公室，回到家中一间小书室中，看报、看书、写杂文，消遣岁月。我是专业工作者，一向生活在专业的井底，忽然离开井底，发现井外还有一个无边无际的知识海洋，我在其中是文盲，我要赶快自我扫盲。

感谢亲友们的帮助，使我不断看到多方面的读物，弥补我的鄙陋。

我写下笔记草稿，先请好友评点。在好友的帮助下，修改成杂文100多篇，记录我生命中最晚一段时间的阅读和反思。

我衷心感谢张森根先生，他建议在我的杂文中选择一部分到“中选网”上去发表，并在发表的文章中选择一部分编成这部书稿，另行出版。我衷心感谢“中选网”的各位女士和先生，他们付出辛勤劳动，帮助张森根先生实现他的建议，使我能得到更多读者的宝贵批评。

我衷心感谢宋宝罗先生为本书封面题字并为我题写贺词！

我真幸福，在人生晚年，得到了这种人间最可贵的合作和友情！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2009年7月13日时年104岁半

《周有光文集》后记——108岁的智慧老人周有光和他的精神世界

张森根

读者也许知道，周有光先生50岁前是金融学家和经济学教授，后来改行从事语言文字学研究。1991那年，周老85岁离开办公室后，将关注的目光从研究字母、拼音、文字和语言学转移到世界史、文化学、时代变化和人类社会历史演进规律等问题的探索上，阅读、思考与研究的范围越来越大，写作的领域也越来越广。他迄今为止出版的30多本著作中，约有一大半是在他退休之后完成的，其中有七八部作品集中反映他对文化学、人类发展史和21世纪发展前景等宏大问题的思考和研究。

在集中反映他跨学科研究心得的三部杂文集——《百岁新稿》（95岁时出版）、《朝闻道集》（104岁时出版）和《拾贝集》（105岁时出版）——中，他以独特的风格对人类文明和中外历史经验教训以及对国家、社会和文化发展深层次等问题进行了新的审视，因此深受广大读者喜爱。其中，《朝闻道集》被评为深圳读书月“2010年度十大好书”，《拾贝集》被评为“2012年中国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十大好书”；周先生本人还获得中华文化促进会“2010年中华文化人物”和《南方人物周刊》“2010年魅力人物”荣誉称号。

周先生是这些年来中国思想文化领域里兴起的新启蒙中最年长的尖兵。在人们的心目中他不仅是卓越的语言学家，更是一位今人敬仰的公共知识分子。中老年人热爱他，青年人也喜欢他。这几年，我觉得在知识界和离退休干部中，出现了一股阅读周有光、仰慕同有光、探索周有光的一泓潜流，而且由涓涓细水汇聚成一股暖暖的溪流。周有光老先生一生有光人生境界，被大家视为楷模。作为文化巨匠，周先生在中国和世界文化史上无可争辩地拥有他光辉的一页，他是当代中国人的骄傲。在倡导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今天，学习、追随周先生正当其时。

一、中国最年长的“世界公民”

2001年12月中国加入WTO时，周先生响亮地提出中国人要“走进世界，做一个21世纪的公民”，而且要“认真学习地球村的交通规则”。他说，当代中国知识分子“应该跟着全球化时代的科学和民主前进”。入世，“就是成为世界公民”，“我的思想是入世，走进世界，追赶现代”。他立志要当地球村的新村民。

周先生说：“21世纪人”的座右铭是：了解过去，开创未来。历史进退，匹夫有责。他还反复强调中国人要树立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他说：“我到处都这么说，要从世界来看国家，不要从国家来看世界，这是全球化时代的要求。这两句话可以用在任何地方，我实际上就是这样做的。”周先生言行一致，说到做到，他的著述、价值观以及品行举止不啻是中国当下最年长、最有资格的世界公民。

做世界公民，就要从世界来看国家，不要从国家来看世界。他指出，从世界来看国家，中国思想家如今的状况很糟糕，仍然摆脱不了神学思维和玄学思维，因而我们一定要走出陈旧的意识形态桎梏。他认为，以原苏联为例，从意识形态来说一直在发展社会主义，但解体之后实际就是发展资本主义，从而走上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常规道路。他申言，“人类历史像一条田径跑道，世界各国都在这条跑道上竞走，有快有慢，有先有后，后来可以居上，出轨终须回轨，但道路只有一条，没有第二第三道路。竞走的目标是没有终点的科学和民主”。

2012年11月l日，在出席一位老朋友90岁生日的宴会上，他说：希望大家“不怕千辛万苦，一定要把我们的国家导向正道，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他接着说：“建设国家要走正道，正道就是民主之道。”他的话充满活力。在他看來，走上“民主之道”，这才是走上世界各国都在跑的跑道上。我认为，周老的思想十分深刻。虽然在经济领域眼下不再提姓资姓社了，但在政治文化与制度创新层面以及思想文化领域里仍然离不开姓资姓社，尤其是在意识形态领域里。因此，周老强调国家要走正道，目标是没有终点的科学和民主，而科学和民主息息相关。赛先生如果没有德先生撑腰，赛先生焉能走多远多快？

二、高尚的人生境界、性格特征

周有光先生曾戏言自己50岁起由经济学教授改行从事语言文字学研究，前者是半途而废，后者是半路出家，两个“半”字合在一起，就是个圆圈，一个“零”字。事实上，他不仅在学术生涯中所获成就达到了近乎圆满的界限，而且通过读书、养性、敦品、励行，还向读者展示了知识分子应该具备的社会担当以及风范和人生境界。周老的为人为学，是后辈们追寻的榜样。以下着重讲讲周老在我心目中三个突出的印象。

1.永远的乐观主义精神

周老一生有20年光景生活在厄运之中。一是抗战时间，他全家搬迁四川，八年中他颠沛流离，为了躲避鬼子轰炸和谋生，光安身就前后转换了17个住处，女儿因缺医少药活到4岁就夭折了。几次被流弹击中，肚子上被打穿5个孔，自己在一次轰炸中被震到沟旁，看看周围的人都死了，他算是九死一生的存活者。全家几乎天天挣扎在死里逃生的环境下，有时还遭强盗抢劫。抗战胜利后，他回到上海，身无长物，一贫如洗，只能重新开始。但他一点不沮丧，乐观地面对生活，依然像战前那样积极工作，关心社会，与大家共呼吸、同命运。

二是“文革”又一次让他受尽折磨。他家五口人分居在宁夏、湖北和北京。“文革”前他要负担母亲、妻子和儿子的生活费、医疗费和学费，几乎要靠借贷过日子。入不敷出的他，“文革”前竟欠下了4000多元的债。“文革”开始，他每月只收到30元生活费。大家也许不知道，40年代中期他在纽约生活时每月的薪金高达500美元，在美国也算中上等收入，如按现在的标准算，月薪高达人民币10多万。他告诉我，解放初期他的工资收入只及美国教授的一半，改革开放之后收入就只有香港保姆的一半左右，对此他并不太在意，只要能干自己喜欢干的事就可以了。“文革”结束，全家人齐集了，但原来那点并不富裕的“家产”己经荡然无存，不仅书籍丢失，连书稿、笔记、照片统统被毁。“文革”让他又一次倾家荡产，甚至比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的局面还惨。但他毫不气绥，从干校返京后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他总是不计较自己的遭遇和利益，心中纯然装着社会与事业。周老语言文字学的大部分学术成果也都是从这一时期开始取得的。

当然，中国有许多家庭都遭受过日寇侵略和“文革”之苦，但像周先生那样家庭生活大起大落、起承转合、阴晴风雨之后能饱满地投入工作、重新创业、转换社会角色和职业定位，又能在经济学、语言文字学以及跨学科研究事业上崭露头角的百岁老人并不多。他的心总是灿烂的，对未来社会满怀乐观情绪，心态之好，常人难以企求。一位记者问他：中国实现民主可能会在30年之后，长不长？他回答说：30年不算长，中国有5000年历史。一些朋友针对眼前存在的种种消极因素向他讨教时，他总是笑眯咪地说：不要急，慢慢来，社会的发展像老太太扭秧歌那样，走三步退一步，你只看她退了一步，实际是她马上又会朝前走几步，不会原地踏步不动的。因为他比一般人看得远，所以有定力，自然就对中国未来的发展充满乐观情绪。

2.说真话，做真人，一生追求真理

周先生崇高的人格还表现在他终生求真务实，不说假话和空话。他说：“真话不一定是真理，但真话一定是真理的前提。”他决不为了个人的利害关系或避祸免灾去说瞎话和昏话。有人主张，“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但大话、空话、套话和“我主圣明”的话照说不误。还有人说，“真话尽量说，假话不说”。当然，这也是十分无奈的。

但在周老看来，“真话不全说”也是不应该的。学者既然以追求真理为本义，为什么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周老在学理的层次上把他心中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没有什么真话是不可以说出来的。下文我将介绍他的“三分法”、“双文化论”和科学的一元性，这哪一项不都是他心中的真话？当然，说不说真话牵涉人的德行与操守。怪不得“难得糊涂”、“内方外圆”、“祸从口出”、“三缄其口”成了知识分子通常的处世哲学。

但中国毕竟还有一批像周先生那样的学者终生说真话、做真人而不动摇。对他来说，追求“道”比自已的生命还重要。“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他高尚的人格写照。我们学习周老，这是最重要的一点。2010年他出版了《朝闻道集》，这是一本说真话的书。周老说：这本书“记录我生命中最晚一段时间的阅读和反思”。他把他的真心、真情、真知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读者。他在知识与理性的层面上，讲自己相信的话，讲自己思考过的话，绝不随风转舵，虚与委蛇，以伪充真。

3.终身教育，百岁自学

这八个字是周老为《见闻随笔》（时年100岁，新世界出版社2006年版）撰写前言时所加的标题，作为对他自已的鞭策，也是他终身遵行的人生哲学。周老上大学主修经济学，语言文字学只是他的兴趣所在。毕业后他在银行工作，靠的是金融学。去美国后，他不可能进大学去谋取硕士、博士学位，靠的是进图书馆读书自学。解放后他一人干三份工作，其中包括在复旦大学担任经济学教授。他没有洋学校颁发的荣誉头衔，全凭真才实学当上了三级教授。1956年他赴京改行参加中国语言文字的现代化工作。50岁的他又得从头开始。面对周围一大批国内顶级的语言文字学家，他一方面靠他平时积累起的知识，一方面还是要发挥他百折不挠的自学劲头和钻研精神。如果没有勤奋读书、刻苦研究的本领，他怎能在他们中间脱颖而出，完成上级指派他的任务呢？他不但从事这方面的理论探索，而且在参与研制《汉语拼音方案》、创建现代汉字学、研究比较文字学、研究中文信息处理和无编码输入法等方面显露头角。

85岁离开办公室，他回到家中，作为专业工作者忽然觉得自已一向生活在专业的井底，“发现井外还有一个无际无边知识海洋，我在其中是文盲，我要赶快自我扫盲”。于是，他静静地坐在他那9平方米的“有书无斋”的小房间中看书、思考、写作。他写下许许多多笔记草稿，先让朋友和晚辈评点，又不断修改，有的文章发表后再改正、补充。周先生晚年六七本关于历史、文化方面的学术性文集，就是这样靠他一以贯之的求知、问学的路径——边学边思考边写边修改——推向读者的。尽管他谦虚地说：“不知道读者们会不会笑我幼稚和迂拙”，但公众对这些跨学科研究的文集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在我看来，周先生的学术随笔纵古论今，评人说事，笔墨精粹，从容而随意，冷峻而透彻，跨越历史时空，含金量高，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和官话。读他的文章，常有清风扑面、浓醇芬芳的感受。

三、晚年所思：从《百岁新稿》、《朝闻道集》和《拾贝集》说起

他走出“专业的深井”后，关注的目光集中在对历史、文化的反思以及对民主与科学精神的追求上。他在这些方面的心得与创见，也是一般学者难以达到的。与众多语言文字学著作相比，虽然在数量上是少了，但书中涉及的主题、范畴和结论，是前者所不可比的。上述三部学术性随笔，是他在这方面的代表作，字里行间充溢着智慧、勇气与魅力。这些文章中饱含的思想和价值观具有总体性、思辨性、前瞻性、挑战性，对中国当前陈旧落后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可能会起到摧枯拉朽的作用。思想无禁忌。自由的探索之路是一个民族繁荣强盛的康庄大道。周老不但有智慧，而且有勇气说出来。古人云：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无惧。我从周老先生身上仿佛看到了这三者的再现。

1.科学的一元性。周先生认为，科学是世界性的、一元性的，没有东方、西方之分。任何科学，都是全人类、长时间共同积累起来的智慧结晶，经得起公开论证、公开实验、公开查核，要用“实践”、“实验”、“实证”来测定，不服从“强权即公理”的指令。知识在世界范围交流，不再有“一国的科学”、“一族的科学”、“一个集团的科学”；学派可以不同，科学总归是共同的、统一的、一元的。他在一次访谈中对记者马国川先生说：“知识无国界，知识分子也无国界。知识分子有国籍，但是无国界。知识分子应当是国际性的。”

他指出：科学既包括自然科学，也包括社会科学。自然科学要划破长空，飞向火星。社会科学要摈弃迷信和教条，摆脱图腾，不能再服从于天意或“圣谕”。社会科学既然是科学，就不能分中、外、东、西，就不能姓资姓社，分什么阶级性。他指出：20世纪50年代，马克思主义的“米丘林生物学”和马克思主义的“马尔语言学”，前者是自然科学，后者是社会科学，二者同样披上了“阶级性”的红色外衣，来到中国，结果证明都是伪科学。

他认为，要区分社会科学和意识形态的界限。意识形态是信仰。宗教创造于神学时代；主义创造于哲学时代。宗教和主义同样是不许怀疑的。科学不怕怀疑，欢迎反复论证，不同于信仰。现代社会的兴起，主要靠先进的社会科学。用先进的社会科学建立的社会，自然科学就能蓬勃发展。他不无顾忌地指出，《资本论》只是哲学推理，还不是科学实证。

“社会科学是不是‘一元性’的？社会科学的历史发展是否也经过了神学、玄学和科学发展三个阶段？”周先生说，这些问题今天仍旧是人们不敢深入思考的敏感禁区，它跟“改革”能否成功有密切关系，不可能永远回避。“禁区开放能否再扩大一点，或者干脆来个彻底的学术自由？”

关于社会科学与意识形态的问题，我曾当面向他请教。他答道：“科学没有阶级性，社会科学当然也没有阶级性；把社会科学说成有阶级性，是特权阶级保护特权的欺骗。”在他看来，意识形态是信仰问题，它只是需要崇拜和服从，不需要“实践、实验、实证”，是不允许人们怀疑、批评的。他指出：社会科学问题如果没有科学地解决，新技术引进很可能是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的。他说应当重新考虑如何“接待”德先生和赛先生的问题。他还指出，思想的催眠，逻辑的诡辩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迷信的时代、盲从的时代要过去了。现在是独立思考、择善而从、不拘一格、奋力求进的时代了。他说：中国群众的心灵起飞即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时代。为了迎接全球化时代的挑战，他还认为中国不但要实现“四大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不虞匮乏之自由，无所恐惧之自由），还要争取加上“网络自由”的“五大自由”。但他对未来满怀信心，说道：“我意识到21世纪所有学术都将突飞猛进……社会科学将排除教条和图腾成为真正的科学。21世纪在中国将是一个学术自由和学术平等的学术昌明的时代。”

2.双文化论。周先生认为文化分成地区传统文化（如华夏文化）和国际现代文化。现代文化是全世界各个地区传统文化的融合和升华，它是全人类共同创造的财富，是全世界各国“共创、共有、共享”的文化。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文化，但是，任何民族都无法离开、取代、覆盖全世界的现代文化。传统文化将与现代文化长期并存，互有消长，彼此不可能把对方吃掉。传统文化都在自动适应，自我完善，自我代谢。他指出：“把现代国际文化说成西方文化是不正确的；说成美国文化，更加不正确。把东西方文化看作势不两立，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那是不了解文化演变的历史规律。”他告诫我们，要警惕有人以反对“西化”为名，拒绝、贬损现代国际文化。周先生对有人高唱的 “河西河东论”进行驳斥。他说：文化的流动不是忽西忽东，轮流坐庄，而是高处流向低处，落后追赶先进。统治21世纪的不会是东方文化，也不会是西方文化，而是世界共同的现代文化。不能用华夏文化来抵制现代文化。若如此，其结果反而是会助长我们盲目的自大，阻碍我们吸收现代文化。他认为现代人是“双文化人”，既需要现代文化，又需要传统文化，甚至既需要科学，又需要宗教。周老先生还提倡对80年代兴起的“全球学”进行深入研究，并盼望人们要妥善处理全球化面临的挑战与问题，从而在全球范围内治理、改革、协调、消除由陈陋的制度、机制、旧习、偏见和观念产生的种种难题。

3.用“三分法”来替代“五阶段论”。近几十年来，斯大林的“五阶段论”一直是中国意识形态的核心价值。它的逻辑是人类社会经过原始公社制度、奴隶制度、封建主义制度、资本主义制度必然会走向社会主义制度;故而社会主义终将战胜、取代资本主义。这是中国“社会科学”的理论渊源和立论依据。周先生一直认为“五阶段论要重新研究”。“五阶段论”是凡事必以姓资姓社划线的教条，是一种陈旧的观念。如果采用周先生的“三分法”来替代“五阶段论”，打破意识形态的枷锁，尊重常识，走入常规的“历史跑道”，就会激发无限的创造力，中国也将以崭新的面貌纳入史册。“三分法”在周老的文章中多次提到过，以下100余字是他关于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最新的陈述：

文化从神学思维到玄学思维到科学思维;

经济从农业化到工业化到资讯化;

政治从神权统治到君权统治（专制）到民权统治（民主）。

世界各国都在这同一条历史跑道上竞走，中国不是例外。

审视中国在这条跑道上已经达到什么程度，是每一个知识分子的历史责任。

周先生曾指出：人类社会从奴隶、封建到资本、后资本。资本社会、知识社会属于“现代”，这以前——部落社会、主奴社会、君臣社会——属于“前现代”。未来社会，可姑且叫“后资本主义”社会。“前现代”到“现代”的分界是人力解放和人格解放。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时代飞跃。

他认为“政治全球化”和“文化全球化”问题正摆上全人类的议事日程。他以“阿拉伯之春”和利比亚变局中R to P 的概念，即“保护责任”的新理念（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简称R2P）为例，说明人类正在迈入以民主化为主轴以小国崛起为特点的政治全球化阶段。他认为民主化是全球化时期的政治主流，民主制度是世界政治制度的发展趋势，这个制度本质上符合人的本性，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有了先进的知识，必然会有更先进的行动。周先生还写过一段关于民主全球化的文字，出书时被编辑腰斩了。他指出：“当代民主的一般模式是多党直选，三权分立。”他认为：“民主不是十全十美的制度，但是历史证明，民主有利于发展经济、提高文化、使盲目崇拜变为独立思考，因循守旧变为进取创新。文化低下，难于实行民主，但是不可能先提高文化然后实行民主，只可能先实行民主然后提高文化。”

周先生以科学和民主为出发点的“三分法”，比晚清康有为的“三世说”（乱世、昇平世、太平世），分析得更精细，也更符合历史规律。康有为在100多年前就主张清廷由开明专制走向君主立宪，最后走上宪政民主的康庄大道，他的思想当时也是相当新潮的。但他夹在保守派（张之洞）和激进派（谭嗣同）之间很难有所作为。康有为是中国自由主义思想家的老前辈。周先生说，中国近代三位革命家孙中山、康有为和邓小平都受过孔子《大同书》的启发。他周先生自己也选择“大同”，因为“大同理想”，崇高、远大、广博、平易！理想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崇高希望，是精神的支柱，但不是发展经济的实际方案。理想白璧无瑕，现实瑕瑜掺杂。理想有利无弊，可以一步登天，现实则有利必有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心中有理想，脚下有现实。“我们的当前任务是：建设小康，志在大同。”他还说：“社会主义是理想，资本主义是现实，好比大同是理想，小康是现实。”他谈历史发展规律，有意抛弃了姓资姓社的框框，冲出陈旧的意识形态囚笼。我认为周先生的“三分法”以及关于大同理想、小康现实的论断，更符合人类社会的演进规律，因为未来社会的目标就是没有终点的科学和民主。

周先生晚年所思中科学的一元性、“双文化论”和关于社会发展阶段的“三分法”以及关于大同理想、小康现实的论断，是他对人类社会的演进规律独特的诠释和新的视角。他向晚辈们揭示的思路虽然十分清晰，尚有待时间的考验。正如周老在今年1月出版的《静思录》（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前言中所说的，他要求青年朋友对他的著作“不是先肯定文章的内容，而是先怀疑文章的内容，都要经过独立思考，然后接受，不认为老年人阅历多，认识水平必然超过年轻人”。他还说：“真理不怕批评，批评是真理的营养品。怕批评的不是真理，而是未能适应时代的宗教和教条。”为了追求真理，周老欢迎读者对他的文章提出批评。面对批评、质疑乃至不留情面的诘问，周老说：“得到有益的批评，我心中十分高兴。如果招来谩骂，我要郑重感谢……在万马齐喑的时代，能听到刺耳的声音，那是真正的时代进步。”难怪一位长者在网上说，我们与周老的差距，哪里仅仅是学问上的，首先还是道德操守上的差距。

2013年1月13日将迎来周有光老人108岁寿诞。生命不息，思考不息，写作不息。远处仿彿传来了周老在电子打字机上打字的嗒嗒声。谨以此文为他庆贺生日，愿他天天快乐，福寿绵长。

2012年12月20日

于北京拂林园

周有光先生简历

1906年1月13日，周有光生于江苏常州青果巷，辛亥革命后入当时初办的新式学堂读书，10岁时随全家迁居苏州。

1918年，入常州高级中学（江苏省立第五中学）预科，一年后正式升入中学，与语言学家吕叔湘同学。

1923年，中学毕业，考上了上海圣约翰大学，在亲友资助下入学，主修经济学。

1925年，上海发生“五卅惨案”，改入由圣约翰大学中国师生创办的光华大学继续学习。

1927年，光华大学毕业。

1933年4月30日，与张允和结婚。婚后夫妇同往日本留学。因仰慕日本经济学家河上肇教授考入京都大学，但河上肇在1933年1月就已经被逮捕入狱，未能如愿做成河上肇的学生。

1935年，回国。

1934年4月30日，与张允和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他们的儿子晓平出生。

1936—1937年，任教光华大学，兼职上海江苏银行，参加了反日救国会（章乃器小组），女儿小禾出生。

1938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带全家逃难到四川，先在新华银行任职，后调入国民政府经济部农本局任重庆办事处副主任，参加四川省合作金库工作。

1941—1945年，在重庆新华银行总行任职。

1945年，抗战胜利后回新华银行工作，先后被派驻纽约，伦敦。工作之余，业余时研究汉语拼音问题。

1948年，在香港参加中国民主建国会。

1949年6月初，回上海后，任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教授和上海财经学院教授，并在上海新华银行、中国人民银行华东区行兼职。

1954年，因为之前已发表过一些关于拼音和文字改革的论文和书籍，被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邀请参加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工作。

1955年10月，到北京参加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会后被留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全职参加制订汉语拼音方案，任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研究员、第一研究室主任，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这一变动无意中帮助周有光躲过了1957年开始的，在上海以经济学界为重点的“反右运动”。

1958年，开始在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讲授汉字改革课程，讲义《汉字改革概论》于1961年出版。

1967年初，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关在牛棚中。

1969年，被下放到宁夏平罗“五七干校”劳动，劳动之余，凭借带去的各种语言版的《毛主席语录》开始比较文字研究。

1971年，“九一三”事件发生后，周有光与其他老年知识分子被放回家。

1979年4月，国际标准化组织在华沙召开文献技术会议。周有光在会上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言，提议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国际投票，认定《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1980年，开始成为翻译《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和顾问委员会中方三委员之一，另两位委员是刘尊棋和钱伟长院士。

1984年，迁至北京朝内后拐棒胡同。任《中国大百科全书》总编委委员，《汉语大词典》学术顾问。

1989年，离休，继续在家中研究和著述。

2005年，出版文集《百岁新稿》，书序中自勉“希望《百岁新稿》不是他的最后一本书”。

2006年，出版《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

2006年1月13日，年满一百岁，1月10日中国教育部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为他举办了“庆贺周有光先生百龄华诞座谈会”。

2008年，出版《周有光百岁口述》。

2010年，出版《朝闻道集》

2011年，出版《拾贝集》

2013年1月13日，周有光先生108岁生日。（知名学者何方、资中筠、邵燕祥、吴青、雷颐、章立凡、吴思、张维迎等学人和周有光家人在京齐聚一堂，以“新启蒙与当代知识分子的责任”座谈会的形式，祝贺他108岁茶寿。包括许倬云、欧阳中石，流沙河、俞可平、金耀基、杜导正、丁学良、邵燕祥、杨天石、刘再复、刘道玉、李泽厚、袁伟世、沈志华和易中天等著名学者专家为周老题写了贺词。）

周有光先生著作一览

1.《中国拼音文字研究》,　　东方书店1952年5月版；上海东方书店1952年6月版；上海东方书店1952年10月版；东方书店1953年4月版。

2.《字母的故事》,东方书店1954年11月版；上海教育出版社1958年7月版；“周有光语文丛谈”，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0月版。

3.《普通话常识》,周有光等六人合著，文字改革出版社1957年8月版。

4.《拼音字母基础知识》,文字改革出版社1959年2月版。

5.《汉字改革概论》,北京大学课本；文字改革出版社1961年11月第一版；文字改革出版社1964年9月第二版；文字改革出版社1979年10月第三版；香港尔雅出版社1978年版；“日本罗马字社”1985年日文版，译者橘田广国。

6.《电报拼音化》,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1月版。

7.《汉语手指字母论集》,本社编、周有光等著，文字改革出版社1965年1月版。

8.《拼音化问题》,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3月版。

9.《汉字声旁读音便查》,吉林人民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10.《语文风云》,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8月版。

11.《中国语文的现代化》,上海教育出版社1986年5月版。

12.《世界字母简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年7月版。

13.《新语文的建设》,语文出版社1992年3月版。

14.《中国语文纵横谈》,人民教育出版社1992年11月版。

15.《汉语拼音方案基础知识》,语文出版社1993年9月版；语文出版社1995年6月版；香港三联书店1997、1998、2000年版。

16.《语文闲谈》（初编上、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5月版。

《语文闲谈》（续编上、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5月版。

《语文闲谈》（三编上、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3月版。

《语文闲谈》（中国文库·平装），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3月版。

《语文闲谈》（中国文库·精装），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7月版。

《语文闲谈》（中学图书馆文库·选定本·精装），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11月版。

《语文闲谈》（精编本），“周有光语文丛谈”，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0月版。

《语文闲谈》（精选本），辽宁人民出版社2011年5月版。

《语文闲谈》（初编、二编、三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2年7月版。

17.《文化畅想曲》，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年7月版。

18.《世界文字发展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年4月版；“世纪文库”，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11月版；上海教育出版社2011年7月版。

19.《中国语文的时代演进》，清华大学课本；“了解中国丛书”，清华大学出版社1997年11月版；“Pathways丛书”，美国俄亥俄大学出版社2003年中英文对照版（英文译者为美国张立青教授）;“周有光语文丛谈”，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0月版。

20.《比较文字学初探》，语文出版社1998年11月版。

21.《新时代的新语文》，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1月版。

22.《人类文字浅说》，“百种语文小丛书”，语文出版社2000年7月版；“周有光语文丛谈”，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0月版。

23.《现代文化的冲击波》，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9月版。

24.《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周有光耄耋文存》，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7月版。

25.《百岁新稿》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1月版。

26.《见闻随笔》，新世界出版社2006年1月版。

27.《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语文出版社2006年11月版。

28.《汉语拼音文化津梁》，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年9月版。

29.《朝闻道集》，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3月版；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11年12月版。

30.《拾贝集》（2012年荣获第七届中国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10年1月版；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3月版。

31.《文化学丛谈》，语文出版社 2011年1月版。

32.《静思录：周有光106岁自选集》，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1月版。

33.《孔子教拼音：语文通论》，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10年9月版；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年7月版。

周有光先生主编的著作：

1. 《汉语拼音词汇》（1989年重编本），《汉语拼音词汇》编写组，语文出版社1991年1月版。本书由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组织出版，是在周有光同志的指导下编写的。

2. 现代文明人格丛书（套装共11册），周有光主编，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12年8月版。

《朝闻道集》原目录

第一辑　华夏思古

大同理想与小康现实

华夏文化的复兴

如何弘扬华夏文化（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名为《华夏文化如何弘扬》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478页）

华夏文化的光环和阴影（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533页）

儒学的现代化（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488页）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

第二辑　读史纪实

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

美国社会的发展背景（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53页）

苏联历史札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66页）

附录一：没有哭泣的葬礼（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1页）

附录二：快门按下，苏联解体（作者对本文作了修订，更名为《〈刘香成历史摄影集〉序》，保留在《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5页）

附录三：“阿芙洛尔”号巡洋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更名为《“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见该卷第88页）

附录四：普列汉诺夫的遗嘱（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9页）

闲谈俄罗斯

附录：萨满教和圣愚崇拜

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

全球化巡礼

附录：从人均GDP看世界

两大文明古国的经济起飞

不丹王国的民主化

小国崛起

第三辑　文化演进

人类文化的结构和运动

四种传统文化略述（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世界四种传统文化略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461页）

附录：从“河西河东”到“双文化论”（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473页）

科学的一元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362页）

文化冲突与文化和谐（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549页）

附录：多极化与一体化

第四辑　语文探新

人类文字的鸟瞰（本文与文集第四卷《世界文字发展史》的绪论《世界文字的鸟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世界文字发展史》中，见该卷第29页）

人类文字的历史分期和发展规律

汉字性质和文字类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62页）

《汉语拼音文化津梁》前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7页）

怀念《拼音小报》

旧事重提谈拼音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28页）

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44页）

从“万码奔腾”中解放出来（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324页）

第五辑　笔尖畅想

胡适和陈独秀的分道扬镳

微言大义和托古改制

端午节的时代意义

附录：读周有光《端午节的时代意义》有感

话说天国

话说阿富汗

东洋变西方（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00页）

“衣食住行信”

信仰问答

漫说太平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8页）

学写八股文（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23页）

终身教育、百岁自学

作者后记

周有光著作单行本目录

出版后记一本讲真话的书

《拾贝集》原目录

增订版编辑前言

原版前言

第一集　清流拾贝

窗外的大树风光

《〈伊索〉的舞台艺术》序

圣约翰大学的依稀杂忆

端午节的时代意义

从“河东河西”到“双文化论”（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473页）

“拼盘”与“杂炒”

“不爱祖国爱美国”

多极化与一体化

中小学生睡眠不足

“简化”与“今译”之辩

东亚四小龙的起飞

芬兰：手机大国

不丹王国的民主化

江南在哪里？

《百岁新稿》自序

动物的恩仇意识

走进世界（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2页）

漫说太平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8页）

学写八股文（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23页）

有书无斋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67页）

天圆地方说

20世纪的来客（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93页）

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91页）

文化穿梭机（本文与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穿梭机》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244页）

残酷的自然规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82页）

看守高粱地（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跟教育家林汉达一同看守高粱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36页）

《现代汉字学》序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26页）

东洋变西方（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00页）

日本新语文的旗手（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东方新语文运动的旗手村野辰雄》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94页）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

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

第二集　浊浪淘沙

冥王星下岗

人在水中千万年

梦想飞机的虚拟工厂

日本孩子少于狗

鹦鹉捉贼

大雁粪雨

光绪被害新证

卢作孚之死

老舍之死

辩证法和唯物唯心

马克思的哲学推理

剩余价值和信息化

伪科学和假教授

思想控制的新技术

大同与小康

“国将兴，听于民”

历代的学生运动

“打倒孔家店”的误传

伊比利亚文化

玛雅文化

“食衣住行信”

诗歌之页（11首）

胡美和湘雅医院

郭秉文和东南大学

经济学的沉浮

心理学的沉浮

京杭大运河

蒙古世系

奥斯曼帝国简记

第三集　以史为鉴

苏联历史札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66页）

闲谈俄罗斯

没有哭泣的葬礼（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1页）

快门按下、苏联解体（作者对本文作了修订，更名为《〈刘香成历史摄影集〉序》，保留在《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5页）

苏联大清洗七十年祭

大清洗的清单

卡廷惨案

阿芙洛尔号巡洋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更名为《“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见该卷第88页）

普列汉诺夫的遗嘱（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9页）

冯治军评列宁

三垄断和苏联解体

俄罗斯的知识分子

俄罗斯社会的滞后性

圣愚崇拜：破解俄罗斯

俄国官员变富翁

暖房经济效应

重塑斯大林

斯大林主义

斯大林的女儿们

蒋经国骂父信

南斯拉夫解体

红色高棉始末

柬埔寨开审红色高棉

惩越战争和中越心结

乌克兰悼念大饥荒

何谓颜色革命？

附录：

1 读周有光《朝闻道集》笔记

2 梁文道：开卷八分钟

3 凤凰卫视《名人面对面》

——许戈辉专访周有光

4 我的爷爷

5 百岁干爹

6 有光一生，一生有光

——记百岁校友周有光先生

出版后记

《静思录》原目录

前言

卷一

人才学定律（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韩愈：人才学的鼻祖》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89页）

《〈伊索〉的舞台艺术》序（本文保留在本卷第184页）

跟林汉达一同看守高粱地（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跟教育家林汉达一同看守高粱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36页）

刘香成《历史摄影集》序（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85页）

窗外的大树风光（本文保留在本卷第181页）

有书无斋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67页）

《百岁新稿》自序（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7页）

漫说太平洋（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8页）

中国有三宝（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63页）

陈独秀和胡适分道扬镳（本文保留在本卷，名为《胡适和陈独秀的分道扬镳》，见第321页）

日本文改的旗手村野辰雄（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东方新语文运动的旗手村野辰雄》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94页）

巧遇空军英雄杜立德（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33页）

卷二

从大同论到理想国

走进世界（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2页）

两访新加坡（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85页）

全球化时代的世界观（本文保留在本卷第26页）

人类历史的演进轨道（本文保留在本卷第37页）

漫谈“西化”（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105页）

东洋变西方（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00页）

传统宗教的现代意义（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539页）

美国社会的发展背景（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53页）

苏联历史札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66页）

暖房经济效应（本文保留在本卷第310页）

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本文保留在本卷第74页）

卷三

端午节的时代意义（本文保留在本卷第231页）

启蒙运动（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397页）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二战”后世界大国的“大分大合”（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中，见该卷第237页）

科学的一元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学丛谈》中，见该卷第362页）

把阿富汗建设成亚洲的瑞士（本文保留在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10页）

不丹王国的民主化（本文保留在本卷第289页）

记两次语文现代化国际会议（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453页）

三个国际语言问题（本文保留在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432页）

土耳其的文字拉丁化（本文与文集第五卷《新时代的新语文》中《土耳其的语文新发展》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新时代的新语文》中，见该卷第562页）

彝文的规范化（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中，见该卷第413页）

卷四

字母跟着宗教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40页）

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本文与文集第六卷《中国语文纵横谈》第五章第四节《“丝绸之路”和“字母之路”》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中国语文纵横谈》中，见该卷第318页）

《汉语拼音文化津梁》序言（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四卷《汉语拼音文化津梁》中，见该卷第7页）

切音字运动百年祭（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第346页）

人类文字的鸟瞰（本文与文集第四卷《世界文字发展史》中《世界文字的鸟瞰》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世界文字发展史》中，见该卷第29页）

汉字的技术性和艺术性（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语言文字学的新探索》中，见该卷第28页）

语言和文字的类型关系（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三卷《百岁新稿》中，见该卷第146页）

语文教学的两条思路

终身教育百岁自学（本文系文集第十三卷《见闻随笔》的序言，保留在《见闻随笔》中，见该卷第261页）

古书今读（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333页）

女书：文化深山里的野玫瑰（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72页）

文房四宝古今谈（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33页）

英语是如何成为国际共同语的（本文与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英语是怎样成为国际共同语的？》一文内容相同，保留在《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114页）

学术自由和教授治校——读高平叔著《蔡元培年谱长编》（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八卷《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中，见该卷第256页）

圣约翰大学创立110周年（本文保留在文集第十二卷《文化畅想曲》中，见该卷第207页）